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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夫妻重生后 与荆 17117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出京时风急雨重, 愁云惨淡,薛时依由罗子慈陪着,揣着担忧一路往胤州去。

但回京时一切都不同了。

甚至罗子慈都不和薛时依坐同一辆马车了。

薛时依觉得陆成君真是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

薛府马车开始返程, 众人上马车时,他煞有介事地撑着伤体往罗子慈面前一支, 然后垂眉叹气,对方便立刻会意, 朝另一辆马车走去,头也不回。

“你真会给我挑事。”

薛时依捏紧了拳头。

陆成君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罗子慈的体谅,而她反倒难为情起来,自顾自替他脸热,薛时依完全猜得到罗子慈在另一辆马车里如何忍笑。

“我不上去了, 你一个人坐吧。”

眼见她想往薛清马车那边溜, 陆成君极快地握住她手腕。他咳了咳,声音低低地求她,他说时依, 我伤还没好,好疼, 想让你陪。

不管真假, 见到陆成君这可怜模样,薛时依一瞬就心软了。

色令智昏。

上了马车后被困在他怀里亲的薛时依在想该用这个词骂他好,还是骂她自己好。

只要她一想要挣开他, 动作稍微大了些,陆成君就垂着眸子,被她触到伤般轻嘶一声。

“时依,我疼。”

好像只要她不乖乖窝在他怀里, 他的伤口就会开始作怪。他真是死皮赖脸,但烈女怕缠郎,她还就是吃这一套。

薛时依还能怎么办,只好不动了。所以陆成君得以牢牢地将她困在怀里。

好一会儿过去,薛时依按了按自己的下唇。那里有点肿了,她感受到些微痛意。

“陆成君,这里都肿了。”

薛时依不高兴地轻扯他头发,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个地方她敢放心大胆地动了,“一会儿我还怎么见人?”

陆成君哑着嗓子说他给她抹药。

他想碰一碰她唇上的伤口看看情况,手刚伸过去,就被薛时依咬了手指。

等她松嘴,他的指腹上已有了细小的印子。

“这是对你腻腻歪歪的惩罚。”

薛时依气鼓鼓地别过脸。

陆成君恢复记忆了,不再青涩了,向她讨要亲热也变得频繁。他很少再对她脸红了,反倒仗着自己是伤患就对她得寸进尺了。

现在,陆成君变得很腻歪,一天到晚就知道亲亲亲。薛时依和他都是老夫老妻了,但依旧被他腻歪得想打他。

“那我受过罚了,时依愿意亲我了吗?”

陆成君笑着,又使出了自己拿手的诡辩。他嗯了一声,似是思索起什么,眸中意味深长。

“时依之前还说,我若是摸都不给你摸的话,等成了婚,便叫我日日吃斋念佛。”

他的手搭在她腰窝上,把她朝自己一按,薛时依猝不及防地倒在他胸前。

“要是你不愿亲,那就摸吧。”

陆成君摆出一副慷慨之态,任君采撷。

薛时依想到那日的事,只觉一股热气往鼻子走,连忙抬手捂住。马车里暖炉燃得太过了,她觉得热,脸皮又薄,双颊迅速飞起了红霞。

陆成君恢复记忆后,她就更拿他没办法了。

亲吧亲吧。

哎。

薛时依凑上去贴了贴他的唇,她亲上来时,陆成君忍不住唇角微翘。

他计谋得逞,温柔地望着薛时依。

他很难克制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狂喜还在心头汹涌不止,他无法冷静。如果可以,他真想将薛时依揉进自己的血肉,或是成为她的一根骨头,令他们永远都不必再分离。

陆成君舒出一口气,压下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

现在还不是他无所顾忌的好时机,还有要紧事等着他们去处理。

等一切都结束,等到她及笄,等到他们成婚,他想为她补上前世欠她的那一枝春。

薛时依亲完人后,找回一些气势,她警告陆成君。

“好了你别闹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你现在老实点,有伤就好好休息,要是让我发现伤口崩开了,我拿你是问。”

陆成君颔首,带着笑意。

“好,时依说的话,我都会听的。”

*

众人商议后,决定让薛时依先不要回薛府,而是在京郊的陆家别院住下。他们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揭晓这个能给予长公主痛击的事实。

离京第十日,一个薄雾四起的清晨,薛时依和祖母一起住进了陆家别院。

而闻九闻十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城,他们负责将游芳雪和闻慕带去别院,尝试陆成君给的逼出蛊虫的方法。

与此同时,陆成君和罗养青秘密前去觐见了太子殿下,为了对付长公主,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布局。

他们不约而同地忘记早早知会薛雍阳。

这样重要的消息,薛雍阳竟然是最晚知道的。他牵了一匹马,冷着脸,不悦地驰骋到陆家别院,脸都被寒风吹僵了。

他到的时候,陆家别院里人很齐,所有人都在。

这团团圆圆的场面叫他更窝火了。

但薛时依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唤他哥哥时,薛雍阳准备好的冷笑却怎么都摆不出来了,

“现在想起来叫我了?晚了,你这没良心的。”

他哼了一声,喜悦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薛时依嘿嘿笑着,抱住他胳膊轻摇着求情。

“哥哥,别气了嘛。”

薛雍阳最后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在不断地震声回响。

逆施一遍吹魂敛魄针法的解蛊法子最先落在了闻慕身上,他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满含期待。

这桩冤孽终于要终结了。

“游芳雪,你赶紧动手吧。”

游芳雪捏着银针,久违地觉得紧张。

从前行医救人时她也会怀着期待与忐忑,但后来她的医术越来越精湛,救不了的人越来越少,每次落针时便只余平静。

随着第一枚银针扎入皮肉,游芳雪沉心敛气,有条不紊地将自己家传的针法倒着施用一遍。

施完针时,闻慕身子颤了颤,五脏六腑顿时爬起一种难以忍受的感觉。

“怎么了?”

