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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弗洛伊德 梦筱二 16718 字 1个月前

第63章

商昀选婚房时,首先考虑的是岑苏的通勤时长。

新睿医疗大厦正在内部装潢,明年就能搬迁。他挑的婚房,即使上下班高峰算上堵车,岑苏到公司顶多二十分钟。

至于几年后,等诊疗机器人成功上市,岑苏是继续留在新睿,还是选择回港岛集团总部,到时再做打算。

商昀以前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北京长大,为何更喜欢南方的气候。

一年之中,除了满世界飞,剩下大半时间,他都留在港岛。

虽说是为津运集团开拓南方市场,其实是因为喜欢珠三角,才将事业重心转移。

现在总算明白,他注定在这里有个家。

“你和虞董怎么认识的?”岑苏脱口而出虞董,又立即笑着改口,“我爸我爸。”

商昀说起:“他是我第一个项目的天使投资人,那年我大二。”

当年大学创业,没问家里要一分钱,自己找的天使投。

机缘巧合,认识了虞誓苍。

虞誓苍只看了他项目书的三分之二,便决定投资。

“这么有缘?我爸眼光不错!”

“是不错。”

商昀淡笑着自夸,“我这样的女婿,他打着灯笼也难找。”

岑苏好奇:“那你第一个项目,赚了多少钱?”

“亏了,一分没赚。”

“……”

岑苏没想到开局这么惨,笑问,“把他投的钱亏完后,他让你写复盘报告没?”

“没,他自己写的。”

复盘自己为何没把好关。

“紧接着,他又投资了我第二个项目。”

岑苏没忍住笑出声。

爸爸对商昀,是真爱了。

商昀接着道:“第二个项目替他赚了差不多一百二十倍。”

随着接触增多,他和虞誓苍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年他才大学毕业。

或许他比较成熟,两人才能成为忘年交。

商昀半开玩笑吐槽好友:“他事特多,还比较烦人。”

说着,他看向她,“这些年,我一直在替你孝顺他。以后对我好点。”

岑苏转脸,双手托腮抵在扶手箱上,笑靥如花:“想让我怎么对你好?”

商昀对上她深邃含笑的眼眸:“你说呢?”

不愿提具体要求,那肯定是希望她对他独一无二,从没对任何人做过。

比如,像赵珣订婚宴那晚,她在酒店门口当众亲他。

不过当时宾客已散,看见的人不算多。

岑苏:“我会给你个很大的惊喜。”

商昀让她别老是先许诺:“上次说要等我下班,我每天出了大厦都会张望。”

岑苏哈哈笑,半起身,贴上他的唇,哄道:“我每天下班也在心里盼着见到你。”

她含着他的唇吮了又吮,没立即放开,“这回肯定是很大的惊喜,我还没想好是什么。”

商昀:“……”

不过之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两人的唇还没分开,车已停在婚房门前。

一栋法式别墅,门前大片的草坪,雪球肯定喜欢。

后面的宾利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前车的小两口聊了一路,还意犹未尽。

后车,虞誓苍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但对他来说,岑纵伊在身边,就已经是幸福。

别墅花园里种满各色玫瑰,乍一看,像极了海城民宿的后院。

虞誓苍当初正是因为这片花园,才选了这套婚房。

他没想到,自己看中这套,商昀最后真就定了下来。

岑纵伊参观完,夸道:“这房子漂亮。”

虞誓苍终于接了句:“我选的。”

岑纵伊看着他:“你眼光一直不错,不像我。”

虞誓苍:“……”

感觉像在内涵他。

“你眼光也不差。”他道,“挑女婿的眼光就很好。”

岑纵伊不忍打击他:“我选孩子爸的眼光,也还算可以。”

岑苏这时过来挽住虞誓苍:“你以后证明给妈妈看,她选孩子爸的眼光,不是‘还算可以’,是‘相当可以’。”

说着,她另只手挽住妈妈,一家三口往别墅里走,“妈妈,我想在这拍全家福,让阿姨把外婆和雪球带过来。”

“可以。”

“可以。”

岑纵伊与虞誓苍异口同声。

女儿的任何要求,岑纵伊从不扫兴。

虞誓苍这一刻更深刻体会到,孩子是父母的纽带。

商昀没进去,房子他早就看过。

他在泳池边坐下,把定位发给阿姨,又打电话交代:“阿姨,您顺路把照相馆老板带上,我早就和他约好了。”

阿姨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喊雪球:“宝宝,走咯,去拍全家福。你爸爸妈妈回来啦。”

林阿婆早知道今天下午要拍全家福,一早就换好了新衣服。

外孙女婿告诉她,请了小区对面照相馆的老板来拍。

不到半小时,商务车就抵达婚房院子里。

雪球从车上跳下来,面前全是它心心念念的人。

一时不知该扑向谁。

最终,它扑向岑纵伊怀里。

熟悉后,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敢撒娇了。

岑纵伊摸着它脑袋:“宝宝在家乖不乖?”

