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馅饼
水玉岫家里的事情。
牧晋修心下一动, 下意识看了一眼当事人的方向。
水玉岫正盘腿坐在软软的地毯上,对着平板屏幕,一边吃薯片一边学习网上的飞行棋教程。
感觉并不难,看一遍就会了。
原来是扔骰子走格子啊, 还以为棋子真的会飞呢。
他在面无表情地研究新东西, 牧晋修在远远地看他。
说起来, 牧晋修有时候看着水玉岫那张矜贵又漂亮的脸, 还有对方有时流露出来的天生上位者的神情, 会忍不住想, 或许水玉岫真的在家里接受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说不一定, 否则怎么会那样自然地就允许了牧晋修的看管照料。
可能田皓猜对了, 说不定大少爷在家里确实有专门的厨师负责把饭喂到他嘴边。
但牧晋修一想到那个小黑屋,又觉得不能说服自己。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如果之前好好的,现在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当事人的陈辞,所有疑惑都得不到解决。
田皓在电话里喊了他一声, 牧晋修才回过神来,应了下来:“可以。你想喝什么?喝酒就算了。”
自从牧晋修上次宿醉醒来,发现和水玉岫搂在同一个被窝里后, 便对酒精敬而远之,坚决不犯第二次错误。
田皓倒也不是为了那一口酒:“不喝酒没事。喝杯咖啡也行。地址我发你。”
电话挂断后, 牧晋修便和水玉岫商量:“哥,我一会儿要出门一趟, 应该不会很晚回来, 给你点肯德基吃,好吗?”
不知道会和田皓聊多久,牧晋修跟水玉岫保证在他困了之前会回来,还保证上次他很喜欢的蛋挞这次会多点几个, 水玉岫便没有什么意见。
很快,牧晋修开车出门,到达和田皓约好的咖啡厅,后者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坐在角落里,位置隐秘,适合谈话。
落座后,田皓没有过多寒暄,很快切入正题:“水家之前有一个项目出事了,本来都出了报道,结果最后不知道用了方法,还是被压下去了。
他把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项目总负责人是水忠才,这人你应该记得吧?进去的那个,不过是个背锅的。”
田皓压低声音:“这个事情牵扯较广,我也不敢多查。”
他把一叠资料推到牧晋修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田皓说:“近几个月来,他们家佣人人员流动出奇得大。这里是一些相关信息,不过数量可能存在一些偏差,但大致是这个范围。”
牧晋修若有所思,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很多猜测。
佣人流动率大,所以那次他去的时候,没有见到几个人吗?
坐在对面的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端详着牧晋修低头思索的模样,然后屈指一敲桌子,咳了一声。
牧晋修闻声抬头:“多谢,这些我回去研究研究。”
他知道田皓并不是很愿意侦查这种事,毕竟有自己的顾虑,怕惹事上身。
“跟哥们客气什么。”田皓一摆手,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我确实想让你帮我件事。”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牧晋修便也正襟危坐:“你说,只要我帮得上忙。”
“帮得上,你肯定帮得上。”
田皓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露齿一笑:“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郑秀谙的新男友。”
牧晋修观察这人神情,发现他是认真的:“……”.
从咖啡厅离开后,牧晋修坐进车里,先给水玉岫发消息。
[Mu]:哥,你吃饭了吗?
水玉岫没有马上回复。牧晋修也没着急,随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一开始,水玉岫发消息只发表情包,牧晋修和他讲话,打字打着打着,屏幕里就跳出来各种猫猫狗狗小表情。
现在好一点了,会发照片,有时候还会打字,做出简短的回复。
手机一震,水玉岫发来一张照片。画面上,一只素白的手举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蛋挞,轻轻晃了晃。实况点开一听,还能听到电视背景音。
[Mu]:(小狗翻滚jpg.)
[Mu]:我要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水玉岫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这次却不是什么吃的喝的。照片上,水玉岫正撑着脑袋,没什么表情地歪头看向镜头。
哎呀。
因为人物离镜头很近,牧晋修看着这张照片,仿佛和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瞬间便懂得了对方的意思。
[Mu]:马上回来,很快很快
[Mu]:(转圈jpg.)
回家吃饭!.
田皓给的资料很厚一叠,牧晋修晚上陪着水玉岫吃完饭,玩了一会儿星露谷,就快要到洗漱睡觉的时间了,想着明天起来再看。
虽然水玉岫之前对吃饭没那么热衷,但在睡眠这一方面,牧晋修还是颇为自得的。每次说到休息时间了,水玉岫便自觉去洗漱,然后往床上一躺,钻进被窝里,好乖好乖。
此刻旁边的人闭上眼睛睡觉了,牧晋修也合上眼。
……但却低估了咖啡因对睡眠的影响力。
大晚上喝咖啡,后果便是三更半夜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老天,完全睡不着。
牧晋修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轻轻翻了个身,一旁水玉岫刚要睁开的眼睛立马闭上了。
牧晋修无知无觉,还在黑暗中打量着身侧的人。水玉岫睡觉的时候很安静,他之前就知道,睡姿很规矩,一点都不闹人。
牧晋修目光柔和,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然后又转身面对着天花板,继续合眼尝试入睡。
一动不动,酝酿睡意。结果半个小时过去后,大脑依旧清醒得可以在线算高数题。
唉。
牧晋修叹了口气,刚想下床去阳台透透风,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牧晋修:“?”