“痒!好痒!”

他抓起桌边的匕首,循着那股快速窜动的痒意,在自己手背上割了一道小口子。

鲜血很快涌出来,聚成一线。很快,一只圆润的赤红蛊虫也跟着血珠滚落到檀木桌上。

闻慕眼疾手快,拿玉盒扣住它。

“成了!”

他兴高采烈地高叫一声,跑去紧紧抱住罗子慈,感动得想流泪。太好了,子慈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失望了。

而游芳雪狠狠松了口气,她看向薛时依,语气难掩激动,“时依,来吧!”

薛时依点点头,笑靥如花,“好!”

*

薛时依身体里的蛊虫被取出后,被专门单独放置在一个玉盒里。

闻慕问陆成君怎么处理。

“正是因为这蛊虫,薛时依的血肉才有了药性。这蛊虫若下在其他人身上,辅以游芳雪的家传针法,那么其他人的血肉也能治周行之的病。”

“你要将它交给长公主吗?”

这样可以息事宁人,长公主不会再针对薛时依。

“交给她做什么?祸害其他人吗?”

陆成君淡声否掉了这提议,不容置否。

他还没慈悲到这地步,做不到原谅长公主前世害死薛时依,做不到原谅周行之今生想拿薛时依当药。

他不将他们挫骨扬灰已经是慈悲了。

薛雍阳也深以为然,“当然不能交给她。”

“况且无论有没有药,长公主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成君对前世的事仍记忆犹新,那时周行之早已死去,而长公主因中蛊而病重,明明命不久矣,却还是谋划了一场巫蛊祸。

她的狠毒偏执,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虽说我很想毁了这蛊虫,但它能解百毒,大有用处,”陆成君看向游芳雪和闻慕,“我希望你们将它入药,研制一批解毒丸,以备不时之需。”

他有预感,前世的巫蛊祸,未必不会在今生重演。

他们俩当即点头,“好,这个不难。”

众人议完蛊虫的事后,陆成君叫住了游芳雪。

他说:“你托我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游芳雪陡然听到这一句,登时愣在原地,恍惚地啊了一声。薛时依默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游芳雪家的旧事,陆成君在回京路上就告诉过薛时依了。

她还记得陆成君说游芳雪如今年纪还轻,可能没有前世那么沉稳,不一定能接受得了,知道后可能会做出冲动的事。

他问她,要这么早告诉对方真相吗。

薛时依沉默良久,最后说,游芳雪应该知道。

她已经背负了血海深仇太久了。

“谢谢。”

明明还没听到陆成君说出真相,游芳雪却已经开始手脚发凉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她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先茫然地向陆成君道谢。

对方摇头,“你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就好。”

因为这些都是上一世的游芳雪用了十余年的光阴一点点查出来的,代价深重。

除开她自己,这世上任何人,都没资格受她的谢。

“游芳雪,不,我应该叫你秦芳雪,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2025.11.25)29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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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我今晚要迎接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第62章

“你出身在古医氏族秦氏, 祖上曾是前朝名极一时的御医,后因战乱,祖辈隐居在山林避世, 办起了药庄。”

“你母亲是药庄庄主, 你随母姓,上头还有一个阿姐。但后来秦氏药庄一夜灭门, 你的至亲全都葬身火海,只有你和从小照顾你的景姨逃了出去。”

“覆巢之下亦有完卵, 即使没有了至亲,你还有其他幸存的族亲,他们对你照顾良多。当然,你也很争气,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千山书院, 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游芳雪忍着泪, 轻轻嗯了嗯。

这些不用陆成君查,她也早就非常清楚。那些睡不安稳的夜里,梦里尽是血色, 闭上眼就能看见至亲的死状。

她本该波澜不惊了,但不知为何, 每回旧事重提, 却总能勾起新的委屈。

陆成君停了停,然后缓缓开口:

“秦氏是因谋逆罪而灭门。”

游芳雪眸子缩了缩,“谋逆?”

谋逆?为什么?

他们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氏族, 除开行医救人外,只做些药草买卖,怎么会与谋逆扯上关系?

