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白玨是被下人们硬从床上挖起来的, 她从不是个懒人,曾经武功绝艳的天下第一人怎么可能是个懒人?傻子才会觉得天资卓绝的人就不需要后天努力了。
实乃白玨自从上次武功尽失,受制于顾容瑾后, 就暗暗下定决心,不到万不得以, 绝不再动用内力。当务之急, 休养!休养!休养!重要的事,每日必默念三遍。
顾长思早就穿戴整齐了,那边被告知他师父要送他去考试, 让他不急着走。这边全顺又接连的催促白玨,“师父,我家少爷在等您呢,你要是再不快点可就迟到了。你是不知道应天书院的大考有多重要, 关系着少爷未来的前程呢。”
她是不知道,十年前和十年后,应天书院的考试机制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可不知道,进了应天书院若能顺利毕业,是可以由先生推举, 直接进入官场的。要有这途径,说不定当年她使了手段, 混到现在还能搞个女将军当当。
白玨一想美滋滋。
洗漱完毕,随便揣了两个饼,跳上马车就走了。
小白花也在马车内,死乞白赖的要陪顾长思一起,被白玨揪着耳朵一脚踹了出去。
“安分点, 在家等着。太尉府铜墙铁壁,外头可没人护你安全。”
且不说小白花在显国公府闹的那场祸事, 当时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他,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遭了他的暗算,丢了大脸。这仇肯定是结下了。这要是出去被认出来,肯定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更何况,花月教内部的反叛势力也是一直在寻找机会,欲除之而后快。
昨晚饭桌上,顾容瑾说的明白。花月教要斩草除根,小白花只有老实本分藏身在太尉府寻求庇护。
白玨刚坐好,王迟又挤了进来。他是白玨的跟屁虫,走哪儿跟哪。要不是顾容瑾让姜奴守着院门,估计晚上,他也要跟白玨睡一个院子。
顾长思是大体积,王迟也是身高体壮,好嘛,原本还宽敞富余的车厢,一下子拥挤不堪。
白玨无奈的爬出来。
顾长思跟着也要出来,“师父,我骑马。”
白玨拦住他,“别,今天风大,万一招了风。”
顾长思眼底黯然。
白玨:“你先别急着自卑,我是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但是你爹,唧唧歪歪,啰嗦的很。就当是为我耳根子清净。”
责任甩出去,似乎就能让当事人好过些了。
顾长思笑了下,没再坚持。倒是王迟自始至终不动如山。
白玨撵了车夫下来,又将小六子扔马车里,人还没坐稳呢,一鞭子下去。
马儿嘶鸣一声,顾长思一头撞对面去,这还不如他自己骑马呢。
车帘被拉开,白玨伸着脖子,探头看来,“对不住,太久没驾马车了。”
顾长思眼看着急速奔驰的马车,心惊胆战,“你,你,你看前面!啊!”
小六子抖若筛糠,“额滴个亲娘哎!”
马车走的不是寻常路,曾经,都城的大街小巷她是烂熟于心。有些地方依然如故,有些地方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动,譬如某地新建了楼宇,小巷被拓宽了,原本的路被堵了。就这么七拐八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小六子急得大喊,“你行不行啊?少爷考试都快迟到了!”
白玨停在一处死巷前,面容严肃,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噤声。
小六子被她的神情唬住,懦懦的住了口,眼神戒备。
白玨:“没道理啊,十年前这里明明可以过的啊。”
小六子一口老血差点喷涌而出,他是真着急了,“十年前!你说十年前!十年前你多大?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对吧?你别以为老爷宠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坑害我们少爷。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少爷是我们老爷的心头肉。你要是胆敢耽误我们少爷大考,我一定如实禀告我们老爷,我……”
白玨嫌吵的回头看他一眼。
小六子噤声片刻,在她回过头去后,又气息不足道:“我宁死不屈!”随即又小小声道:“少爷,要不咱们现在就下车吧,我去雇辆马车还来得及。”
白玨倒出小巷,换了个道继续走,她还就不信了。
“小宝你放心,定不叫你迟到。”白玨扭过头,信心满满。
“好,”顾长思勉强挤出一个笑,虚弱的脸庞,豆大的汗珠,他现在只想吐。
车才行进没多久,忽然又停了。
小六子火大的不行,掀开车帘正要开骂,却见对面也停着一辆车,两下里怼上了。
小六子抱头哀嚎,“对面的,麻烦让一让,我们赶时间!”
赶车的是个瘦弱年轻人,脑袋细扁,长的跟老鼠似的。
年轻人说:“凭什么啊?我们也赶时间!”
小六子本就一肚子火,二话不说,从马车上跳下来,冲上前,往前一站,抬手一锭银子,“劳驾,让让。”
老鼠男愣了愣,一把抢了银子,“果然皇城脚下富贵人家多。”抢了银子还不让,死盯着小六子,似乎还嫌不够。
小六子气坏了,“你倒是让啊!”
老鼠男:“凭什么啊?”
小六子气懵了头,大概又觉得没办成事,丢了人,上前狐假虎威的就跳起来要扯年轻人的衣领子,“就凭你收了银子!”
身后的车帘忽然被拉开,“什么事?”一个彪形大汉探出脑袋,从眉骨经过眼睛横梗鼻梁一道深疤,唇厚浓须,一脸凶相。
小六子猛得被吓到,没抓住老鼠男的衣领子反被他扯住推倒在地。
刀疤男一眼看过来,已明白缘由,倒是看向赶车的白玨,定住了,眸色一深。
没忍住,口水流了下来。
身后又挤出一人,年纪稍大一些,眼神警惕,阴沉沉的脸,“不要惹事,让他们走。”
刀疤男动了歪心思,“急什么,老子许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娘了。”
老鼠男谄媚道:“二哥,您还没娶亲,不如绑回去给您当压寨夫人?”
