第61章
商昀还没离开港岛,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如惊雷般在网上炸开,瞬间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这位虞家话事人上次被热议、不时见报,还是在十几年前,频繁换女友时。
此后,他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前几个月,虞家话事人之争尘埃落定,加上星海算力项目选址深圳,他的话题又重新被提及。不过大多与事业相关,关注的人并不算多。
在港岛各大家族同辈中,他是唯一一位未婚未育的。
坊间传闻五花八门,有说他不行,也有说他私生子女一堆,只是没被曝光。
曾有记者千方百计想采访他,都没得到机会,没想到今天新旧掌权人交接的正式场合,他竟正面回应,且强调自己只有一女。
二十岁就当爸爸,后来他一度被虞父要求联姻,三十岁出头那几年又绯闻不断,看来他和孩子母亲的关系比较曲折。
越是狗血离奇,网友越津津乐道。
关于他女儿的故事,短短半小时,已经在网上传出十几个版本。
多数人只是吃瓜看热闹,而深圈一众人却在私下打听,虞誓苍的这位独女究竟是谁。按年龄推算,今年应该二十六岁,说不定早进入集团历练。
虞家在深圳有不少项目,将来只会更多。
关系以后的合作,自然得弄清楚。
仅有一个年龄,没名没姓,平时也没见虞誓苍出席活动带在身边,实在难猜。
不过他们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独女和虞睿感情不错,想来姐妹俩常在一起。
既然扒不出虞誓苍,他们开始扒虞睿的好友圈。
今天消息曝出后,不止虞睿的电话,商昀的手机也快被打爆。
众所周知,他是虞誓苍唯一好友。
生意往来的朋友多不胜数,但推心置腹的,只有他一个。
作为挚交,他不可能不知情。
商沁打不通电话,索性发消息轰炸:【哥,你看看我!】
商沁:【哥,妈也着急!】
商沁转了一万块给他:【买你消息!】
过了两分钟。
商沁:【钱你别收!我不买了!】
商沁决定问岑苏。
她不信,岑苏的电话大哥会不接。
商昀把手机设了静音,谁的电话都没接,消息一概未回。
到达深圳市区时,他点开手机,准备和岑苏说一声。
所有家人都被他置顶,妹妹的对话框此时到了最前面。
他收下那一万块。
商沁:【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商昀随后转给妹妹两万,连同上次收她的那一万,一并还回去。
商沁秒收:【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商昀:【很多。】
商沁:【敢不敢说一个给我听听?(墨镜)(墨镜)】
商昀:【岑苏找到了爸爸。】
聊天间,车停在了岑苏家小区地库。
商昀退出微信,拎起路上买的花篮上楼。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在网上发酵快两小时,不过外婆的冲浪速度没赶上,还一无所知。
阿姨早已知道,却没敢多嘴,担心林阿婆心脏受不住。
她自己看到网上消息时,心都一下窜到了嗓子眼,何况是心脏严重有问题的老人。
震惊过后,她久久合不拢嘴。
她已经能预见,虞老板又要给她涨工资。
阿姨喂雪球吃零食:“宝宝,你有亲姐姐了,庆祝一下。”
雪球听不懂,只在那笑。
今天岑纵伊和岑苏都不在家,它找了好久。
见不着人,它连睡觉都不踏实,有点动静就睁开眼,以为是岑纵伊回来了。
阿姨摸摸雪球:“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不知妈妈是谁。
它只想着岑纵伊。
阿姨说:“以后你们就是四口之家了,你有了妈妈,姐姐有了爸爸。你本来是判给爸爸,不过爸爸带不好你。还是你妈妈疼你,睡觉都哄着你。”
雪球微笑。
刚喂完雪球,家里门铃响了。
阿姨蹙眉,担心别再是康敬信。
关于老板有孩子的消息铺天盖地,康敬信不可能看不到。
他是看到了,后悔了,希望岑苏别公开?
她快步走到门口,先从猫眼望去,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商昀,身旁还立着行李箱。
商昀再次敲门:“阿姨,是我。”
“来了。”阿姨忙开门,“怎么没在港岛庆祝?”
商昀:“回来陪陪外婆。”
他提着箱子进门,“外婆还没睡吧?”
“没呢。九点半才睡。”阿姨接过行李箱,“外婆在自己房间,正忙着写食谱。”
林阿婆房间里有张简易书桌,上面摆了几摞书和一些老物件。
嫌屋里的灯不够亮,她又开了台灯,戴着老花镜,正给虞誓苍写食谱。她研究过了,治疗不育先要吃好睡好,精神放松。
他的失眠,正是不育的头号杀手。
卧室房门半掩,商昀轻叩两下:“外婆?”