“你母亲有一个胞弟,名为秦召, 你应该没怎么见过他。他周游四方,生性潇洒,后来在因缘际会下,他被某位贵女所救,对其一见倾心,还到了她麾下军营里做军医。”

“日子久了,贵女也对秦召生出了些情意,他们有心成婚,好长相厮守。但此时,一旨赐婚强令贵女与他人成了亲。秦召对那位贵女的夫君心怀怨愤,曾数次谋划要致其于死地。”

迎着她们的目光,陆成君继续说道:“但秦召最终没有狠下心,甚至机缘巧合下,与那位郎君化干戈为玉帛,结拜为了兄弟。”

薛时依心里叹了一声,将游芳雪的手握得更紧。

“那位贵女就是长公主,那郎君是驸马。后来长公主诞下一子一女,其子名为周行之。他在少时中蛊,秦召被请来为他医治。”

后面的事,似乎不言而喻。

游芳雪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嘶哑着询问:“只是因为秦召没救下周行之,秦氏就遭到了灭族之祸?可是……”

他不是和长公主曾经有情吗,他不是和驸马结为了兄弟吗。他们就一点旧情不顾,不仅杀了秦召,还迁怒了整个秦氏?

这难道不荒唐吗?

凭什么要迁怒秦氏,要毁了药庄?

药庄里住着的大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情,就那样轻飘飘死去了,这分明是无妄之灾!况且就算医师治死了人,大景也没有哪条律法会让医师全族连坐!

“其实他救下了。”

陆成君摇头,面露不忍,“秦召医术高超,针法学得很好,很顺利地让周行之体内的蛊虫安定了下来,他甚至还寻到了逼出蛊虫的法子。”

“只可惜百密一疏,秦召为周行之逆施针法的时机不对。蛊虫至少要在寄主体内呆上一月才能被逼出,他施针太早,起了反作用。”

“秦召愧疚不已,向长公主承诺一定会想办法重新治好周行之,但长公主经受了这样一遭大喜大悲,不再信任他了。她认定秦召还是没能放下当初的怨恨。”

就此,秦氏一族的惨剧发生了。

长公主借行宫刺圣拿到了圣旨,诬陷秦氏为凶手,从而顺理成章地将秦氏灭门,并火烧了药庄。

陆成君说完一切后,正厅里陷入了沉默。游芳雪神情恍惚又茫然,跌在了薛时依怀里。

她把头埋在薛时依颈侧。

很快,泪意洇湿了一小块衣物,游芳雪克制着自己,极轻地呜咽着,但最后没能成功,终是失声痛哭起来。

“时依,”她哭得身体轻抽,抽噎着跟薛时依说话,“药庄里住着很多人,真的很多。”

小游芳雪曾经花了很多功夫去记清他们的样貌和姓名,但这样的努力只消一个夜晚便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意义。

“那晚,有好多人护着我逃,母亲和阿姐死在了我面前,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阖上。”

而她不知道她们是因为悲愤而不能瞑目,还是因为想在临终前再多看她一眼而没有阖眼。

唯一清楚的事是,此后一生,游芳雪都再也不会被她们温柔地注视着了。

“时依,我,我……”

好恨。

好恨。

仇恨与痛苦全涌进心里时,游芳雪额角胀痛起来,头被人杵碎般疼得剧烈,浑浑噩噩。

她说不出什么有条理的话,甚至连为什么三个字都没有力气问出声了,只是模糊不清地低喃着,紧紧地抱着薛时依哭,好像这是冰天雪地里她唯一能汲取到的热意。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一定会的。”

薛时依的热泪滑过脸颊,她向游芳雪这样承诺。

终有一天,傲慢的行凶者会尝到随意践踏他人性命的苦果。

*

不同于前世,此时长公主手握兵权,还有着圣上的袒护,想要扳倒她,费的功夫不会小。

其余事都是其次,而太子最不希望看见的是西军祸乱大景。

这只军队被长公主和驸马牢牢把控多年,无法轻易撼动。如果长公主平白无故地在京城出了事,难免招致西军将士不满,西边小国也可能会趁机闹事,这对大景不利。

长公主势力不小,她的倒台需要有理服众。

不过陆成君对此并没有很忧心。

他对薛时依说起日后的安排。

“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我们找出证据不难,只是需要一定时间。况且西军内部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团结,不会真的心甘情愿为长公主对抗朝廷。”

“时依,你应该还记得,前世太子殿下失踪,长公主监国后,西军内甚至有将领与羌氏勾结,险些生出大的战事。”

“短时间内想要西军臣服于他人很难,但是要暂时牵制住他们不引起内乱,还是有许多方法的。如今京城禁军都由太子殿下调动,罗养青也还留在京中,他的将才毋庸置疑。就算长公主和二皇子真想生事,也不会如愿。”

当然,最好的当然还是不要生出事端,免得伤及无辜百姓。

薛时依认认真真地听完陆成君说完这番话后,思忖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可以拿,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按着太子殿下的安排走。

其实这些事也不需要陆成君特意来向她说一遍,白天薛时依与祖母议事时,早探讨过当下的情形了。

她已命天机阁追查秦氏旧案证据,等时机成熟,薛父便会当着众臣的面上奏,誓要圣上没办法再偏私长公主。

而此刻,薛时依戳了戳陆成君小臂,好心提醒他道:

“好了陆大人,夜深了,我想睡了,你快从我的床里出来。”

她抱着玉珠,脱掉罗袜爬上了床。掀开被褥躺进去时,床褥已被陆成君暖得很合适了,都不用再放暖炉,非常惬意。

薛时依甚为满意,亲了亲陆成君脸颊,以示奖赏,然后又再次戳了戳他的小臂,暗示他快走。薛时依已经乏了,但要等陆成君走了,她才好将床帷放下来,安安稳稳地入眠。

“陆大人乖一点,快去自己屋里歇下吧。”

薛时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晃眼瞧见自己床上多出一个软枕,想也不必想,肯定是陆成君为自己带来的。

她把软枕往他怀里一塞,抱着猫窝在被褥里,甜甜闭上眼睛,静待对方离开。

“时依,我不想走。”

明日不上朝,陆成君不必现在赶回陆府,他打定主意要赖在这儿。

他手肘撑在薛时依身侧,不太友善地盯着玉珠,同她抱怨道:

“狸奴都可以挨着女郎睡,为什么我不可以?”