刀疤男第一次没有因为老鼠男多话揍他,反露出赞许的眼神,整个人精神都是一震。
小六子就摔在边上,自然听了个真切,当即脸都白了。一面往回跑一面喊:“快跑!王姑娘你快跑!”
身后就是一堵墙。跑?上天?白玨眼珠子下移,瞥他一眼。
小六子喊过后才意识到这点,顿觉无望。又瑟瑟发抖的站住脚,挡在马车前,强作镇定道:“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走,你可知我们家老爷是谁?”
顾长思感觉不对,也从马车内伸出头。
刀疤男嘿嘿笑,阴沉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小六子大概是怕急了,急不可耐的报出他家老爷的大名,“大胆!我们是太尉府的家眷!尔等还不速速离开!”
刀疤脸的马车内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发出一声重物撞击声,咚咚不停,还有急切的闷哼声。
小六子没控制住眼神,目光直直落在掀开一角的车帘后,刚好与阴沉脸对上。是人都能察觉出这几人不对劲了,猜也能约莫猜出,这是一起绑架案。小六子浑身冒冷汗,令人意外的是,阴沉男仍只是催促离开。
岂料,刀疤脸忽然动手,拔出藏在脚踝的匕首朝最近的小六子刺去,“这个小娘子我要了!”
小六子心里“哐当”一声,神魂离体,当是时,脑子只闪过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然而巨疼并没有袭来,倒是冲过来的刀疤脸,捂住手难以置信的盯住白玨,眼里闪过浓烈的兴味,“倒是个泼辣娘们!老子喜欢!”
“啪!”又是一鞭子抽肿了半张脸。
白玨翘腿坐在马背上,手里攥着马鞭,方才那一鞭子甩去,够不着,不得已往前腾了地方。
小六子捡回一条命,哆哆嗦嗦,再看向白玨,眼中噙了泪,“师父。”
阴沉脸已经生气了,“二当家的!不要节外生枝!”
刀疤脸正在兴头上,又怒又兴奋,“怕什么!这地儿偏僻,不会有人过来。我抢了这小娘就走。”
这要搁平时,白玨定是有兴趣陪他们猫捉老鼠玩一玩,不巧,今儿个长思大考,没功夫耽搁了。
于是她握住马鞭敲了敲车辕,“王迟,出来干活了。”
顾长思兴奋的就跟自己要去冲锋陷阵似的,闻言忙摇王迟胳膊,“王迟哥,王迟哥,到你了。”
刀疤脸原不过见色起意,顺便打个劫,不料踢到了铁板。那壮少年的拳头打在脸上,瞬间就鼻血横流,脸都不能看了。
战斗结束的很迅速,倒不是这三人有多好对付。刀疤和老鼠男就是个江湖草莽,王迟身体里有白玨一半内力,就算胡乱打一通,也能将这二人打个半死。倒是那个阴沉男颇有些难对付,不过他也没多做纠缠,大概是觉得取胜无望,掉转头就跑了。
白玨正休养身体,不宜动武,又赶时间,就没管他。
顾长思莫名的兴奋,亲自爬上对方的马车,果见里头用麻袋套了个人,他一面解开麻绳,一面说:“你不要害怕,我们是太尉府的人,已经帮你将坏人打跑了。”那语调豪情壮志,就跟自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侠一般。
麻袋掉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庞,眼中含泪,鼻尖通红。
顾长思愣了愣,“安定郡王?”
李益之朝他拱拱手,“长思小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62.第 62 章 ·
虽然时间很赶, 到底还是让白玨在开考的最后一刻将顾长思送去了应天书院。
牧真站在书院门口,引颈期盼。瞧见一辆马车癫狂驶来,有那么一会表情是空白的。直到马车停稳, 赶车人上气不接下气,敲了敲门框, 示意到了。
先下来的是小六子, 还没站稳就开始吐。
也不知这小子早上吃的什么,那味道不是一般的冲,一下子就将牧真熏清醒了。
牧真这才注意到, 顾长思也是坐在赶车的位置,那么颠,竟然没吐,精神还很好。一双眼睛特别亮。
接着下来的是安定郡王, 手里捏着一张帕子,看上去虚弱的想吐又忍住了。
牧真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车上就跟扔麻袋似的被扔下来俩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最后王迟跳下来。
学院门口不乏送考学生的家人, 或远或近的候在学院大门外。
有人认出李益之,匆匆迎上前, 喊了声,“安定郡王。”
牧真回神,目瞪口呆的盯着顾太尉家的马车,以及车上下来的奇形怪状的几人。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围拢过来。李益之言简意赅, 说明了情况,自己无辜被绑, 幸得太尉府的人出手相救,只不过小公子要赶着考试,没时间帮他报官,只得将他和劫匪一并带来了考场。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又暗喜正闲的长毛刚好有了谈资。
牧真胳膊虚搭在顾长思肩头,正要护送他去考场,一回头见那女子被围在人群中央,眼看着众人的目光频频在她身上打量,明显对她比对安定郡王被绑更感兴趣的样子,有人蠢蠢欲动,已经试图搭话了。
牧真顿了顿,招招手,将顾长思交给一位师兄,自个儿转过身,冲人群中朗声道:“王姑娘,您与内子约好了今日相见,怎还不进来?”
