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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成为宋玉延的负担,也想帮她分担繁杂的事务,故而趁着早在两个月前,得知齐如不能继续教他了,他便制定了计划——先是从头开始了解蜡园、棉花等事项的运作情况,等了解清楚了,他再找机会去实习,以后就帮宋玉延打下手。

宋玉延从唐枝那儿得知了笋儿变化的前因后果后,也没说什么矫情的话,而是按照笋儿的意愿,带他回金川乡的棉花田。

笋儿以为她要自己帮忙干活,岂料宋玉延只是指着路过的宋敬德,问笋儿:“笋儿认为宋敬德当年为何敢欺辱我?”

笋儿沉默,他记得自己似乎还因为这事嘲笑过兄长。

他也知道宋玉延说这事不是为了翻旧账,想了会儿,便回答道:“因为他家有钱。”

宋玉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你这么肤浅的吗?”

笋儿:“……”

好久没被宋玉延这么骂了,还有点爽是怎么一回事?

宋玉延道:“那是因为他爹、祖父能在族里说得上话。”

笋儿明白了,他又道:“可他爹、祖父不是因为有钱才在族里说得上话的吗?”

宋玉延:“……”

她道,“我没钱,不也能说得上一两句话?”

宋玉延从未因此而骄傲自满,不过在教育晚辈时,还是有必要提一下的。

笋儿这回是真的明白了。

宋玉延又带他去见黄土酥,虽然俩人都认识,不过事后宋玉延教育笋儿,“土酥虽然没条件读书,但是他并不甘心一直都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农,故而他一直在抓紧一切机会学习,争取走向他认为很好的路。”

“你想帮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替我打下手、干杂事的助手。这样的助手我到外面招就有了,何必让你去读书,学习更多的知识?我依旧不会替你决定你的路,不过会给你一点适当的建议。”

笋儿想了一宿,然后对宋玉延说:“我想要男人的浪漫。”

宋玉延:“???”

什么玩意儿?

“我想要宝马,可是能骑马的非官、富所不能有,故而我已经选好了我要走的路了!”

宋玉延:“……”

行吧,她记起来了,是自己跟笋儿嘀咕过宝马是男人的浪漫的,没想到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呢,也够执着的。

“那你努力,不过要记住一点,凡事不可靠违法乱纪、不择手段来获取。”

笋儿不屑道:“那种事,我才不屑去做呢!”

于是笋儿在九月之时便被送回了金川乡的义学进学,饼儿虽然舍不得二哥,可她自认为自己也是个坚强的人儿了呢,是不会哭的!

宋玉延:“你二哥回义学了,你的进度也要赶上才行,抄一份他的书,我教你。”

饼儿:“……”

她是个坚强的人儿,不能哭!

章节目录 棉花

笋儿回乡读书之时, 棉花田正陆续地吐出了棉絮, 放眼望去, 白绿白绿的一片, 像在春天里地里开满了白色的花。

唐枝看了都说:“若将枝叶修剪一番, 那也是可供观赏的花卉呢!”

宋玉延道:“那我们带几株回去种,就种在庭院里……”

唐枝白了她一眼:“我只是说一说罢了。种棉花的这大半年来, 我可是发现了种棉花可并不比种粮食要轻松, 看你为了棉花奔波的这些日子里,黑了又瘦了, 我将养的鸡全杀了给你滋补, 怕也补不回来。平日照顾棉花田便已经累的够呛了, 我也不想回到家还要种棉花。”

宋玉延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 又突然拥着唐枝, 而后皱眉道:“相较之下, 我觉得还是你瘦得比较厉害。接下来采收棉花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你别跟着我跑来跑去的了。”

唐枝觉得她这种靠搂抱来检测体重的方法并不靠谱, 只是拥抱已经是俩人之间相处的常态了, 她没有一丝不自在,反而很是乐呵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棉花田这边有黄氏父子,我再雇些人来采收棉花,人手应该足够,到时候你也能轻省些。至于蜡园那边,我去帮你看着,你也别到处跑了。”

“那你可得小心些。”

从义学放学后打算到棉花田帮忙的笋儿看见相拥的俩人后, 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家喂一下鸡再过来——没错,唐枝在金川乡的家也养了四只鸡,不过因她不能时常待在金川乡,故而这养鸡大业就交给了笋儿。

虽然笋儿平日要去义学读书,可家里的鸡在他的细心照料之下,长得越来越肥美,宋玉延问他:“我要是办个养鸡场,你要不要去帮我养鸡?”

笋儿:“……”

虽然养鸡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可宋玉延的话无疑是对他的能力的一种认可,他的内心也还是有些小骄傲了,养起鸡来就更加细心了。

____

棉花吐絮不只是一次,采收的工作也要多次,唐枝雇的人手帮宋玉延、黄氏父子减轻了不少工作量,不过他们此前也没收过棉花,宋玉延还得让黄土酥先培训他们。

棉花对百姓而言可是样新鲜的作物,金川乡有不少人路过棉花田时会围观一下采收的工作,还有些人在田边围观时偷偷地摘了一些回去。

族长也亲自前来看过,他一来,那些人倒是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摘棉花了。

“这棉花跟棉絮长得可真像!不过捏起来确实很柔软。”族长捧着棉花,觉得手里热得很。

宋玉延热得擦了把汗,棉花确实是个好东西,就是采收的时候太累了,她觉得还好唐枝有先见之明,雇佣一些短工来帮忙,不然真采收不完。而且她还得想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棉花处理完,不然搁置太久,棉花就变质了。

至于如何处理,她在之前就跟楼杲商议了很长时间,她的建议是找个经验老到的纺织工,给她一些棉花,让她琢磨如何将棉花纺织成布。另外也能在弹棉花之后填充进被子、衣服里作为冬天御寒物出售。

楼杲是同意她的方案的,于是找来了楼家作坊里的不少纺织女工,众人虽然第一次见棉花,不过听说楼杲希望将棉花变成布,她们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

眼下的布一开始也只是蚕丝、麻等,都是靠人将之捻成线,再织成布的。棉花虽然看起来松散,实际上它的柔软、密度给女工们提供了不少可操作的便利。

在正式采收之前,宋玉延与楼杲便提供了一些棉花让纺织女工们尝试纺织,不过宋玉延记得在纺织之前,似乎有将棉花籽去掉以及弹棉花,使得棉花变得更有弹性的步骤。

都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宋玉延这个没弹过棉花的理论家,只将她所知道的说出来而已,那些聪明的纺织女工便按照她的描述琢磨出了轧棉花、弹棉花的工具。

宋玉延第一次在一件事上不怎么需要费心,就达到了。

第一匹棉布纺织出来后,楼杲摸着棉布那叫一个爱不释手,棉布比起麻布、象山县的女儿布更加柔软,且根据女工们的反馈,纺织棉布可比纺织蚕丝、麻布等容易多了。

楼杲已经想好要怎么靠棉布赚钱了:他先是让人放出消息,吸引人们的眼球,然后等布铺、百姓去围观棉布,炒起热度,他也就不愁他们种的棉花卖不出去了。

宋玉延采收完的棉花都卖给了楼杲,楼杲虽然自家也种了棉花,但是到底没种太多,他要想用棉布来打开市场,就必须得多攒些棉花。全明州只有他跟宋玉延种了棉花,他收购宋玉延的棉花是必然的。

