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王摇霜再次迷茫起来。

在想清楚以后要如何跟大王相处之前,她决定先不理大王。

王摇霜径直下了马车。

赵商容原本只是偷偷捶腿,这下变得光明正大地捶腿,她甚至还在车厢里爬行,心里唾骂自己:让你装X,麻不死你。

突然马车门被打开,碧河的身影出现,她看着狼狈的大王,道:“王妃让婢子搀扶大王。”

赵商容:“……”

没想到不要脸如她,也有社死的一天。

……

颍川王的庄园比王府要大上许多,里面人造的景致不多,几乎都是就地取材打造的自然风景园林。

雨势变小后,燕雀湖面烟雨朦胧,充满了诗情画意。

赵商容坐在湖边的水榭处,直叹:“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儿,不过有蚊虫的时候又挺烦的。”

然而没人附和她,她感慨了个寂寞。

“王妃呢?”大王问。

女使答道:“各屯以为大王来燕雀湖避暑是假,实则要清查田亩,故而各屯长都来做汇报,王妃如今正在听取他们的汇报。”

赵商容:“……”

感觉王妃在被迫加班。

她决定去看看情况,别让这堆庶务把王妃累着了。

颍川王有私田上百顷,加上禄田一共有一百五十多顷,分布于东郊王府到燕雀湖等地,纯武装力量的部曲加上身负佃农属性的部曲加起来上千人,其中纯武士的只有两百余人,剩下的都是农忙时耕种,遇到战事则换上甲胄保卫大王的佃客。

为方便管理,这部分部曲分成了十几个屯,以五十户为一屯,置一个屯长,平日负责对麾下的部曲进行军事训练,农忙时督促耕种,丰收时催收课赋,部曲之间有矛盾之时,还需要出面调和处理。

以往听取屯长汇报这类事务都是陈长史负责的,如今大王将这些私务交给了王妃处理,这次大王亲自带着王妃过来,各屯长自然认为大王带王妃来是为了让大家知晓,从今往后,谁才是王府的主事人。

因此,汇报之事,一个比一个积极勤快。

赵商容过去的时候,看到王摇霜正坐在帘子后,背对着众人,望着庭院里雨后出来觅食的燕雀发呆。

她的发髻已经重新梳理过,只用两根玉簪固定着。

身上的行衣也换成了居家的常衣,淡雅的色调让她本就不佳的身子看起来更羸弱消瘦。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庶务上,一方屏障就像隔绝了两个世界,一边是思绪游离的沉寂,一边是枯燥无趣的喧闹。

赵商容身姿挺拔,一身暗红的宽大长衣,她一出现,便成为最显眼的存在。

众人急忙停下枯燥无味的汇报,行礼:“见过大王!”

这一声“大王”将王摇霜的思绪从远方拉回,她缓缓起身,待大王从廊下绕进来后,方行了礼。

大王笑呵呵地道:“孤看到园中的杨梅熟了,要不要去摘杨梅?”

王摇霜:“……”

她婉拒:“妾身还没听完屯长们的汇报呢!”

赵商容看着一众屯长,也不说话,只是她周身的气息过于吓人,众屯长暗叫不妙。

听这对话,分明就是王妃和大王闹别扭了!

主子干架,仆人遭殃呀!

大王下令:“天色将晚,让他们回去吃饭吧,改日再汇报也行。”

屯长们如蒙大赦,赶紧领命开溜。

王摇霜好气又好笑,故作娇气地道:“刚下过雨,树上湿漉漉的,摘梅子容易弄湿身子。”

“也是。那就让别人去摘,我们边尝梅子,边观赏舞乐。”

大王将整个百戏馆的人都带了过来这事王摇霜是知晓的,正巧她也想看看百戏、听听歌舞来纾解心中的烦闷。

百戏馆的众人接到要演出的命令,纷纷按排练过的那般行动起来。

婢女们呈上冰镇过的葡萄、果脯,还有大王刚下令摘的杨梅。

天气闷热,王摇霜胃口不怎么好,所以只能吃些开胃又解渴的杨梅。

还别说,杨梅酸酸甜甜的又多汁,王摇霜不知不觉吃了一小碟,吃得指尖都染上了杨梅的紫红色。

大王关注她已久,见状,将剩余的杨梅撤下,道:“好吃也不能多吃,容易上火。”

王摇霜略恼,大王这不就是在说她贪吃么?

她乜了大王一眼,“礼尚往来”地将夺走了大王手中的酒杯:“好喝也不能贪杯,容易上头。”

等她反应过来,暗中羞红了脸:我到底在做什么呀?跟大王置气吗?也忒不理智了!

赵商容失笑道:“这酒既醇香又辣,是以高粱为曲,用丁香、胡椒和姜泡等出来的粱米酒,雨后喝最是好滋味,王妃要不要尝一尝?”

“妾身不会饮酒。”

赵商容闻言,附耳低语:“那我们喝交杯酒的时候怎么办?”

王瑶霜:“……”

她瞪了大王一眼,语焉不详:“妾身又没说妾身已经想好了。”

许是还想着这个约定,王摇霜模糊了那些令她纠结的问题,心底总算没有那么恼大王了。

赵商容乐哈哈地笑着,未置一词。

……

晚上沐浴更衣之时,九陌斟酌再三,问王摇霜道:“王妃怎么到庄园后便一直怏怏不乐,是大王又做了什么,惹您生气了吗?”

她回忆今日发生的事,直到王妃从马车上下来之前,都一直保持着好心情。

难道是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王摇霜沉默。

“有这么明显吗?”

九陌吐槽道:“除了大王,谁看不出来呢?”

王摇霜又气了:“是呀,大家都看得出来,就她看不出来!”

九陌了然:“王妃果然在生大王的气。”

王摇霜没说她为什么生气,九陌便知道这事不能随便打听,但要缓和两位主子的关系,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故意表现得义愤填膺,道:“王妃以前从不轻易动怒,却屡次为了大王的事而心生郁气,大王太过分了!”

王摇霜冷静了下来,稍稍叹气:“其实也不全是大王的错。”

九陌故意唱反调:“王妃心善,当然舍不得责怪大王。”

王摇霜:“……”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跟别人聊聊少女情怀那类话题的念头,于是问九陌:“你觉得大王对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把九陌给问倒了。

撇开迎亲和成亲之时发生的那些不快不谈,大王待王妃其实比绝大多数男人待他们的妻子要好。

不仅在王妃过门没多久就交出了王府的内外大权,并且在王妃处置这些事时,从不过问,给予了王妃极大的信任;在生活起居方面更是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王妃一有个头疼脑热,大王比谁都要紧张;别人的意见,大王不一定会听,但是王妃的意见却八成会听。

试问世上有多少人能为其妻做到如此程度?