林阿婆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第二声,她才缓缓转头。
“商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林阿婆眼角绽开惊喜,“我刚还以为听错了呢。”
卧室只放得下一张椅子,她扶着桌沿起身,自己坐到床沿,把椅子让给商昀。
她拍拍椅背:“坐这。”
商昀把精致的花篮直接摆在书桌上。
林阿婆连声夸赞:“这花真漂亮。”
“你没陪虞世侄庆祝?”她转而问道。
商昀在书桌前坐下:“庆祝过了。今晚我在家陪您。”
他指指外面,“行李都带来了。”
“你这孩子。”林阿婆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心里熨贴,感觉病都好了大半。
书桌上摊着各种手写食谱,电脑屏幕上也是网友分享的食谱。
“外婆,您这是?”
林阿婆:“给虞世侄抄的。还有怎么改善睡眠。吃不好睡不好,谁愿意跟着他?人过了五十,身体就是本钱。”
商昀:“……”
林阿婆接着说:“直接转给他,他指定不会看。抄下来让他往厨房、往卧室一贴,不就能天天看到了吗?你们还年轻,不懂爱惜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岁数,你们就懂了,可也晚了。”
商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外婆您抄到哪儿了?我帮您抄。”
“不用你,你歇着,我白天没事,慢慢抄。”
“我没别的事,反正也是闲着。一边陪您说话一边抄。”
说着,商昀拿起桌上那支吸墨旧钢笔。
林阿婆在心底不由夸叹,怎么能有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孩子!
她指指电脑屏幕左上角:“接着这儿往下抄就可以了。”
商昀没像平时签字那样龙飞凤舞,他伏案,写得极耐心,极板正。
林阿婆凑近了看:“字也漂亮!”
商昀说:“没您的字有笔锋。”
林阿婆笑了,越看这个外孙女婿越喜欢:“我们那会儿全靠手写,不像现在,你们几乎都不动笔了。”
“听岑岑说,你平时爱看书?”她闲聊起来。
“对。”
商昀指指桌上那摞书最上面那本,“这本我看了两三遍。”
那是本史学方面的书,一般年轻人没耐心看。
林阿婆再次感慨,怎么能有这么出色的孩子,有钱却不心浮气躁,事事都不用家里操心。
商昀说了句:“虞誓苍也喜欢看书。”
“是吗?我倒没听世侄说过。”林阿婆笑眯眯道,“也对,你们俩是好朋友。要是话说不到一块,哪能成朋友。第一次见,我真以为你们是叔侄。差那么多岁,能成朋友的可不多。”
商昀抬高好友:“他对我来说,亦师亦友。”
用虞老头的话说,是‘沆瀣一气’的师父。
林阿婆如今对虞誓苍越发亲切,一半是因为这外孙女婿。
“对了,你吃过饭没?”林阿婆这才想起来问。
商昀还真没吃,便实话实说。
林阿婆起身:“你慢慢写,外婆去给你煮碗酸粉,岑岑小时候就爱吃我煮的粉。”
可惜身体不好,没法常下厨,女儿也不让她累着。
商昀担心外婆劳累,不让她老人家下厨:“外婆,我让餐厅送来,很快。”
林阿婆坚持自己做:“我现在身体好着呢。煮一碗粉,累不着。”
阿姨在客厅听见了,过来让商昀放心:“我帮着准备,外婆掌勺,不会累的。”
商昀便不再拦着。
一会儿边吃边聊,外婆或许更放松,更容易说些心里话。
有阿姨帮忙,没到半小时,一碗热腾腾的酸粉出锅。
阿姨又拌了两道小菜。
商昀这时也抄好了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法子。
“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阿婆顺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商昀尝了两口,夸赞好吃。
“虞誓苍也喜欢酸粉。”他开始往正题上引。
林阿婆:“他那身体,尽量少吃这些。”
“……”
出师不利。
“岑岑今天在那玩得开心吧?”林阿婆关心起外孙女。
商昀咽下食物才说话:“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被虞誓苍感动哭了。”
林阿婆心想,难怪女儿今晚留港,看来虞世侄表现不错。
她好奇:“虞世侄给岑岑惊喜了?”
商昀说:“给了她一直想要的父爱。”
提到父爱,林阿婆轻叹。
她不想提康敬信那个扫兴的人,说回虞誓苍:“虞世侄对岑岑确实好。上回去他家做客,做的菜几乎都是岑岑爱吃的,还用心给岑岑准备了礼物。”
稍顿。
“我这么操心他的病,希望能给他治好,也是将心比心。”
“虞睿给岑岑高工资,是岑岑能干,应得的。世侄对岑岑好,是人情,我都记在心里。”
林阿婆不拿商昀当外人:“岑岑小时候常偷偷哭,想爸爸,我都知道。”
孩子以为能瞒得过大人,又怎会瞒得过。
说到这,她又不得不提康敬信,“结婚时积极,房子车子他都选最好的,他们公司一把手都没他开的车好。家里一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跑就跑了,可你不能对孩子不闻不问。”
“外婆,问您一句不该问的。”
“一家人,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以后想问什么直接问。”
商昀谨慎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有机会选择,在岑阿姨国外交的男朋友和康敬信之间,你会选谁做女婿?”