陆成君对贴着薛时依睡觉的猫儿开口:“玉珠,回你的窝里去。”

打着呼噜的猫儿听了这话,不情不愿地睁开金葡萄似的眼珠瞧了瞧陆成君,慢吞吞地弓着身子起身,准备出去。

哎。

猫想美美睡一觉,原来也不容易。

薛时依连忙搂住玉珠,轻柔把它再次哄睡。然后,她嗔怪陆成君,“它是猫,你是人,怎么能一样?再说我今天洗过它了,玉珠很干净的,可以在床上睡。”

听了这话,陆成君垂眸,避重就轻地低声求她,“时依,可我也沐浴过了,很干净。”

他身上带着淡淡暖香,染在温热的肌肤上,闻起来让人很安心,衣襟松松散散的,露出的胸腹白皙如玉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薛时依移开目光,拒绝意味无端弱了些。

“你又开始避重就轻了,我都说了嘛,你不是猫是人,我可以抱猫睡,但不能抱人睡的。”

她还没及笄呢。

虽然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的。要是明日祖母瞧见陆成君从她房中出来,定然要打趣的。

陆成君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可以抱猫睡?”

薛时依颔首。

他思忖了片刻,“这样啊。”

“我听时依的。”

但说是这么说,他却依旧没动,不知又要打什么主意。

玉珠本来窝在两人中间揣着猫爪子睡觉,但似乎被他们停不下来的话吵得不安宁,骄矜地伸了个懒腰,径自往床尾走去。

没了阻隔,陆成君挨薛时依挨得更紧,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耳尖渐渐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陆成君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凑近薛时依耳边。

“等等!”

她一下猜到他要做什么,顿时睁大了眸子。她连忙捂住他的嘴,脸颊很快涨红,难为情地小声道:“好了好了,我宽宏大量,也可以抱人睡,你就睡在这儿吧。”

“陆成君,你别闹我了。”

他敢学狸奴,薛时依反而不敢听,只要想象一下那画面,睡意都被驱走了三分。

“嗯,我不闹了。”

陆成君满足地将人抱进怀里。

陆成君也不是完全不害臊的,他平日里骄矜自持,做这种事也会难为情得耳尖发烫。

但现在他好歹成功留下来了,这份心满意足抵走了其他一切。陆成君只觉着,此招很好用,以后可以继续。

*

年关将近。

圣上今年听了太子的进言,决定大宴群臣,下旨命许多在京外任职的臣子入京参宴。

而对于那些事务繁重,来不了京的武将,则宣了他们的家眷入京受领圣恩,其中不乏许多西军将领的亲眷。

在这关头,长公主亲自前往薛府,与薛母喝了一场茶。

茶水的热香缭绕间,长公主的语气漫不经心又很不客气,她笑吟吟地与薛母闲聊。

“虽说赐婚圣旨还没下来,但你我两家的亲事已定。眼见着年关到了,你也该将时依叫回京,到长公主府上拜见本宫了。薛家教女有方,这些礼数想必不会缺。”

如今天地大寒,周行之的病又重了些,长公主不想等到成婚后再取薛时依的血了。

只要那孩子来了长公主府,她有的是法子让她乖乖听话。

“我家时依今岁要同祖母在胤州过年,回不来。”

薛母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长公主嗤笑,“回不来?”

“夫人,”她艳丽的眉目带上冷色,“本宫没有拦着薛时依出京,没有管她去了哪里,已经对薛家足够宽容了,轮不到你不满。”

“本宫劝你莫要生出别的心思,无论薛时依与谁厮混,养了多少情郎,都不会妨碍到她与我儿的婚事。”

“就算她届时有了孕,只要圣旨一颁,她只能大着肚子进长公主府!”

薛母脸色铁青,甩袖将茶盏扫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宁我告诉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以为我会忌惮你长公主的身份?痴心妄想!你的孩子是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的女儿就不是了?”

“你为大景立了战功又如何?我父母是为大景死的,我义子是为大景死的,我婆母与夫君为大景辛苦了一世,薛家什么都不欠你!赐婚圣旨没来前,你少打我家时依的主意!”

“你自己走,我不送客!”

言罢,薛母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第63章

京城终于落了第一场雪, 洋洋洒洒似满城风絮。薛府青瓦印上了雪痕,园中池鱼游弋得缓慢,鱼唇翕动, 虚虚嚼着落入水中的梅花影。

雪意昏昏的此日, 薛时依回了薛府。

薛母抚着女儿红润的小脸,眼中笑意慈爱无比, 她打量良久,那句心疼的瘦了没能说出口, 薛时依在外头过得挺好,一点肉都没少。

她当然是很想女儿的,但又忍不住忧心忡忡,“怎么突然回来了?”