他下意识保持了姿势没动,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结果就看到了水玉岫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然后点开屏幕,开始悠哉悠哉地玩游戏。
很聪明,还记得把音效关了,亮度调低。
牧晋修:“???”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寻思着这是不是什么咖啡因产生的幻觉。
然而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眼前的画面依旧毫无变化。水玉岫还稍微调整了一下枕头,让自己能靠得更舒服。
牧晋修:“。”
难怪游戏关卡进度那么快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出了个游戏天才。
“水、玉、岫!”
牧晋修猛得坐起,眼疾手快,一把按下他的手腕,抓了个正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凌晨三点,你干什么呢!”
气晕了,连哥哥都顾不上喊。
水玉岫没想到他居然还醒着,很吃惊,立刻把手机一丢,眼睛闭上,还想装作无事发生糊弄过去。
把牧晋修都气笑了:“你现在和我装睡有什么用。玩手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会发现,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难怪都不长肉呢,天天不好好睡觉不好好吃饭,净折腾自己的身体。
牧晋修两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提拉起来摇来摇去:“把眼睛睁开!我真的要批评你了!”
水玉岫在他手里就像软软的面条一样来回晃动,最后倒在他怀里,抬起脸来,迫不得已睁开眼睛。
表情好无辜,好纯真,是在撒娇吗?看得人差点就要心软了。
要是别的事情,牧晋修估计就这么算了。但这次事关重大,不得不严肃对待。
牧晋修话说到一半,敏捷地往旁边一躲,抬起手:“还想咬我。拿我磨牙是不是。”
他装腔作势,也对着水玉岫脸颊的方向空咬了一下,吓唬道:“我也想咬你很久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长了牙齿吗?”
水玉岫蹙着眉看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坏蛋。”
“谁比较坏?”牧晋修跟他讲道理:“你半夜不睡觉玩游戏就不坏了?不行,我得把你手机平板通通没收。”
他长臂一伸,把手机抓回来,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
“……”水玉岫这回是真的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然而牧晋修毫不留情,又按住他的肩,把人按倒在床上,然后扯过被子一盖:“没得商量,睡、觉!”.
第二天起床时,水玉岫难得十分自觉地坐在桌前等饭,连游戏也不玩了。
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设备被没收了,但水玉岫还是呈现出良好积极的态度。
其实水玉岫也不是每天都玩,只是偶尔那么一两天罢了,只不过这次比较倒霉,正好被发现了。
……萝卜这回要被啃得七零八落的了。
他的目光跟随着牧晋修走来走去,后者怎么会察觉不到。牧晋修把一碗热热的玉米粥放在他面前:“哥,吃饭了。”
水玉岫看了一眼早餐,偏过头,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牧晋修:“……”
好可爱,但是不行,他还在生气。
刚想再说一些教育人的话,水玉岫忽然动了动,接着学着牧晋修之前的拉钩手势,抬起手,把小拇指伸出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牧晋修一下子就沉默了,周身气势汹汹的氛围也马上收拢了。
“没有不让你玩。”
半晌,牧晋修温言细语地开口了:“但是晚上就是拿来睡觉和休息的,不然白天会很没有精神,到时候你下棋要输给人家小妹妹了。”
他又伸手摸摸水玉岫的头发:“昨晚那么晚睡,早上还起得来,困不困?再去躺会儿吧。”
“嗯。”水玉岫说:“牧晋修好。”
说完还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牧晋修。
牧晋修这次比之前沉默得还要久,语气更加软和:“……水玉岫也好。”
水玉岫哼哼了两声气音,认为这是当然的。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和和美美地相互依偎了一会儿,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牧晋修忽然打破沉默:“哥,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一个蓝莓夹心馅饼,放在我心里。”
水玉岫别说馅饼了,连三明治都没做过,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食物上,懵然地抬起头,有点不解。
牧晋修把脑袋埋在他颈窝,胡乱蹭了蹭,蹭得水玉岫有点痒痒。然后又发出很受不了的声音:“真的没有吗……那我的心里怎么会又软乎又甜蜜。”
水玉岫小厨师的魔法馅饼,只有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才能看得到。
两人就这样又亲亲热热地和好了。
水玉岫重新获得了电子设备的使用权,两个人又拉了一次钩,答应得好好的,和牧晋修保证以后晚上再也不会熬夜玩手机。
牧晋修捏了捏他的脸,说哥我相信你。心里想着以后晚上熄灯了,就得偷偷把家里的wifi关了。
小精灵要做的坏事越来越多,快直不起腰了。
这能怪谁,谁让某人这么不爱惜身体!
不过毕竟和好了,牧晋修也就不在心里过多批评。
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炖汤,锅里传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散发满屋香气。
水玉岫很听话地回卧室躺了一会儿,又去大厅看了会儿电视,晃悠着进了厨房,绕到牧晋修身边来。
自从牧晋修被吓到好几次后,水玉岫现在已经不会再一声不吭地出现在别人身后,会刻意发出点动静,让人知道他过来了。
牧晋修停下手中的事情,低头看他:“哥,怎么了?”
见人不讲话,牧晋修作势要摸出他的碗:“想喝汤吗?再熬一会儿会更香,不过我现在给你盛一点也可以。”
牧晋修娴熟地打了小半碗汤,捞起排骨香菇山药。又拿起调羹舀了一勺,轻轻吹气,然后送到人嘴边:“尝尝味道。”
水玉岫乖乖喝了,但是没动。
牧晋修还在想这表情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水玉岫站在原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在记忆中翻出几个字。
他看着牧晋修,问:“洞房花烛夜。是什么?”