至于美色方面,虽说大王时常单独召见枕月,但是据碧河透露,大王真就是正儿八经地听琵琶和学琵琶,碰都没碰过枕月。

王妃从王家带了滕妾过来,大王也从不关心过问。

当然,大王的不近女色不仅体现在这些姬妾身上,更体现在王妃这儿……

想到这里,九陌福至心灵:王妃恼大王,莫不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说:

九陌:虽然我单着,但是撮合别人这事,还得看我。

——

感谢在2023-03-23 22:50:38~2023-03-24 23: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取个渣名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八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折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酱油一块钱四斤 66瓶;是渔 16瓶;鹤柩 12瓶;lmf265、我家胖胖好可愛 10瓶;mask_荼、墨尔本晴、一只愚蠢的兔秃 5瓶;洛澧清 2瓶;R、18、拱手河山为卿一笑、一颗泡腾片、老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有蛇

九陌其实并不懂男女之情, 不过从前在王家,她也见过家君与夫人、王家郎君们与少夫人,还有与仆役暗通款曲的婢女们之间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的场面。

所以她想, 或许男女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考虑到自家主子自幼体弱多病,从小就养在深闺, 连门都没怎么出去过, 更没接触过多少男人, 寻常的方法肯定不管用。

“大王对王妃如何, 得看王妃对大王的要求是什么标准。是像家君那样的,还是郎君们那样的?”九陌问。

王摇霜:“……”

她顺着九陌的话来思考,突然发现不管是她的父母, 还是兄长们与嫂子的相处关系,都无法代入到她与大王的相处模式中来。

也就是说, 别人的经验与建议毫无参考的价值, 她只能自己摸索这条路。

九陌并未发现真正困扰王摇霜的是什么,她自顾自地道:“王妃您想, 大王是云太妃亲自抚养长大的,据宫里出来的婢女说,大王出宫之前,太妃从不让人近身。这说明大王打小就没接触过男女之情!”

“大王出宫后, 身边也没有这方面的女官教导,就连《昏礼》都不懂, 这才做出了许多伤害王妃的事。”

“所以,王妃想让大王成为什么样的好男人,得靠王妃调|教!”

王摇霜面色古怪地瞥了九陌一眼, 道:“部分地方听着挺有道理的。”

大王的特殊经历和处境注定其无法像一般人那样对别人的主动予以回应, 所以她一开始便不该对大王抱有太大的期待。

更何况她自己也还有些游移不定。

当然, 她犹疑是因为重生这件事本就颠覆了她的认知,后来发现大王并非颍川王,她庆幸的同时不免被一个全然陌生的大王所吸引——她好奇大王的一切,想要了解她,但又在还不够了解的情况下对大王萌生了朦胧的爱意。

她的诸多顾虑,让她在思考自己的心意和未来时变得尤为小心谨慎。

而并非是她不够喜欢大王。

大王的沉默与不回应也给了她一个沉淀下来思索未来的机会,所以此刻的她不应该沉浸在生闷气这样的小情绪中,而是该为自己还有沉思的时间而松一口气。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王摇霜并没有听清楚九陌出了些什么主意,她只听到一句“趁着大王还没开窍,王妃该早日拿下大王!”

王摇霜下意识点了点头,等她反应过来后,九陌十分兴奋地道:“那婢子立马去安排!”

王摇霜:“???”

安排什么?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九陌便一溜烟地跑了。

王摇霜:“……”

她吩咐两旁的婢女:“跟上她,看着她,别让她胡来。”

婢女领命追随九陌而去。

王摇霜察觉到浴池的水有些凉了,寻思自己洗得也差不多了,便起来更衣。

她刚穿上裲裆,突然看见窗口似有黑影在动。

定眼一看,只见一条长着黑色花纹的蛇从窗棂处爬了进来,手臂长的半截蛇身像鹅颈般竖着,发亮的蛇瞳似乎在盯着她,吐出了细长的蛇信子。

“来人……”王摇霜往后踉跄倒退几步。

门口的婢女听见动静,急忙问道:“王妃,怎么了?”

“蛇,有蛇。”

婢女进来了。

婢女看到了。

婢女发出了比王摇霜还要惊恐,还要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王摇霜:“……”

行叭,她好像也没那么怕蛇了。

九陌正好折返,她孺慕地看着王摇霜,打从心底感到钦佩:“王妃好聪明,没错,我们可以以有蛇为借口,借机住到大王那儿去!”

王摇霜被她的话给干沉默了。

你先看看情况再说这些行不行?

九陌正为王妃的机智点赞呢,突然看到窗边的桌子上挂着一条黑花花的蛇,她一个转身,熊抱住另一个婢女:“啊——”

“有蛇,真的有蛇!”

王摇霜捂脸。

九陌也没救了。

这儿毕竟是王妃沐浴之处,一般男子都进不来,所有的婢女都被吓得跟寒风里的小白花似的,一直在瑟瑟发抖,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抓蛇。

眼看着那条蛇正朝人群这儿游来,九陌回魂了,她赶紧将王摇霜护在身后:“保护王妃!”

这时,大抵是动静传到了不远处大王的居室,大王领着一群人匆匆赶来。

看到火把由远及近,九陌的演技上线,冲着远处焦急地高喊:“有蛇进屋了,快保护王妃,王妃你怎么样了?王妃你不要紧吧?”

王摇霜想说,九陌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被婢女们簇拥着移动到了门口处,便看见大王手持长剑疾奔而来。

众人只看见一袭黑色长衣掠过,“锵”的一声,剑与剑鞘口摩擦出的火花瞬间夺走了众人的目光。

等她们都回过神的时候,长剑已经快准狠地穿透了木地板。

黑花花的蛇身在地上卷曲扭动,然而无论它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它的头被长剑牢牢地钉在地板上。

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赵商容心有余悸地退后几步,毅然扔下剑鞘,快步走到王摇霜的面前抓起她的手检查:“你被咬伤了?咬到哪里了?”

她果断下令:“把典医丞喊来!”

所幸的是这是黑花蛇,没什么毒性。

不过哪怕只是破了皮,在赵商容看来也是遭了很大的罪。

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王摇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大王,妾身没事。”

九陌忙不迭上前道:“王妃刚才都吓坏了,多亏大王来得及时,一剑斩杀了那蛇,救了王妃!”

“蛇已经死了,别怕。”赵商容安抚完王摇霜,又道:“让厨院去煎定惊茶,再让典医丞好好看一看。”

“大王,妾身……”王摇霜身上只着裲裆,这打扮如何见人呢?

赵商容也注意到了王摇霜的打扮,由于裲裆跟现代的吊带睡裙相似,她一开始并未感觉到不对劲。

等她意识到这时代不兴露出脖子以下的部位,身穿裲裆无异于只着内衣之后,她不敢再看王摇霜,急忙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件私服披在王摇霜的身上。

红色的裲裆衬得王摇霜两颊绯红,她低头穿好私服,系上衣带,不发一言。

九陌指着一旁的婢女:“你们还不赶紧去收拾?把这儿收拾干净,将血擦干净,还有烧些艾草去味儿,不然血腥味冲撞了王妃怎么办?还有,得把门窗关密实了,一个缝隙都不能留,蛇最记仇了,它们的同族来寻仇,吓到王妃怎么办……”

赵商容也听说过蛇记仇的民间谚语。

虽然她不太信这些,但这儿很久都没人居住,阴暗处的蛇虫鼠蚁也不知道繁殖了多少窝。

而且正值天气炎热的夏季,这屋里有水又比较凉快,这些蛇估计是爬进来避暑的。

有一就会有二,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再次遇到蛇的几率很大。

所以,让王摇霜住到别处是最合适的。

九陌指挥完婢女们后,眼睛骨碌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大王:“大王的屋比较高,前后又没什么草木,而且婢女们重点打扫过,再是安全不过,不如……”

赵商容:“……”

仔细一想,似乎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不管是王府还是庄园,颍川王的居所建得都比较高,台基很高,而且为了防止别人刺杀,周围一般都不会种植树木,降低了蛇顺着树枝从窗口爬进来的风险。

可,她真的要让王摇霜住进来吗?

对上那双刚受过惊吓而微红的眼睛,赵商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住我那儿吧!”