林阿婆长长叹口气。
商昀:“外婆,以前的事我知道,岑阿姨前男友的父亲曾打电话找上门。”
“岑岑连这都跟你说了?”
具体的,是他今天在庄园茶室,听虞誓苍说的。
商昀没多解释,只点了点头。
林阿婆虽没见过女儿前面交往的那个男生,但听女儿描述,应该不会差。
“那男生当时太小,比纵伊小好几岁,还在上学,听说回家闹着要和纵伊结婚。”
说到这,林阿婆不禁又叹气:“我对事不对人。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他父亲肯定是管不了自己儿子,才来找我们。”
默了片刻。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也早结婚生子。”
过去那些事,不提也罢。
商昀挑了粉,慢条斯理吃着:“没。他至今未婚未育。”
林阿婆吃惊:“到现在还没结婚?少说四十五六了吧?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结?”
她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商昀看着外婆:“您也认识。”
“!”
林阿婆目瞪口呆。
当年虞父那通电话打到了岑父那里,当时岑父在外地看病,她不知道对方口音,只以为是定居在国外的有钱人。
但凡她听到对方口音,看到虞世侄时,就会联想到。
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一无察觉。
商昀放下筷子,坐到外婆身边,替她顺顺气。
林阿婆回神,忙摆手:“不碍事。我……怎么就是虞世侄……他……”
林阿婆一时语无伦次。
商昀:“我们也刚知道不久,寻思着怎么跟您说。虞誓苍睡不好是真的,一直有执念也是真的。”
“那纵伊什么意思?怕我不接受才拒绝了虞世侄?”
商昀解释:“跟您没关系,是虞誓苍太不成熟。”
“……”
林阿婆直叹气:“我早看出来了,他在纵伊面前什么都不敢说。”
商昀再次问:“外婆,您现在知道当年那个男生是谁了。再让您选,您会选哪个做女婿?”
林阿婆此时虽思绪万千,却想都不想:“肯定选虞世侄。他不是亲爸都对岑岑那么照顾。我跟他还没打过照面,他知道我病重就把雪球送来陪我。”
不像康敬信,当她的面威胁纵伊和岑岑离开,根本不顾她死活。
这一比,高下立判。
她知道虞誓苍过得怎样,不由心酸。
那是漫长的二十六年,不是二十六个月。
尤其在知道纵伊已婚又有了孩子的情况下,太难熬。
只可惜,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有那么一个父亲。
注定和纵伊没缘。
商昀宽慰道:“外婆,都过去了。”
林阿婆收了收情绪,拍拍商昀:“我没事,你快吃饭。”
商昀坐着没动,把酸粉端过来。
“外婆,我刚得知虞誓苍是岑阿姨初恋时,和您一样,心情特别复杂。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品性怎样,没人比我清楚。所以您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他是岑苏亲爸。”
林阿婆不贪心也不奢望:“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岑岑能被他感动哭,看来是真高兴。等下回他来家里。我给他做酸粉吃。”
商昀不给外婆多想的时间,继续问道:“外婆,如果现在让您许个愿望,您最想许什么愿?不用考虑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阿婆现在满脑子都是虞誓苍和岑苏,也根本想不到别的:“当然是希望虞世侄和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我也会叮嘱岑岑,以后好好孝顺虞世侄。”
“外婆,您的愿望许得太保守了。”
林阿婆笑,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太贪心。”
商昀接话:“就因为您不贪心,总是那么知足,所以上天才会把我和虞誓苍送到这个家来。”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纵伊就老气我!”
“因为您是岑阿姨的倚仗,我也天天惹我妈生气。”
商昀见铺垫得差不多,便把话题绕回去,“虞誓苍本来今晚想和我一起来陪您,但他太忙,正式荣升话事人,又喜添一个女儿,实在走不开。”
“他有孩子了?!”林阿婆来不及细想,“那方子那么管用?”
“……确实管用,给他带来了好运。”
商昀顿了顿,“他二十六年前就有女儿了,四个小时前刚知道,也在发布会上公开了。”
“二…二十六年前?”