白玨笑了笑,领了他的好意。与李益之道了别,后者心知人多口杂也没多问,只施了礼。白玨沿着书院的围墙走,从小门进去,径自往书院师长们的住处而去。
早有书院的人去报了官,说来可怜,李益之虽贵为皇亲国戚,却因为身份尴尬,并不受权贵们待见。更有那惯会攀高踩低的,还喜欢在他跟前摆谱,彰显存在感。李益之都忍了,也不计较。
牧真也邀了李益之一同进去歇歇,被他拒绝了。作为苦主,他少不得也要跟去官府将情况说明,没那个高高在上的命就不要将自己当回事反而快乐些。
*
牧真家的小院周围栽满了桃花树,如今枝繁叶茂,可以想见每年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该是怎样的一番美景。
可巧,小流儿正从屋后的半山腰接了泉水下来,大老远瞅见自家相公不远不近的领着一名女子过来。
正觉奇怪,那女子刚好抬头看来,小流儿心内一惊,又很快平静下来。暗暗撇嘴,“也不是很像呀。”
昨天牧真情绪复杂的回来,长吁短叹。小流儿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头还惦记着什么时候亲自去会一会。也不知牧真怎么说的,她又怎么联想的,总之见到白玨的第一眼,心里的评价一般的很。
她很快迎了上去,牧真正要开口说话,岂料她忽然一扬手里的水桶,将白玨浇了个透心凉。
牧真愣住了。
小流儿也愣住了。
白玨:我没想到你真敢!
牧真:“你干什么啊?”
小流儿:“你怎么不躲啊?”
白玨吐了口灌进嘴里的水:“嫂夫人的见面礼可真够别致的哈。”
小流儿不过是想试试白玨的功夫。按理,她没理由试,可是一瞧见她就忍不住了,仿佛是一种习惯。
白色的衣裙沾了水就容易透,牧真收了目光,人交给小流儿掉转头就走了。
小流儿这才感到抱歉,连声对不起,举起水桶挡住她的胸口,将她送了进去,又是打水,又拿换洗的衣服,给她擦洗了一遍。
因为一时冲动,心中愧疚,倒是减轻了不少敌意。
小流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与她闲话家常,聊了起来。
多年未见,分外想念,白玨对小流儿向来就跟对小妹妹一样,不像对牧真,总是戏耍他,也就好好的同她说话,询问这些年过的如何。
二人聊的分外投机,中午又一起用了午膳,直到顾长思考完试,才起身告辞。
牧真忙完杂事,匆匆赶回来,张口便问,“如何?”
小流儿说:“什么如何,挺好一姑娘,姐夫要是喜欢就喜欢吧,反正比那个闵心机强!”说完似乎又觉得对不住阿玨,叹口气,“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玨姐,何苦来哉!”
牧真:“你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流儿停了停,眉头一皱,“奇怪的是你吧?人就是一年轻漂亮姑娘,你非死揪着人不放,你什么意思?我晓得了,男人都爱新鲜好颜色,你是嫌我老,借着姐夫的事来暗示我是吧?”
牧真:“……”这女人怎么一上年纪就越来越蛮不讲理了呢。
*
众人还未回到顾府,迎面就遇到了顾容瑾。
这次白玨没有赶马车了,小六子死活不让,王迟赶车,他指路。
顾长思打开车帘,问,“爹,您去哪?”
顾容瑾微笑,“我来接你们回家。”
顾长思也不知怎么想的,回头冲懒洋洋靠在车厢的白玨说:“我爹特意来接我和你回家。”
白玨眼皮子都没掀,“嗯。”
顾长思:“你要不要和我爹打声招呼?”
儿子表现的这般明显,她要是再装不懂,就太假了。
“长思,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我和你爹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哦,”顾长思肉肉的脸垂下来。
白玨闭目养神。
顾长思忽然又凑上来,极小声道:“师父,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白玨睁眼:“什么?”
顾长思:“就像我经常怀疑我不是我爹娘亲生孩子一样,师父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都看见啦,所以我爹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他是正人君子不会做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之事。”
白玨:“你看见什么?”难道是住一个屋让这娃误会什么?
顾长思神秘兮兮的伸手摸了摸唇。他爹唇上有伤,他瞧得真真的。
白玨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耳朵悄悄的红了,她都忘了这茬了,怎么又提醒她!
一直到了太尉府,顾容瑾等着他们下了马车,白玨耳朵都还是红的。看来一路上心里都不平静。
不过顾容瑾却是注意到她衣服换了,忽然拉住她,“你见到小流儿了?”
白玨一顿,“你怎么……”随即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胸口的衣襟上,小流儿的衣服都有一个显著标识,会在特定地方绣上流水样花纹。
说来这个特有的标识也是白玨送她的。白玨有送人见面礼的毛病,当时刚巧遇到一位刺绣大师,尤擅制作花样。白玨正苦于认了个新妹妹不知该送什么礼好,刚巧得知小流儿喜欢刺绣,便托了这位大师给小流儿特意设计了她的专属标识。
当时只当是孩子们玩乐的把戏,不想却保留至今,成了独属于思念某个人的方式。
63.第 63 章 ·
顾容瑾好几天没上朝没去衙门, 事情多的处理不完,就连她姐让他去一趟后宫说话,都被他拒了, 也就是他亲姐了,要只是个跟他没有亲缘关系的皇太后试试?
不过也就是他亲姐了, 要不是他亲姐亲外甥被逼的走投无路, 他也不会被卷入皇权争夺。失了最爱的人,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模样死在他面前。
去了衙门后,又去了京郊大营巡视, 府里人找到他,将长思他们途中遇险的事告知他也已经是下午了。他是万万没料到,皇城脚下也有绑匪敢动他的人,大怒, 当即下令,全城戒严,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普查名册,所有可疑人员一律收监, 再行审问。
白玨他们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官兵拦人,顾容瑾就是怕他们受到惊吓才亲自去接的人。
太尉府门口, 顾容瑾看着白玨穿了小流儿的衣裳心里一阵紧张,“可是哪里受伤了?”不然为什么突然换了衣裳。
白玨耸肩,往府内走,“小流儿泼我一脸水,赔我一身衣裳而已。”
顾容瑾一怔, 又拉住她,表情不快, “她泼你?”
“喔?你不是在关心我吧?你不是对自己早死的妻子至死不渝么?这又是干嘛?”白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反正她就是这么说了。
顾容瑾落后几步,而后大步跟上,靠近她,低声道:“你在吃醋?”
天地良心大老爷,有见过自己吃自己醋的吗?