而薛时依紧紧抱着薛母,软软撒起娇, “娘, 我想你了嘛。”

前阵子薛府里来了不速之客,还将薛母气得够呛的事薛时依已经知道了。这还是薛雍阳来别院时同她说的,薛母自个写的信里并没有提。

薛母性情是再温柔不过的, 极少动怒。但这温和是因为她生性宽容,并非因着她好欺负。

知道薛母被长公主气得摔茶杯, 薛时依有些难过。平日里, 她舍不得母亲不开心,舍不得母亲动怒,但长公主却不会像她一样珍视她的亲人。

长公主不仅不珍视她的亲人, 还不珍视游芳雪的,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的,这种行为不能容忍。

“娘,你别担心, ”薛时依脸挨着薛母胸口,把难过的神情藏在她的衣袍里,“我身上没有蛊虫了,现在他们没办法再拿我当药人了。”

薛母叹了气,“只是那厮是个穷凶极恶的,如果知道了你不能治周行之的病,难免拿你撒气。若你不回京,我觉得更好些。”

只要平平安安,少见面也没关系。

想来世道真是不公平,在那些气焰嚣张又蛮横的人面前,别人无论怎么做,只要不如他们的意,那便都是错。

“娘,你放心。”

薛时依柔声柔气地安慰母亲,“家里有罗养青,有闻九闻十,还有哥哥在,他们都会护好我的,而且我想你了嘛,你肯定也想看看我。”

她隐去了某些没必要说的话——

如果不回京的话,就不能为薛母出气了。

*

知道薛时依回京后,沈朝英还特意上门拜访了一回。

因为圣旨还没下,所以薛时依与周行之之间的亲事并未人尽皆知,但那些门第高的世家各有各的消息渠道,而沈朝英与周观意交好,当然也不会不知情。

她瞧薛时依如今状态尚佳,稍微松了一口气,想说些别的,却又说不出口。

安慰太空荡了,沈朝英思及便觉得沉重,性子使然,她也不愿讲些好听的假话。

她只得拍拍薛时依肩膀,说以后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她就好了。

“那就先谢过朝英姐姐了。”

薛时依笑着谢了对方的挂念,但事以密成,其他打算她一点也没多说。不把沈家牵扯进来,对他们也是一种好。

其实沈家姐弟对她真的很不错。

沈令襟远在京外办事,很晚才得知赐婚的消息,但还是急急地给陆成君寄了信。在信里,沈令襟甚至隐晦地指点陆成君,说是如果有私逃的打算,他认为往北地那边走是最好的。

陆成君读信时弯了唇,说等沈令襟回京后,再请他喝茶,好好叙上一叙。

沈朝英陪了薛时依好一会儿,最后要离开薛府前,她犹豫片刻,对薛时依说:

“时依,周观意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对不住你。”

闻言,薛时依愣了愣。

沈朝英摸了摸后颈,神色里尽是为难,还赶忙补上一句,“你也别管这话,我本不想替她带的,是因她正被长公主关着禁闭……”

一句话就能消掉长公主府给薛时依带来的痛苦吗?当然不能。

沈朝英是真的不愿帮周观意带这句话,但对方求了她数回,实在可怜,所以还是应下了。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薛时依。

薛时依轻轻嗯了嗯,没有摆冷脸,依旧微笑着。

她说好。

见她不生气,沈朝英安下心,朝她告了辞,便策马回家去了。

薛时依往自己院子走的时候,忍不住想了想周观意上一世的结局。

她自己死得比较早,只记得回京时对方已封了郡主,统领着西军,不清楚后来怎么样。但估计不会好,毕竟长公主和驸马最后还是犯下了大罪。

薛时依觉得,周观意与长公主府其他人不太像,她要好一些。

陆成君来薛府用晚膳时,顺道为薛时依解答了这疑惑。

“巫蛊祸周观意并未参与,那一家子的恶人里,她确实是难得的赤忱良善。后来她自己交了兵权与官位,殿下念及旧情,没赐死她,而是夺了周姓,废了郡主头衔,使其从此不再是宗室子弟。”

他顿了顿。

“但后来她自戕了。”

书房里,把陆成君当靠背,舒舒服服地抱着书看的薛时依听到这一句,微讶地抬头。

“为什么?”

陆成君把下颌抵在她颈边,缓缓地说道:“大概因为她没有指望了吧,她的父母与阿弟皆死,自己也被逐出宗室,就连昔日挚友沈朝英也与她分道扬镳了。”

“要知道沈令襟的死就是二皇子和周行之在背后谋划的,太子殿下继位后,薛雍阳没有了顾忌,第二次重查了此案,这回就把把暗地里唆使朱家行凶的人也抓了出来。沈令襟死的时候,连尸身都不全啊,沈朝英怎么能释然呢?”