林阿婆愣住。
商昀扶住外婆:“外婆,您可以激动,没事。虞誓苍知道岑苏是他女儿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衬衫都哭湿了。”
林阿婆悲喜交加,听了这话又哭笑不得。她终于明白商昀为什么着急赶回来,哪是庆祝过了,是担心她从网上看到消息后,气急攻心。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会想那么周全。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对着商昀的胳膊拍了又拍。
如果老伴还在世,知道虞誓苍是岑岑亲爸,他一定会替岑岑高兴。
至于虞父当年的羞辱,他肯定不会迁怒虞誓苍。
她想,一定是老伴人好,才结下今天的善果。
想到外孙女终于有了这么疼她的爸爸,林阿婆喜极而泣,喃喃道:“好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
“因为您不贪心。”
商昀抽了纸巾递过去,接着把新闻发布会前后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二十多分钟过去,林阿婆才慢慢缓过来。
她又拍拍商昀:“你这孩子,太实在,食谱用不上你还抄。”
“用得上。虞誓苍现在更应该吃好睡好,身体好了才能多陪岑苏,多孝敬您。”
林阿婆听得脸上乐开了花。
见外婆情绪稳定下来,商昀如释重负。
陪外婆到九点四十,直到她彻底平静,躺下歇着了,他才回岑苏房间。
房间不大,兼作书房使用。
意式书桌临窗而设,飘窗两边的玻璃柜里堆满了书。
商昀反手关上门,将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他边挽起衬衫衣袖,边给弟弟打去电话。
商韫因没完成大哥交代的差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商昀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晚所有人都不吭声,我不能不合群。”
“……”
商韫把江明期骗过去,结果江明期喊了声阿姨之后,跟着虞誓苍沉默。
平时还好,怎么都能开句玩笑。
今天这个情况,玩笑烫嘴。
“岑苏妈妈气场太强了,她坐在那看着虞老头吹蜡烛。虞老头气得两次都没吹灭,最后拿蛋糕刀一把拍熄的。”
“……”
商韫跟大哥讲了讲寿辰宴现场情形:“下午有多闹腾,晚上就有多安静。”
应该是虞老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岑纵伊是谁,她往那一坐,气势压人。
虞誓苍二十岁得女,岑纵伊又比他大三岁。
二十六年间,两人毫无来往,在虞老头交权这天,她直接杀上门。
期间故事有多精彩,在场的都能脑补出来。
以往不管谁过生日,蛋糕多半拿来砸人,吃的没浪费的多。
今天所有分到蛋糕的人,都安安静静吃着,江明期甚至把蛋糕盘刮得干干净净。
商韫正在去维港码头的路上,今晚没尽兴,虞睿邀他们去游艇继续。
“寿辰宴已经散了,虞董带她们回去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岑苏。”
商韫没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略有愧疚。
“康敬信应该不知道虞誓苍是岑苏亲爸吧?我替你转达?”
“他知道。”
至于康太太那边,商昀决定亲自联系。
康太太今晚也看到了那条爆炸性消息。
二十六岁这个数字太过敏感,可她不愿相信。
就在她掩耳盗铃时,有电话进来。
商昀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岑苏是虞誓苍的女儿。”
康太太纵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真相那刻,还是挫败地瘫坐在沙发上。
圈里人都在想法子打听虞誓苍的独女是谁,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却偏有人来告诉她。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岑纵伊占尽!
商昀是女婿,虞誓苍是孩子的父亲。
康太太无法接受。
再看看自己,丈夫虚伪自私,女婿只会死读书。
昨晚她没忍住,数落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没眼色的,除了做科研,什么都不会,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女儿伤心之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脱口而出说她该去看神经科。
她没病。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输给岑纵伊。
……
商昀暂时没打扰岑苏。
回深水湾道的车上,是一家三口难得的独处时间。
搁下手机,他去衣帽间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冲澡。
主卧的淋浴间不大,刚够转身。
壁龛里整齐摆放着她的洗护用品,萦绕着丝缕淡淡的香气。
商昀把自己带来的那套摆在旁边。
他新买的别墅,有些地方需要重装,一时半会儿搬不进去,得在这套出租房里过渡几个月。
花洒打开,水雾氤氲。
岑苏的消息进来,手机在外面,他没听见。
回家的这一路,比寿宴现场更安静。
上车后,妈妈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她还没开口,爸爸就朝她示意,让她别出声。
“……”
然后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虞誓苍看着打盹的岑纵伊,看着身旁刷手机的女儿,从未有过的满足。
所有激动退去,当一切归于平静,接下来要怎么和她们母女相处,是个难题。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多久,他便忐忑了多久。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商昀成了他的女婿。
宾利在院中停稳。
虞誓苍先示意女儿下车,然后轻轻拍了拍邻座的人:“纵伊?到家了。”
岑纵伊睡得不深,迷糊中被唤醒。
她今晚为了女儿才住这里。
相认的第一天,想让女儿感受家的温馨。
岑纵伊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礼物递给他。
“恭喜掌权,恭喜成为爸爸。”
“谢谢。”
虞誓苍如今坐拥一切,任何想要的唾手可得。
可从她手中接过礼物时,心跳仍快了一拍。
岑纵伊问:“我住几楼客卧?”
“二楼。”
虞誓苍转而看向女儿,抱歉道,“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专门的房间,今晚你先随便住,爸爸明天给你挑两间打通,按你的喜好布置。”
岑苏说不用:“我住商昀那间就行。”
虞誓苍:“那你先住着。”
心里还是决定给女儿单独再布置一间。
岑苏知道商昀房间的位置,先行上楼。
虞誓苍亲自将岑纵伊送上二楼,他自己住三楼,特意给她选了二楼的房间,不希望她住得不舒适。
在她关房门前,他又说了遍:“纵伊,谢谢。”
谢谢她,圆了他半生的梦。
二楼另一边,岑苏反锁房门。
商昀的视频电话进来,她立即接通。
商昀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瞥见他身后的靠背,忽然认出:“这不是我房间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
商昀:“嗯。今晚我睡你的床,你睡我的。”
“那你占便宜,你个头大。”
“……”
商昀失笑。
岑苏趴到床上和他视频,直到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
“外婆怎么样了?”