对面,小白花惊呼一声,欢喜跑来,都不带转弯的直接从二人之间穿过,抱住顾长思的胳膊,“我大哥,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了。”
白玨这才想起顾长思一直跟在后头呢,回头看见,果见长思看她的眼神古古怪怪的。方才她还在马车上矢口否认呢,刚回来大庭广众之下就“打情骂俏”了,呵呵。
白玨懒得多想,“有吃的吗?搞些吃的来。”小流儿的手艺实在是……十年过去也没长进,油盐到现在都放不均匀,偶尔超常发挥,寻常能吃到合口的全凭运气。
白玨至今还记得小流儿第一次给牧真做油炸鸡腿,外表金黄酥脆,牧真一口咬下去,内里鲜血只往外冒的惊悚情景。
顾容瑾中午也没怎么吃,也不知怎么的,虽然人在忙,心里怎么都不踏实,直到见到他们,心就落到了实处。
厨房炒了几个菜,顾容瑾亲自给白玨斟了酒,“葫芦斋的桃花酿,据说是二十年陈酿。”
白玨两眼放光,“那可得尝尝。”
顾容瑾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白玨斜一眼,“一杯倒就算了吧。”伸手要拿开,被他挡住,“小酌少许,不醉人。”
这么多年,总有借酒消愁的时候,多多少少酒量比过去要好多了。
况且,气氛正好,不陪着喝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全顺伺候在侧,静默不语看这二人闲谈,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二人间的气氛像是相熟许久。有句话他知道不该讲,但确实像老夫老妻。
“知道李益之为什么被绑吗?”白玨问。
这事顾容瑾可没打听,以前他就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可不像白玨,什么都喜欢掺和一脚。这次要不是波及到他家里人,他也不会大费周章揽这事。京畿安全自有京畿卫与顺天府负责,轮不到他操心。不过也因为他操心了,导致这两个衙门的大小官员都倾巢出动了,生怕被治个办事不利的罪,革职查办。
他随便招了下手,进来一名属下,让他这就去问。
白玨想翻白眼,忍住了。眼角一扫,看到一丫鬟远远经过前院。
白玨握住筷子的手一停,张口喊,“哎!”
顾容瑾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让人将那丫鬟带上来。
丫鬟以为自己遭了什么祸事,吓得瑟瑟发抖,脸都青了。
顾容瑾没看出这丫鬟有什么特别之处,问,“她是谁?”
“你府里的丫鬟你问我?”
“昨日瞧你腿脚利索的很,今日是怎么的,一瘸一拐的?”白玨问。
丫鬟便是昨日那个顶着众人鞭挞目光给她撑伞示好的那个。
“难不成,瘸腿还能传染?我现在可是好的。”白玨笑嘻嘻的,翘起一双.腿动了动。
顾容瑾的目光落在她从裙子下露出的小脚上,白玨的脚不大,握在手里圆润可爱。
丫鬟也不知在怕什么,嗫嚅道:“奴婢昨日自个摔了一跤。”
白玨:“那可真是巧。”
“你把袖子卷起来我看看。”
丫鬟动也不动了,磕头道:“奴婢好的很,奴婢没事了。”
白玨便看着她,含笑不语。她以前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这种情况下,早直接动手亲自抓过来看了。当了十年活死人,不觉耐性都变好了。
顾容瑾坐在一边,看看她,又看看丫鬟,心中不满小丫鬟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沉声道:“卷起来。”
顾大人发话,哪还有回旋的余地,丫鬟抖了抖,眼中有泪,袖子便卷了起来。
小姑娘的胳膊本就细嫩,此刻这对好看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外翻,甚是可怖。
“啊呀,”全顺不自觉出了声,老爷正吃饭呢,见到这腌臜玩意,可真是倒胃口。
白玨:“全顺,你打的?”
全顺头皮一麻,忙躬身过来:“可不敢。”
白玨又看向顾容瑾,笃定道:“那一定是你打的?”
“不是的!”
“师父,可不敢这么说。”
丫鬟和全顺都跪了下来,屋内屋外的仆从见大管家下跪,也都跟着跪下了。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顾容瑾都要笑出声了,她喜欢闹就由着她闹吧,还是这般的爱多管闲事,爱帮人出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方落,自外间匆匆跑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站在门外扑通一跪,求罪告饶道:“大人,是奴婢的错,那丫头在婢子手下做事,专事府内缝补,都是细致的活儿,昨儿她粗手粗脚的将府内一块上好的苏锦毁了,婢子气不过就打了她。”说这话,已经有人将那块锦缎捧了上来。
顾容瑾远远瞧一眼,又看向全顺,府里的事他是不管的,但因为一匹锦缎将人打成这样,也实在不好。
全顺不等顾容瑾发话,已聪明的骂上了,骂那妇人苛待下人,要责罚于她。妇人连忙磕头告罪。
白玨看向丫鬟,直觉没这么简单。
顾容瑾:“你觉得全顺处理不当?”
白玨:“?”
顾容瑾:“那往后这府里中馈就交给你来打理吧。”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大小奴仆都惊愕的有了反应,尤其那妇人和小丫鬟的反应最有意思。
可惜,白玨也被顾容瑾语出惊人给转移了注意力。
“你缺管家婆?”