由于棉花以及蜡园的采收都是在八、九月份,楼杲与宋玉延忙得脚不沾地,好在蜡园那边的运营模式已经比较成熟了,还有唐枝偶尔帮忙盯着,底下的工作开展得也是有条不紊的。

如今三过山蜡园已经扩张了不少,而且宋玉延与楼杲在奉化县也开了一个蜡园,虽然宋玉延每年的收益都投了一半出去,可是相对的,随着人们对蜡烛的需求越来越多,她所得到的回报也是越来越多了。

经过近三年的营造,明州的“三过山蜡园蜡烛”以明亮、持久、无需剪烛闻名于两浙道,越州、台州等邻州的商贾也都会特意到明州来买蜡烛。

还有三个月便是年节了,范知州也不得不腾出时间来关注一下送节礼的事情。原本他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的,直接挥手让人按照以往的礼单来准备节礼。不过他后来想起衙门用的蜡烛似乎有些特殊,便问底下的人这蜡烛是哪里买的。

底下的人如实相告,他才隐约记得刘绰调任之后,也曾带了不少这种蜡烛走。当时的他还以为刘绰生活奢侈,又或者是收受了底下的贿赂,却没想到他是因为真心觉得这些蜡烛好用,故而才特意花大价钱买下来带走的。

他对那些蜡烛稍微上了心,又了解了不少三过山蜡园的情况后,觉得这儿产出的蜡烛可以放上节礼的名单上。

得知楼杲跟楼皓的关系,他便跟楼皓说了一下这事。楼皓道:“这事是我儿子与人一起办的,属下也做不了主!”

范知州一直以为这事里楼家该是主导才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涉及到第三人,恰巧那些蜡烛的制作技术是那人捣腾出来的,想要忽视她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很是困难。

他只好在招楼杲前来时,一起招见了宋玉延与白粲。

楼杲与宋玉延早就跟刘绰等打过交道,自然不怵,而白粲这些年跟楼杲一起经营种植园,也见过了不少世面,再也不会像当初那般,见了社会地位高一些的人就感到拘谨或紧张。

三人见到范知州并未有因紧张而出现的不当之举,这让双方的谈话进行得很顺利。

跟范知州谈判的主要还是楼杲,因为他知道如何谈判才能让官府以他们能承受的价格收一些蜡烛去作为节礼。

范知州也不是小气之人,并没有采取别的知州“以低廉的价格买进一些特产,然后送进宫当节礼”的做法,而是按照市场价价格买了一千条蜡烛。

鉴于这知州做事厚道,楼杲与宋玉延也不介意跟他介绍了一下棉花。

范知州知道刘绰调任是带着占城稻、疏浚两湖、解决地主豪强兼并土地等好看的政绩离开的。而他来明州大半年了,除了平常处理一些公务,又到处走访之外,似乎一点政绩都没有。

楼杲他们所推荐的棉花,若是能在明州广泛种植开来,那百姓便不必再担心冬天会受寒了。

于是官府出面从楼杲那儿收了一些棉花籽以及几匹棉布,然后连同蜡烛以及明州其余的特产一块儿作为节礼送到了汴京。

官家得到他的节礼后会有何反应,宋玉延等人暂且不知,她的棉花种成功后,族长便出面向她买了不少棉花籽,打算让族人腾出十分之一的地来种棉花,如拥有十亩地的人家就要种一亩棉花。

这种强制的手段让族人颇为不满,然而他们见过了宋玉延种棉花,以及从棉花中获得的利润后,大半人都心动了。

后来县城里有一种新的布——棉布开始在布庄售卖,而且因为棉布柔软、保暖、舒适又实惠的特点获得了不小的反响之后,越来越多的族人同意种植棉花。

“你们每家的女人都会做女红,也有纺锤,既然搓麻制衣是搓,那搓棉花也是一样的。各家的棉花种出来之后可以织成布,也可以填进被褥、衣衫里,冬天也就不必再担心会冷了。”

“另外,义庄决定,以后族里的冬衣皆是发一件棉衣,故而你们种出来的棉花,也可以卖给族里。你们也不必担心不会种,玉延已经答应了,只要有族人想种,那他可以教你们种。”

族长将这些道理掰算给族人听,很多人都听进去了。有人仍旧有疑虑:“可是我们纳夏税时要交绢以及麻布,朝廷承认棉布吗?”

“不必担心,知州已经将棉花以及棉布送到了朝廷那儿,相信最晚到明年开春就会有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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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等到明年的开春,在范知州向宫里送去棉花以及棉布,并且详细地说明了棉花对百姓的生活会有怎样的好处之后,加上宋傅、刘绰等知道是楼杲与宋玉延捣鼓出来的之后,也相信他们的人品,为棉花背书,官家便对此物重视了起来。

朝中也有官员道:“近些年各地偶有天灾,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生出了不少作乱之心,便说先前的明州之乱,皆因百姓生活困顿,迫不得已所致。而百姓若是能吃饱、穿好,那民乱想必也会少许多……”

官家一听,觉得甚是有道理。

衣食住行是百姓最为关心的问题,如今他已经下令大力推广占城稻,随着粮食产量的提高,百姓离温饱又能更近一步。而若是推广了棉花,那百姓冬天不怕冷了,是否会觉得日子还过得去,而不去想反抗的问题呢?

所以官家很快便下令,鼓励两浙道的耕农种植棉花,朝廷也承认棉布作为明州百姓缴纳夏税的税物。至于种子的问题,他也让市舶司去跟外来的客商商谈,看看能否从天竺取回更多的棉花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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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入冬后,百姓才真切地意识到棉花是种好东西,一件棉衣,比百姓穿三件麻衣、纸衣还要暖和,而它的价格却只比麻衣贵一点。

只可惜等他们想买棉衣时才发现,宋玉延种的几亩棉花以及楼家种的七八亩棉花,都用完了,或纺织成棉布,或制成棉被、棉衣,被人抢售一空了。

章节目录 出远门

宋玉延的棉花除了卖给楼杲之外, 也给自家留了一部分, 她找人打了六床棉被, 除了她跟唐枝的之外, 笋儿、饼儿、唐叶以及唐浩根夫妇也都各留了一床。

剩下那一床她送给了烈婶。烈婶又岂是会白白收她的棉被的脾性?所以她以宋夭夭即将出嫁为由, 这床棉被便算是她这个当“弟弟”的一点心意。这个理由使得恰到好处,烈婶也就没再说给她钱的事情。

宋夭夭过了今年便要二十一了, 在这时代已经是左邻右舍眼中的“大龄剩女”了, 故而即使宋冰与烈婶再不乐意,却还是给她说了亲。

说亲的对象是宋玉延的朋友王周。

而说起这事, 便不得不从当初王周与宋夭夭相识说起, 那是宋玉延捣鼓皮影那会儿找王周帮忙, 常往来于宋家的宋夭夭并因此与他相识, 然后他对宋夭夭就一见倾心了。

后来王周跟宋玉延搭戏让宋夭夭发现了他迷人的一面, 宋夭夭的目光这才开始在王周的身上停留久一些。

宋夭夭无疑是喜欢才子的, 然而她择偶的观念跟爹娘那种“相亲后觉得对方合适便成亲”的想法不同,她考虑更多的还是自己身为独身女, 若是嫁出去了, 爹娘该如何是好?