“还不错。高兴了一晚上。”
岑苏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凑近屏幕看他。
商昀无奈一笑:“往后些,只看得到你眼珠子了。”
“商昀,我想你了。”
“明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岑苏今晚累了,没再多聊,挂了视频便去洗澡。
翌日清晨六点。
商昀就抵达深水湾道虞誓苍的住处。
他离开深圳时,给外婆留了字条,说来接岑苏,晚上回去一家吃团圆饭。
虞誓苍不到五点半醒来,没有孩子的时候失眠,有孩子了依旧激动难眠。
她们母女俩还没起,他在院中跑步。
商昀到时,他已跑完五公里。
“来这么早?”
“和岑苏一起吃早饭。”
两人边聊着进了别墅。
商昀说下午回深圳带外婆拍全家福,问好友:“你呢?要不要一起?你想去,我就带上你。”
第62章
能和岑纵伊拍张全家福,虞誓苍自然求之不得。
指望他自己,他根本不敢提。
他担心岑纵伊轻飘飘来一句:你算我哪门子家人?
说到全家福,虞誓苍盯着好友兼未来女婿看了又看。
商昀被盯得不自在:“有事直说。”
虞誓苍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求助:“既然都去拍了,能替我争取一张,我们一家三口的吗?”
这是他曾梦寐以求的。
没想到岑苏真成了他女儿。
商昀不是不想帮:“你找错人了。”
虞誓苍直言:“你知道的,我不好勉强纵伊。”
商昀:“……”
他忍着没奚落好友,大概是一夜未睡,头脑昏沉,平日的智商不见了。
“没让你找岑阿姨。你找岑苏,她肯定想要一张你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虞誓苍自嘲:“我还不到五十,就糊涂成这样。”
商昀让他好好锻炼身体:“以后老了,我还指望你伺候我。”
“……”
这时管家提着一个手提袋进来,按虞誓苍要求,一早出去取的。
虞誓苍朝管家指了指商昀:“给他。”
商昀正喝温水,放下水杯接过来:“什么?”
虞誓苍:“你不是说岑岑不爱看书,要给奖励?以后你再奖励她的时候,把我这份一起给她。”
商昀拿起其中一小根,实在太小,才10克。
用岑苏的话说,比拇指盖大点。
虞誓苍说:“不超过你给的。”
昨晚他和管家说这事的时候,管家半晌不吱声,后来支吾一句:会不会太小?您是父亲。
他告诉管家:商昀奖励的是30克,我想给再多,也不能超过他。
反正他的财产以后都是女儿的,给大给小没关系。
商昀说:“我可以考虑在婚房留个房间给你。”
虞誓苍让他想清楚再留:“如果留了,我一周可能有两三天住你家。”
商昀:“……”
对虞誓苍来说,能经常见到女儿,深港两地奔波的辛苦不算什么。
他早就厌倦一个人吃饭的日子。
况且,他还能常看见雪球。
虞誓苍交代管家:“我父亲要是再问起我这边的情况,就说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我什么都听纵伊的。”
管家应下:“好。”
他又询问,“那失眠严重,还提吗?”
虞誓苍:“不提。告诉他,我现在每天能睡七八小时。”
管家:“……”
这也太夸张。
“说六七小时更可信。”
虞誓苍:“行。你看着办。”
商昀静静看着他们,无言到插不上话。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手抄的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方法,从西装内兜拿出来给管家:“你们这些无关痛痒,不如不说。您应该告诉虞老爷子,虞誓苍有入赘打算。”
虞誓苍:“……”
管家:“……”
那虞父不得直接骂上门来。
商昀起身:“我去看看岑苏。”
岑苏昨晚虽早早洗过澡上了床,可人生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身心俱疲却神经亢奋。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困到不行才勉强入睡。
商昀轻推开门,发现她横躺在床上。
好在床宽,横着竖着并无太大区别。
他昨晚也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脱了衣服去冲了澡,躺床上睡回笼觉。
将醒未醒时,岑苏翻了个身,手碰到什么,好像脖子。
脑子混沌,根本没法细想床上怎么会有人。
迷迷糊糊间,她就靠了上去。
商昀之前怕吵醒她,躺下时没挨着她。
见她凑来,他顺势托着她的腰,把她搂怀里。
他刚洗过澡,身上清冽好闻,皮肤触感也好。
岑苏的手搭在他侧腰,无意识地摩挲。
摩挲着,手滑下去。
摸到他海岛棉内裤边缘,便紧紧抓着裤边。
她睡着后就喜欢这么抓着他内裤边。
商昀被迫适应了她的这一习惯。
被她这么一抓,商昀彻底睡不着。
他垂眸看她,素颜下,睫毛依然细长浓密。
原以为她在认亲后,找到了亲爸,要好长一段时间想不起他。结果昨晚,就说想他。
商昀低头,在她鼻梁间吻了吻。
气息湿热。
岑苏被亲醒,迷迷糊糊睁眼。
她看看眼前的人,又望望天花板。
商昀:“没做梦,这是虞誓苍家。他十九岁那年应该就当准爸爸了,那会儿还在忙着考试,为挂科郁闷。”
岑苏笑。
缓了缓神。
“你几点到的?”