顾容瑾莫名觉得“管家婆”这个词特别窝心,眉眼都舒展开了,“是啊。”
白玨:“全顺,你去一趟太师府把你家闵夫人给请回来。”
全顺:“……”
众人:“……”
顾容瑾:“长思来了。”
有孩子的好处就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了。夫妻俩个再想别劲,当着孩子的面也会忍一忍。
顾长思换了一身短打,也不知是不是顾容瑾错觉,总觉得这孩子比前段时间要瘦了那么一点点。
“爹,师父,我找我师父。”顾长思规规矩矩行礼。
顾容瑾心里老大不得劲,“嗯,好。”
小白花蹿得厉害,“师父,我大哥说后天他要参加书院的比试……”
顾长思想捂他的嘴没捂住。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是武艺考试。
全顺很有眼色,早就让那妇人和丫鬟退下了。
白玨眼角余光瞄到小丫头在目光触到妇人时狠狠抖了下,眼神一闪,说:“我屋里刚好缺个伺候的人,我瞧着那丫头不错。”
妇人脚下一顿,回头看她一眼。
顾容瑾没关心这事,他坐在原地,因为他儿子不是来找他的,主动跟去了,又怕儿子心里有想法。孩子大了,和老父亲之间莫名就生出了一堵墙,想想就让人丧气。
白玨已经起身走了。
小白花蹦蹦哒,忽然转头看向顾容瑾,“顾爹,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顾容瑾正灰心丧气,一听这话,顿时满血复活。
“花花,我爹很忙。”顾长思拽他,他是贴心宝宝,真心觉得他爹忙。
他有这样的认知也是基于他这么多年和他爹朝夕相处得出的结论。
顾容瑾也确实忙。
可时间会变,人会变,他现在不想忙了啊。
他就想和他们在一起,旁的什么都不想做。
小白花拉开他哥的手,不满道:“有功夫陪女人吃饭没功夫陪自己孩子。”
这台阶给的太棒了!
要不是碍于场景不对,顾容瑾都要给小白花比大拇指,这下就算是白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指导顾长思功夫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可谁叫是自己孩子呢,大概这世上当爹娘的都一个样,明知有些事没必要做,做了也是浪费时间,可一旦牵扯到自己孩子,各种“万般皆可能”都冒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64.第 64 章 ·
傍晚的时候, 太师府的王管家亲自跑了趟,说是老爷子让明天抽空回家吃个饭,顺便把人带上。
顾太尉金屋藏娇传的沸沸扬扬, 这个“人”就言自明了。
顾容瑾也知怎么想的,突然冒出一句, “是老爷子的意思?”
王管家愣了下, 连忙道:“是,是。”缓了缓又道:“少爷,这些年您一直一个人, 老爷放心下啊。”
顾容瑾很难得的笑了下,“他自己都一个人,还放心下我?”
王管家又是一愣,确定少爷是在开玩笑后, 面上露出稀奇的神色。他家少爷自从少夫人故去后,脸上就鲜少见到笑容,年岁大的人活得孤单沉默,倒叫他这个上了年纪的人瞧着心疼已。
“知道了,王伯, 您先回吧。”
王管家答应一声,躬身出去, 却没急着走,脚步缓慢,东张西望。
顾容瑾心思一转,抬步上前,“王伯, 我送你。”
王管家吓一跳,作揖, “岂敢!岂敢!”
远远的听到说话声,刚好饭点了,应是往这边来了,王管家由自主慢了下来,朝那边看去。
“王伯,我已有些日子没回家了,我爹近来可好?”顾容瑾认认真真问。
“啊?哦,老爷挺好的啊。”王管家差点都被问傻了,没回家代表见着啊,父子俩同朝为官,大朝会小朝会,见面的时间比养在家里的老人见儿孙的时间都要多。
全顺也知从那儿走了过来,暗暗朝王管家使眼色。
王管家会意,奈何少爷亲自相送,走行啊。心里又急迫又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快要出门时,忙正正经经的躬身请太尉大人止步,笑眯眯道:“那老奴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恭候少爷。”
顾容瑾甚在意的样子,“嗯,回自己家要搞得兴师动众的,想回就回了。到时候看吧。”
那边已经传来了呼喊声。
“顾爹!顾爹,我要吃饭,你快回来!”
顾容瑾转身就走,临走前瞄一眼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全顺。
全顺一个激灵。
王管家站在原地,百思得其解,顾爹是谁?谁管少爷叫爹?怎么还管少爷叫上爹了?
他一眼看定全顺,谁知全顺忽然就跟火烧屁股似的,嘴里嚷嚷着,“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这孙子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脚底抹油,跑了!
王管家站了站,忽然又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府里有了鲜活气。他现在是万般懊恼,前些时候来太尉府,只听到声了,没见到人。早知道看一眼就好了。今天倒是眼巴巴的想见一见,难道真的同传言说的一样,跟少夫人很像?
王管家一肚子疑问,又没人说,只盼着明天早点来,他都快好奇死了。
*
晚饭吃得很热闹,有小白花在热闹都行。
顾容瑾全程都很高兴。席间属下来回话,将李益之被绑的因由说了,说绑匪是都城往西五十里外一个小山头的土匪,恰好来山下采买,因二当家好赌,没忍住诱.惑,输了所有银钱。怕回去后被怪罪,便心生歹意,铤而走险。
至于跑掉的那个阴沉男,据说姓陈,赌坊里结识的。绑架郡王也是他出的主意。姓陈的貌似对安定郡王的行踪了如指掌,又说他过是个清闲郡王,没有实权。但出生帝王家,银身价摆在这,银子肯定少。三人便合谋,想绑了郡王,借机捞钱。
这话乍听之下没什么毛病。
“姓陈的可疑。”一直默默听着的顾长思忽然道。
白玨朝他看去。
顾长思:“即是可疑,估计这姓也是假的。”
顾容瑾赞许的看着儿子,自家儿子怎么看怎么聪明。顾长思受住,埋头扒饭,没一会耳朵都红了。
“李益之这些年可曾结了什么仇家?”白玨问。
顾容瑾真想回她,要说他有什么仇家,这里就有一个。
他妻子身死,就是李益之的父兄干的好事。
因此这么些年,顾容瑾虽谈上对李益之有什么怨怼,但也绝对谈上喜欢。大多数时候都是闻问,各自相安无事。只一应郡王待遇会少了他的,保他一世富贵足矣。
“李益之性格一直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耷头缩脑的,打还口骂还手,哪有仇家会找上他。”
白玨:“那可一定,有些人的恶本就无缘无故,而且人也会变。”
“你以前是怎么喜欢他吗,这次这么肯为他出头,你变了啊。”
顾容瑾看着她,目光古怪又透着说出口的郁闷,“我什么时候为他出头了?就他那黏糊的性子,跟个麦芽糖似的,谁要是多关心他一下,怕被缠上烦死。”这语气是真的嫌弃。
白玨:“小孩子嘛,缠人一点才好玩啊。”她是孩子头,大小孩子都喜欢围着她转,反正她挺开心的。
顾容瑾冷笑:“你多大?他多大?”