也就是因为这些顾虑,她只能将自己对王周的爱慕之心掩藏在心底。王周见她忽然对自己冷淡了起来,也着急了,便去请宋玉延帮忙打听一下是什么情况。

宋玉延对外的身份是儿郎,自然不好去找宋夭夭盘问,便让唐枝帮忙。唐枝跟宋夭夭相处得不错,她们凑到一块儿之后, 聊了些女儿家的心事,很快,唐枝便知道了宋夭夭的心结所在。

宋玉延没有直接跟二十一叔、烈婶说这些事,她先跟王周提了一下二十一叔与烈婶的情况,说明他们只有宋夭夭一个女儿,若是宋夭夭出嫁了,那他们就没有依靠了。

王周沉默了许久,又回家想了好些日子,他才上门提亲。

他提亲之时,诚恳地道:“晚辈已经征得爹娘的同意,晚辈若是娶了宋小娘子,也会将宋叔父、婶子当成至亲来奉养。”

他是家中独子,要入赘,他的爹娘也不会同意,故而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将来为宋冰、烈婶养老送终,待他们如亲生父母。

宋冰听了王周的话,表示要考虑一段时日,烈婶这急性子的人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急,而是赞同了宋冰的话。

于是夫妻俩考虑了近一个月,在多番打听王周的家世、名声之后,综合得出他颇有才名,只是因为家里穷,要供他读书,所以他都二十三了也没成婚的结论。

他跟宋夭夭俩人,一个是“大龄剩女”,一个是“大龄剩男”,家世也没有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最终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宋冰与烈婶将县城的的吃食铺子连同那座小宅院作为宋夭夭的嫁妆记到了宋夭夭的名下,又给宋夭夭添了几十贯钱。这些是他们夫妇俩奋斗了二十多年攒出来的大半身家,虽然并非全部,可这份嫁妆还是让旁人眼热的很。

宋玉延问二十一叔,将吃食铺子给了宋夭夭之后,他们要怎么安排。二十一叔道:“我们这些年也赚了些钱,在乡里买了不少田,故而只能回去收一下佃租了,养养花草度日了。”

他跟妻子已经想好了,反正他们没有儿子,而女儿、女婿也无需他们来养,故而赚再多的钱也没用。家中有三十亩田,靠收佃租,他们也能安享晚年了。

宋玉延:“……”

也难怪有人眼热,原来二十一叔跟烈婶还是个隐形富豪,都当起了小地主来。

宋夭夭与王周年头便定了亲,不过因为王周来年要去考省试,故而赶在了年尾的时候办了婚事。

宋玉延送的这床棉被便很是时候,至少能让宋夭夭过一个温暖的冬季——因为王周过了腊月便要启程去汴京了,故而这“温暖”只能宋夭夭一个人独享了。

宋夭夭也担心王周去汴京会冷着了,便找宋玉延买了些棉花,给他缝制了一件棉衣。

且不说新婚的小俩口在分别时是如何的难舍难分,王周最终还是要与明州的解举人一块儿赴京赶考的。宋玉延与王致等人也去为他送行了,还祝福他能高中,从此青云直上。

王周带着众人的祝福北上了,宋玉延将宋夭夭送回到王家,又跟旁人打听了一下她在王家的生活是否过得去。虽说在宋夭夭与王周成亲之前她便打听到王周的父母老实好相与,可她也担心那是假象。

左邻右舍都说王家父母待宋夭夭很和气,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他们可能是看在她的随嫁嫁妆的份上才这么和气的,可宋玉延知道宋夭夭也不是那种爱作死的人,故而目前双方的相处堪称婆媳相处的典范。

宋玉延回去之后便跟二十一叔、烈婶提了下,好让他们放心。

烈婶眉头一松,然后很霸气地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王家的人敢欺负我女儿,那我准去收拾他们!”

宋玉延心想,有烈婶在,王家想让宋夭夭受委屈还真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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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节。宋玉延与唐枝的这一年守岁是在金川乡度过的,因为族里的事情多,为免宋玉延两头跑,唐枝便拍板决定下来了。

二十一叔与烈婶得知她们要在乡里过年,便隔三差五到宋家溜达,要么帮忙喂鸡,要么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在宋家没人的时候,看见有贼眉鼠眼的人在附近转悠也挺身而出将人给凶走。

宋玉延与唐枝到亲戚家拜年的时候,第一家去的就是二十一叔与烈婶那儿。虽然俩人成了亲,可是还未生孩子,故而二十一叔给了笋儿、饼儿各一份压岁钱后,也给她们塞了一份压岁钱,弄得她们哭笑不得。

她们又去向族长、宋竹等拜年,无一例外都拿到了压岁钱。

宋玉延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可是回了家后便兴致勃勃躲在房间里数压岁钱,数完钱,她跟唐枝道:“娘子,我们买一辆马车吧!”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如今也有两百贯身家了呢!折换成人民币,算上这两年有些通货膨胀,两百贯钱也有五十万了,买匹马是不会拉低生活质量的。

唐枝道:“那最差的马也得两三万钱一匹呢!买回来后不仅没地方给它住,还担心被贼人偷了,又得准备草料,若是买的马不好,总是生病还得请相畜的郎中给它看病……”

系统也道:“就跟你买车一样,车便宜,几十万就有了,可你要养车却得花不少钱——”它顿了一下,“哦,忘了你是个没驾照,也无需操心养车开销的人。”

宋玉延被一人一系统同时吐槽,算是彻底看清了现实——她现在离“变成富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唐枝也知道她为什么想买马车,估计是嫌弃牛车速度太慢。她以前便说过:“金川乡离慈溪县其实并不远,若是按马车的速度,半个时辰便到了。可是牛车却要多花一个时辰,如若不然,我们也无需因为忙碌而时常分居两地了。”

所以唐枝道:“买马不值当,不如买驴吧,驴一万多钱便有了,而且不仅可以下地干活,赶车的速度也比牛车快。”

宋玉延一琢磨,若将马车比喻成汽车,牛车为自行车,那驴车无疑就是摩托车了。虽然摩托车的速度也不比汽车,可是那也比自行车要好。

于是她点头后,便跟唐枝去买了一头年轻力壮的驴回来,加上板车等,前后花了十多贯钱。

买完了驴车之后,宋玉延便让唐枝安排一下菜园子的工作,并且腾出一个月的时间来陪她去一个地方。

唐枝深感疑惑:“什么地方要去一个月之久?”

宋玉延神秘一笑:“我明年便及冠了,便当是替我过生辰。”

唐枝知道宋玉延的生辰在二月初一,过完年后又恰巧是她二十岁生辰,虽然不知道她有何安排,但是她也是很乐意陪同宋玉延去任何地方的,便欣然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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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里造纸的指导工作已经无需宋玉延操心了,棉花田又有黄土酥父子照料,蜡园那边也有楼杲与白粲在主持事务,至于菜园子那边,唐枝则交给了她嫂子帮忙看顾一段时间。

忙碌了这么些年后,突然清闲下来的俩人还是有些许不适应的,不过她们很快便要出远门,唐枝得做好准备,才又小忙了一阵子。

二十一叔跟烈婶得知她们要出远门,颇为不解:“很快便是元宵佳节了,你们什么时候出远门不行,偏偏要选在这时候?”