“六点。”
“那怎么不睡一觉?”
“你攥着我,怎么睡?”
岑苏不承认自己睡着了还攥着内裤边,笑说:“肯定是你拿我手攥的。”
商昀:“……”
岑苏不承认的理由是:“我要攥也不应该攥内裤边。”
忽然,商昀呼吸一紧。
没管她。
她以前说过,这是她的。
烫手,岑苏松开。
转而将手掌贴在他凉快的后背上。
岑苏仰头端详他。
之前每个清晨,不是她早起离开,就是他赶去公司,像这样醒来还黏在一起,不需要忙着工作,今天是头一回。
“你早就知道虞董是我亲爸?”
“没多久。你去北京签约时。”
“这么沉得住气,换我表情早就出卖了自己。”
商昀说暗示过她不止一遍:“你认定康敬信就是亲爸,我表情就算露破绽,你也不会多想。”
说着,他翻身覆上来。
这样一来,岑苏两只手都能贴在他坚实流畅的背上。
商昀自上而下看她:“一直好奇我跟谁联姻,现在不用好奇了。”
岑苏笑:“恭喜你遇到人美心善,聪明洒脱,有钱还又爱你的联姻对象。”
说着,她抱紧他。
“也恭喜我自己,遇到一个不想给我微信的联姻对象。”
商昀笑,低头吻她:“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他拍拍她,“不睡就起来吧,你爸想见你想到失眠。”
“你压在我身上,我怎么起?”
商昀先起身,拉她起来。
岑苏这才想起来问他:“你家知道虞董从你好友变岳父了吗?”
商昀:“我父母知道了。爷爷奶奶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注意养生,很少上网,商韫说他负责通知。”
商韫最热衷这种事。
商韫昨晚在游艇几乎通宵,只睡了三小时,定了闹铃,强撑着起来给爷爷奶奶打电话。
二老睡得早,昨天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发酵时,他们已经睡了。
早起后照常晨练,手机在他们那里如今只是个联系工具。
二孙子打来电话时,老两口正在下棋。
“奶奶,网上八卦看了没?”
“天天有八卦,你说哪个?”
“虞誓苍的。”
“他交女朋友了?找的是丁克?”
“……他有女儿了,二十岁生的。”
已有江明期三叔隐婚生女的例子摆在那,老太太听到虞誓苍有女儿,并不太震惊。
“那你还跟我说,他绝育了?”
商韫:“…那是他之后绝的。女儿是初恋女友生的。”
老太太对别人家的事不是太关心,没多问:“你打电话就为说这事?”
商韫:“这事跟我大哥密切相关,他生活要从此天翻地覆了。”
老太太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我记得你大哥好像没初恋吧?”
要像虞誓苍一样,突然多出个孩子,那天不得塌了。
商韫:“……二十岁生孩子,我大哥还得有那个能耐。”
“虞誓苍成他岳父了。岑苏是虞誓苍女儿。”
老太太一激动,衣袖不小心蹭到棋盘,棋子哗啦滚落一地。
老爷子:“……”
这盘他眼瞅就要赢了。
商韫:“奶奶,您说当初是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我,您哪能那么快同意大哥和岑苏。您亲手摘的那筐樱桃,岑苏感动到现在呢。”
老太太:“说这么多,不就提醒我该封大红包了?”
商韫哈哈笑。
老太太说:“等你跟贺言订婚的时候,我给你个特大红包,让你抱不动。”
“奶奶,您可千万别塞几万块钱的一元钢镚,那我肯定抱不动。”
说起自己的订婚,商韫说不急,“先让大哥订婚结婚吧,不然谁给他当伴郎?”
商韫正说着,门外传来吵吵声。
昨晚他们玩得太晚,就在游艇上将就睡的。
他匆匆挂了电话,开门去看谁在吵。
走道上打电话的是虞睿,说的是粤语,又快又急,他一句听不懂。
虞睿正跟虞老头争执。
爷爷让她陪着去小叔家,她不乐意。
爷孙俩吵了起来。
虞父昨晚寿辰宴到家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
岑纵伊哪有那本事隐瞒二十六年?
何况,岑苏也一点不像小儿子!
昨天他气糊涂了,竟忘记确定他们是不是亲父女。
那么大的家业,他怎么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继承。
他要睿睿陪他去一趟,当场给小儿子和岑苏做亲子鉴定,可睿睿不肯。
“爷爷,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小叔关系!”