薛时依听得心绪复杂。

今生的周观意会怎样呢?恐怕结局也不会好。

她毕竟是长公主的长女,不能独善其身。而走到这一步,很多事情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

倘若长公主当年没有杀掉秦召,周行之的病或许早就好了;倘若圣上不纵容长公主,她或许不会肆无忌惮地犯下如此多的罪孽;倘若先帝当初不偏心其他皇嗣,长公主和圣上或许不会是今天这模样……世事环环相扣,一念之差造就了万千因果。

薛时依叹了口气,放下书,不再去想这其中的纠葛。天意总是很难揣测的,而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过好当下。

又和陆成君呆在一起做了会儿事后,她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拍了拍他,“陆大人,夜深了,赶紧回陆府吧。”

她挑挑眉,打趣道:“这可是在薛府,你今晚还想挨着我睡可不成了。”

陆成君也明白此事无望,没有犟,只是笑着地将人搂在怀里索了一番吻。

临走前,他再次嘱托薛时依。

“时依,之后你出府,一定要将闻九闻十带在身边,最好能有罗养青和薛雍阳陪着。”

其实太子殿下还拨了几个暗卫到薛府,薛时依已经足够安全。但陆成君不会嫌人多,跟着她的人越多,他越安心。

薛时依一口答应下来。

“安心,我不会在这些事上疏忽。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要是我出事,大家都会难过的。”

而她不想让大家难过。

翌日,薛父在上朝时弹劾长公主暴戾恣睢,滥杀无辜,引起轩然大波。

而薛时依带上了闻九闻十,大摇大摆地出府游玩了。

自从她回京,长公主府便给薛府递了不少宴帖,薛时依把这些帖子一律当废纸烧,根本没回过。

猜也猜得到,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应该是因为周行之最近病得不太好受,迫不及待想取点她的血了。

想倒是想得美,但如今,薛时依的血肉已经一点药性都没有了。

逛完热闹的坊市,买了好些东西后,薛时依照旧带着闻九闻十去老地方,也就是天香楼,吃点东西。这趟出来已有一个多时辰,长公主府的人应该已收到了信儿。

薛时依兴致盎然地守在二楼包厢的窗前,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停在天香楼下的宝马香车。

正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她已经放出了钩子,只等着人咬了。

闻九待在薛时依身边帮着一起张望,并时刻注意着不让对方探出窗外太多,免得徒生事端。这些方面,她比闻十细致很多。

“女郎,来了。”

不负众望地,没多久,一辆带着长公主府标识的马车便停在了楼前。天香楼小厮喜盈盈地上前迎接,侍从弯腰掀开帘帷,恭恭敬敬地请里面的人出来。

很快,一个容光艳艳的郎君冷着脸下了马车,准备踏入天香楼。

若有所感地,他感受到有人窥视,不禁抬头往二楼一望。

这一眼,正正与守株待兔的薛时依对视上。

冬日晴光里,薛时依整个人被渡上一层浅金色光晕,她扬着灿烂的笑,捏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挑衅。

混账!

等的就是你!

而四目相对间,周行之先是错愕,随后面色便一瞬阴沉下来。

不对劲。

他眉间带上了狠戾。

若放在往日,隔着这个距离,他明明早就该闻到的。

但今日,薛时依身上那股幽香却没有了。

好啊,她竟敢!——

作者有话说:(2025.11.28)28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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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香楼二楼包厢窗边, 薛时依看见周行之难看的脸色时,毫不怀疑对方会不会想冲上来将她撕碎了。

他肯定恨极了她。

果然和陆成君说的一样,只要她与周行之碰了面, 对方便会立马知晓她身体里的蛊虫已经被逼出来了。

而眼下他的暴怒, 正合她的心意。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而薛时依真正死过一次。这死亡让她的至亲饮痛多年, 她又凭什么原谅周行之?况且前阵子长公主还去招惹薛母,新仇旧恨夹杂在一起, 她今天打定主意要气他。

晴光挪移间,天香楼前落下一片灰暗的影。周行之浑身笼在这层昏暗的天光中,因着惊怒,已全无了进去的心思,只立于原处阴狠地注视着二楼的贵女。

“看也没用。”

薛时依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下一刻, “啪”的一声, 她将花窗合上,将周行之彻底隔绝在外。薛时依侧身,对闻九闻十笑道:“好了, 要做的事做完了,我们回府吧。”

他们自然是都听她的。

离了包厢往一楼大堂走时, 周行之找上来了。

两波人擦肩而过的档口, 他竟想要伸手拽住薛时依。但比他快得多的是闻九出鞘的剑,寒光凌凌地挡在薛时依身前,逼退了周行之。

周行之的侍从们也纷纷拔剑, 形势顿时剑拔弩张。

刀剑声吓到天香楼小厮,他赶忙后撤几步躲在最末尾,这些权贵相斗,他可不想掺和。

“薛时依,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周行之压着火气,眼神阴鸷。

“众目睽睽之下,郎君莫要胡说八道,我私以为我还是不如长公主欺君罔上的胆子大罢。”

薛时依毫不留情地开口,根本不杵他,“周行之,我还记得上次在天香楼见面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问我满面暮气者,何以见春光。”

她字字铿锵,“我现在告诉你,能不能见到春光一直取决于你自己,若永远只在意自己的缺漏,那你无论何时都会暮气沉沉。”

薛时依已经见过了许多遭逢巨痛的人,但只有极少人会像周行之一样偏执残忍,有的人会积极地面对未来,而有的人即使无法释怀过往,也不会滥杀无辜。

听完她的话,周行之怒极反笑。

“够了薛时依,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似的。我病了这么多年,生死于我而言,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长公主也需要薛时依的血肉作药。为此,他甚至任由长公主交出兵权,向皇帝换来圣旨,可现在,这一切都毁了。