宋玉延粲然道:“正是因为要到元宵佳节了,所以才出远门的呀!”

一旁的唐枝听了,心中微微一动,她好像猜到宋玉延想带她去哪儿了。虽然不知道宋玉延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可她的内心却期待了起来。

烈婶可不吃宋玉延的这一套,于是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宋玉延只好偷偷地告诉她:“我听说阿枝一直想去绍兴开元寺见识一下那边的元宵佳节,之前我们还未成亲,我不能带她前去绍兴,今年有了名分就不必担忧了!”

三年前唐浩根与宋玉延说了这事,她便记了三年,也等了三年。

或许元宵节在哪里都能过,可是既然是唐枝的心愿,那她总得在最合适的时间内去实现的。

别说十几二十年后一样可以实现,既然现在有能力实现,为什么要那么迟才实现呢?

烈婶瞅着她:“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有心思的!”

宋玉延笑了笑,“趁着还年轻,还走得动,那就四处走走,达成我们的心愿。”

烈婶没说话,只暗自琢磨着她这话。

于是等宋玉延、唐枝带着笋儿、饼儿准备出发去绍兴的时候,宋冰与烈婶也带着行囊,坐上了她们的驴车。

宋玉延:“……”

“走吧,一道去!”宋冰拍了拍宋玉延的肩膀。

宋玉延:“不是,一道去哪里?”

烈婶道:“不是说去绍兴吗?还能去哪里?”

宋玉延真想捂着烈婶的嘴,她可是特意瞒着唐枝的呢,连笋儿跟饼儿之所以能一块儿过去,都是跟她打好包票不会告诉唐枝后才获得许可的。

她看着唐枝,而唐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她也不知道唐枝到底猜没猜出她准备的惊喜。

“我觉得山药你说得对,既然有想去的地方,有想见识的风景,那就得趁着年轻,还能走动而多些走动。想当年我们俩也是走南闯北……”二十一叔开始跟跟宋玉延吹他以前跟烈婶走商之时的事情。

宋玉延想起“烈婶”的威名就是那会儿传出来的,不过二十一叔吹起牛逼来让饼儿这个不清楚前尘往事的小年轻还以为当年是他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吓跑了那群劫匪的。

宋玉延:“……”

算了,给身为长辈的二十一叔留点面子吧!

这边的三姐弟在给自家的二十一叔捧场,那边的唐枝的关注点尚没有被带跑,问烈婶道:“婶与二十一叔当真要与我们一块儿去绍兴?”

烈婶道:“行囊都收拾好了,还有说笑的?而且我们两个在家也没事做,正好出去走走。况且绍兴我们以前走商的时候就去过,识得路,给你们带路,还能帮你们看着笋儿、饼儿,让你们多些独处的时间,并且放心地玩,不好吗?”

烈婶向来不拐弯抹角,唐枝在长辈面前脸皮还是有些薄的,听了这话,脸蛋便红了起来。

章节目录 灯市

慈溪到越州城, 也就是绍兴要两百里路, 若不是驴车承受了太多重量走得慢慢悠悠,中途还常常停下来歇息, 那么一两天就能到越州城。

好在宋玉延也不是很着急赶路, 一行人一路上沿着慈溪北上,走到慈溪与余姚之间的那段路时,宋玉延还见到了著名的“青瓷”生产地越窑。

看见那立在上林湖周围的越窑窑场时,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的外公是余杭人, 也是越窑青瓷烧制技艺传承人, 所以她的母亲自幼接触的就是青瓷。

只是比起一心沉醉于烧瓷、将越窑的青瓷烧制技艺传承下去的外公, 她母亲显得更加现实一些,大学读了瓷艺相关专业,毕业后就去陶瓷厂干活,等累积了经验后, 她就自己在越窑窑场的遗址附近开了一家陶瓷厂, 将艺术与资本相结合。

所以到了余杭这地方,又看见越窑窑场, 宋玉延难免会想起她的亲人。当然, 她不是因为睹目思人才眼睛泛酸,而是想起她被母亲抓去陶瓷厂打杂的“艰苦”往事,就掬了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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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几乎是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情到了越州城的,恰巧赶在了正月十三——开元寺灯市的前一天到达。

此时的越州城商家们都在自家铺子前挂起了彩锻、灯笼,街头巷尾也能看见不少操着一口带着异域特色的口音的海外客商,在开元寺周围, 几乎所有可占用的道路两旁空间都摆满了摊子,货郎正在准备货物,以待灯市开市时大赚一笔。

宋玉延本来想去脚店投宿的,结果二十一叔直接拉着她们往住宅区跑,然后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门很快便开了,一个童子伸出了脑袋来,看见二十一叔,眼睛顿时亮了:“宋叔父,您来了!”

二十一叔摸出一块半路投喂饼儿剩下的糖给他,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是你来开的门,是不是又在院子里玩了?去告诉你爹,我来了。”

童子回屋喊人了,二十一叔则回头跟宋玉延解释:“这是我的旧识,我在启程的前几天便来信给他,希望能在他这儿借住几日。”

说完,那头便有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出来,迎向二十一叔,随即热络地拉起他的手,道:“志坚,你可算是来了。前两日便收到了你的来信,我立刻便收拾了厢房,就盼着你们过来呢!”

“丹实,这回便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客气?”林丹实看见烈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弟妹,你也来了呢?!”

宋玉延跟唐枝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想,这也是一个畏惧烈婶的威名之人。

不待烈婶答话,他又迅速地将目光转移到宋玉延四人身上,“这是你那侄儿吧?”

“正是。你们快过来见过林叔父。”二十一叔对宋玉延道。

宋玉延等规规矩矩地上前去行了晚辈的礼,林丹实微微诧异:这四个孩子,他本以为一身书生气卷的宋玉延以及看起来端庄文雅的唐枝可能会比较识礼得体,却没想到笋儿这个半大的少年、饼儿那个小萝卜头行礼时的仪态都十分端方。这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觉得宋家的家教很是不错。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热情地将众人迎了进去:“哎,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来喝口茶!”

林家这里是一座二进的小宅院,左右的客房少说也有四间,除了一间房给家里的仆役住之外,林丹实能收拾出三间房,一间给宋冰夫妇,一间给宋玉延与唐枝,还有一间则给饼儿。至于笋儿,林丹实打算让他跟自己的儿子一间房。

那童子倒也不排斥笋儿跟他同住,反而也想跟他一块儿玩。至于为什么不选宋玉延,大抵是他觉得宋玉延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贪玩的人。

笋儿:“……”

我满脸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是打哪儿看出我贪玩的?

然后他就在童子热切的目光之下,扎了一个风筝,跟童子跑到离家不远的空地去放风筝了。饼儿也想跟着去,但是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她还是有些担心有人嘲笑自己的,便不敢出去。

烈婶道:“这有什么,我带你去玩,有谁敢说你什么,看我不用嘴皮子收拾他!”