白玨正夹了一块烤鸭,闻言愣了愣,随手往他碗里一扔,“吃你的饭!”
顾容瑾看向碗里的烤鸭,心里的那点郁闷烟消云散,嘴角没忍住,笑了起来。
白玨回过神,筷子抢过去,又夹了回去。
顾容瑾:“你干什么?”
白玨:“我凭什么给你夹菜啊?”筷头一转,放顾长思碗里了。
大概是觉得能厚此薄彼,又顺手夹了一块给王迟和小白花。
哪知小白花根本领情,“你为什么给我夹鸭子!我吃鸭子!鸭子太臊了!”随即又将肉夹给了顾容瑾,“顾爹,你爱吃给你吃!”
顾容瑾心里畅快了,瞥一眼白玨。
白玨瞪眼:“这烤鸭哪里臊了?你吃了吗?”言毕又夹一块给小白花。
小白花:“我说了我吃!”又要夹给顾容瑾被白玨伸出一双筷子挡住了,“你给老子吃了。”
小白花:“我吃。”
白玨:“年纪大嘴倒还挺挑哈。”
小白花也怒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连吃什么都管他,他亲爹都是放养他的,若然也会将他养成这样。
顾容瑾眼看对,握住她二人的手,“好了,多大事,吃就吃吧。”
白玨:“顾容瑾,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容瑾一脸温柔的看向小白花:“这烤鸭是府里的大师傅特意跟一品楼的掌柜学的独门绝技,滋味一绝,花花,你要先尝尝再说吃吃。”
小白花从了:“我就爱听我顾爹说话。顾爹,管管你女人,太凶了。”
顾长思:“唉……”
“噗……”也知是谁笑出了声,继而,伺候在屋内的仆从都一脸轻松的笑了起来。
白玨:“吃饭吃饭!”
顾容瑾:“吃饭。”
*
晚上,白玨觉得自己双.腿已能行动自如了,单方面决定回顾长思的小院住。
顾容瑾:“你一个女子跟三个半大小子住一个院合适吗?”
白玨:“这还有连翘嘛。”
连翘最近因为来了葵水一直养着,平时闲着没事就帮忙照顾小白花的小猴子。顾容瑾目光幽幽看过来的时候,她就裂了。大概是因为她继父的缘故,连翘本能的对高大年长的男性.感到恐惧。
顾容瑾:“那我也搬过来吧,看着孩子们我心里踏实。”
连翘抖的更厉害了。
白玨无语,“我住这合适,我跟你住就合适?我清白要了?”
顾容瑾:“没有没有,你就是守个夜,我和你清清白白。”
入夜,白玨继续躺在顾容瑾的大床上“守夜”,顾容瑾靠窗的软榻换了,这次双.腿能伸直了。
“明天我准备带长思他们出去转转,他太紧张了,没必要。”反正努努力第一局就会被淘汰,如放松心情。
顾容瑾:“好。”
*
次日天微微亮,一品楼的掌柜范正好就敲开了太师府的大门。
闵栀起来有些时候了,眼底发青,看样子昨晚没睡好,然而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言语神态都很亢奋。
范大厨自从一品楼生意做上来后,就绝少去别人府里给人做菜了。他自己带了好几个徒弟,尽得真传。
闵栀这次请他是卖了老交情,而范正好对太师府也有别样的感情,就应邀去了。
说是今日府上有贵客,范正好一看闵夫人给的菜单,怔了怔,心里闪过一丝怪异,都是那人最爱吃的菜色,每一样都有故事。
他悄悄看了闵夫人一眼,察觉她今日别有同,就好像死气沉沉的人忽然就有了生气。
范正好按下心中的惊疑定,接下任务去后厨准备了。
*
白玨醒来时屋里就她一个人,顾容瑾后半夜走了。
原本只是临时起意清查都城百姓,哪知竟查出了潜藏的乱党,都是楚王余孽。这事非同小可,顾容瑾连夜赶去亲自提审。
白玨隐约听到了。至今听到这些人的名头,都还心有余悸。
那个风雪交加,将人的体温一点点剥夺的感觉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时候是真绝望啊。
洗漱完毕,白玨换了身轻便的男装就带着孩子们出去了。顾长思以前除了调查他娘的事,寻常很讨厌出门。现在白玨一声招呼,他就兴冲冲的换衣服准备走了。
刘管事很欣慰,小少爷其实蛮好的,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他总觉得小少爷之前经常生病多是心里的病引起的,现在没功夫胡思乱想,就挺好的。瞧,多精神一小伙啊!
作者有话要说:
65.第 65 章 ·
白玨是临到出门了才意识到带着小白花不安全, 她一兴奋过头就将这事给忘了。
“花花,要不你别出去了。”
小白花野惯了,被关了几天, 都快原地爆炸了。一听这话,当即就疯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
白玨:“就凭你还在被花月教追杀, 我们要带你一起,被一起追杀了怎么办?你好意思?”
“你一个大人,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你好意思?”小白花捂住胸口,一副被刺痛心肠,饱受打击的模样,如果再来点眼泪效果就更好了。
白玨乐了:“我出去玩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场谁最玻璃心, 非顾长思莫属啊。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自责道:“师父是要带我锻炼体魄才要出门的,若是让二弟一个人在家就太可怜了,我不出去了。花花,我在家陪你。”
“别呀!”白玨与小白花同时开口。
二人对视一眼, 小白花当即在大门口撒起了泼,“我不嘛!我就要出去嘛!我不想待在家里了!我急死了!”