雪球憨憨笑着。

岑苏突然想起那两只粉蓝小球,她把粉色小球带去北京见商昀,却忘记带回来。

那两只球对她和商昀来说,意义不同。

她遗憾道:“我还想着要把小球带回来,结果忙忘了。”

商昀说:“带来了,在扶手箱里。”

岑苏惊喜,一把揽住他:“晚上我给你剥虾。”

商昀:“今晚我先让给虞誓苍,你照顾他,剥给他吃。”

岑苏说没关系:“我爸剥给我,我剥给你。”

商昀笑着接道:“我再给外婆剥,外婆给岑阿姨剥,虞誓苍看着我们所有人吃。”

岑苏笑出来:“说不定我爸觉得,我吃比他自己吃更幸福。”

另一边,虞誓苍将林阿婆扶下车:“阿姨,您慢点。”

“没事儿。”林阿婆眼角皱纹都舒展着,“一晚上年轻了好些岁,身体好着呢。”

昨晚也是二十七年来,她睡得最好的一晚。

岑岑有了爸爸,纵伊往后遇到烦心事,也有了可商量的人。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走了后,纵伊该怎么办。

今早起来,她看到商昀留的字条,说晚上回来吃团圆饭。这在以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照相馆老板先取景,商昀则带着外婆去别墅里看她的房间。

“外婆,您的房间在一楼,窗户正对花园。您看看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

林阿婆感动得一时语塞。

“不用单独给我留,我以后……”

商昀打断她:“外婆,我们各有各的楼层,您不打扰我们的。我喜欢家里人多。您的虞世侄都有房间,也在一楼。”

三楼是她和岑苏的空间,他打算打通两房间当书房,多置些书柜,余生慢慢买书填满。

又让设计师隔出一间会议室,方便在家办公。

二楼一半空间给岑阿姨,随她怎么安排。另一半空间预留宝宝房。

所有工人房都在一楼,方便照顾外婆,以后也方便照顾虞誓苍。

当初他定下这套,秘书曾担心两个人住会不会太大,人少便会过于空旷。

秘书知道他不喜欢家里住外人,连阿姨都不住家。

“您不在家时,岑总一人住那么大房子,肯定害怕。”

十几个套间,上下四层,如何能不害怕。

他说:“虞誓苍要过来住,他衣食住行得一帮人跟着。”

秘书那时还不知虞誓苍是他未来岳父。

听说他结婚还要带上虞誓苍,好几次欲言又止。

商昀带外婆看过自己的房间,指指过道另一侧:“那间是您虞世侄的,以后有事您随时喊他。”

林阿婆没当真,只当是外孙女婿开玩笑哄她。

虞世侄在港岛的豪宅坐山拥海,怎么会来深圳住。

林阿婆总觉得自己给孩子们添麻烦了:“你们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空间。”

商昀说不影响,他们可以去港岛度周末,过二人世界。

他搀着外婆往外走:“我常出差,您和岑阿姨住在这,我就不用担心岑苏一个人在家。”

院子里,照相馆老板已摆好椅子。

虞誓苍坐在那儿和雪球说话,岑苏趴在他肩头,一起逗雪球。

岑纵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和爸爸一起养只狗,这曾是女儿梦寐以求的场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实现。

为了女儿,她也会对他好点,不再怼他。

外婆出来了,虞誓苍起身。

一共两把椅子,林阿婆和岑纵伊坐在前面,雪球被安排在外婆旁边坐着,身前摆着它最喜欢的两只小球。

它很久没见着小球,还以为丢了呢。

岑苏原本一手挽着爸爸一手挽着商昀,因外婆喜欢端庄正式的照片,她便松手,端端正正站好。

照相馆老板说,一会儿可以按她喜欢的拍照姿势多拍几张。

阿姨站在前面,引导雪球看镜头。

随着“咔嚓——”声,雪球欢快的笑脸被定格。

除了雪球,就数岑苏笑得最开心。

“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再拍几张吧。”

岑纵伊无法拒绝,浅笑着:“好。”

虞誓苍看向女儿,他还没跟她提这事,她倒先说了。

一家人刚站好,雪球就蹿了过去,紧紧挨着岑纵伊。

岑苏笑:“把宝宝给忘了。”

商昀提前叮嘱过照相馆老板,一家三口合影时,尽量多拍些。

虞誓苍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拍完,他小声问女儿:“我们三人合影,商昀跟你提过?”

岑苏点头,又说:“爸爸,我和你一样,也特别想要这样一张照片。”

虞誓苍揉揉女儿的头发,这世上终于有了与他悲喜相通的人。

他也从此有了再也放不下的牵挂。

刚离开婚房,岑苏便接到虞睿的电话。

虞睿不知他们的安排如此丰富,问她能否来公司一趟。

岑苏应下,问道:“什么事?”

虞睿没告诉她是惊喜,只说:“临时开个会,两点半,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一会儿公司见。”

挂了电话,岑苏吩咐司机先送她去公司,对商昀解释道:“临时开会。应该比较棘手,不然虞睿不会选在今天。”

商昀问:“电话里没说什么事?”