牧晋修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前情回顾一下,这是第四章 末尾,小岫听到小牧和管家打电话的内容。
小牧现在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多好听,之后把哥哥按在床上凿的时候也毫不留情(d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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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香味
牧晋修想了一会儿, 很快记起来这是那天早上和管家讲话时,信口胡说的。
那时他一回头,便看见了身后的水玉岫,被人听了个正着。
原以为水玉岫当时没反应是没听见, 结果……记忆力怎么这么好, 到现在都还记得。
“啊。”牧晋修欲言又止:“呃, 这个就是……”
牧晋修说:“就是……”
牧晋修沉默了。
成为人类, 首先要学习他们的求知精神。
不懂的就要多问, 水玉岫入乡随俗, 谦逊地等他的解释。
“……”
牧晋修和人对视了一会儿, 确定了对方是真的不知道。
但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些有的没的, 于是硬着头皮糊弄:“就是晚上得好好睡觉,不能玩游戏的意思。”
他心虚地把水玉岫推出厨房,转移话题,让人喝汤去:“不要问了, 快忘掉。等下汤都凉了。”
家里有只好奇猫猫,以后得谨言慎行。
水玉岫转头看了他一眼,直觉他的回答不对。
牧晋修看起来有事瞒他。
但是坐到桌前, 热乎乎的香气一飘过来,又马上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咬了一口蘑菇, 觉得这个汤也好好喝.
饭后,牧晋修终于有空查看那叠资料。
他坐在书桌前, 打开台灯, 逐张翻阅。
上面大部分是关于水家应聘人员的信息,年龄、户籍、学历,还有工作经历等等。
牧晋修看了几张,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共同之处, 来自不同的地方,年龄没有统一,在水家的工作时间也有长有短。
但细究的话,也都说得过去,看起来仿佛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雇佣罢了。
那究竟是为什么会好端端地离职呢?
应该不是薪酬之类的原因吧。难道是水家有什么规矩,是他们接受不了的?
牧晋修想了一会儿,继续往下看。
里面唯一一个特殊的例外,便是一开始联系他的赵管家。
这个人只在水家工作了几个月,学历相对普通,还有一段很长的空窗期。
上一次工作是在一家规模不大的酒店,牧晋修研究了一会儿这家酒店的信息,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牧晋修忽然想到之前田皓曾经提及,水家曾在几年前租赁场地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他放下手中东西,飞快地点开浏览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
然而按下回车键后,却一无所获。关联出来的结果大多不相关,要么就是水家的最新资讯之类平平无奇的东西。
相关的信息明显被人处理掉了。
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半晌后,牧晋修来到大厅。水玉岫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用勺子舀酸奶吃。
牧晋修不知道他最近为什么忽然看起了这种情绪张力大的剧情:“你看得懂吗?”
“不懂。”水玉岫瞥了他一眼:“在学。”
然后轻车熟路地往牧晋修身上一靠,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吃。
……会说话了真好啊。讲话的时候也好可爱。
牧晋修心里一下子柔情蜜意起来,摸了摸水玉岫的头发。
因为牧晋修坐了过来,等最新的一集电视播完,水玉岫便拿起遥控器,切换成上次和牧晋修一起看的动漫。
这个作品牧晋修之前已经看过了,但是很喜欢,所以安利给水玉岫,两人重新看一遍。
直到看见屏幕上拥有超能力的主角,在吃饭时不小心把勺子弄坏了,水玉岫忽然转头看了牧晋修一眼。
后者注意到了:“怎么了,哥?”
水玉岫静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朝他伸出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把被弄弯的勺子。
牧晋修:“!”
“啊?”牧晋修惊呆了:“力气怎么这么大。”
水玉岫有点得意地抬起下巴。
牧晋修看了又看,不敢置信水玉岫纤细的手腕居然有这种潜能。一头雾水但还是很捧场:“哥,好厉害。你看好好吃饭的话,身体就会变得健康。不过以后还是别这么玩了,小心等下把手弄伤了。”
他让水玉岫把勺子扔掉,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一个新的。
结果回来时,水玉岫低头继续吃酸奶,手里的勺子完好无损,一点歪歪扭扭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牧晋修:“???”
他看了看水玉岫又看了看勺子,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和发现水玉岫一个人光速把掉下来的书收拾好时相同的茫然:“……哥,你是自己又把它修好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人真是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一下。
水玉岫舔了舔嘴唇,矜持地点头。
牧晋修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接受了这个事实,放弃琢磨,再次在水玉岫身边坐下,也开了一罐酸奶,一起吃。
他的那瓶酸奶是香草味的,水玉岫还没吃过这个口味,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把勺子伸过去舀了一口。
“诶,我再给你拿一罐……”牧晋修还没来得及阻止,水玉岫就已经送到嘴巴里去,还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很小气。
算了。
牧晋修斟酌了一会儿,寻找措辞:“哥,你之前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嗯……”
他不太想把那个地方称作水玉岫的家,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雕塑、石像之类的。”
水玉岫思考了一下。
那些人确实有给他修了一个,然后在前面放点吃的。于是点点头。
牧晋修沉默了。
他的目光逐渐凝重。
初次拜访水家时,闻见的那股浓重香灰味在这时串联了起来……那群人不会真的在祭拜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水玉岫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继续悠哉悠哉地看电视。
而一旁的牧晋修点开屏幕,开始翻阅和赵管家的聊天记录.