王摇霜还未开口,九陌便十分积极地指挥婢女将王摇霜的行囊都搬到大王那儿去。

王摇霜只觉得羞耻。

九陌这么迫切,大王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找借口住到大王那儿去的?

好在大王并未质疑过她别有用心,牵起她的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刚走出门,赵商容发现王摇霜并未穿鞋,她直接将其背起来。

王摇霜趴在赵商容的背上,被这么多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忸怩道:“大王,妾身可以自己走。”

赵商容勾起唇角:“可以,只要摇儿不怕路两旁随时都有蛇蹿出来的话。”

王摇霜收紧了抱着赵商容肩膀的手臂,目光在两旁的草地中扫视。

须臾,她意识到大王是在吓唬她,没好气地轻捶大王的肩膀,控诉道:“大王你吓唬人!”

赵商容没有辩解,轻声细语道:“别脏了脚。”

王摇霜咬着下唇,心中越发幽怨:既对我无意,为何又要如此撩拨人?着实过分!

雨后的明月就像被雨水洗涤过一般明亮皎洁,月光悄然地洒进二人心中,温柔地修补着各自心间的缺口。

……

到了主屋,赵商容将自己的床让给了王摇霜,转身去让人收拾外间的榻。

九陌在一旁干着急:大王你比那木头还要不开窍啊!

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大王和王妃天天分开睡,那费尽心机搬过来还有意义吗?

就在这时,王妃像是斟酌再三后,柔弱地开了口:“大王,妾身怕。”

赵商容回首的时候看到王摇霜曲起双腿抱着,青丝散落在一侧,衣衫单薄、身形消瘦的她看起来非常可怜无助。

喉咙突然间痒痒的,大王清了清嗓子,又坐回到了王妃的身边:“我只是让人收拾外间的榻给值夜的婢女,我会在这儿陪你的。”

她承认,自己还是非常吃王妃这一套的。

九陌立马反应过来:“婢子马上去安排!”

她走的时候悄悄地对王妃比划了下:王妃真是好样的。

王摇霜此刻正在为自己撒谎的行径而感到羞耻,见九陌挤眉弄眼,巴不得她赶紧走,省得被大王看见。

不过这会儿的大王正在发呆,似乎无暇顾及旁的。

王摇霜问她:“大王那剑是哪儿来的?”

“那是我的佩剑,平日用不着都搁角落积灰了,这次出行未知路上情况,所以带着防身。正巧听见九陌呼救,便匆匆执剑赶去了。”

实际上赵商容并不会用剑,在斩杀黑花蛇一事上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和准头大概是特定情况下的激发的潜能。

想到这儿,她不悦道:“我已经让人提前来打扫庄园,竟还有蛇钻入你的房中,看来是有人偷懒了。”

王摇霜正要为婢女们说话,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想看看,在处罚手段上,大王与颍川王有何不同。

大王把身边主事的女使喊来:“房屋久未有人居住,难免有蛇虫鼠蚁造窝,只是孤已经命你们安排人来打扫,何以不提前撒雄黄、烧艾草驱除蛇虫鼠蚁?”

女使战战兢兢地请罪。

大王面沉如水,王摇霜仿佛又在大王的身上看到了颍川王的影子。

大王沉声道:“罚你,还有负责打扫的婢女明日去打草惊蛇!”

王摇霜和女使俱是一愣。

女使问:“请恕婢子愚钝,打草惊蛇是何意?”

王摇霜却想明白了,她浅笑道:“大王的意思是让尔等明日执竹竿、长棍去草地和林木较多的地方敲打,将容易有蛇鼠造窝的地方都检查一遍,确认不会再有蛇鼠蛰伏。”

这对胆小的婢女们而言确实是一个责罚,但这同时也是她们的本职工作,只是被要求做得更好罢了。

这个惩罚既不会太严厉,又足以让她们吸取这个深刻的教训。

女使松了口气:“喏!”

等女使一走,赵商容又摩拳擦掌:“明日就让她们在这儿忙活,我们到燕雀湖去游湖,等游湖回来,她们估计也把周围的草地都打了一遍,我们便可以在草地上放纸鸢了!”

王摇霜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大王,眼眸好似装进月光:“好!”

作者有话说:

九陌:大王,王妃好害怕!

王妃:没错,妾身很害怕(九陌飙戏)。

大王:……其实我也怕。

——

感谢在2023-03-24 23:24:28~2023-03-26 00:0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昵吗滴瞄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支铅笔、焦糖馬頭、一头牛、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焦糖馬頭 54瓶;不知道取什么名字 50瓶;声音不矮了 30瓶;入阑 28瓶;闻悟 20瓶;Dorothea 16瓶;白日梦想家、木易楊 10瓶;尔与清风皆过客 5瓶;辰笙 3瓶;取个渣名、老白 2瓶;好好学习找老婆、拱手河山为卿一笑、bolanqunshu、45903470、QAQ、一颗泡腾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不解风情

即便赵商容试图用明日的安排来转移王摇霜的注意力, 但最终都没法避免要与之同床共枕的命运。

给典医丞看过无恙,又喝过了定惊茶后,外头响起了鼓声。

这是城内报时的声音, 因燕雀湖就在建康城外篱处,声音自然传到了这儿来。

“大王, 妾身替您宽衣?”王摇霜凝望着赵商容, 目光落在了腰封上。

赵商容:“……”

“咳, 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庆幸自己去找王摇霜之前, 多穿了件中衣,否则现在脱下这件黑色薄衣,立马会暴露身份。

王摇霜趁她背过身去脱衣服时, 掩嘴轻笑了下,躺回到床上, 闭眼假寐。

她们之间并非第一次同床共枕, 不过上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王也并未宽衣, 她们更是相敬如宾,中间空得能再躺两人。

这次大王一躺下,王摇霜便凑近了些,近得能闻见对方身上的香味。

此香为沉香, 沉香香气甜凉,能让人平心静气, 将之制成香粉装进香球中,可点燃熏衣,也可随身携带。

夜间甚至可以挂于床头, 能安神助眠。

赵商容的衣服正是用沉香熏过, 带着通透的绀香, 被摇扇吹起的风吹拂弥漫至整个床帐。

不过赵商容此刻哪里还管得着香料不香料的,她整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生怕王摇霜凑过来。

——王摇霜如果是睡着了倒不必这么提心吊胆,就怕她在清醒的情况下碰到自己的敏感部位,那马甲不得被扯下来?!

好在王摇霜没有任何异动。

沉香的助眠效果不错,她从一开始的假寐到意识混沌,也不过片刻。

赵商容也困。

但身体疲乏,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只是思绪一团糟。

偶尔她也会生出一丝厌倦的情绪,讨厌自己的沦陷,认为如果自己没有喜欢上王摇霜,或许就不会遭受这么多心灵上的折磨,也不必去烦恼王摇霜如果喜欢上了男人身份的她该怎么办?

好在这样的情绪只是转瞬即逝,影响不了她的心意,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

因为一旦喜欢上了,就再也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发觉王摇霜许久都没有异动,赵商容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心想,若她睡觉一直都这么老实,往后与之同床共枕时,倒也不必一直都这么紧张。

看着看着,目光掠过那缺少血色而不像一般人那么嫣红的嘴唇,赵商容想起了马车上的那个吻,虽然当时竭力表现得浑不在意,实际上她整颗心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甚至无不遗憾地想,王摇霜吻的是她的唇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那唇是什么滋味。

等赵商容从遐思中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俯首于王摇霜的上方,只需再凑近一些,便能知晓那嫩唇是何滋味。

从王摇霜鼻中轻呼出来的舒缓的气息像火星子落在赵商容的肌肤上,烫得她猛然惊醒,急忙止住这个轻薄的想法,仰倒回床上,急促地喘息。

怎么可以趁王摇霜睡着,毫无防备的时候做这么下流的事呢?!