“没。可能三两句说不清。”

商昀将她送到公司楼下,说:“我不走,在这等你。”

岑苏含笑:“不用担心,我能应付。”

说着,倾身抱他。

隔着中央扶手箱,商昀回拥她:“和你能不能应付没关系。之前情况特殊,才不让外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他不喜欢遮掩。

如今两家公司已达成合作,也该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以后等他,无需再借虞誓苍的车。

快到开会时间,岑苏下车。

她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

往常开会,乙菁总会备好温水或茶。

今天她的座位上没有杯子。

破天荒,会议桌中间摆满水果和瓜子。

“什么情况?”岑苏坐下,疑惑道,“是开会还是茶话会?”

赵博亿率先开口:“你天降亲爸,我们天降瓜子水果。”

整个会议室就他嗑瓜子的声音最大。

确切说,除了虞睿在吃水果,就他一人在嗑瓜子,烟灰缸里的瓜子壳快堆成小山。

其他人都还端着,尤其赵珣,仿佛当众嗑瓜子,有损他CEO的高贵形象。

赵博亿端起水杯隔空一敬:“恭喜。”

岑苏笑着回应:“谢谢博总。”

一旁的赵珣慢悠悠抿着茶。

从昨晚到现在,他暗自庆幸多次,幸亏当初选择跟她合作,没一僵到底。

否则此刻,他该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了。

他仔细回想了欢迎宴那晚,那时岑苏应该还不知道虞誓苍是自己亲爸,从她恭敬让座位便看得出来。

如果是自己亲爸,那种亲昵感很容易自然流露。

如果那晚他不组局欢迎宴,没叫上康敬信,后来也没威胁康敬信赶她离开……一切又会如何?

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竟也在无意中,成了她认亲路上的一环。

在座的,最大赢家就是二叔。

竟和虞誓苍的独女是研发搭档,且私交甚好。

所以就数他嗑瓜子磕得最欢。

岑苏将一盘焦糖瓜子盘端到面前,与赵博亿两人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会为了恭喜我,专门开茶话会吧?”她侧头问虞睿。

虞睿:“你来之前,会已经开完了。”

岑苏开玩笑:“怎么,要杯酒释兵权?”

虞睿:“想什么呢,你连喝酒都没得喝,直接把你权给夺了。”

吃完手中的水果,她拿湿毛巾擦擦手,言归正传,“刚才我们开会讨论,一致通过,将新睿改回岑瑞。无论新睿还是岑瑞,对我而言都一样,只是我收购的一家公司。当时改名,只是觉得我控股就该改。”

也是为了跟赵珣家族较劲。

“只是改了个名,企业文化和精神,还是沿袭了岑瑞医疗的。”

“让它回归原名,那条我们沿用至今的‘创新立足,仁心为本’,才更有意义。”

“改名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于公,日后大家一查,哇,原来岑瑞是那么多年的老企业。有助于我们打造企业品牌形象。”

“于私,这是我作为姐姐,送你的回家礼物。”

“钱能买到的东西,你不缺。”

小叔如今家族大权在握,再算上个人身家,比谁都有钱。

“我想来想去,‘岑瑞医疗’这个名字若能从此延续下去,对你或许更有意义。你不是说,这是承载你外公梦想的地方?”

岑苏感动得难以言表,转身抱了抱她:“谢谢。”

虞睿笑道:“感动就好办。就怕你被我小叔感动,直接抛下我们转投他怀抱。”

岑苏说不会:“这也是承载了我梦想的地方。诊疗机器人还没研发出来,我怎么可能离开。”

至于回集团,她从没想过。

“放心,我不会投奔我爸。他今年才四十六,就算八十六退休,还得四十年,那时我都快七十的老太太了。说不定我走路都得我爸扶着。”

会议室里轰然失笑。

众人想到虞老头今年九十岁还是不得已让位。

如果虞誓苍也是九十退休,那岑苏可不就是七十了。

岑苏不愿和爸爸共事,时间久了,父女俩难免因意见不同而争执。

别说那么大的集团,就是妈妈开的民宿,外婆和妈妈也曾分歧不断。

她忽然想起来问:“把名字再改回去,手续很繁琐吧?”

“没事。流程再繁琐,几个月总能搞定。”虞睿抓了把焦糖瓜子,和岑苏一起嗑起来,“新大厦的logo我也让重新做了,搬进去前,正好换回岑瑞的logo。”

说着,她看向正在死端着不吃瓜子也不碰水果的赵珣,“你以前岑瑞医疗的CEO名片还在吧?省得再印,接着用。”

赵珣:“……”

众人见虞睿也嗑起瓜子,他们也纷纷拿点开始手剥,动作很是优雅。

岑苏说起以前在津运医疗时常开茶话会:“放松的时候反而能凑出很多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也可以一两个月举行一次,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博亿:“我同意。”

平常一个人吃瓜子没意思,聚在一起吃才有氛围。

不过他知道,赵珣是死活不会嗑的。

会议桌上气氛变渐渐轻松,大家聊开来。

虞睿凑近岑苏,小声说起爷爷奶奶家中午发生的事。

岑苏后知后觉,如今也是自己的爷爷奶奶。

“奶奶回去后,让人把主卧房里爷爷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爷爷现在被赶到楼下住。”

“……”

“奶奶说,爷爷现在没她年轻,打不过她。”

“……”

虞睿并不担心真打起来,八十五的打九十岁的,伤不到哪儿。

奶奶如今底气足得很,小儿子掌权,其他几个儿子与她感情都不错。

反倒是爷爷,几个子女都跟他不亲。

“小叔怎么样?不失眠了吧?”