因宋玉延还得跟宋冰陪林丹实闲聊,故而唐枝便跟这一大一小一块儿出门去了。

宋玉延虽然面上十分认真地倾听林丹实的话,实则内心已经随着她们飘出门去了。

“对了,山药,你不是对青瓷颇为感兴趣嘛?你林叔父便是做青瓷买卖的,你若是感兴趣,不妨向他多请教。”宋冰忽然道。

宋玉延回神,刚想说她对青瓷不是那么感兴趣,那林丹实便已经像发现新的伙伴似的拉着她,跟她说青瓷的事情。

林丹实做的买卖便是到余姚去买入青瓷,然后运到别处售卖,虽然赚不了多少钱,可是经营了这么些年,单是看这小宅院便看得出,还是累积了一定身家的。

不过想到这门生意,林丹实也很是烦恼和头疼:“近两年这青瓷的买卖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宋冰不禁感到疑惑:“怎么会,如今的青瓷的瓷胎薄腻至极,造型秀美,许多人都对此赞不绝口,怎么会不好做呢?”

宋玉延却是隐约能猜出原因:越窑青瓷在唐、五代以来进入发展的鼎盛时期,然而在北宋中期便开始出现衰落的情况。这个中原因除了是生产水平逐渐跟不上时代之外,也有人们的审美发生变化,以及“龙泉窑”、“哥窑”、“定窑”等窑场开始快速发展起来有关。

以至于在唐、五代时期还是贡品的越窑,到了北宋的中后期便开始走向衰落,南宋开始停烧,使得曾经最为流行的越窑青瓷就这么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直到近现代才又为人所熟知起来。

当然,这是指大部分窑场停烧,一些分散在四处小的窑场也还是会烧一些的,否则宋玉延的外公也不可能从祖辈那儿学来这门烧制技艺。

林丹实没有过多地诉苦,而是看着自己拉着他们似乎聊了很多,耽误了他们,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让人备下饭食,你们用完之后可以到开元寺走一走,那边最是热闹了。”

笋儿跟林丹实的儿子林小郎回来了,不过唐枝跟烈婶她们似乎在外头玩得不亦乐乎,并没有归来。

笋儿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她们,便向宋玉延转述了她们的话,道:“烈婶说要带嫂子与妹妹去吃好吃的,晚些再回来,让你们别担心。”

二十一叔气得嘴都歪了:“一出门就跟野马脱缰似的,居然不带我玩!”

宋玉延:“……”

看在她的内心也是这么想的份上,她就难得没有开口替烈婶她们申辩。

____

吃过了晚饭后,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宋玉延便打算出门去开元寺寻人。宋冰吃完饭反倒犯了懒,不想出去了,他道:“明日才是最热闹的时候,我明日再出去。”

至于笋儿跟林小郎放风筝放了半天,也是很累,所以干脆也躺在床上装瘫。宋玉延可不管他们,自己揣着百来贯钱就带着对越州城夜市的期待地出了门。

好在开元寺离得不远,她一边跟人打听,一边欣赏城内风情,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只是看着人海茫茫,她顿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三个没良心的女人了。

就在她踟蹰着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吵架。虽然别人吵架与她无关,可是她听见有人喊了“宋录方”,这就不得不让她顺着争吵源头过去一探究竟了。

争吵的是一个摆着竹木雕刻的小贩与一个带着明显的高丽口音的客商,宋玉延听别的围观的人说,事情的起因大致是这名高丽客商来参加灯市,然后看见有人摆卖竹雕,便过来看一眼,结果看见上面刻着“宋录方”之名,便很是高兴地买了不少回去。结果没两天,那客商便发现这是赝品,故而过来找这小贩算账。

宋玉延一听,也不知该作何感想才好。她记得当初参加切磋大会的就有越州的竹雕行家,故而她的名字会传到这儿来并不奇怪。可是有人假冒她来用自己的竹雕来冒充她的竹雕,这就有些不地道了。

她本也没打算多管闲事,毕竟那小贩敢这么欺瞒别人,或许也有些背景。可是那个高丽客商,她看着着实有些眼熟,便走了过去,拿起一件刻着她的名字的竹雕端详了起来。

那小贩看见她,也懒得跟那高丽客商纠缠,直接道:“这位客人你可别听这高丽人胡说,我这可都是真的宋录方竹雕!”

宋玉延:“……”

她看了一下,这里大约有十三件假冒伪劣产品,而且只有笔筒与香筒。且不说这些笔筒、香筒的雕刻水平,便说这数目……她自穿越以来雕刻的香筒,只有参加完切磋大会,卖给楼杲的那一件,所以,这假冒得也太不走心了。

她估计这是参加过切磋大会,见她拿出那一件香筒,便以为那是她最拿手的物件,所以就大量仿制香筒。可却不知,她其实最拿手的是留青竹刻,卖出去最多的也是臂搁。

“宋录方?”宋玉延发出一个疑惑的问题。

那小贩一听,不仅没有认为她是来捣乱的,反而眼睛亮了起来:不识货就好,不识货的好忽悠!

于是他张嘴便夸道:“这位客人不知?宋录方在这竹雕上可是很有名的。明州宋录方可听说过?他的竹雕可是值五千钱的,而且别人求他都不一定能得到一件……”

围观的群众顿时哗然:“一节竹子居然值五千钱?!我也去砍竹子回来刻一下,卖一千钱估计也不过分吧?”

那小贩冷笑道:“随意刻的竹子能叫竹雕?你们都不识货,也不会欣赏。只有真正懂的人才能品味出这其中的乐趣!”

宋玉延道:“可是在我看来,这上面雕刻的虽然看起来很好看,可实际上还是却了点什么!”

小贩顿时不乐意了,开始面色不虞地看着她:“你懂不懂竹雕?不懂别捣乱!”

宋玉延放下竹雕,歉然地笑了笑:“不是很懂,让你见笑了,我不买了。”

她退得及时,那小贩倒是没再为难她。只是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想了一会儿才发现,刚才还依依不饶的高丽客商居然没再吵了?

“难道是被我吓退了?”小贩心里顿时得意不已。

他抬头看去,却见那高丽客商看着刚才过来凑热闹的年轻男子,面露尴尬,不发一言的奇怪模样。

也不怪乎他这么尴尬,因为他遇到了正主。

没错,这位便是当年向宋玉延买了几件竹雕回去倒卖的高丽客商。

当年他下重本买了几件竹雕回去后,经过一番营销,果然在高丽的贵族圈大受欢迎,而他连本带利地赚了回来。这让他尝到了甜头,觉得下次到明州,还可以再带多一些回来倒卖。

只是他到了大周后要过来参加灯市,也就暂时没空到明州去拜访宋玉延。而在这里,他发现有宋玉延的竹雕贩卖,虽然一开始抱着怀疑的态度,可是后来他去竹雕行也听说了宋玉延切磋大会上扬名的事情。

名人之作流传很广的事情并不罕见,故而高丽客商的怀疑便去了不少。他也研究过这些竹雕,但是因他的水平有限,除了看出它的风格确实像宋玉延的竹雕之外,也没看出别的门道来。

加上这儿的竹雕卖得便宜,他一时贪心,就连那点怀疑都丢了,买了十几件回去。

等回去后,他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于是又研究这些竹雕很久,最终发现,虽然风格相似,可是刀笔却远没有他当初看见的那一件作品要来得灵气、飘逸。加上“录方”的竹雕,留名时采用的是行书,可这些竹雕上用的却是楷书,这就差远了!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后,立马便回来找这小贩算账了。他还以为小贩骗了人后便会立刻跑掉,却没想到小贩以为别人发现不了,故而大着胆子依旧在这儿摆摊。

俩人争执的时候,宋玉延便出现了。

高丽客商此刻的内心是尴尬又奔溃的,要是让宋玉延知道他是因为嫌弃她的竹雕太贵,而又贪便宜,所以买了她的赝品回去,她会如何想?