……

赵商容纠结到深夜,实在是撑不住困意的侵袭,这才摒弃所有的杂念安睡过去。

翌日,王摇霜醒来的时候表现得并无异常,赵商容确定她的马甲还没掉。

这一日,仿佛连上天都不忍心搅了她们的约会,不仅没有下雨,天气还有些凉爽,最适宜外出踏青。

赵商容如约带王摇霜去燕雀湖上泛舟,吃过午饭又趁着风起而去空地放纸鸢。

这纸鸢是她特意让人仿照燕子的形状打造的。

这个造型放在现代来说并不出色,每年的国际风筝会所展示的风筝都能完爆她这个纸鸢。

但这时代似乎并不流行放纸鸢,纸鸢工艺也还没发展起来,所以,这已经是手底下的仆役所能扎出来的,最具有艺术美感的纸鸢了。

赵商容研究了半天才勉强将纸鸢放飞起来,不过看到王摇霜像自己初次接触风筝时那般,目光追逐着纸鸢,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后,她便觉得自己再折腾也是值得的。

她们在这儿欢快地放纸鸢,却把城内的守军吓了一跳,以为有燕国的探子在传递信息。

一时之间,建康城所有的守军都开始警惕戒备。

很快守军将领便发现纸鸢是从燕雀湖那边放飞出来的,手下提到那边是颍川王的庄园,他谨慎地命人过去打听,这才发现不是什么燕国探子在传递消息,而是颍川王在跟王妃放纸鸢玩。

将领:“……”

这事已经层层上报上去,不仅在城中造成了小范围的惊慌,还惊动了皇帝。

将领为了交差,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大王没收这只纸鸢。

赵商容:“……”

你们的娱乐要不要这么匮乏,放个风筝都能被当成间谍在传递信息?

吐槽归吐槽,为了自证清白,她还是将这纸鸢交了上去。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为了苟命就可以丢失所有的尊严,她当即让人给王晓霜传信,让她写一份奏报,投诉这将领没收了她的纸鸢,搅了她踏青、避暑的兴致。

王晓霜没想到人在家中坐,还能接到王府的工作。

虽然大王在纸上提了要求,但她毕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亲自前往燕雀湖找大王了解清楚前因后果。

发现可疑的纸鸢将其没收,本在将领的职责范围之内,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可赵商容好歹是宗王,哪怕是她的行为引起了误会,也不代表将领可以随意地处置她的东西,这等于打她的脸。

为了维护宗王的脸面,该有的反制举措还是得有的。

因此,王晓霜很清楚,大王的这封奏报并不是要求皇帝严厉地责罚该将领,而是要求皇帝维护宗王的颜面,还大王一个公道。

弄明白原委和关系利弊之后,王晓霜便知晓该如何下笔了。

皇帝这边刚知晓赵商容闹了个大乌龙,那边便收到了她的投诉奏报。

皇帝:“……”

一个个的,可真会给他找事。

将领不能罚,免得以后真有敌人用纸鸢来传递军情时,将领会出于种种顾虑而没有及时采取行动。

但自己弟弟的诉求又不能置之不理。

权衡之下,皇帝便让自己的心腹去提点那将领。

“这事是将军的职责所在,并没有错,不过上报此事时应该更加谨慎一些,待查清楚了真相再上报可以减少误会及恐慌。而且在查清楚纸鸢并非敌人传递军情之后,将军执意没收颍川王的纸鸢,这事没理的就成了您了。陛下并不想责罚将军您,所以将军自去向颍川王赔不是吧!”

那守军将领得到了提点,便备了一车的礼物前往燕雀湖庄园赔礼道歉。

赵商容让人收下了礼物,却没有去见那守军将领。

将领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这时,随行的文士道:“颍川王已经接受了您的道歉,所以收下了您的礼物,但他没有见您,其实是为了保全自身还有您。”

将领一开始还不太明白,后来幡然醒悟。

他是统领守城军队的将领,赵商容是宗王。

试问哪个皇帝不忌惮宗王与统领城门守军的将领走得近?

万一哪天宗王要谋反,与之关系密切的守军将领将城门打开,放叛军进城再严禁城中消息传递出去,皇帝岂不是成了瓮中的鳖,想传递消息求救都没有办法?

因此大王的做法才是最稳妥的。

将领想明白后,不仅没有对大王产生芥蒂,还庆幸大王考虑周到。

庄园里。

大王略嫌弃地道:“稀罕这些东西了?我只想让他把我的纸鸢还给我,那可是我送给王妃的礼物!”

她越想越气:“看到他那张脸就生气,以后都不要让我看到他,否则见一次揍一次!”

王摇霜安抚她:“大王跟八弟还真是……亲兄弟呢!”

大王道:“王妃你这是在安慰人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跟老八一样嚣张任性?”

王摇霜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大王怎么可以把妾身想得这么坏呢?妾身可是会难过的。”

赵商容:“……”

她无奈道:“行吧,我便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一旁的王晓霜:“……”

姐姐劝人的方式好特别呀!

她仿佛闻到了一股白莲盛开的花香。

……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赵商容与王摇霜的心情,但到了大王上课的日子,面对王摇霜和王晓霜的敦促,大王最终还是意犹未尽地启程返回了王府。

结束这次的避暑旅程后,下一次再到庄园只怕得是九月份之后了——接下来端午和王妃的“庙见”之礼都忙得抽不开身。

七月天气逐渐降温,似乎没必要特意跑到庄园去避暑,九月的重阳节,倒是可以去城外采菊登高。

而回到王府后,赵商容发现九陌将王妃的行李都放置到了北斋来。

许是在庄园的时候,赵商容都是跟王摇霜一块儿住的,住了这么些日子,她也适应了。

故而看到九陌的行为,她并没有出言阻拦。

倒是王摇霜主动道:“王府应该没有蛇了,妾身还是住回芳霖院吧!”

九陌拼命地挤眼:王妃,好不容易大王没开口,您这是闹哪样呢?

王摇霜对九陌的暗示视若无睹,她只是略微期待地看着大王,希望大王能开口挽留。

但令她遗憾的是,大王依旧没有表示。

眼中的光芒似乎在湮灭,王摇霜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芳霖院。

九陌看着木头似的大王欲言又止,最后恨铁不成钢地跺跺脚,让婢女们都进来把东西搬回芳霖院。

夜晚,赵商容在庭院晃来晃去,最终晃到了芳霖院。

九陌看到她就来气,碍于尊卑,忍气吞声地问:“不知大王这么晚了过来,所为何事?”

赵商容看到王妃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孤来睡觉啊!”

九陌:“……”

白天让王妃搬北斋去,您不愿意,大半夜跑到王妃这儿说来睡觉,骗鬼呢?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大王。

大王大喇喇地进门去,看到王摇霜,她道:“摇儿还没睡呢?是在等我吗?”

王摇霜一看到她就想起白日所受的委屈,冷着脸道:“大王不回北斋睡觉,来妾身这儿做什么?”

“北斋太空旷了,我害怕!”赵商容理直气壮。

王摇霜沉默了。

门外边的婢女们都惊呆了。

大王您的理由还能再扯一点吗?