岑苏笑说:“昨晚激动得只睡了两三个钟头。”

或许还不到。

等这段激动劲儿过去,失眠应该会慢慢好转。

有她在,他就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安。

况且新家有他专门的房间,更是一颗定心丸。

茶话会结束,他们又开了一个简短的讨论会,不到三点半便散会。

今天她因认亲调休,会议结束便回去了。

岑苏从大厦出来,爸爸那辆宾利车刚好停在门前。

虞誓苍将她们送回去后,便来了公司。

“爸爸,你怎么来了?”

“你妈妈昨晚肯定没睡好,让她补一觉。晚上反正还要过去吃团圆饭。”

往后还有无数个可以看见她的日子,不必急于争取这点相处的时间。

虞誓苍想得很明白,若他不给岑纵伊足够的舒适空间,往后同一个屋檐下很难相处。

最终会让女儿和女婿为难。

眼下最要紧的是外婆的手术,这也是岑纵伊放下民宿,过来陪伴的原因。

岑苏说:“那我等你下班。”

虞誓苍拍拍女儿的脑袋:“不用,去找商昀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问商昀,晚上是回港岛,还是住酒店?住酒店的话,我给他留套房。”

今晚他自己不回港岛了,就住自家酒店。

商昀听见了,从车窗回好友:“不用留,总统套房你自己住。我住家里,行李还在岑苏那儿。”

“……”

虞誓苍知道好友并非炫耀,可无形中,又被他炫到。

岑苏坐上车,忙问:“你今晚真住我家?”

商昀:“昨晚都住了,没必要再搬来搬去。”

岑苏倚进座椅里,说快要被接连的幸福砸晕。

商昀问她是什么会议,必须线下参加。

岑苏侧眸:“虞睿决定把新睿改回岑瑞,送我的礼物。”

之前她还感慨,能在这片繁华区域拥有一栋以公司命名的大厦,是外公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要成真了。

以后这里就会有座叫“岑瑞”的大厦。

刚才开会时虞睿又提到,海城的岑瑞医疗原办公地址,提上翻新日程,将来作为岑瑞的分部。

那栋曾让外婆一度伤感的旧楼,很快会焕然一新,岑瑞的logo也将再度挂起。

最多后年,多条生产线便会启动。

虞睿在会议结束时说:“岑瑞能不能再创辉煌,走得更远,就靠你和博总了。”

略顿,又补了一句,“还要靠我们十分节俭连瓜子都舍不得吃的赵总。”

当时会议室笑声一片,只有赵珣一声不吭。

商昀提醒她:“看看虞誓苍的微信头像。”

岑苏从包里摸出手机:“换成了全家福?”

“不是。”

系统有延迟,岑苏看到的仍是旧头像,点进去一看,竟是她两岁时开心吃冰淇淋的照片。

她哭笑不得:“我爸怎么用这个当头像?”

商昀:“好不容易当爸,让他放飞几天。”

司机启动车子,驶向出租屋。

五点半,亲子鉴定报告出来。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岑苏挑了外婆最喜欢的那张全家福发了朋友圈。

配文道:雪球宝宝的第一张全家福

也是她的第一张。

第64章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热度依然不减。

网友热议了一天,虞誓苍的独生女究竟是谁。

深圈不知情的人也在四处打听。

新闻发布会之前,网上几乎找不到虞誓苍的正面照,发布会的视频一公开,无人不识。

岑苏的这张全家福无异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朋友圈里多年不联系的同学、加了微信也从未交流过的同行,都纷纷点赞。

没人关注雪球,连商昀都被忽略。

这是他第一次在照片中沦为背景板。

这张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时,深圈还不知岑苏和商昀恋情的私下议论,虞誓苍会不会让女儿与商昀联姻。

可能是两人忘年交的情谊深入人心,商昀出现在全家福中,没人觉得不妥,反被视作联姻信号。

照片传开后,最忙的不是岑苏,而是康敬信一家。

康敬信岳父家的一众亲友当初得知他二婚有女,女儿还是新睿医疗的空降副总裁,好奇心驱使,他们了解过这位前妻生的女儿,也看过她出席行业会议的照片。

没想到摇身一变,竟成了港岛虞家话事人的独生女。

众亲友纷纷致电康敬信岳父,“关心”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和消息差点挤爆,老人家一怒之下把手机掼了,屏幕四分五裂,碎渣四溅。

康太太早已麻木,手机摔在她脚边也毫无反应。

康敬信垂眼喝茶,一言不发。

老爷子刚才怒摔手机,就是因为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不吱声,不解释。

事已至此,解释也于事无补,索性破罐子破摔。

过不了多久,身边人会慢慢知晓,前妻的女儿并非他亲生,还不知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笑料。

倘若当年没有隐瞒岑苏非亲生的事实,一切又会怎样?