赵管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并不在意,咳了一声:“继续。”
赵管家手里拿了几张A4大小的单子,在和下属核对清点祭祀所需要的物品。
三年一次的大型祭祀日子临近,虽然水家核心成员集体搬离,但水忠才很坚持,说必要的仪式不能少,何况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水果要最贵最好的精品果,形状饱满,稍微有一点瑕疵都不要,看得赵管家都想偷偷带回家了。各类鲜花也需要进一步筛选,一片枯萎的花瓣都不能见着。
花果还是次要的,其余的猪马牛羊、鸡鸭鱼鹅、酵粿糕点等等,都需要分为斋碗素碗依次排列,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量。
要做的事情好多,想想就心累。
赵管家都有点担心到时候香火太多,把老房子给点燃了。
不过反正又不是赵管家的房子,无需操心。
说实话,他之前还没有组织过这么大的活动,难免有些心虚。但俗话说得好,fake it till make it,赵管家觉得老板既然放心把这种活交给他干,说明本来也只需要他这种水平的人来完成。
上次水忠才把他叫到办公室,最后竟然破天荒地没说什么,沉默良久后让他走了,叫他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及时汇报。
赵管家表面连忙应好,心说到底有什么好汇报的,牧晋修都不回我消息,一个两个都不把我当回事。
那个“大少爷”真的有问题吗?
还是牧晋修太过粗神经了。
不过赵管家并没有过多纠结。
他深谙狗血八点半的精华之处:懂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不该知道的千万别知道,不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有钱人的弯弯绕绕太多,普通人何必掺和太多。
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哟,忙着呢。”
赵管家抬头一看,一个女人嚼着口香糖,靠在一旁的墙上,朝他伸手:“给我看看。”
她烫着一头大波浪,看上去三十来岁,脸部线条利落,穿着干练。
这人叫水趣知,是水家的私生子,不过小时候就在水家长大,被认回来得早,现在在公司里也有职称。
赵管家见过她几面。
水趣知动作随意,目光却如鹰,紧紧盯着他。
她知道今年的祭祀,就是由赵管家负责操办的。
除了水家的直系以外,祠堂内不入外人,统一在外面的一个大堂里上香。
所以一般人也无法目睹那座神像的全貌。
水趣知幼年时期好奇得要命,曾经仗着自己获得几分长辈的宠爱,趁机溜进祠堂,想一探究竟。
结果却大失所望——祠堂中确实修建了一个塑像,但那塑像身披黑色绸缎,根本看不出底下的模样。
水趣知还没有来得及把那布料扯下,就被人发现了。
不过却能隐隐分辨出……那似乎并不是人形。
因为这件事,她被长辈重罚,很长一段时间就连这事都会忍不住打寒战,至今无法忘却。
不管是不是私生子,都是赵管家惹不起的人。
赵官家点头哈腰:“这个,恐怕不方便。我可能得和水总汇报一下……”
“怕什么。”水趣知嗤笑一声:“我就看看,他有意见让他来找我啊。”
她一把扯过纸张,快速扫视几眼,然后扔回赵管家手中:“也没什么好看的,有必要当什么宝贝藏着?”
赵管家:“……”
水趣知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她穿过长廊,面色平静,心里却默念着一个名字。
水玉岫。
水趣知心说:这个人,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水听漾有这个孩子吗?
这么着急忙慌的,不会是谁在外面的私生子吧?偷偷安了个名分。
她一番猜测,还是不知所以,最后决定自己去一探究竟。
水家不肯透露内情,但那个联姻的普通大学生,她难道还找不到人吗?
水趣知点开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查询这个人的资料。越快越好。
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东西.
八月底,快到了牧晋修要回到学校的时候。
这段时间在家里玩得魂不守舍,两个人就是比一个人过的有意思。可以讨论电视剧情,可以一块玩游戏,可以一起吃夜宵……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肩并肩躺在毛毯上发呆。
对比一下,牧晋修觉得自己之前活得好无聊,真是损失很多,要是能早点把水玉岫带回家就好了。
牧肃威这人难得做了一件像样的事。
谢谢老天,把水玉岫送到他身边。
班级群消息又开始活跃起来,看得叫人头痛。
牧晋修翻看完新学期课程表,长叹一声,转头依依不舍地嘱咐:“哥,开学后我要是去上课了,你嫌在家闷的话,可以下楼走走。”
“也可以出去玩。”牧晋修想了想:“但是能不能和我说一声,拜托了。不然我会担心的。”
水玉岫重复:“上学?”