在他尴尬不已的时候,宋玉延朝他微微一笑:“多年不见,金员外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

高丽客商金三轩:“……”

这个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内心在鄙视他了,他还有机会跟宋玉延谈合作吗?

章节目录 共浴

小贩一听, 俩人还是认识的?虽然心里犯了嘀咕, 可他也不怵,反而借着这次机会冤枉宋玉延道:“大家看看, 这俩人是认识的呢, 凑一块儿想捣乱呢!”

本就是围观的群众,他们对高丽人也不是很热情,故而这会儿更是翘着手臂看热闹。

“你——”金三轩憋得脸色涨红,想说宋玉延就是宋录方, 然而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候, 人群中有几道身影扒拉了进来, 宋玉延一看见这三章熟悉的面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还在想该去哪里找她们呢!

“阿药,你没事吧?”唐枝着急地走到宋玉延身边, 左看右看。

她们吃过晚食后便在开元寺的四周闲逛, 然后忽然就听见了这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本来也不打算凑热闹的她们听见了宋玉延的声音, 这才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的。

“我没事啊, 我能有什么事呢?”宋玉延好笑道。

烈婶瞪了她一眼:“我们都听见了,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哟,还叫了帮手来是不是?”那小贩冷笑一声,也扭头去喊人。不一会儿,人群中又挤进来了好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

眼看这事要闹起来了,有人立马去喊了越州竹雕行的人过来, 毕竟这卖竹雕的人怎么也得归竹雕行管。

越州的竹雕行就在不远,当下便有几人匆匆赶了过来:“竹雕行有竹雕行的规矩,谁敢在竹雕行的地方闹事?”

那小贩见有人来撑腰了,底气更加充足,便道:“这些人联合高丽商,来我的小摊捣乱呢!”

金三轩这会儿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宋玉延本人都在这儿了,他买盗版货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先把这笔损失给要回来再说!

“什么捣乱,你卖给我假货,还不许我来退货了?”

竹雕行的人认为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便看向那小贩。小贩的帮手中有人跑到他们面前道:“这可不是假货,是竹雕行的江主事当初去明州时带回来的录方竹雕的真品!可是花了大价格收买到的呢!”

一听说这小贩跟江主事有关系,竹雕行的人都犹豫了一下。

唐枝算是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可不是磨蹭的性格,当即便找宋玉延确认。

宋玉延道:“不是我的手笔。”

确认了这些竹雕不是出自宋玉延之手后,唐枝便道:“或许是你们的江主事花了大价钱买了假货呢!”

小贩怒斥:“你这小娘儿们说什么呢?有你说话的地方?”

“我说这竹雕根本便不是录方所刻的,你们最好去找卖给你们这些竹雕的人,免得上当受骗。”唐枝故意试探那小贩。

若那小贩本就不知道这是假货,自然会存疑,可是他态度十分坚决地道:“胡说八道!这可是江主事带回来的,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区区行会主事而已,又不是什么行老!”有人嘀咕道。

唐枝却不管那江主事的人品如何,以至于这小贩将它当成招牌。她道:“我也不管你是否知情,总而言之,这竹雕就是假的,你们不许打着宋录方之名到处招摇撞骗!”

竹雕行的人问道:“这位娘子这般肯定他的竹雕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看见那小贩以及地痞流氓不善的眼神,宋玉延将唐枝拉到自己的身后,然后朝那竹雕行的人微微一笑:“因为我不曾雕刻过这些竹雕,那自然便是假的。至少不是明州的宋录方雕刻的。”

众人刚想说什么,突然便意识到她这话的意思,那些话顿时便卡在了喉咙里。

小贩:“?!”

竹雕行的人:“……”

围观群众:“???”

“等会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竹雕行的人反应过来了,想再确认一下。

“什么意思?这位便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录方竹雕的宋录方本人!”金三轩站出来道。

小贩心中觉得甚是不妙,然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承认自己卖假货,便道:“你们说他是宋录方,他便是宋录方了?那我说我是宋录方呢!”

宋玉延道:“这简单,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越州贵行会的江主事、林恒之等都到明州参加切磋大会了,他们该认得我才是。另外,虽然没必要,可我出门也还是带了户贴的,我有户贴为证。”

竹雕行的人其实已经信了九分,不过他们意识到这事或许跟江主事有关,而为了竹雕行的清誉,他们必须要想好对策。顾及到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也不方便谈话,便邀请金三轩以及宋玉延等到竹雕行说话。

小贩想耍赖,他仗着自己人多,让人帮忙将所有的竹雕都偷偷带走,打算销毁,好来个“死无对证”。金三轩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顿时一声呵斥,而围观的人群生怕他们打起来连累自己,也连忙退开。

现场一度变得混乱起来,好在饼儿不知何时赶回去喊了宋冰等人过来。而林丹实作为东道主,自然不会让他们在越州出事,便也带着家中唯一的仆役赶了过来。

后来巡逻的巡兵发现这儿的骚乱后,立马介入,将所有人都带到了清净一些的地方,防止他们聚众斗殴,引起更大的混乱。

鉴于事情闹大了,无法平息下来,那小贩意识到他可能要出事,顿时神色灰败。等那江主事赶来,得知自己偷学宋玉延的雕刻技艺后,冒充她的名字来卖竹雕的事情被那小贩抖擞出来后,气个半死。

而竹雕行的行老得知此事后,毫不犹豫地将江主事赶出竹雕行,同时又向宋玉延道歉。

宋玉延道:“其实竹雕技艺没有专属于谁之说,我不会在乎谁模仿我的风格来雕刻。只有这‘录方’之名,是独属于我的,故而我不会原谅假冒我的名字来谋取私利、做出有损我的声誉的人。”

越州竹雕行行老见宋玉延只打算追究江主事的责任而没有追究竹雕行的责任,也松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日后我们竹雕行定会多加约束行会的匠人的。”

____

发生这种小插曲后,众人见天色已晚,也没时间、心情再去逛了,便直接回了林家。

林家没有天天烧水洗澡的习惯,唐枝知道宋玉延这人爱干净,晚上不洗澡就跟长虱子一样难受,便去借林家的厨房一用,又花钱跟林家的邻居买了些木材回来烧水。

宋玉延跟唐枝咬耳朵:“出门在外,不能跟在家一样用柴火,不如我们一块儿洗,倒省了再去烧一次水。”

唐枝横了她一眼,就差没揪着她的耳朵说话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今夜要不是遇见你,又让饼儿回去喊二十一叔与林叔过来,我瞧你不被那些地痞剥一层皮才怪!我看那江主事胆儿不小,如今竹雕行将他赶出去了,他必然怀恨在心,明日我们再想逛灯市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宋玉延道:“我没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

唐枝一噎,敢情她说了这么多,宋玉延就只记得前面那一句?不过这让她也冷静了下来,知道这事不怪宋玉延,毕竟那江主事拿着宋玉延的名字来招摇撞骗,这损害的便是宋玉延的声誉。

她没再拿这事来说,倒是宋玉延拉着她要一起共浴。她瞪宋玉延,心想这人怎么贼心不死,后者则眼巴巴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心里小鹿乱撞,便应了下来。

洗完澡,她一边帮宋玉延擦头发,一边骂她:“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宋玉延嘿嘿一笑,道:“嗯,下次我不这样了。”

唐枝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琢磨了一下,呸她:“还有下次呢?”