后来转念一想,如果不隐瞒,不营造自己不贪慕虚荣的假象,岳父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也就没有他这二十六年来的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如今就像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机,支离破碎。

这一刻,他不禁回想过去。

如果当时没离婚,他和岑纵伊一同还债,一家三口,或许是四口,也能安稳度日,在小城过着简单的日子。

但即便重来,他会甘于那样平庸又平淡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心底似乎没有明确的答案。

下午虞誓苍出现在星海算力项目部,以前他应该是被羡慕的一方。

可如今,他一分钟都不想面对虞誓苍。

偏偏,对方现在又兼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会上他还要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汇报工作。

那滋味,摧心折骨。

不知何时是个头。

……

岑苏这张全家福朋友圈,收获了历史最高点赞。

她推推身旁的商昀:“你怎么不给我点?”

几百个头像中,她一眼看出,缺他的。

商昀说:“我不就在你旁边?”

“在旁边也点一个。”

“要那么多赞看得过来?”

岑苏笑,靠在他肩头:“不是没见过世面嘛,想多凑点。”

商昀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点。”

又逗她,“要不要多办几个手机号给你点赞?”

“不用。你一个赞顶上百个。”

“天天说好听话哄我。”

“我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说着,岑苏把雪球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凑过去吻他。

雪球歪着头,憨笑看商昀。

商昀长臂一伸,把它脑袋转向电视:“你一岁半,看你的动画片。”

厨房的香气不时飘来。

连外婆都在里面忙活,只有她和商昀最清闲,等着吃现成的。

商昀起身去卧室:“给你带了礼物,昨天忘记给你。”

“什么礼物?”

商昀已经进了她的卧室。

雪球蹭一下起来,跟进去凑热闹。

大约三分钟,连人带狗都出来了。

雪球走在前面,不像进去时那样上蹿下跳,走得格外优雅又小心,脑袋都不敢动,笑着看岑苏。

岑苏没绷住,哈哈笑出来。

只见雪球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瞬间显得斯文又有文化。

“你怎么还给雪球买眼镜?”

商昀说:“你像岑阿姨,雪球不得像虞誓苍?”

岑苏端详雪球,别说,这么一看,雪球戴上眼镜后,还有点像爸爸的气质。

要是它不笑,那就更像了。

高冷斯文。

岑苏伸手:“我的礼物。”

商昀把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过去。

岑苏打开来,是一副和他同款的墨镜。

之前两人在海边露天咖啡馆约会时,她夸过他的墨镜好看,他要给她,她没要。

没想到这事他还记着,又订了一副送她。

她立刻架上鼻梁,转脸问他:“好看吗?”

“好看。”商昀从镜片里看她的眼,镜面上也映着他自己。

雪球把前爪搭在商昀腿上,要他看看自己。

商昀:“你也好看。去厨房送给你爸瞧瞧。”

岑苏摸摸它脑袋,指向厨房:“爸爸妈妈在那边,去找他们。我们宝宝这么帅气,给爸爸看看。”

重复几遍后,雪球似乎听懂了,转头就去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加上钟点工,挤了四个人,几乎转不开身。

雪球推开门,先探进脑袋。

岑纵伊一转身看见门开了,却不见人,正要关门挡油烟,这才瞧见雪球的脑袋。

她“噗嗤”笑出来:“宝宝,你眼镜哪儿来的?”

虞誓苍正帮忙择菜,二十六年不曾下厨,当初的厨艺早就还回去,如今只能打打下手。

他闻声回头,看见戴着无框眼镜的雪球,顿时有种天塌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养大的狗,戴上眼镜后气质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不用想,准是商昀干得好事!

坐在客厅的岑苏,几秒后就听厨房的笑声不断。

有妈妈的,有外婆的。

隐约还听到了钟点工的笑声,只是比较克制。

这时家里门开了,阿姨抱着一抱鲜花回来。

她不会做饭,厨房也挤不下那么多人,索性出去买了花回来插瓶。

“都在笑什么?”

岑苏乐道:“笑雪球呢。阿姨您快去看看宝宝。”

雪球被从厨房“赶”了出来,实在太影响做饭了。

阿姨一见雪球的模样,“哈哈哈”笑得格外响亮。

这是她第一次失态。

笑的还是老板的宝贝儿子。

岑苏说好可惜,应该拍全家福时就给雪球戴上眼镜。

商昀:“那就抢了虞誓苍的镜。以后机会多的是,等我们结婚时还要拍全家福。”

岑苏对着雪球连拍几张:“这眼镜你挑了很久吧?”

简直像为雪球量身定做的一样。

商昀道:“不是我挑的。我拿着雪球的照片,让设计师专门给它设计的。”

他顿了下,“本来想给虞誓苍再设计一副亲子款。想想还是算了,怕他不让我进门。”

岑苏抵在他肩头笑:“你看我爸一会儿不骂你。”

商昀不担心:“没事,我一会儿坐岑阿姨旁边。”

在这个家,他的地位比虞誓苍高。

虞誓苍打完下手从厨房出来时,商昀正坐在餐桌前替外婆手抄食谱。

这是外婆给自己手术后准备的营养食谱。

外婆说一定会好好活着,要看着雪球长大,以后还要给他和岑苏带孩子。

虞誓苍走到好友身边:“天天说商韫气人,你又比他好多少?”

商昀认真抄写,头也没抬:“那副眼镜是定制的,花了不少钱。雪球天天看动画片,不该给它配一副?”