顾长思心里更难过, 要是他昨天没主动提想出去练习骑射,今天就没这事了。
刘管事多懂他家少爷啊,心都跟着提起来了。来了,来了,又来了。
白玨冷冷盯着小白花, 这死孩子怎么这么像她啊,连她都要怀疑这崽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了, 花无心从哪淘来的活宝!
“花花,你不是喜欢听《江湖英雄儿女传》吗?大哥给你讲。”顾长思哄小白花道。
小白花眼巴巴瞅着顾长思,心不甘情不愿,勉勉强强答应。听故事哪有自己制造故事带劲啊。
“倒也不是没办法,”白玨点着小白花的额头,“我给你打扮打扮叫他们认不出就可以了。”
顾长思原以为他师父嘴里的打扮就像上次一样,调制特殊的草药覆在脸上,让容貌发生变化。哪知她打的主意是让小白花扎小辫穿花裙子男扮女装。
顾长思皱着眉头,心里又过意不去了,都是因为他。
连翘给小白花扎着小辫子,小白花兴致勃勃翻着白玨搜罗来的头花,胳膊上带了好几个手链,又拿着一个大红花往连翘手里塞,“姐姐,我要戴这个,这个好看。”
白玨“啪”一声展开扇子,默默出了屋,她本想整小白花的,早知道他有这方面癖好,刚才那一出就不演了,真没劲!
打扮完毕,一行人再次出行。
刚踏出门口,小白花就跳了起来,“王迟,你背我!”
王迟:“……”
小白花扭起来,“我是妹妹,你不应该背我吗?”
“去你的吧,”白玨一脚踹小白花屁.股。
小白花咯噔咯噔从台阶上冲下来。
门口有行人路过,听到这边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白玨做锦衣公子打扮,手执玉扇,气质这块拿捏的死死的。跟顾容瑾相处这么久,学不到骨相,皮毛倒是学了个惟妙惟肖。
下人牵了马过来,几人纷纷上马。
“那位公子是谁呀?”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哇,好俊的公子!”
白玨心中得意,她以前也常做风.流少年郎打扮,不过每次都要亮出真功夫才能得到一片赞誉,也就是说需要个过程才能当芳心纵火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白玨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做为“顾容瑾”的快乐。大姑娘小媳妇那么热情,不招招手似乎过意不去啊。
她还真就这么做了。
引起小范围惊呼一片。
“太尉府出来的公子好俊啊!”
“啥?他是太尉家的公子!”
“哦,顾太尉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他的儿子定然不差。”
“可是我听说……”
“快看!太尉公子朝咱们挥手了!”
话越传越离谱。
三人成虎大抵如此。
全顺与刘管事并排站在门口,表情一样的复杂,二人对视一眼,怎么都有种不安的预感呢?他们不知道的是,以往每次王管家送白玨那一帮孩子出门玩耍时,也是同样的感受。
这次随同出行的还有几名做家仆打扮的侍卫。
之前这几个侍卫都是看管白玨的,现在变成保护她们的,想来世事变迁从来不按常理,也是心惊肉跳。
这一行人驾马离开,原本站在人群中不显眼的某些人也都四散开来,向不同方向而去,不一会又汇入人群,消失无踪。
*
太师府的家宴已经备好,难得的隆重,闵栀甚至还换了装扮,将早些年没舍得扔的衣裳都巴拉了出来,来来回回换了好几套,最后才选了一件桃粉的。拆了妇人的盘发,扎了辫子,做未出阁的姑娘打扮。脖子上那一串她最爱的东珠项链今日也从衣领子里拨了出来,挂在衣裳外头。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眉目含情,面若桃花,整个人感觉都轻盈了起来。丫鬟婆子们瞧见差点没认出来,缓过劲来后,神色古怪,偶尔交换个眼神,瞎琢磨了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闵夫人想通了?”
“这是听说了咱少爷府里的事,想挽回少爷的心?”
高兴祝福者有之,鄙夷不屑者亦有之。
“姨娘,你今天真好看。”
闵栀勾着鬓角的发划到耳后,怔了怔,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女儿。迟疑了下,从荷包里掏出两块银子交给身后的丫鬟,“春桃,你带小姐出去玩,等我派人叫你们了再回来。”
这都快用午膳了。春桃站在原地,不大确定。
“去呀,”闵栀催促了声。
平日里,闵栀是不许顾朝朝出门的。突然姨娘发话了,惊喜来的太突然,朝朝简直不敢相信。
春桃拉着朝朝的小手,随便收拾了下,很快出门了。
太师府的大小事都是闵栀一手包揽,往常除了她偶尔出门会带上朝朝,朝朝从来没单独跟丫鬟一起出去过。闵栀今日心里头满满的事,忘了给朝朝配几个家丁看护,府里的人也没这个意识提醒她一句。以至于朝朝出门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个春桃。
*
因为昨日全城戒严,乃至于到了今日,城中百姓还有些人心惶惶。
一行人驾马出行,经过街区,未免惊扰百姓,白玨按下马速,骑得并不快。
顾长思还有些弓背塌腰,目光躲闪,很不自信的样子。后来听周围人都在议论领头那位公子,似乎并没有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心里才自在些。
小白花大概是不甘被比下去的,被侍卫带着骑在马背上还不老实,一会从前爬到后,一会从后爬到前,过了一会还骑上侍卫的脖子。
要是个野小子也就罢了,关键他现在是个丫头啊!
果见,很多人渐渐都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议论纷纷。
顾长思小声提醒,“花花,花花,你不能这样。”
小白花:“你看他们一定是被老子英武不凡的风姿所吸引了。”
顾长思:“不是的。”他心里着急,话不好说的难听,脸涨的通红。
大概那侍卫也受不住了,将他抓下来,“他们在看猴呢!”