“嗯。”
牧晋修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和水玉岫呆久了,行为开始趋同化,不自觉地就想贴贴:“上学。上学好烦啊。不想上学。”
就想每天呆在家和水玉岫一起玩。
离近了,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好香。
闻了还想闻。
牧晋修下意识追着那味道,越靠越近。
他身材高大,仗着体型优势,两下摩挲,几乎要把人完完全全扣在怀里。
闻来闻去还是闻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味道啊,究竟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实不相瞒,牧晋修之前有段时间真的是想破了脑袋,甚至偷偷把浴室里的洗护用品都闻了一遍,洗发水沐浴露洗手液……还有给水玉岫新买的护发精油,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是水果吃多了的味道吗?那怎么没有薯片的味道。
牧晋修实在分辨不出来,闻得都有些晕乎乎,自己身上仿佛也沾上了这种气息。
等终于闻够了,回过神抬头一看——面前就是一截温润细腻的锁骨。水玉岫的睡衣被他蹭得乱七八糟,衣领都皱起来了。
并且因为皮肤白皙,牧晋修刚才贴在他身上那两下,在水玉岫脖颈处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红印,衬托得分外明显。
……看上去好像刚刚被人欺负过一样。
本人的表情倒还很淡定,不觉得有什么。
认为既然自己可以把脑袋放在牧晋修颈窝里,那么牧晋修也可以靠在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对。
见对方把头抬起来,水玉岫还十分慷慨地张开手满足他,让牧晋修想靠就继续靠着:“可以抱。”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牧晋修把一切收入眼中,张了张嘴巴,水玉岫的一缕头发便从他脸颊滑落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当然没有继续得寸进尺,牧晋修把手放开了,浑身僵硬,满脸通红:“哥,对不起……”
这回真的是牧晋修的错了,什么小精灵来了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吸猫成就达成(?)
本文剧情线没啥复杂的,主要就是甜蜜的谈恋爱日常(虽然现在还没谈上),不会虐的~
【一个通知】:周日要上夹,当天的更新时间从凌晨改为晚上十一点半,其他时候不变~谢谢大家w
[营养液の感恩小剧场]
从前,小牧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算命先生说他命格有损,成年之前须得祈求山神的庇佑。
于是小牧从小被送去村庄里,阿娘嘱咐他:这山与你性命息息相关,此事你必不能忘。
小牧应下了。
从此他一直记着阿娘的话,日日都会祭拜山神。
无聊的时候还会和山神讲话,问祂:你今天心情如何?对食物还满意吗?我这样会烦到你吗?
远山静默无声,他又觉得或许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山神。
在他刚刚成年的第二天,初雪落地,他照常摆出供品朝远山虔诚朝拜,心想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上过香后,牧晋修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只狐狸,正看着他。
狐狸通体雪白,肃穆端庄,见他看过来,抖了一下耳朵。
牧晋修很疑惑,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狐狸出没。
他蹲下身,问:“你是饿了吗?天寒地冻,不如去我家吃点东西。”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往前走了几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牧晋修怀里。
牧晋修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躯体,狐狸则乖乖地依靠在他胸膛。
回到家后,牧晋修开始给狐狸炖肉熬汤。
而狐狸在屋子走来走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跳到床上,钻进被窝里。
等牧晋修过来找它时,掀开被子一看。
狐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清冷如雪的绝色佳人。
“郎君。”
那人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牧晋修愣在原地。
“不是要娶我吗?”对方贴近,伏在他肩头:“我的婚服在哪里?”
————
山神视角be like:这个人类从小到大一天不间断地向他求亲,好痴情。
小牧(呆):漂亮小狐狸变成漂亮大美人(大脑宕机)
第23章 道歉
水玉岫挑了挑眉:“为什么对不起?”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怎么回答都不对。
牧晋修嘴巴抿得很紧, 然后伸手把他的衣服整理好,想转移话题:“……前天的书看完了吗?我再给你挑一本吧。”
水玉岫没接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上前, 摸摸对方的耳朵, 又有了新的问题:“你的耳朵经常这么红。为什么?”
他根据自己最近看的电视剧推测:“是害羞了吗?”
牧晋修:“……”
对他人的情绪感知能力比之前好很多啊, 牧晋修原本应该高兴的, 但眼下只能矢口否认:“不是。”
“我是在愧疚。”牧晋修:“愧疚地进行自我反省。那样抱不太好……”
他主要是想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和道歉, 但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这句话, 水玉岫马上开始怀疑他在影射自己, 双手抱胸:“为什么不能?这样你不开心吗。”
眉头蹙起来了,感觉牧晋修但凡有一点要点头的意思,立刻就要离家出走。
“……”
牧晋修败下阵来:“没有不开心,一点也没有。但是……”
要怎么说呢, 水玉岫这样黏人,好像需要从亲密的拥抱里汲取安全感一样,牧晋修能理解他, 所以不愿让他难过。
于是想来想去,最后开口:“对不起, 哥,刚才不小心把你的皮肤弄红了。我是为这个道歉的。”
水玉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锁骨地方, 好像确实发现了些红印子。
变成人类以后就是麻烦, 身体娇贵起来了,明明他一点也不觉得痛。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水玉岫平静地说:“原谅你了。”
唉。
于是牧晋修上前一步,重新把他拢入怀里。两人就这样又抱在一块了。
刚才被香味蛊惑得有些意识不清醒, 这回便能清晰地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姿势到底有多亲近暧昧。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他们关系十分亲密。
之前拥抱时,基本都是事出有因,不是水玉岫不高兴了,需要抱抱恢复心情;就是他一定要窝在怀里干这个干这个,牧晋修习以为常,问心无愧,倒不觉得怎样。
但这回,两人并不因为什么,只是单纯地抱着而已,互相分享彼此的体温。
牧晋修一边心说,和朋友抱一下而已,也很正常啊,对吧?
一边在心里大喊大叫:可是这抱得也太久太黏糊了!是不是有点逾越了!