王摇霜怒极反笑:“大王从前一个人睡北斋,怎么就没有感到害怕?”

“那是因为……”赵商容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我昨晚做梦,梦到我被五马分尸了,这个梦太可怕了!今早醒来后就忘了,可是刚才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心有余悸,甚是害怕,所以……摇儿能让我在这儿过夜吗?”

王摇霜听到她的话,确实吓得心里一哆嗦:“大王,你、你说你梦到了什么?”

赵商容过去抓着她的手,惨兮兮地说:“被五马分尸了。好可怕,好痛!”

王摇霜反过来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死死地盯着她:“除了这些,你还梦到了什么吗?”

赵商容疑惑,一个梦而已,王摇霜为什么表现得特别在乎?

“没有了。”她道,“我应该还要梦到什么吗?”

对上大王怀疑的眼神,王摇霜浑身一激灵,急忙掩下自己的失态之举。

她笑容勉强:“只是觉得这个噩梦没头没尾,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安抚大王。”

赵商容释然:“原来是这样。梦不都是这样的吗?没头没尾的。不过,摇儿,我害怕再做这样的噩梦,我可以跟你睡吗?”

王摇霜心里还想着大王的那个梦,压根就没听到大王说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大王已经宽衣躺下了。

王摇霜:“……”

她白天的时候说要回芳霖院住,大王没有反对,如今却跑来跟她同睡,大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且不管大王到底是如何想的,此后每日,她吃住都在芳霖院,其余时间的活动则一如从前。

很快便到了端午。

时人称端午为浴兰节,因为每逢五月五,家家户户都会用草药来煮浴兰汤。

这个汤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沐浴的,以驱邪、治病。

沐浴之后换上新衣服,再佩戴上装着各种驱五毒的香草香囊,然后就可以出门看飞舟竞渡了。

当然,这多是大人的活动,妇孺有的留在家中,有的与好友齐聚,一起斗百草、采杂药等。

像今年,有宗亲、士族凑在一起进行有别于“飞舟竞渡”的“龙舟竞渡”,而且据说皇帝还会亲临,不管是男人还是妇孺儿童,都想到那秦淮河岸边去一睹竞渡风采。

皇帝担心人太多了,容易引发各种踩踏事件,特意让禁军提前到街道及秦淮河岸去维持秩序。

龙舟竞渡的起点设在秦淮河与青溪的交界处,终点则在朱雀门,河段一共四里,十支龙舟需要在这四里内分出高下。

这极为考验团队合作默契以及体力,虽然每支龙舟都有五十人,但人多的同时,龙舟的吃水也重,将会耗费划桨人非常多体力。

且龙舟拼的是速度,若是前期速度太快,体力则很容易跟不上;若是速度太慢,体力是保存了,但却拼不过别的龙舟……

由于这是第一次采用新的赛制,众人并不清楚哪支龙舟队伍的实力强劲一点,但从三次彩排的情况来看,徐谵和义阳王的龙舟队每次都能脱颖而出——三次彩排,两人的龙舟队各赢了一次,最后一次打了个平手。

所以这次押注押他们的人非常多。

——没错,押注。

毕竟是竞技类的比赛,很多志同道合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讨论输赢,最后讨论来讨论去都没能讨论出个结果,便开设了赌局,打起了赌。

义阳王花了一千石粮食买自己赢,徐谵不甘落后也为自己押了一千石粮食,其余宗亲、士族子弟也各有押注。

义阳王见参赛的人里下注了九个,偏偏少了赵商容,便怂恿她加入。

赵商容一脸愁容:“我穷得都想裁员了,哪里还有钱当赌资?八弟要不帮我垫付一下?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义阳王:“……”

谁不知道你在王府夜夜笙歌?这样挥霍,不穷才怪呢!

“七哥,哪有你这么无赖的?”

王摇霜微微一笑:“没关系,妾身押了两千石,买大王必胜。”

赵商容:“?”

义阳王:“……”

论富裕,还得是王妃(七嫂)!

作者有话说:

大王:最大的赌徒竟是我王妃?

——

下章,大王的疯批母妃就要登场啦!

大王为啥没让王妃住到北斋?因为王妃住进北斋,处理事务就得去书房,去书房(东斋)=被王妃看到大王的画,大王表示达咩,这比掉马还可怕。

——

感谢在2023-03-26 00:00:58~2023-03-27 01:0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三非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昵吗滴瞄鱼、一头牛、闲闲土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不疑 33瓶;相识 30瓶;二八一十八 14瓶;咸鱼不想翻身、我家胖胖好可愛、小端呆呆 10瓶;22076482 6瓶;辰笙 5瓶;311、挂机咸鱼、固步自封 2瓶;一颗泡腾片、45903470、上宫云婉、老白、陈三、好好学习找老婆、拱手河山为卿一笑、QAQ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一巴掌

这次的龙舟竞渡, 因为涉及到士族和皇族的脸面,还有皇帝亲临,几乎各大士族都出动了。

他们包下了秦淮河两岸的茶楼酒肆, 只要登上高处,便能将一部分河段的赛况看个一清二楚。

秦淮河经过了乌衣巷, 因此像王家的子弟, 基本在家门口就能看到龙舟经过。

皇帝亲临则不会真的到河岸边来, 因为秦淮河两岸大市小市、茶楼酒肆非常多, 龙蛇混杂,容易发生危险,故而他落脚的地方是朱雀门以北的御道旁的官署。

在开赛之前, 赵商容等人便接到了皇帝已至官署,召他们觐见的诏令。

想到自己即将再次面临被毁容的风险, 赵商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会儿装病还来不来得及。

在门外等待召见时, 王摇霜发现大王的脸色有异,她悄悄地揪住了大王的衣袖, 低声道:“大王,妾身有些紧张。”

赵商容寻思,这种时候,两个人都紧张岂不是要完犊子?

她顿时支棱了起来, 道:“没事,大不了我们一起出糗。”

王摇霜噗嗤笑道:“大王可真不会安慰人!”

她本来就不紧张, 被大王这么一逗,只觉得轻松无比。

这时,一名老内官出来朝她们行了一礼, 道:“奴伏见颍川王殿下、王妃, 陛下正在会见群臣, 特下令,殿下与王妃可先行前去面见皇后娘娘,还有太妃。”

面对老内官的称呼,赵商容似乎有些怀念。

先帝在位时,她身为皇子,平日便会被人称呼为“七殿下”,封王后,别人对她的称呼便成了“大王”,只有在奏报等书面语上,才会再称她为“颍川王殿下”。

如今被称为“殿下”的已经换成了皇帝的诸皇子。

老内官显然是颍川王的旧人,因此对她的称呼未改。

好在大家对除了皇帝和后妃之外的人员的称谓也不太讲究,不管是喊“殿下”还是喊“大王”,都是对宗王的尊称,哪怕是御史见了,也不会轻易弹劾。

“那我们便先去给阿母、二嫂奉礼吧!”赵商容对王摇霜说道。

王摇霜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老内官引她们入门后,沿着廊庑走向了官署后面的官舍。

还没走到,她们便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听着挺热闹的。

进去一看,嚯,好家伙,这来了多少人啊?