冠冕堂皇!

虞誓苍:“你非选无框的?”

商昀:“我哪知道你最近换无框了?平时你不都戴金丝边?”

虞誓苍以前确实戴金丝细边眼镜,自从遇见岑纵伊,他就换成无框。

或许心里作用,觉得无框显年轻。

谁知,和雪球撞款了。

“雪球,到爸爸这儿来。”

他实在无法直视雪球那副又害羞又得意的样子。

雪球仿佛预感到爸爸要摘它的眼镜,不肯过去,贴着岑苏的腿坐下,假装认真看动画片。

“雪球?”

“雪球。”

“雪球!”

任凭他怎么变声调,雪球置若罔闻。

它知道自己有靠山,像个叛逆小孩,根本不理会虞誓苍的威胁。

雪球刚才在衣帽间照过镜子,觉得自己戴眼镜新奇又神气,心里美滋滋,根本不愿摘下来。

岑苏替它说情:“爸爸,就让雪球戴着吧,多好看。”

女儿一开口,虞誓苍连气都消了一半。

丰盛的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端上桌。

林阿婆给虞世侄和商昀做了酸粉,今晚菜多,只给他们每人半碗。

上次在海城院子里吃海鲜也热闹得很,却不如今晚欢乐。

雪球贡献了席间的全部笑点。

吃饭时提到何时去北京。

虞誓苍说早点动身:“阿姨,我陪您到北京四处逛逛。术后得康复大半年,那时再逛北京,天就冷了。”

林阿婆如今有了盼头,哪怕手术是九死一生,她都没那么怕了。

“行,哪天去你们定。”

岑纵伊回想自己上次去北京还是女儿七八个月大时,坐绿皮车去要债。

钱没要到,抱着女儿逛了胡同。

后来开民宿,为了生计再没离开过海城。

商昀接过话,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再乘飞机:“外婆,我们坐高铁过去。我和您虞世侄陪您把沿途城市逛逛,再带您去看看黄浦江。”

“好好好。”林阿婆高兴应道。

不像去做手术,倒像一次长途旅行。

这顿团圆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虞誓苍临走时叫雪球:“雪球,跟爸爸回去住一晚。”

他明天必须换回金丝细边眼镜,但今晚实在不想让岑纵伊看着雪球就笑,决定带它回去。

雪球想跟着走,又舍不得岑纵伊。

在那犹犹豫豫。

岑纵伊半蹲下来,哄道:“宝宝乖,明天妈妈就去接你。”

现在人人都称呼她雪球妈妈,她也习惯了。

听妈妈这么说,雪球才跟着虞誓苍离开。

因戴着眼镜,它再也不像往常那样一溜烟窜出门,优雅跟在虞誓苍身后。

门关上,岑苏没忍住,伏在商昀肩头又笑起来。

今天是她二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真希望时间可以定格。

直到十点,家里才安静下来。

客厅熄了灯,各自回房。

商昀反锁房门,示意她:“你先洗澡吧。”

淋浴间太小,站不下两个人。

对岑苏来说,幸福的彩蛋就是一切回归平静后,还有商昀陪在她身边。

房间隔音一般,也没准备工具。

两人洗完澡上床后,岑苏拉开窗帘,关了卧室的灯,坐进他怀里看夜景。

商昀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岑苏扭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脸:“我才看到,你挂了好多衣服在我衣柜,打算常住?”

商昀:“来深圳就住这儿,不住酒店。”

岑苏说:“早知道以前就租个大点的房子,住着宽敞。”

“你那时就怕我缠着不分手,怎么可能租大房子。”

岑苏笑,后背紧贴他胸口:“我不是不爱你才要跟你分手。”

又问他,“就这么干坐着,无不无聊?”

还不到十一点,睡觉对他来说还有点早。

商昀顺手开灯:“书看到哪儿了?我陪你看。”

岑苏说:“我看书快,咱俩不一定同步。”

“能有多快?”

“反正很快。”

岑苏拿过飘窗上那本看了三分二的书,翻到书签页。

“这页我一个字还没看。”

这些书商昀都看过一遍,记得大概内容,陪着她重读时,他还是逐字逐句认真看。

他刚看完半页,岑苏问他:“看完没?”

说着,她便要翻页。

手指一把被商昀按住:“看这么快,当自己是扫描仪?”

岑苏失笑:“不是说了嘛,我看书快。”

商昀吻了吻她的侧脸:“你看那么快,囫囵吞枣,一点没用。慢慢看。”

他握着她的手指,一行行指过去。

岑苏故意逗他,指着指着,她忽然往下跳了两行。

商昀无奈一笑,耐心捏着她得指尖,又指回刚才断开的地方。

岑苏抽回手,反抓着他的手指,指着读起来。

速度之快,从第五行跳到第十行,又跳到最后一行,紧接着翻页。

商昀失笑,不再管她,随她怎么闹腾。

之后她每翻一页,他便轻吻一下她脸颊。

岑苏接连翻页,一口气翻到尾页,要下床再拿一本,被商昀笑着拽回来。

没用她再翻,他将她抱在怀里深吻。

岑苏抬手,关掉床头灯。

窗外,夜景璀璨。

窗内,旖旎满室——

随后几天,商昀和虞誓苍将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好。

六月初,他们便动身,带着外婆坐高铁一路北上。

阿姨带着雪球先飞抵北京,商韫亲自接机。

看到戴着无框眼镜傻笑的雪球,他差点笑出眼泪。

寿辰宴那天,虞誓苍戴无框眼镜的形象过于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该清冷无情,在岑纵伊面前却温柔文雅。

反差之大,那天在场的,谁对这一幕没印象?