牧晋修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仍然感到温度刚降下去的脸再次热了起来。
……肌肤相贴。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的汤药和补品起了作用,水玉岫的体温明显比之前高了不少,更趋近常人的健康体温范围。
有时候牧晋修碰到他不再冰冷的手背时,会为他越来越好的身体状况感到高兴,还为自己精心照料的成果感到得意。
都说了照顾一个水玉岫不难吧?除了有点挑食有点淘气以外真的很乖,只要用心,谁都能做到。
也不知道他以前的家人都在搞些什么。
周围的空气十分安静,牧晋修心里想七想八,思绪混乱,不断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此刻相互依偎,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过去都没注意过,水玉岫身上,居然有这样热乎吗?
……很温暖的一小团,夏季衣料薄软,毫无顾忌地被人抱住了。
就这么给搂着抱着,躯体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这个温度,牧晋修原以为自己之前已经习惯了,然而不知为何,眼下却又忽然心脏乱跳起来。
牧晋修的手掌轻轻搭在对方的后背上,往上是蝶翼般的肩胛骨,往下是纤细流畅的腰线。与水玉岫的坦荡态度相反,他算得上是小心翼翼,完全不敢随意移动。
怀里的人好像觉得这个姿势窝得有点累了,于是又挪了挪脑袋,动动身体,换了个角度靠在他身上。
牧晋修悄无声息地深吸了一口气。
……水玉岫,你这个笨蛋。
还好水玉岫听不见他的心里话,不然估计又要咬他。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水玉岫觉得可以了,两人的误会已经彻底消除了,彼此才把手放开。
几乎是一分开,牧晋修立马就跨一大步坐在沙发上,随手把一个靠枕抄过来,抱在怀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提前在脑海中预演过一遍似的。
水玉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咳。”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牧晋修硬着头皮回答:“没事,哥。我就是刚才站久了有点累,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他喉结滚了一下,屈起一条腿,移开视线:“哥,你看电视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水玉岫又一次为人类的脆弱感到大吃一惊,皱着眉摇摇头,在牧晋修身边落座,开始面朝屏幕看电视。
牧晋修面不改色。安静了一会儿后,忽然飞快地起身离开,连抱枕都一块抱着带走了.
这一天晚上,牧晋修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很久,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检讨和警醒,再三归因,最后认为——
这应该只是一个意外,毕竟夏季天气燥热易上火,说不定就算没有那个拥抱,牧晋修一个人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二十多岁正是年轻,会这样应该也很正常。
……吧。
想到最后牧晋修决定不想了,他推开浴室门走进卧室,对着正在床上看书的人说:“哥,明天中午喝丝瓜汤吧,天热,降降火。”
反正牧晋修做饭不会难吃。水玉岫把书又翻了一页,没有发表反驳意见。
第二天,牧晋修真的煮了丝瓜虾滑汤,还给两人做了清凉解暑的酸梅汤。
吃过午饭后,牧晋修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水玉岫提出请求:“哥,你现在方便吗?能像昨天那样,再抱一会儿吗?”
水玉岫不明所以,但这个要求又不过分,所以还是很大方地给他抱了。
为了保证实验结果的真实可靠,牧晋修使用了控制变量法,站在同样的位置,拥抱的时间也和上次差不多。
等时间到了以后,他细致地感受着自己,然后松了一口气,彻底放心下来。
朝水玉岫咧嘴一笑:“嘿嘿。哥,我没事了。”
就是说啊。果然只是因为天气而已。
真是太好了,那以后就是还可以抱抱。
水玉岫:“?”.
新学期报道前一天,两个人坐在一起玩胡闹厨房。水玉岫现在对手柄的熟练程度已经和牧晋修不分上下了,屏幕上的两个小人默契地在厨房里跑来跑去。
牧晋修一开始本来都不想和他玩这个,一是怕万一配合不好,打击人家的游戏热情;二来,这个游戏的别名也太不吉利了!
结果玩了一小会儿,除了一开始有些慌乱,之后便渐入佳境,意外配合得很好。
水玉岫不愧是有丰富飞机送餐经验的人了,甚至还反过来指挥牧晋修不要乱跑。
牧晋修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好的,哥,现在我是你的厨房小帮手了。”然后操控小人围着他转了个圈。
直到水玉岫玩累了,两人又把手柄一丢,开始一起靠在沙发上发呆。
安静了半晌,水玉岫忽然想起来自己看的百科全书,学到了一个新的词,转头问:“外星人是什么?”
“外星人……”
牧晋修思考了一下,解释:“就是不属于这个星球的生物,它们的家在别的地方。”
这样解释太片面了,他又坐起来,开始给水玉岫挑电影。
于是剩下的时间,他们看了大半天的影片,直到夜幕降临。
水玉岫拆了包薯片边看边吃,牧晋修凑过去:“我也要吃,哥哥,给我尝尝。”
水玉岫便随手把包装递过去,示意人自己拿。
牧晋修动作却快了一步,低头把他手上准备给自己吃的那一片叼走了。
牙齿离开时轻轻地在指节上磕了一下。水玉岫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人靠在一块看电影,水玉岫看着屏幕若有所思:原来人类对此竟然很有研究,还拍成影片。还以为他们只会一味地害怕和哭泣呢。
瞥了眼身边的人,水玉岫心下一动。
牧晋修正搂着他专心看屏幕,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旁边,忽然突起了一个小小的,像蛇、又像枝桠一样的影子,只是相比之下,更软、更粘稠。
既不像植物,也不像动物。
那一条细细的黑影从地面上钻起后,开始一点点接近牧晋修。最后在人身边停下,接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什么东……?”
牧晋修只感觉旁边似乎有动静,下意识地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整个人忽然失去意识,往旁边倒去,倒在了水玉岫怀里。
水玉岫:“……”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有点头痛,又叹了一口气.