赵商容还未认全里面的人,王摇霜却已经知晓,低声道:“参与龙舟竞渡的诸王妃、各家夫人都来了。”

皇族这边有长沙郡王赵义兴,他是先帝异母弟弟赵道林的长子,赵道林死后,他承了父爵。

临川王赵义庆是赵道林的幼子,不过因为赵道林的同母胞弟赵道贵无子,且早亡,所以赵义庆便被过继给他承嗣,还继承了他的临川王之爵。

至于东兴县侯赵长祖,他的父亲是先帝的表弟赵怀静,因先帝幼时丧母,而其父没钱给他找乳母,打算遗弃他,全靠姨母哺乳抚养,才长大成人。

先帝登基后,给表弟赵怀静赐赵姓,还封侯拜相。

赵怀静在地方任职时疯狂敛财,没到一个郡当太守,等他离任时,府库必然是空空如也,就跟蝗虫过境一样。

先帝对此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商容心想,要不是赵怀静死得早,估计等男主登基,他应该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总之,赵怀静死后,其长子便继承了父爵,成为这建康城里,又一名以吃喝玩乐而闻名的败家宗亲。

长沙郡王和临川王已婚,这次来的是他们的王妃,赵长祖还未婚配,故而过来的是其母。

士族那边,徐谵早已丧父,又未曾婚配,过来的是其母及妹妹。

江南吴氏、琅琊颜氏、清河崔氏、济阳江氏,登场的都是这些子弟的母亲或妻子。

这么大一群人聚在一起,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可不就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颍川王携王妃觐见!”内官的一声传唱,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她们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大王与王妃第一次给皇后、太妃奉礼。

上次虽说因为大王在进宫的途中昏迷,皇后特意免了此礼,不过大家仍旧是当成笑话传了很久。这一次,大王与王妃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亮相,也不知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赵商容携王摇霜大大方方地入内向高座的皇后行礼。

皇后是皇帝的发妻,出身士族陈郡袁氏,其父是生前是光禄大夫,跟王儒同等地位。不过和出身嫡女的王摇霜不一样的是,皇后只是一个妾生的庶女。

因为出身并不光彩,直到她长大之后才被其父接回袁家。

在这之后没多久,先帝便将其许配给了尚且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小透明皇子的男主皇帝。

按赵商容对这本小说的了解,男主当时因为不受宠,甚至还被先帝动过将其过继给临川王赵道贵的念头——后来因为范晔的斡旋,最终被过继给临川王的是如今的临川王赵义庆。

可以说,男主在成王之前的那段童年岁月里,他不是被当成皇子来抚养长大的,而是被当成了赵道贵的儿子来对待的。

故而,先帝不给他指配出身高贵的士族嫡女,而是一个险些就被人排除在名门之外的庶女,这正是他不受宠的表现。

兴许是同病相怜,男主与第一女主袁皇后在婚后惺惺相惜,感情非常和睦,并生下了一儿一女。

儿子正是如今的太子赵悫,女儿则是东阳公主。

赵商容还没给第二部 原著排版,对具体的剧情不太了解,但听同事提过,这位太子与公主简直是孝出天际的卧龙凤雏。兄妹俩暗搓搓地行巫蛊之术诅咒他们的父亲,结果公主暴毙,太子弑父,第二部的男主成功上位。

赵商容:“……”

难怪同事说男主的兄弟不是被他杀完了,就是被他儿子杀完,就这一家子神经病,不完才怪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看,即便是男主,光环也总有用完的一天呀!

据说太子跟东阳公主今日也出宫了,太子这会儿估计在皇帝身边,东阳公主嘛……

赵商容看到了袁皇后身边坐着的少女。

此时的东阳公主不过十三岁,脸上有些许婴儿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聪明又机灵。

赵商容很难想象,这么可爱的公主,男女主要怎么养,才会将她养残,养成后来的“带孝女”的?

“七叔,你看着我做什么?”东阳公主同时也在打量赵商容。

她话刚落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赵商容的脸上,仿佛在问:是呀,你一个当叔叔的,盯着侄女儿做什么?

东阳公主朝赵商容挤了挤眼,露出一个想看她出糗的狡黠的笑容。

赵商容:“……”

这小鬼头!

她神色淡然:“没什么,孤在等晚辈给孤行礼呢!”

众人闻言,瞬间明悟。

对哦,大王跟王妃给皇后行了礼,东阳公主这个晚辈怎么不主动行礼?这也忒娇蛮无礼了!

东阳公主没想到她还能反客为主,让自己落了下风,略气恼地道:“东阳见过七叔、七婶!”

明明只比自己大四岁,却因为辈分就得给“他”行礼,太憋屈了!

赵商容颔首:“这才乖嘛,等七叔赢得比赛,分你一点奖金去买糖吃。”

东阳公主气炸了。

谁稀罕你一块糖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袁皇后并未因为这叔侄间的交锋而置气,她对赵商容说:“七弟很久都没见过太妃了吧?本宫担心这儿太多人会惊扰到她,故而将她安置在厢房中,你们快些进去见一见她吧!”

赵商容不想进去。

这儿场地宽敞,云太妃发疯的话,她还有地方跑,进去就成了瓮中捉鳖的“鳖”了!

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她要是拒绝进去,下午就会有御史弹劾她不孝。

王摇霜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主动勾着她的手指,悄悄地给她打气。

赵商容只好拜别了皇后,携王摇霜的手进去了一旁的厢房。

厢房里有两名老内官和两名老宫婢,还有两名年轻的宫婢。老内官守在门口处,宫婢则在屋内服侍。

赵商容本以为云太妃登场的画面会十分阴郁、阴暗,孰料那厢房颇大,卷起帘子后,屋内也十分亮堂,视野也有些开阔,能看到外边的大片绿植。

此时,一位身穿素雅道服的妇人正坐在室内插着花,她的左边堆放着不少花草,右手边则是她刚用完放下的剪刀。

这正是颍川王记忆中的生母云太妃!

瞧着是挺正常的一个妇人,但赵商容看到那锋利的剪刀,在距离妇人十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王摇霜见她停了,便也停下步伐。

二人齐齐行了礼。

云太妃的脸转向她们,那张即便是素面朝天,也没有人不感到惊艳的脸,此刻微微皱起了眉头,疑惑不解地问:“你们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们吗?”

赵商容只好再往前走了几步。

在云太妃的注视下,又试探地前进几步。

这时,云太妃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起身,赵商容吓得身子一僵,目光在左右搜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抵挡云太妃一击之物。

唯一让她松一口气的是,云太妃并非捡起脚边的剪刀。

云太妃走向了赵商容,并且步伐越来越急,等她扑到赵商容面前时,赵商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一阵火辣辣的疼。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别说赵商容了,连王摇霜及一众宫婢都愣住了。

“为什么今日才来见我?是不是我不出宫,你便不想见我?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云太妃厉声指责。

门外的老内官一听便知道云太妃又犯病了,赶紧进来将云太妃拉开。

“我真是后悔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云太妃仍在狂叫,突然又哀怨地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

王摇霜回过神,急忙将大王拉到身后。

即便自己也害怕这个癫狂的“婆婆”,但她仍旧鼓起勇气,尽自己所能来保护大王。

赵商容虽然被打蒙了,但脑子却无比清醒。

她拉开王摇霜,对两名老内官道:“放开我阿母。”

“可……”老内官面色犹豫。

赵商容疾言厉色:“孤说放开阿母!”

老内官吓得一哆嗦,纷纷松开了手。

他们以为云太妃会再度冲过去打大王,孰料云太妃并没有异动,倒是大王朝云太妃走了过去,道:“是孩儿不孝,这么久都没有进宫探望阿母。更是孩儿无能,没法将阿母接到身边奉养。阿母要打要骂,孩儿都没有半句怨言。”

云太妃举起手正要给她的脸来第二下,但突然又顿住了。

“走开!我才不要见你!”云太妃又开始抓狂,“你走啊!”