“怎么就是挑拨?你小叔被人骗,他那么疼你,你不该让他清醒?!”
“小叔不知孩子是谁的,岑纵伊还能不知道?”
“说你头脑简单还不服!这才几天,你就向着外人说话!”
虞睿争累了,不想大清早吵架,她撂下一句话: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小叔一家好不容易团聚,跑去要求人家做亲子鉴定,这事她做不出来。
虞父使唤不动孙女,只得自己前往。
若只派人传话,那逆子不可能理会——
岑苏下楼时,妈妈和虞董正在等他们吃早饭。
虞誓苍见女儿下楼,立刻起身迎上去。
这个早上,是他二十六年来,阳光最晴朗的一天。
岑苏欢快同他问好,用不太纯正的发音说着“早晨”。
虞誓苍抱了抱女儿,笑道:“以后爸爸每天教你一句。”
岑苏接受了他是亲爸,可怎么看都觉得他太年轻。
两人走在一起,没人会以为他们是父女。
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
商昀暗自打量对面的好友,互相直呼大名十几年,以后那声“爸”要怎么喊出口。他们圈里早育的有,但至少人家大学毕业才当爸。
只有虞誓苍,还是个学生就升级了。
他刚才细想一番,没有谁的岳父比他的更年轻。
“岑阿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商昀打破了餐厅的沉默。
岑纵伊笑笑:“我随意,看你和岑苏安排。”
虞誓苍很是羡慕地看一眼好友。
商昀接道:“那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去,先带您去看看我和岑苏的婚房,下午再带外婆拍全家福。”
最惊讶的是岑苏:“什么时候买的婚房?”
商昀:“你收下戒指后,我就开始看了。”
确切说,是在她收下戒指的当晚,他便决定在深圳买婚房。
岑纵伊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解决了她所有后顾之忧。
人最怕对比。
这么一比,旁边那人……
虞誓苍有自知之明,此时一声不吭。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岑纵伊面前总是词穷。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在心里就说不出的喜欢她。
“爸爸。”岑苏随手给他夹了点吃的。
“谢谢。”
虞誓苍暂时免于尴尬。
岑纵伊转脸对他说:“你现在就联系鉴定机构,让他们过来取样。回去前,你和岑苏先把亲子鉴定做了。”
虞誓苍说:“不需要做。岑岑哪点不是随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
虞誓苍示意商昀:“和你换个位子。”
他起身坐到女儿旁边。
岑苏凑近爸爸,问商昀:“你看我们像不像?”
以以往不曾细细对比,今天父女俩挨得这么近,商昀发现,两人的脸型还是很像的。
只是岑纵伊的基因更强势,容易让人忽略岑苏像爸爸的地方。
岑纵伊仍坚持做鉴定:“万一我是单性繁殖生育呢。”
虞誓苍:“……”
岑苏不怕,妈妈既然如此坚持,自己肯定是虞誓苍的孩子没跑。
她拍拍爸爸,宽慰道:“别担心。真要不是,你自己把结果改一下,咬死了就是。”
虞誓苍哑然失笑。
“爸爸不担心,你妈妈不会骗我。”
就因为岑纵伊不会做这种事,他才觉得没必要做亲子鉴定。
既然她坚持,他只好顺着她来。
他吩咐管家,立即联系鉴定机构过来取样。
两个小时后,机构工作人员的车抵达别墅门口,正等核实车牌放行。
巧的是,后面那辆车也是来虞誓苍家。
管家这时接到门口安保的电话:老太太回港了,车已到门前。
“快放行!”管家激动挂了电话,匆匆去告诉虞誓苍。
四十六年来,太太只在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时回来过两次。
另两个儿子是在国外办的婚礼,她便再也没回来过。
虞誓苍听说母亲回来了,怔了下。
母亲已八十五岁高龄,坐长途飞机根本吃不消。
“岑岑,奶奶连夜回来看你了。”
他拉着女儿,快步迎出去。
岑苏在爸爸书房看过奶奶的照片,不过还是年轻时所拍。
老太太从后座下来,一袭华贵旗袍,颈间缀着正圆澳白珍珠。
雍容优雅,却历尽沧桑。
“妈,您怎么来了,我和岑岑会去看您的。”
虞誓苍俯身,抱了抱年迈的母亲。
虞母拍了拍儿子:“再不回来,就飞不动了。还没恭喜你呢。”
她最记挂的孩子终于有了孩子,还是喜欢的人生的。
昨天听到这个消息,她一刻也等不及。
也只有这样的消息,才能让她这把岁数再冲动一回。
虞誓苍松开母亲,忙将女儿拉到身前。
“妈,这是我和纵伊的孩子,您孙女。”
岑苏乖巧唤了声奶奶。
虞母握住孙女的手:“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您见过我妈妈?”