偏偏雪球人模人样,也戴了副差不多的眼镜。

商韫发现,这副眼镜治好了雪球的调皮。可能生怕眼镜掉下来,它见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人来疯。

而是乖乖巧巧坐在那,笑着看他,像在问他,眼镜好不好看。

商韫抱抱它:“谁给你买的眼镜?”

反正不可能是虞誓苍。

阿姨替雪球回答:“宝宝,告诉叔叔,是姐夫买的。”

说完,阿姨也笑了,发现辈分都乱了。

“告诉哥哥,是姐夫给买的。”

商韫就知道,这种事只有大哥做得出来。

也只有大哥不怕惹虞誓苍生气。

他对着雪球拍了两张,发到朋友群。

商韫:【我大哥的小舅子,雪球。】

商韫:【所有人都比我有福气。】

他在内涵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他的联姻对象严贺言有个亲哥,对方放话,以后他上门,要自己带菜。

他揉揉雪球:“以后我去岳父家,就把你带上,让我大舅哥看看,他跟你的差距。”

雪球耷拉着舌头,一脸憨笑。

商韫发消息给大哥:【接到雪球了。】

商韫:【怎么一直给它戴着眼镜?】

商昀:【它不愿摘,有什么办法?】

那晚虞誓苍将雪球带回去后,把它眼镜给摘了,雪球哼哼唧唧了一晚,到处找眼镜,连觉也不睡。

没办法,虞誓苍只好把眼镜还给它。

雪球在商韫那一住就是十几天。

外婆手术前一天,一切安排妥当后,商韫把它送到大哥家。

雪球一见到岑纵伊就哼唧不停,委屈得不得了。

岑纵伊把它抱怀里:“宝宝乖。这几天妈妈特别忙,陪着外婆做检查。等外婆好了,妈妈就接你回来住。”

外婆的各项指标都不错,手术安排在明早第一台。

顺利的话,要七个小时左右。

如果中途出现意外,可能得十多个小时。

岑苏今天上午飞到了北京。

这些天她忙着解决赵博亿项目瓶颈,抽不开身,没能陪外婆沿途旅行,全程都是商昀和爸爸陪着。

她和赵博亿两人,熬了几个通宵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赵博亿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烟灰飞扬。

当时是晚上十点半。

商昀正陪外婆在酒店露台,欣赏黄浦江畔的夜景。

困扰赵博亿两年的难题,终于有了解决思路。

但从有思路到完全解决瓶颈,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赵博亿说剩下的交给他,让她安心陪外婆手术。

解决了项目问题,第二天,她马不停蹄又飞回海城,亲自面试新招的研发人员。

岑瑞医疗那栋破败的旧办公楼,已经围挡施工,现场一派忙碌。

在海城待了一周。

处理完工作,回京前她又去了趟民宿。

前台给她泡了杯玫瑰花茶。

坐在露台桌前,她望着大海出神。

和商昀在这喝茶,在这分手的日子,仿佛如昨。

他说,他在她的前程里等她。

也确如他所说,他一直在前程里等着她。

以前是。

现在依然是。

上次带的玫瑰茶快喝完,临走时,前台又给她装了两罐。

不应再叫前台,如今已正式升为店长,店里又新招了两人。

民宿因她认亲再次走红。

最近几个月的房间全部订满。

当时全家福被传到网上,有老住客一眼认出照片前排坐着的母女正是岑&民宿的老板和母亲,于是越扒越有料。

岑&民宿也成为豪门曲折爱情故事的见证地,引来一众网友打卡。

来打卡过的网友点评:难怪二十六年后还能破镜重圆,爱藏在了民宿的每一个细节里。

其实不然。

是妈妈对生活的热爱,藏在了民宿的角角落落。

她带着两罐花茶飞到北京。

老规矩,一罐给商昀,一罐给爸爸。

五点钟,病房进来一位年轻医生。

“大哥,嫂子。”

这声嫂子把岑苏喊懵,她看了眼胸牌,原来是外婆的管床医生。

商昀之前觉得姜洋跟商韫一样,不是很靠谱,现在发觉,还可以。

他对岑苏说:“商韫朋友。”

岑苏含笑打了声招呼:“这几天辛苦你了。”

姜洋:“您客气,应该的。”

他询问过林阿婆的情况,转向商昀:“大哥,您和嫂子得去趟办公室,术前家属谈话。”

岑苏心口一提。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宽慰自己,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知道术前谈话只是例行流程,也做足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有风险时,心里还是会揪紧。

没几分钟,岑纵伊和虞誓苍也到了。

这不是岑纵伊第一次经历术前谈话。

曾经父亲手术、抢救,母亲几次手术,都是她签的字。

昨晚母亲把工资卡和一张十万块的存单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是不争气掉下眼泪。

这些年虽然母亲身体很差,可只要有母亲在,她就觉得有依靠。

谈话时间不长,结束后她长长呼了口气。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岑苏四点多便醒来,摸过手机看时间。

商昀也醒了,把她揽进怀里:“再睡会儿,起那么早也进不去病房。”

他温声安慰她,“别担心,姜洋昨晚陪外婆聊了很久。外婆说等康复了,要给姜洋做酸粉吃。”

岑苏笑:“姜洋嘴得多甜,这才几天就能吃到外婆的酸粉。”

商昀:跟商韫一样会说话,不然能成为朋友?”