宋玉延道:“我已经答应你下次不这样了,你不能再提更多的要求了。”

唐枝哼了哼,懒得再理她。

翌日一早,烈婶拉着宋玉延等开了一个小会,他们大抵也是意识到那江主事可能会怀恨在心,故而今日的灯市要不就不去了,要么就大家一块儿出门。对方看见他们人多,想必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们下手。

林丹实正好也要去参加灯市,观察一下青瓷的市场,便带着妻儿与她们一道出门去了。

他们再次来到开元寺的时候,果然发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不过见他们人多,那几道目光在追随了他们好一阵子后便消失了。

唐枝叹气:“看来在此地也不宜久留了。”

宋玉延却不怎么担心,她笑道:“我们出行计划是一个月,自然不会在此久留!”

唐枝斜睨她:“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宋玉延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又征询她的意见:“娘子觉得如何?”

唐枝倒是很心动,可是想到与其将时间花在游山玩水上,倒不如回去打理一下营生,或许能多赚些钱。

当然,她难得有机会出远门,也想到处看看这美丽的山河,倒是没有反对。

一行人逛了半天,随即在一处茶馆落脚歇息。不一会儿金三轩便出现在她们面前,宋玉延道:“这么巧,金员外。”

金三轩道:“不巧,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他昨天报了官后,官府便将那小贩骗他的钱给追讨回来了,不过他也是今日早上才拿到的钱,等他再去林家找宋玉延时,林家的仆役便说他们到开元寺来了,于是他就匆匆赶来了这儿。

他向宋玉延道歉,说他也不知道那竹雕是假的。虽然他心里疑惑过宋玉延何时雕刻出这么多竹雕来了,不过考虑到距离他见宋玉延也已经有两年多了,宋玉延或许已经改了性子,屈服在金钱的魅力之下了呢?

昨日一遇,他才知道,宋玉延还是那个宋玉延,除了雕刻技艺更加精湛之外,依旧是那不打算利用竹雕来赚钱的性子。

宋玉延摆了摆手,道:“你本就不熟悉竹雕,会上当受骗也不奇怪。”

除此之外,她也没说再多的了。

金三轩心中甚是遗憾,他知道自己大抵是没机会再找宋玉延买竹雕了。

章节目录 偶像呀

参加完开元寺灯市, 宋玉延本来打算跟唐枝启程去杭州的,怎料越州竹雕行的匠人听闻了她来越州之事,便上门虚心请教她竹雕技法。

这些人不是江主事之流, 而且只一心关注如何精进雕刻技法,宋玉延见他们也算诚心, 便又在越州停留了两日。

宋玉延记得越州是杜衍的老家,便给他去了一封信, 告诉他,她在越州的所见所闻。等信送出去后, 她们便也发出去杭州了。

越州到杭州的官道修得平坦且笔直, 加上宋冰与烈婶幸运地蹭到了一支商队的驴车, 宋家的驴的负担一下子减轻了, 奔走起来的速度有所提升, 故而一行人走一日多便到了杭州。

在脚店办理好投宿手续, 又安置好驴车, 笋儿与饼儿便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识一下西湖的风景了。

宋玉延是来过几次西湖的,然而她所看见的西湖景致已经是千余年后的了, 跟如今的景致是截然不同的。

千余年后的西湖经过多次的疏浚、构筑沿岸的堤岸, 已经颇有人气,而如今的西湖没有堤岸, 湖中葑草杂生, 少了一丝人气,但环境清幽,是文人骚客最喜欢的景致了。

来到西湖, 宋玉延脑海中浮现的自然是苏轼大佬在杭州任通判期间写下的“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诗句。

另外西湖有一湖堤名为“苏堤”就是苏轼修的,只是这会儿苏轼大佬还未出生,这西湖岸也没有后世满是石砖堆砌的模样。

而宋玉延她们过来的时候,一场又一场春雨温柔地落下,让原本就清幽的西湖看上去云烟缭绕,烟雨朦胧,恍若仙境。宋玉延心中暗叹,难怪诗人们写诗总喜欢写西湖,就这景致,若是她有诗才,怕是也忍不住吟一首诗了。

她虽然不会吟诗,但是好歹会作画,于是她拉着唐枝到旁边的灵隐山登高,又特意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亭子,展开纸,便琢磨着要如何下笔。

此时在她的脑海中是两幅不同的画面,千年前与千年后的西湖景致在她的脑中相互碰撞,随着碰撞的发生,她的灵感也如泉涌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唐枝拿出砚台与墨条,倒了点水后便在一旁帮她研墨。

笋儿与饼儿俩兄妹随宋冰、烈婶去灵隐寺上香去了。饼儿看见宋玉延出门前在准备文房四宝,便知晓她必然是要作画的,为了避免自己出门游玩也还要做功课,她才鼓吹烈婶去灵隐寺的。

烈婶先一步提出要去上香,宋玉延想抓饼儿去写生时才通过唐枝的口得知她早就跟着烈婶溜出门了。

唐枝还笑说:“你看你,平日将她盯得那么紧,她都害怕你了。”

宋玉延道:“严格一些也是为了她好。”

唐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阿药这般,想来以前也被管的紧。”

宋玉延目光一滞,唐枝又道,“像十三叔、二十一叔与烈婶,对阿药你都挺严格的。”

“原来指这事。”宋玉延暗暗松了口气,又笑道,“嗯,娘子漏了一人。”

“嗯?”

“还有娘子也这般严格不是么?”