牧晋修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枕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是枕头吗?不是在看电影吗?他什么时候跑到床上去了。
牧晋修迷迷糊糊地挪了挪脑袋,脸颊贴在布料上,感到周遭都是温热的。
……这绝非是枕头的温度。
有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额头,好温柔。是谁呢?
牧晋修有些费劲地睁开眼睛一看,便和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水玉岫垂眼看他,手还停留在他身上:“醒了?”
语调很轻,原本清冽的嗓音也变得更加柔和。
牧晋修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他。再加上头脑发晕,一时间有些愣愣的,下意识回答:“嗯……”
一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人家的大腿上。
天哪。
之前一直觉得水玉岫太过清瘦,没想到身上还是有点肉的,软乎乎。
对不起,但是靠着好舒服。
牧晋修火速从他腿上爬起来,坐在地毯上,扶着脑袋喃喃自语,真的很困惑:“我怎么又晕倒了。”
改天真的得去一趟医院做体检了,要是开车的时候晕倒了怎么办呢。
“……”
水玉岫看了一眼他的影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巧妙地转移话题:“明天要去学校吗?”
说好了要带水玉岫逛学校,牧晋修之前提了几次,这此一定说话算话。
他点点头,思绪果然跟着话题走了,没再提什么晕倒不晕倒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牧晋修顿了一下,试探道:“哥,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呀?有时间的话,我们也可以去你学校逛逛。”
水玉岫根本不知道学校里面是什么样的,随口回答:“没有学校,不用去。”
“……”
空气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牧晋修更加小心地开口了:“那……是有请家庭教师上门辅导吗?”
不然是怎么学会认字的?他看书看得那样快,难道只是随手翻阅吗?
水玉岫还想说没有,但感觉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一下子变得很难过,只是在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来。
于是斟酌了一下,点了点头。
牧晋修这才松了口气,神色舒缓下来。然后揽住水玉岫:“那我明天要好好带你参观一下,把相机一起带过去,给你拍照片留纪念。”
还好还好。牧晋修心说,有念书就好。
还好还好。水玉岫心说,糊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orz orz orz
虽然很甜蜜,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始恋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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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结束!继续下一章去了(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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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学校
出门的这天是周末, 正是开学前一天,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校。
因为没有上课,人流量不大,路上的行人都懒懒散散, 散发着浓重的不想上学的怨气。
两人从大门进入, 踏上主干道, 两旁绿树茵茵, 他们共撑着一把遮阳伞, 慢悠悠地走。
霞市作为一座绿化率高的南方城市, 优美的景点曾作为旅游业优势之一,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绿树草地, 中和了一部分汽车排放的尾气。
这个时节,锦绣杜鹃花开正艳,道路两旁种着数十米高的南洋楹,与之衬托, 人仿佛变得很小。
水玉岫有时抬头看树,有时低头看花,牧晋修便停下来等他。
榕树垂下长长的气生根, 水玉岫看了一会儿,评价道:“长胡子了。”
牧晋修忍不住笑:“这个是人家用来喝水的。像吸管一样, 夏天很热,不多喝水的话会生病的。”
他们又路过异木棉。
水玉岫伸手感受那布满荆棘的刺状树皮, 牧晋修让他小心别伤到手, 说:“春天的时候,这里的山樱花也会开放,很漂亮的,到时候带你来看。”
牧晋修说完, 偷偷观察了一下水玉岫的反应:“你想来吗?”
直到看见水玉岫点头,牧晋修才稍微放心了。
而水玉岫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知道人有名字,以此来相互称呼以示区别,但没想到随处可见的植物居然也有同一种殊荣。
那些陪他在山中一同消磨时间的生命,原来叫这个名字。
“哥。”
牧晋修见他看得出神,又说:“我们往那边走吧,一会儿我要给你和校园里最大的那颗树合照。”
一棵树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长成如此繁茂?地下的根茎甚至穿破钢筋水泥,将路边的地砖顶破。
牧晋修和他在人行道上走,时不时就要提醒他小心脚下的树根:“别被绊倒了,等下摔跤。”
水玉岫才没有那么笨。但是很顺从地被人牵着手。
今天稍微有点阴云,刚好没有往日那般热。
太阳没露头时,吹来的风也变更加凉爽。牧晋修给水玉岫拍完照片,又拜托一个路过的好心学生为他俩拍个合照,然后说:“好了,以后水玉岫要像这棵树一样健健康康。”
水玉岫收下了这个祝福,他趴在木栏杆上,低头看池子里的荷花,看水中的倒影。
A大有一片湖,静谧优雅,美丽非常。到了晚上,月光映照湖面,是校园里的恋爱约会圣地。
牧晋修又不约会,自然不怎么来,不过既然要带水玉岫参观,当然要把所有地方都逛一遍。
两人站在湖边的栏杆旁赏景,他站在水玉岫身后,忽然慢慢往后退,找好角度,然后把手里的相机举起来了:“哥,可以回头一下吗?”
水玉岫闻声转头的刹那,牧晋修正好按下快门。
位于画面中心的人伏在栏杆上,一只手臂自然探出,像是要伸手抚摸湖里的花苞,角度、光线、背景一切都恰到好处。美中不足的是,照片拍摄时还没完全对上焦,整体画面有些轻微的迷蒙重影,但依旧动人夺目。
牧晋修一笑,没有评价拍得如何,只说:“这张留着,再给你拍更好看的。”.