赵商容没有趁机溜走,她介绍王摇霜道:“阿母,这是摇儿,您的儿媳妇。上次我们没法进宫奉礼,这次我特意带她来见您的!”

云太妃的目光似乎未曾在王摇霜的身上停留,但王摇霜仍是心中一紧……她知道云太妃注意到自己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娶了媳妇,便忘了我啊!”云太妃更加哀怨。

她回到原来的地方,抓起剪刀,目露凶光:“我要杀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赵商容内心大惊:卧槽,来了,毁容剧情它朝我张牙舞爪地扑来了!

就在赵商容准备拉着王摇霜光速逃跑时,王摇霜却似乎有所预判一般,再度拦在她的面前。

“摇儿!!!”

作者有话说:

大王:呜呜呜,孤毁容了,看孤脸上这巴掌印!

王妃:……

——

感谢在2023-03-27 01:09:57~2023-03-27 17:4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昵吗滴瞄鱼、一头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折令 8瓶;上宫云婉、56368036、QAQ、洛澧清、拱手河山为卿一笑、SHA、一颗泡腾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存疑

眼看着云太妃扑到王摇霜跟前, 千钧一发之际,赵商容一把抱住王摇霜的腰,直接一个侧翻, 让自己当人肉垫子,接住了王摇霜。

虽然有她垫着, 但王摇霜还是跌得头晕眼花, 一时半会儿没法缓过神来。

云太妃扑空之后, 也是晕头转向好会儿才看到地上的两人。

她再次动手, 宫婢和内官们纷纷上前,两人按住云太妃,一人去夺剪刀, 还有人去扶起大王与王妃。——他们若是连这点反应能力都没有,那着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放开我!”云太妃挣扎。

赵商容疼得眼冒金星, 但她顾不得太多, 忙问怀中的王摇霜:“摇儿,你怎么样了?”

“大王, 妾身没事。”王摇霜抓着大王的手,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跑?”赵商容一阵后怕。

王摇霜反思自己的行为。

她当时一直留意着云太妃的状态,看到云太妃拿起剪刀朝大王冲去,脑海中不是想着逃命, 而是想知道如果挡在云太妃面前的人不是大王,那云太妃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会如同毁掉颍川王的容颜那般将她的脸划伤, 还是会要她的命?

又或者……

这样的决定甚至没有来得及多思考,她的身体便先一步予以了反应。

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她便也不会后悔。

大抵是这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 已经有人朝这儿来了:“发生何事了?”

王摇霜试图给内官们下达命令:“不要让人过来。”

外边那么多外人, 若是这里发生的事传了出去, 必定会成为笑谈。

而且这样一来,皇帝就会有更多的理由将云太妃幽禁在宫中。

然而这会儿却是没人听她的话。

赵商容冷喝道:“关门!”

内官跌跌撞撞地跑去关门。

王摇霜稍微缓过劲来,看了眼被宫婢制服,看似疯疯癫癫,实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看的云太妃。

她似有所感,道:“大王,内官拦不住外面的人,你们都出去吧!”

这很明显是要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

可赵商容怎么可能放心让她跟云太妃独处?

“大王,这里交给妾身好吗?”王摇霜握紧了大王的手,试图让大王看到自己的决心。

她的目光坚毅。虽然平常身体柔弱,多处于被人保护的位置,但她本人却也是极有主张的,很多事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赵商容抿唇,尽管自己也有很多事想问云太妃,但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守门的内官挡不住多久。

“有危险记得及时呼救。”她低声叮嘱王摇霜。

随后吩咐一个年轻的宫婢将屋内所有能伤人的东西都清走。

另外两名宫婢依言松开云太妃,将其留在屋内与王摇霜独处。

出乎意料的,云太妃没有暴起伤人,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摇霜,似乎十分好奇王摇霜意欲何为。

别人被这么盯着,早就遍体生寒了,但王摇霜表现得一点都不畏惧。

宫婢们看向她的目光既敬畏,又好奇,还有一丝丝担忧。

大门重新关上,王摇霜压下头晕目眩带来的恶心,挪到云太妃的面前,温声道:“母妃,没事了。”

“是你,你要跟我抢我儿!”云太妃却突然发作,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王摇霜的脖子很细,云太妃这一掐,仿佛能轻易地掐断她的脖子。

“这儿没有别人了。”王摇霜稍微挣扎。

云太妃的双手仿佛被烫到了,猛然缩回。她惊恐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摇霜的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应道:“妾是随大王来见母妃的。”

云太妃恍然大悟:“那我儿呢?我儿在哪里?”

须臾,她想起了自己干过的那些事,吓得泪涟涟:“我、我又发病了?我伤了她?”

“大王没有受伤。”王摇霜安抚她。

云太妃闻言,安心了。

像是想起什么事,她忽然激动道:“对了,我给她做了一身衣服,我找找看在哪里……”

她起身去翻自己此次出宫的行囊,但这次出宫只会在宫外停留一日,天黑前就会回宫去,因此她的行囊里多是一些简装。

王摇霜想起前世颍川王死后,云太妃便是这般四处翻找衣服,她说:“容儿到了地府衣衫褴褛怎么办?我给她做了好多衣服,要给她送过去。对,要给她送衣服,我的容儿到了地府不能没有新衣服穿!”

“……”

云太妃找半天没找到她给大王裁制的衣服,心急如焚:“衣服、衣服在哪里?没带出宫吗?”

她这又是哭又是闹的,一时清醒一时疯癫,真让人看不穿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王摇霜安抚道:“没关系,改日妾与大王进宫给母妃请安,到时候母妃再交给大王就行了。”

戳到云太妃伤心处,她哀怨道:“可她都不进宫看我。”

王摇霜显得极有耐心,她道:“您是大王的母妃,大王岂会不愿意进宫探望您?之前大王要陪妾进宫的时候,头疾发作昏迷了,这才错过了进宫探望的机会。”

云太妃一听说大王身体不适,担忧地问:“她头疾发作?她有头疾?她怎么得了头疾?”

“大王已经没有大碍了。”王摇霜道。

云太妃嘴里反复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摇霜看了眼门外,见大王依旧守在外面,这才低声试探云太妃:“有件事一直困扰着妾,还望母妃能解答。方才,妾挡在大王面前时,母妃的剪刀似乎偏了个许多,即便大王不将妾拉开,妾也不会有任何损伤。母妃从未想过伤害妾,由始至终,目的都是要将大王毁容,对吗?”

前世,她以及所有人都以为大王的毁容只是一个意外,颍川王倒霉碰上了云太妃疯病发作。

所以重生以后,她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大王在那一天进宫。

原本以为万事大吉,没想到大王拒绝进宫之后,云太妃会来信骂大王。

这让她感觉到异常。这并不像是大王拒绝进宫伤了她的心,反倒像是大王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行动,让她有些气急败坏。

后来逼得大王撒泼,云太妃这才消停。

她本来快忘了这茬事,直到收到消息说皇帝要带云太妃出宫。这个举动也十分异常,就像是皇帝见不得大王无视云太妃的存在,不得不搬出云太妃来敲打一下大王。

还有云太妃的疯病发作时间其实是相对较少的,她大部分时间会比较清醒才对,然而她一见到大王就像是疯病发作了。

大王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虽然发疯的时候难免会骂大王,戳大王的肺管子,但鲜少会动手。

这次的事更加佐证了她的猜测。

云太妃惊骇地看着她,嘴唇倏然失去了血色,似颤抖着,嚅嗫了片刻,又疯疯癫癫地问:“你想干什么?啊——”

在她欲尖叫出声之际,王摇霜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道:“母妃,如果是大王有危险,您不得已而为之,便不要喊。”

王摇霜在云太妃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保险起见,她又补充道:“妾跟母妃一样,都不希望大王有性命之忧。”

说罢,王摇霜缓缓地松开了手。

……

“这里发生的事,你们一个字都不许吐露出去!”