唐枝没好气地翻了她一个白眼。

____

西湖孤山一条小舟从岸边悄然划出,小舟在烟雨中飘至湖岸。林逋施施然地从小舟上下来,又神态自若地掸了掸衣裳上的雨珠,这才往山中石路走去。

他隐居西湖已经数年,平日最大的爱好便是写诗以及遍访西湖周围的寺庙,和僧人朋友们以诗相往来。

今日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灵隐寺外,却见一小亭子里有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相会。本意欲避开,然而他靠近了些才发现男子似乎正在作画,而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则在研墨。

他心中暗笑自己错将琴瑟和鸣的夫妻当成了私下幽会的未婚男女,因着发现对方已经成婚,他倒是不必避嫌了,径直地走过去看那年轻男子作画。

长三尺(90厘米),宽两尺(60厘米),洁白柔韧的纸上绵延山林立在烟雾迷漫、浩渺空旷的西湖纸上,一座宝塔在山林、烟雾间若隐若现,随着笔墨的巧妙运用,空灵的湖面、庄严的宝塔与郁郁葱葱的山林便形成了巧妙和谐的对比。

林逋看得专注,不自觉地捋着胡子。

宋玉延因过于全神贯注没注意到身旁多了别人,倒是唐枝注意到了,可是她只是看了林逋一眼,并未开口打扰作画者与赏画者。

直到灵隐寺的钟声敲响,宋玉延的画笔顿了一下,尔后收起笔,她才注意到正在围观的中年男人。

林逋也被那钟声给拉回了思绪,他抬眼看着宋玉延,却见后者朝他行了礼。

林逋问:“小郎君如何称呼?”

“晚辈姓宋,名玉延,字录方。”

“录方小郎君这画的可是西湖之景?”

宋玉延不卑不亢:“是也不是。”

林逋笑道:“这画上只有一半景致乃眼下的景,余下的一半,如那宝塔,怕是录方小郎君所说的‘不是’了吧?”

宋玉延微微一笑,道:“先生慧眼。”

那座塔便是雷峰塔,历史上建于宋太宗继位的第二年,是吴王钱俶所建。然而由于周世宗郭荣没有按照原定的轨迹死去让赵家上位,故而吴国境内也发生了一些小的变动,比如这座后世赫赫有名的雷峰塔便没有建成。

宋玉延完全是按照记忆中的雷峰塔画成的,也不知道是否会被人说是画蛇添足。她看得出这位大叔是个文人,就他这性格的文人雅士,宋玉延认识的便不下四位。

林逋捋了捋胡子,吟道:“天竺横分景色宽,孤山背后泊船看。林藏野路秋偏静,水映渔家晚自寒。拂拂烟云初淡荡,萧萧芦苇半衰残。舂锄数点谁惊起,书破晴云粉字乾。”

宋玉延微微一惊,她估计自己是遇到什么大文豪了。便提笔写下这首诗,随即觉得还差了点什么,问道:“敢问先生大名?”

“林逋,字君复。”

宋玉延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而能让她耳熟的文豪必然是出现过在语文课本上,又或者被身边的友人频繁提及的人物。

仔细回忆了片刻,她猛然惊觉:“先生便是写下‘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那位林先生?”

这首《山园小梅》是后世读者最为称赞的咏梅诗之一,可以用“朗朗上口”来形容了。在宋玉延与杜衍等人往来时,也曾听过这首诗。

当然,林逋在教科书里更出名的还是一首《相思令·吴山青》,只是宋玉延不清楚林逋是否作出了这首小词,故而她不敢贸然念出来,否则翻起车来就不太好看了。

林逋似乎并不意外宋玉延知道他的名字,毕竟他知道自己虽然隐居西湖,可还是挺有名气的。

“是我。”

基于对大文豪的钦佩,宋玉延又朝他行了一个郑重的见面礼,又说了些“早有耳闻”之类的拍马屁的话。

林逋觉得她还挺有趣的,来向他求学的人很多,各种各样拍马屁的话他都听过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玉延的马屁就显得动听些。大概是她的画入了他的眼吧!

正当俩人聊着的时候,笋儿与饼儿也从灵隐寺出来,寻到了她们。饼儿并不在乎亭子里有谁,她高兴地跑到唐枝身边去,然后挂在她的身上道:“唐姐姐,上香好累啊,以后都不想上香了!”

唐枝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问道:“上香怎么累了?”

“磕头嗑得累,那寺里有好多佛殿,烈婶说要逢佛必拜,于是就拜了佛祖、菩萨、十八罗汉……”饼儿掰着指头算道。

“既然这么累,下回留下来作画吧!”唐枝道。

饼儿乍一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她大哥说的,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了她大哥一眼,见她正在跟一个大叔闲聊没有注意到她,才矢口道:“上香其实也不是那么累,毕竟最主要是心诚嘛!”

唐枝知道宋玉延可不会放任饼儿这么散漫下去,想了想,便道:“你叶子姐姐说,待你大哥回去,她会交五幅画、三件竹雕给你大哥检查。你大哥说你叶子姐姐进步神速,相信不出一年,便可到达门槛了。”

饼儿:“可是叶子姐姐平常不是常与我出去玩吗?”

饼儿觉得不科学,为何叶子姐姐也是常常玩乐,可是功课却从未落下呢?

唐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饼儿:“……”

她叶子姐姐怎么这么狡猾,嘴上说着没认真做功课,没能达成大哥的要求,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努力。

她凑到宋玉延的身边去,看了一眼宋玉延的画,知道自己这是拍马都追不上的画功。她大哥常说“勤能补拙”,既然她没有这天赋,那还是得多画多看的。于是她老实地问唐枝要了纸笔,便又拉着烈婶与唐枝的手溜进了灵隐寺——她决定好了要画什么了。

宋玉延虽然在跟林逋说话,可实际上这二人都注意到了她们的动静,林逋也不好打扰人家一家子的兴致,便告辞了。在辞别之前,宋玉延将自己的画赠与了他,毕竟林逋从他随口吟出一首诗开始,已经算是她半个偶像了。

林逋爽快地收下了她的画,还特意邀请宋玉延到孤山一聚。宋玉延觉得机会难得,便恳请他能指点一下笋儿的诗文。

林逋见她心诚,而那个半大的少年也眼神炯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希冀。他寻思着自己也不是收徒,只是指点一下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罢了,便应下了。

待林逋离去,宋玉延对笋儿道:“能得那位先生指点,你将受用无穷!”

笋儿眼神坚毅:“机会难得,我会用心学习的!”

这事了却,宋玉延便去寻唐枝了。她在灵隐寺走了一圈,然后在后院发现唐枝与烈婶正坐在石凳上喝茶,而饼儿则趴在桌子上作画。

她凑近一看,看不出饼儿画得什么。她也不管,问唐枝道:“是否觉得无聊?若是,我们夜晚出去看看杭州的夜晚。”

又对烈婶道:“还请烈婶帮忙照看一下笋儿与饼儿。”

烈婶挥了挥手:“去吧!”

饼儿一听,抬头刚想说话,烈婶便抬手压了一下她的脑袋:“老实画画,看你大哥嫂子何时能给你生个小侄儿玩耍。”

宋玉延:“……”

唐枝:“……”

这话让她们怎么接?

饼儿眼睛一亮:“唐姐姐要有小侄儿了吗?!”

笋儿道:“唐姐姐已经有小侄儿了,可我们还没有。”

饼儿立马保证:“那我乖乖地画画,我们就有小侄儿了!”

宋玉延:“……”

不是,你为什么用的肯定的语气?我可以肯定地说,你们要失望的!

虽然心里怪多话想吐槽的,可她还是厚着脸皮拉起了唐枝的手,笑道:“那我们就先回城里了,二十一叔与烈婶也不要在此待太晚。”

俩人手牵着手离开了灵隐寺后,唐枝瞥了宋玉延一眼,低声道:“你今日也累了吧,晚上就别逛了,我给你按摩,松松骨头。”

宋玉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