“兄弟!兄弟!我的挚友!”一人突然自路边的店铺冲了出来,大喊着,又缀在后面追了好久。
终于,顾长思发现了,喊,“师父,好像有人在追我们。”
白玨拉住缰绳,回头。
夏迎春累得气喘吁吁,都快不行了,见他们终于停了,眼中泛出了激动的泪水,张开怀抱走近,“我的挚友!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太尉府的侍卫挡住他,不让他上前。
白玨认出他,笑了,“哦,是你啊。”
夏迎春有种荣幸之至的激动,“你还记得我啊,太好了!”
白玨:“有事吗?”
夏迎春已走到她马下,“你们是要去哪?”
白玨:“就是出去玩,打猎野炊怎么都行。”
夏迎春欲言又止,露出向往的神色,一双大眼水灵灵的。
白玨就懂了。一挥手,随便指个人,“你们将他带上。”
“啊,多谢顾兄,”夏迎春认出他们是太尉府的人马,看白玨的身份架势不一般,自动将她当成顾家人了。
被白玨点名的侍卫却不大乐意的样子,看夏迎春的眼神古古怪怪,边上其他两名侍卫都一副憋笑,看好戏的模样。
“快点,跟上!”白玨一鞭子朝前跑了。
侍卫认命似的拉住夏迎春的手,将他拽上马,紧接着又是一激灵,挺直腰背,“不许贴着我,不许抱我的腰,你离我远点儿。”
*
闵栀得了王管家的回话后,一.夜没睡好,今日天不亮就起了,一直忙忙碌碌,等一切准备就绪了,便专心致志的等人。
又忐忑又焦急。
若是大门外传来马蹄声,她的那颗心呐,扑通扑通,又开始怕了。
昨夜全城戒严,查出了反贼余孽,今日朝堂上,自是人人皆知。顾太师回来,将事情说了,不无遗憾道:“瑾之今日有得忙,怕是不得闲过来吃饭了。”
闵栀怔了下,反而笑了,“那没关系,他府里的人有空就行了。”忙招来一名下人叮嘱再三,让人去太尉府请。务必要将话带给“她”本人,而不是让家仆传话。
若真是“她”,闵栀信“她”就算是鸿门宴也无所畏惧。
若畏畏缩缩,推脱不来……不是“她”哪有资格吃她请的饭。
她这边才将人派出去,姜奴就亲自登门了。一眼看到闵栀半天回不过来神,仿似时空穿梭,仿佛岁月倒流,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
“看什么看!看你娘呀!”闵栀压低声音,言辞恶劣。
她本就是地痞小流.氓,得白玨搭救才有了后来的富贵生活,本质里的刻薄嘴毒从来都没变过。
姜奴脸一红,回禀道:“主子让我回话,今日衙门忙,就不过来用膳了。”
闵栀不耐烦朝他挥手,“知道了,谁耐烦他。”
姜奴虽憨直,却不傻,心里隐约也知道闵栀此番作为是何意思,想了想,说:“不一样的。长得不完全一样。”
关于这事,闵栀不是没找姜奴打听过。最后还是印了那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况且,希望的种子一旦埋下,便是迫不及待,便是心心念念,便是听不得奢望落空。
因此姜奴一张嘴,闵栀就怒了,“闭嘴!”说话的同时,一手压住脖子上挂的东珠项链,压惊。
姜奴看着她脖子上的项链,叹口气,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66.第 66 章 ·
一辆马车停在窄巷内, 马蹄不安的踢踏着,车夫擦了擦额上的汗,呼吸急促, 看上去并不像停了许久,倒像是急急赶来候在这里, 等着什么一般。
果不其然, 站在巷口的小厮打了个手势,车夫一挥马鞭,小厮往回跑, 利落的跳上马车。
宽阔的正大街由南向北行来一列人马,当先一人速度略快一些。忽然自左边的巷子里快速驶出一辆马车。
白玨控马技术一流,倒没什么所谓,反是紧跟在后的顾长思吓了一跳, 马儿受惊嘶鸣,差点摔下马去。
小白花一声大叫:“我大哥!”飞身落下,站在顾长思身侧,眼神冒火,吃人的架势。顾长思心中一暖, 反要安慰他。
太尉府的几名侍卫迅速围拢过去,哗哗抽出腰间佩刀, “什么人?”
马车夫几时见过这场面,囫囵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说话都不利索了。
主人让他装作偶遇,拦住人,他太紧张了。
此时, 从马车上下来一人,靛蓝色长袍, 五官清秀,面上尚有伤痕,他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瞥了马车夫一眼,心内一叹,他手下的人呐,都是这般干不成事的,一点小事都搞成这样子。
“安定郡王。”侍卫认出他,略感诧异,忙下马,拱手行礼,眼中戒备不减。
李益之尴尬的笑了笑,“见笑了,小公子没伤着吧?昨日承蒙相救,尚未登门答谢,不想今日凑巧就碰上了。惊着小公子了,罪过罪过!”他朝顾长思施了一礼,又看向白玨,目光闪了闪,继而又施了一礼。
“岂敢,”顾长思忙还礼,端得是世家公子的风范,“昨日不过举手之劳,安定郡王客气了。”
白玨仍旧坐在马上,手里捏着马鞭,目光划过车厢又不着痕迹的收回,懒懒的朝李益之回礼。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她自视甚高,根本没将这个不得势的郡王看在眼里。就连夏迎春都翻身下了马,礼数周全。
李益之一脸茫然的神色:“顾小公子,您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还有夏公子,您怎么……”
不等顾长思回答,小白花不耐烦了,“屁话真多,我们就去郊外打个猎,一会撞见一个,你们烦不烦人。”
李益之面上讪讪。
夏迎春不服,“我同我挚友有缘千里来相会,这是缘分。”
“安定郡王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