门外,赵商容一边叮嘱几名宫婢和内官,一边分神注意屋内的动静。

“喏。”

面对这群不知从哪儿涌出来的内官及宫婢,赵商容不悦地道:“无事发生。”

一名内官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可惜所有窥探的目光都被大门所阻挡,他问:“大王,太妃怎么了?”

赵商容火冒三丈:“你没听见孤说没事发生吗?!”

刚才云太妃身边只有四个老眼昏花的内官和宫婢,及两个一看就啥都不懂的年轻宫婢,真要出什么事,他们哪里来得及阻止?

这些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偷懒,眼下出事了,来得倒是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知道她跟王妃要进去见云太妃,所以刻意清场,好让云太妃有动手的机会呢!

“这……”内官面色犹豫。

赵商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她压下所有的烦躁、暴戾的情绪,冷淡地道:“阿母第一次见儿媳妇,有话要与儿媳说,值得大惊小怪吗?”

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赵商容依旧是面不改色地用这话给搪塞了过去。

本以为应付了袁皇后,此事便算是过去了,没想到这事还惊动了皇帝。

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才回去复命没多久,皇帝便直接过来了。

赵商容:“?”

皇帝怎么会过来?

尽管不解,她仍是规矩地行了礼:“臣参见陛下。”

皇帝头戴平巾帻,一袭月牙白的锦衣,腰间是玉带,还佩了一把长剑。

虽是微服,可走在市井,别人也看得出他出身不凡。

皇帝也朝屋里看了眼,波澜不惊地问:“什么事竟闹到了前堂去?”

赵商容道:“没什么,是臣与阿母太久未见,阿母想念臣,见到臣难免有些激动,于是多关爱了些。结果这群奴婢大惊小怪,惊扰了陛下。”

皇帝凝视着她印着一个巴掌印的脸颊,揶揄道:“太妃关爱七弟的方式挺特别的。”

赵商容只当听不懂他的揶揄。

皇帝见她泰然处之,挑了挑眉,问:“那七弟怎么在外边?”

“阿母有些闺房话要与王妃说,便是臣也听不得,所以被她们给赶出来了。”

皇帝没有再追问,目光锁在那紧闭的门上,好会儿才轻笑道:“你我兄弟也许久未见了,既然太妃有话要与七弟妹说,那七弟便与朕好好聚一聚吧!”

赵商容有些放心不下王摇霜,但皇帝的命令没人能拒绝。

她喊来九陌守在外头后,跟皇帝去了前堂。

前堂的人也不少,除了参赛的宗亲与士族的家主之外,还有一些随皇帝出宫的朝臣。

大家对皇帝中途离场的原因非常感兴趣,但还不至于有胆量去打听。

他们看到跟着皇帝回来的还有大王,立马就联想到了云太妃身上去,一时之间,各种猜测纷纷浮上众人心头。

“七哥,你可算是来了!”义阳王凑到赵商容身边,“你的脸怎么了?”

“拍蚊子拍的。”赵商容问他,“竞渡开始了吗?”

义阳王没多问,道:“陛下不在,谁敢开始呢?”

皇帝似乎觉得在这里等禁卫来汇报赛况有些无趣,便将袁皇后及各家女眷都“扔”在了这边,领着众人低调地去了朱雀门。

——

“我知道母妃极力想隐瞒的关于大王身上的秘密。”

安静的室内,王摇霜正襟危坐,看着靠坐在柱子处,一点儿都不顾及其太妃身份的云太妃,缓缓地说出了她在这场谈话中,最大的筹码。

云太妃闻言,眼神再无混沌,锋芒如刀光剑影,凌厉杀至王摇霜跟前。

王摇霜不动如山。

内心却极大地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云太妃是真疯还是装疯仍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将大王毁容这一决定上,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王摇霜道:“如果妾想害大王,不会等到今日。”

终于,云太妃卸去了所有的杀意,垂眸道:“谁告诉你的?陈长史吗?”

陈长史?

王摇霜困惑,须臾,她笑了:“母妃不必抛出陈长史来迷惑妾,王府里哪些人是从宫中带出来的,而哪些人又曾是云氏旧部,这些都很好查。陈长史可不是云氏旧部。”

她接管王府事务没多久,便已经弄清楚了碧河、典医丞等人出身云氏旧部的真相。

“啧。”云太妃没想到王摇霜连这个都知道,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难不成是她自己告诉你的?”

“大王吗?妾还在等,等她能够信任妾,亲口将如此重要的秘密托付给妾的那一天。”

提及大王,王摇霜的眼尾都略微地弯了弯。

“你……”云太妃抬眸,满心疑惑。

王摇霜对商容的态度似乎不太像挚友。

可如果不是关系很好的挚友,又怎么会愿意替商容保守如此大的秘密?

王摇霜问:“母妃难得出宫一次,难道要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吗?”

云太妃:“……”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想知道这个秘密的可不止你一人。”

王摇霜并不喜欢别人打哑谜,然而在这件事上她也得防着隔墙有耳,所以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大王的身世,然而云太妃都未曾对大王下手,可见之前怀疑大王身世的那些人压根就威胁不了大王。

如今,有人能威胁到大王的安危,云太妃不得不对大王下手。

“这人……在宫墙之内?”

云太妃讽刺道:“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王摇霜沉默。

如果那个人是皇帝,确实有些棘手。

皇帝与荒帝不一样:荒帝只管自己享乐,对别人的事都不大操心,更不会在意弟弟长得是不是过于女性化。

而皇帝是个多疑的人,他的心机深沉,为人又十分敏锐。隐忍了十数年才得到这至尊之位,他不允许有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他关注大王之后,会比荒帝更容易发现大王的与众不同之处。

“既然他怀疑了,那么有很多方法可以探听到这个秘密不是吗?为何会逼得母妃走到这一步?”

云太妃神情漠然:“不是他逼得我走到这一步,而是我逼得他止步于此。”

王摇霜似懂非懂,脑海中依旧有许多谜团仍未解开。

“我乏了,你该走了。”云太妃下了逐客令。

王摇霜没有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她行了一个俯首礼后,道:“妾最后还有一言……妾希望母妃也止步于此,您将大王的容颜毁去,固然能逼迫那人不再执着于大王的秘密,但您此举也将会毁了大王。妾并不希望您做下后悔一生的事,至于如何替大王保守秘密,母妃不妨交给妾。”

她起身离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首,望向云太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秘密,其实是母妃您告诉妾的。”

作者有话说:

大王最大的外挂——重生的王妃!

——

感谢在2023-03-27 17:45:40~2023-03-29 01:2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1878261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昵吗滴瞄鱼、一头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吃什么 70瓶;狼云墨 64瓶;舀一瓢月色 44瓶;查无此人、侑边的海 30瓶;風许叶落 20瓶;云诀、冷、玄门小师叔 10瓶;核桃不补脑 8瓶;云泊 6瓶;好好学习找老婆 2瓶;洛澧清、一颗泡腾片、上宫云婉、老白、青山、QAQ、H踢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