“真是多谢你,现在我也不必顾忌什么了,”周行之恢复了冷然神色,眉间夹着厌烦,“你给我等好,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的语气冰冷,像蛇滑过人脚背,令人不寒而栗。

薛时依一点都不怕,甚至,她眸光比他更寒,“说的好像我就会放过你一样。”

“你也给我等好了。”

放狠话而已,谁不会,薛时依不耐地扯了扯唇角。

“还多谢我?少拿我作借口,你这样生性凉薄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什么都不会顾忌。让开,别挡路。”

她懒得继续在这嚼口舌,说完便直接撇下周行之,带着人往天香楼外走。

*

薛时依回薛府时,陆成君恰巧从官署过来没多久,正呆在她院中的小书屋里看书。

他每日都要见见薛时依才会回陆府,这习惯看得薛雍阳啧啧称奇,心说没想到他原来这般黏人。

同时,薛雍阳也为自家小妹能忍受这黏糊劲儿而惊讶。反正他是见不惯这些的。

暖意融融的书屋里,薛时依甫一见到陆成君,便立即欢欢喜喜地扑进了他怀里。

她说:“我今天去找周行之的不痛快了。”

这事陆成君是知道的,这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他抚了抚她的头,给她按揉起额角来,温柔道:“今日你辛苦了。”

陆成君了解薛时依,她是很心善又爱平和的人,不喜欢动怒,遇事也不往心里去。

平日里遇到厌恶的人或事,不严重的就远离,严重的解决完了也就过了,让她刻意与谁作对,会耗她心力。

但薛时依性子并不软,在该动手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迟疑。

“不辛苦,”薛时依蹭蹭他,然后躺下来,枕着他的膝休息,“我只是在想,长公主最后真的会走到那一步吗?”

她将白日里遇见周行之时对方说的话,告诉了陆成君。

“虽然都是气话,但感觉他可能真的藏了一手。”

陆成君点点头,“狡兔三窟,周行之如果手段不多,前世也不会阴谋得逞。”

“但无论前世还是此世,最重要的都是太子殿下的安危,这一点我们已经有了防备。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他不会掀起什么大风浪。”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走一步就要有一步的慎重。”

他的话让薛时依的心安定了些,她嗯了一声,接着动了动身子,在他膝上找起最软和的位置来。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陆成君聊闲。

“芳雪说她以后就考医署了,她家里的旧案逐渐真相大白,她不必考刑部了。”

在陆成君手法娴熟的按摩下,薛时依舒服地眯起眼睛,“我觉得她一定能如愿考上医署的,像她那样认真的女郎,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的。”

游芳雪告诉罗子慈和薛时依,之后她想把祖传的医书和针法发扬光大。

堵不如疏,世上毒蛊不断,想要彻底消灭它们是做不到的,但是如果知道解决之法的人多起来,那它们也不足为惧了。

如今秦氏子孙零落,如果游芳雪能把这些东西传出去,祭祖时也能告慰先祖亡魂了。见好友能这样豁达,薛时依很替她高兴。

“还有子慈,她现在没有特别的喜好,只等明年……”

渐渐地,薛时依把自己说困了,当场便要阖眼小睡一会儿。

但陆成君还不能让她就这么睡下,他捏了捏她的眉心,问道:“时依,你想想,有没有忘了什么事?”

薛时依不满地鼓起脸颊,半睁着眸子想了想,答他道:“没有忘掉的事。”

“有的,”陆成君执起她一只手,放到自己心口,“今天你还忘了亲我。从前我们约法过的,若谁晚归了,是要向另一人赔罪的。”

难为他还记得这茬,可她明明没有晚归,只是比他迟到了一会儿。

薛时依笑起来。

虽然她总喜欢使些轻薄的招数,占一点他这如玉君子的便宜,但现在,陆成君的豆腐吃着也不是很爽了,他恢复了记忆,不仅不怕她揩油,而且也不常常脸红了。

每次亲他,倒像是她便宜了他。

薛时依一本正经地拒绝,“还是算了罢,我比较喜欢亲从前那个不懂男女之事的陆成君。合算两世,我亲过你很多回了,今日暂且歇歇。”

陆成君怔了怔,随即失笑。他把薛时依抱起来,放在檀木书桌上,俯身贴近她。

“时依竟拿我和从前比,从前的陆成君有什么好?他什么都不会,根本不如我。”

陆成君想想就气,他低笑,“我讨时依欢心的法子很多,可他一个都不会。他只敢在夜里没分寸地肖想你,真是十足地没用。”

他气性一上来,几乎要将从前那个青涩的陆成君贬得一无是处了。

薛时依脸热起来,连忙制止道:“不,不要这么说。”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还较真起来了,这人犯起无赖时,她根本应付不了。薛时依凑近陆成君,决定赶紧亲他了事,然后她好去小睡一会儿。

“不成,现在亲也晚了。”

可陆成君被亲了也还是不依不饶,“我还是得让时依记起来,从前我如何讨你欢心的。”

他喉结滚了滚,指尖触碰薛时依腰间的玉环绶,还不忘宽慰她。

“别担心,我知道分寸的。”——

作者有话说:(2025.12.01)26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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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可怜]前两天本来是陪室友去成都办事,结果自己还生了点小病,耽误来耽误去,更新就晚了很多。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红心]