终于捱到六点钟,两人起床。

岑纵伊早已起来,正在熬粥。

虞誓苍一早从酒店赶来,给他们带了早餐。

见女儿眼底乌青,就知道她夜里没睡好。

他抱抱女儿:“别担心,有爸爸在。”

岑苏心想,还好有商昀和爸爸,她和妈妈才不至于六神无主。

六七个小时的手术,对外面等候的家属来说,漫长又难熬。

手术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半,还没结束。

中间没人出来找他们,这便是好消息。

商昀一直攥着岑苏的手,不时递水给她。

岑苏笑笑,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

她相信外婆会努力挺过来。

还没看她穿婚纱走上红毯,外婆又怎会舍得。

这时,手术室门推开,一位医生出来,喊外婆的名字,让家属去ICU那边等着接人,办理相关手续。

医生又道:“顾主任刚接了台急诊手术,又上台了。他让我转告你们一声,手术很成功。”

虞誓苍松了口气:“感谢。”

岑纵伊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在手术室外煎熬,最怕等到病危通知。

上次在抢救室外嚎啕大哭,是她怀孕六个月时。

父亲没能抢救回来。

当时康敬信在外地出差,她一人等着父亲,最终没等到。

见她哭了,虞誓苍没想那么多,抬手将她拥进怀里。

“没事了。过几天就能从ICU出来。”

商昀擦擦岑苏的眼泪,牵着她先去给外婆办出院手续,再转入ICU。

岑苏喜极而泣,从电梯出来,依旧泪眼婆娑。

她今天反应迟缓:“刚才我爸是不是抱我妈了?”

“再不抱,我都想把他的手拎起来。”

“……”

外婆转入ICU后,岑苏的心始终悬着。

ICU也是一道坎,不少患者因术后并发症,没能挺过去。

术后第五天,林阿婆人才彻底清醒。

之前太疼,疼到没力气说话。

第七天,姜洋拨通了商昀的视频。

“外婆,您看看这是谁?”姜洋把手机搁外婆面前。

林阿婆笑了:“我外孙女婿。”

岑苏的脑袋也挤进屏幕,使劲挥手:“外婆,您看看我!能看见吗?”

林阿婆:“屏幕上都是你的脸,你说看不看得见?”

岑苏笑:“不是怕您老花看不清嘛。”

林阿婆指指旁边的姜洋:“这小伙子哄了我两顿酸粉。”

姜洋哈哈大笑。

“虞世侄呢?”林阿婆在屏幕里没找到。

“在这在这。”

岑苏把爸爸拉过来,“您的虞世侄。”

虞誓苍自那天在手术室等候区抱过岑纵伊,这些天也没敢多和她说话。

但一直寸步不离陪着她,即使见不到外婆,两人也一直守在医院楼下。

“世侄,你替我照顾好纵伊,让她别担心。”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纵伊。”

术后第九天,林阿婆一切平稳,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听说老人家的身体平稳,商韫和江明期前来探望。

四合院的老板娄维锡,专程来探视外婆,顺便复查自己的病情。

今天前来探视的还有商家二老,老两口晨练过后,便赶来医院。

人凑到了一起,VIP病房坐得满满当当。

娄维锡说:“外婆,咱俩算是病友,我也是顾主任主刀做的心脏手术。”

林阿婆回想片刻:“我想起来了,你有四合院对不对?”

“这您都知道?”

“岑岑常跟我提起你,说你还主动帮她联系顾主任。孩子,谢谢你啊。”

“外婆您客气。”娄维锡自嘲,“就您当我是孩子,他们都说我七老八十了。”

“别听他们胡说,年轻着呢。”

林阿婆笑道:“你怎么看都跟虞世侄差不多大。”

“还真差不多大,不过我女儿小。”娄维锡邀请外婆,“等您康复了,请您到四合院坐坐,岑苏可喜欢那儿。”

“好。一定去。”

这时江明期挤到病床前:“外婆,您还能认出我吗?”

林阿婆笑:“你是真明期。”

又指指商昀,“他是假明期。”

商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曾顶着江明期的名字和岑苏恋爱、被甩。

病房里人太多,他牵着岑苏出去:“几天都没吃好了,带你去吃炸酱面。”

岑苏说:“我吃两份都不一定够。”

商昀侧脸看她:“虞誓苍每次都说吃一份简餐不够,后来我就不请他了。”

岑苏笑出来,拍了他两下。

从住院部出来,今天万里晴空,一碧如洗。

像多年前,她来津运医疗入职的那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