“没见过本人。你爸爸给我看过照片。”
当年儿子还不到二十岁,回家说要结婚。
她自然也是不同意,大学还未毕业,心性未定,连责任是什么都不知道,怎能由着一时心性结婚。
儿子却坚持,说认定了就会一辈子。
她劝儿子,一辈子很长,若他到了二十七八岁,沉稳成熟,还是坚定非对方不娶,她会替他向虞老头争取。
谁料,岑纵伊回国后就结婚有了孩子。
她做梦都没想到,小儿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即便自己突然哪天不行了,她总算可以了无牵挂。
虞誓苍扶着母亲进门。
商昀见到虞母,半晌没吱声。
虞母故意打趣他:“今天不乖,怎么不叫我阿姨?”
商昀:“……”
以前他都是称呼虞母阿姨,如今成了岑苏的奶奶,他总不能再按以前的叫法。
虞母早已不操心任何事,今天来只为看看孙女。
至于岑纵伊与小儿子怎样,那是他们的事。
和岑纵伊简单寒暄两句,她不知客厅的几位工作人员过来是为何事,问儿子:“他们来做什么的?”
虞誓苍:“纵伊要我们做亲子鉴定。”
虞母点点头:“做吧。堵别人的嘴。”
工作人员刚取完样,管家又匆匆进来:“老爷子的车到了。”
他是来请示,要不要放行。
岑纵伊知道对方来意,替虞誓苍回道:“不放。您问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亲子鉴定报告,我给他P一份。”
“……”
虞父到底没能进去。
竟吃了闭门羹,他哪能咽下这口气,愤怒拨了小儿子的电话。
透过黑金大门,他看见了虞母的车。
这辆车平日停在大儿子家,很少用。
刚才他问了小儿子的管家,确实是虞母过来了,十分钟前刚到。
她连夜从伦敦飞回来,他没想到。
分居四十多年,夫妻情分早就淡尽。
想到她能进儿子家,自己却被拒之门外,无名火直往上蹿。
电话响了,虞誓苍看一眼岑纵伊,按断没接。
岑苏默默吃着零食,塞了一块肉干给商昀。
商昀嚼着不对劲:“什么牌子?”
岑苏小声说:“你小舅子的零食,纯手工,无添加。”
商昀:“……”
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雪球的。
他用了用力,才咽下去。
岑苏又递一块到他嘴边。
商昀不吃:“吃饱了。”
岑苏笑,环顾客厅一圈,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她的胆子大起来,当着爸妈的面,凑到他唇边,用力一吻,又问道:“吃不吃肉干?”
看在这个吻的份上,商昀又吃了半块。
岑苏将剩下的肉干送入自己口中。
虞母没多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只待了半小时便离家。
虞誓苍不舍得让母亲再奔波:“您就住我这儿。”
“我又不是没家,住你这做什么。”
虞母想通了,“这次回来,我不打算走了。你爸让我不好过了一辈子,我不能便宜他。往后我总算有事做了,专门给他添堵。”
虞誓苍笑了:“您能想通就好。”
虞母:“你只管顾好你的小家,你爸那边,我来摆平。”
其实她更喜欢港岛的天气,冬天不冷。
晴朗的日子也多。
左右她比虞老头年轻五岁,总能熬过他。
虞母离开后,他们一家四口准备去深圳。
岑纵伊瞥向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你也要去?”
虞誓苍拿女儿当借口:“岑岑舍不得我。”
商昀的车先行离开,他们随后。
岑苏让司机播了自己喜欢的那首粤语歌,她对商昀说:“我第一次去港岛看你,听的就是这首。”
那时她从没想过长久。
因为知道不会天长地久。
也不知下一站会在哪,所以她从不喜欢他接送。
商昀问:“当时听着这首歌在想什么?”
岑苏:“没想太多。想着多少年后,再来港岛,或是再听到这首歌,我一定会想起你。想起自己曾那么爱过一个人。为了见他,天不亮就起床赶地铁。”
她侧脸看他,“刚和我恋爱的时候,你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商昀:“撑过五十八天。”
岑苏笑出来。
手机振动,乙菁发来消息:【岑总,医学人工智能高峰论坛的行程,已经发您邮箱。赵总说,这次由您代表新睿上台。】
岑苏:【好。】
她登录邮箱,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高峰论坛于下个月二十五号在北京举行,为期三天。
“下个月我去北京看你。”
“去开会还是出差?”
“高峰论坛。”她告诉他是哪天。
商昀查看日历:“顾主任说外婆的手术将安排在下月十五号左右。我再确认一下。”
他当即就给顾主任发了消息。
顾昌申上午没手术也没门诊,正被手下那帮人气得头疼。
看到消息,他回电话过去。
“目前各项指标很好,就在十五号左右。具体手术排期,得住进来再定。”
说完外婆的手术,他恭喜商昀:“岳父这么年轻,以后能帮你带孩子。”
商昀笑了:“还以为您不知道,正准备告诉您。”
顾昌申:“商韫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让我别失落,要我和他一同证婚,证婚词他负责写。”
商昀:“……”
又要当伴郎,又想送岑苏上红毯,现在竟要证婚。
可把他能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