第65章

京城已入了夜, 倦鸟悉数归林,但长公主府依旧灯火通明。书房紧闭着,长公主, 师晏以及周行之都还未歇下, 全在此处议事。

把看守自己院子的嬷嬷连哄带骗着开了院门的周观意大喇喇地溜达到了书房边上。

书房前的护卫还未出声就被她止住了。

“不准造次,好生呆着。”

周观意用气声开口, 含着警告瞥了一眼过去,而后悄悄贴在了书房门边, 仔细听着里头三人的说话声。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从了她。毕竟长公主和驸马一年有大半时日不在府中待着,平日里正经管事的只有两位小主子。

而周行之虽然不好伺候,但是府中事宜他一向顺从他阿姐,所以周观意在长公主府的威信毋庸置疑。

书房里, 师晏面色惨白, 目眦欲裂。他紧紧搀着长公主,语含悲怆地询问周行之。

“行之,那薛女的血肉当真没有用了么?”

像是安慰他们, 又像是安慰自己,师晏声音里有了几分虚, “不要这么快下决断, 我明日派人去薛府守着,等到那女郎出门就强行取她一些血回来,先让你和你母亲试试再说。”

他还抱着希望, 无不哀愁地带泪望着自己的妻儿。

周行之默然一会儿,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师晏便知道此举定然是没用的了,泪当即便从眼眶中涌出。他家的小郎君天生聪慧, 且久病成医,对自己身上的蛊非常了解。

事到如今,也只能说一句苍天无眼。

他伸手把泪抹了,又将周行之揽在怀中,宽慰起妻儿来。

“没事,我再想想法子。既然当初都能找到巫觋为行之想出用两只蛊虫相斗而延寿的方法,往后也一会有其他的造化。”

只是以后的事,没人说得准。

周行之垂了眸,难得伤神起来。

长公主给她自己下蛊的事他最初不知情,后来知道时也晚了。知道薛时依的血肉没了药性后他满腹怒火,而此刻父母皆垂泪,叫他也有了几分悲哀。

长公主心疼地搂着周行之,泪还在颊上,眉间却已满是凶气。

“我不会放过他们!”

如今种种,于她而言像是多年前的事重演,这样的大喜大悲冲击,旧恨新愤交加,长公主是如何都平静不下来的,只恨不得将薛家人挫骨扬灰了。

周行之颔首,深以为然,他低声道:“父亲母亲,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依我看,不若破釜沉舟……”

他还没说完,忽地,有人急急推开书房门闯了进来。

该死!

谁敢在这时候打搅?

周行之猛地扭头,狠狠斜眼过去。不料来人竟是周观意,他顿了顿,而对方被他阴狠的眼神看得愣住,刹在原地,呆呆喊了一声,“行之?”

“阿姐,我在。”

他脸色很快缓和,泰然自若得周观意不禁疑心自己方才是不是瞧错了。

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焦急地对长公主道:“母亲,薛时依既然能逼出自己身上的蛊虫,那么肯定是寻到了极好的医师。”

周观意眸中带泪,哽咽大喊,“我们去上门赔罪,然后将医师请来吧!就算只有一点可能,我也想试试,万一那医师恰好也能治行之的病呢。”

长公主静静看着她,没言语,但无端地,周观意却能觉出叹息意味。

师晏走到女儿身前,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观意,我们与薛家的仇化不开了。哪有之前打别人家女郎的主意,后面又能坦然叫他们帮忙的呢?”

“薛家不会答应的。之前帝师为了阻拦赐婚,甚至能圣上面前放言要抱柱死,叫孙女守孝。且今日上朝,薛相又参了——”

他后面的话被自己吞了回去。

他们做的腌臜事,周观意从小到大都没参与过。甚至今天朝上薛相弹劾长公主滥杀无辜的事,她也因为被禁闭在长公主府所以一概不知。

师晏并不想女儿知晓,故而随便含糊过去了。

周观意也未察觉到异常,她听了师晏的话,心凉下去,热泪也止不住了,只得咬着唇忍住哭声,“那之前……”

之前又为什么要强求赐婚,不把薛时依的命当命呢?

现在行之的病医不好了,薛家也得罪了。母亲父亲此番回京,行事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以前从未发现他们有这样倨傲跋扈的一面。

但父母是她的亲父母,阿弟也是她的亲阿弟。眼下这样火烧眉毛的情形,她顾不得论对错了,只是劝师晏。

“父亲,让我去再去求求薛家吧,”周观意揉了揉眼睛,揉不掉眼尾的红,“我跟朝英交好,沈家与薛家来往也多,有她从中说项,或许有转机。”

师晏对着泪眼婆娑的女儿,失语,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周行之隐晦地递了个眼神给长公主,随后走上前,宽慰他阿姐。

“没事,这些年我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医师的事不急于这一时,我也不是明日就会死。况且若真要赔罪,我自己登门更好。”

“夜深了,你快回院中歇下罢,”他靠近周观意,淡笑道,“阿姐,别忘了你还关着禁闭。只不过眼下母亲还没想起这遭,等她想起来了,你又要挨训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周观意被他哄得稍微安定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院子里走。

等到人彻底没了影,周行之将书房门重新关上。他身后,师晏缓声道:“府中下人也该整治整治了,居然随随便便就让观意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