原来这就是学校。
水玉岫心想。
有很多功能不同的房子,用来上课,用来吃饭,用来睡觉……像一个没有天花板的大公寓。
牧晋修为什么说上学好烦,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大致逛了一圈后,两人在教学楼旁的小公园里摸猫。牧晋修挨个介绍:“这只橘猫叫虎皮,那边是它生的小猫鸡蛋糕。这只白猫叫雪糕,奶牛猫叫警长。”
“那只正在舔毛的狸花看着漂亮,但是不能摸,会挠人,很有脾气,大家管它叫大小姐。”
正在背后议论猫,狸花猫似乎听见了有人叫它的名字,扭头看了一眼,当事猫很快迈着小步子过来了。
在逐渐接近水玉岫身边时,牧晋修刚想让人离远一点,虽然学校里的猫狗都有动保协会带去打疫苗,但仍要小心抓伤。
结果猫咪直接在面前趴下来,侧躺着,朝两人露出柔软的肚皮。
牧晋修:“!”
眼花了吗,这还是那个最高战绩半个月挠伤13个人的大小姐吗!
水玉岫伸出手,大小姐居然也翘起尾巴,主动上前蹭了蹭他,好亲人。
他之前没上手接触过这种小动物,动作生疏,牧晋修便指挥他:“可以挠挠它的下巴,或者摸摸它的脑袋……小心点,它有点凶,要做好随时把手收回来的准备。”
水玉岫学得很快,就这样一脸淡定地开始摸猫,手法随意,猫却舒服得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小猫摸小猫。
这是什么原理。
牧晋修一脸不可思议:“除了猫条在手的时候,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乖过。我要拍下来保留证据,给其他人也看看。”
马上掏出手机,一边拍猫一边拍人,拍着拍着又不想给别人看了。
等水玉岫摸够了,牧晋修就带他去洗手:“来来来。洗完手带你去吃饭。”
牧晋修问:“要去食堂吃饭吗?还是回家?教工食堂的饭蛮好吃的,要不要试试。”
水玉岫还没吃过食堂,当然要长长见识,于是欣然同意。
两人便转了方向,沿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去。
操场上正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在打球,路过时,水玉岫有点好奇地看了一眼,结果一个球正好就飞过来了。
速度相当快,一看就是用了很大力气。要是砸到身上,指不定会有多疼。
牧晋修反应很快,下意识把人往自己身后挡了挡,拉着他往一旁退去。
好在动作及时,球最终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泄气一般掉落地上。
见他们躲开了,一个男生快步上前,走近了之后问:“牧晋修?这么巧啊,刚才没事吧。”
说着还偷偷看了两眼牧晋修旁边的人,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哪个专业的。
上次路上碰见,和他一起出来的,就是这个人吗?
牧晋修和对方对视,脸上难得没有往日里和善的微笑,面无表情地喊出他的名字:“张立业,你刚才干什么呢?”
看他的神情,张立业莫名有点心虚。
但这种事能有什么证据,于是还是坚持:“我也不是故意的,没必要这个表情吧。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球打歪了,我也没办法啊?”
他边说边瞄了一眼牧晋修身后的人,对方也淡淡地回视他,好看是好看,但脸上几乎没有情绪。张立业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莫名感到一种轻微的眩晕。
张立业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语气揶揄:“哎,都是兄弟,别那么较真嘛。球场上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这样,我请你喝瓶水吧。反正也没砸到人,这事就算了。”
他又看向水玉岫:“这位是谁啊?之前好像没见过,不介绍一下吗?”
牧晋修没想回答他的问题,已经有点烦了。明明打算开开心心出来一趟,怎么又遇到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他懒得多说,言简意赅:“道歉。”
见张立业似乎还想再讲话,牧晋修上前一步,然后扣住对方的手腕,稍微用力,张立业立刻龇牙咧嘴起来:“疼疼疼……我靠!”
牧晋修手上施力,表情还很平静。
他们在这边对恃,已经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热闹,甚至刚才一起打球的朋友也赶了过来。张立业原本还想再过过嘴瘾,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这样可以了吧?”
牧晋修勉强接受了,这才松开了手,懒得再理他,牵着水玉岫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走出篮球场,离开了他们的视线,牧晋修停下来问旁边的人:“哥,刚才没被吓到吧?以后要注意离球场远一点,被砸到的话,会很痛的。”
水玉岫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牧晋修摸了摸他的头发,长叹一口气:“所以说上学很烦嘛。”
哎!.
这一个并不重要的小插曲很快被抛之脑后。两人从食堂吃完饭回家,牧晋修忙着把今天拍的照片从相机里导出来。
而水玉岫第一回摸猫,觉得手感相当好,毛绒绒、热乎乎,还很热情,因此意犹未尽:“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带一只回家。”
“你想养猫吗?”
牧晋修想象了一下他怀里一个水玉岫,水玉岫怀里抱着只猫的俄罗斯套娃情形,故意逗他:“可是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水玉岫皱眉:“在哪?”还四下看了看。
有这种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
见人当真了,牧晋修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提示道:“就在房子里啊。你要不要去镜子附近找找。”
水玉岫真的去了,很信任他。虽然从书里学到了一些用语的修辞手法,知道人类惯会花言巧语,但目前还没有熟练地运用在生活中。
牧晋修就目睹着他在洗手台镜子的周边细细地找了一圈,把柜门什么都打开看了一遍,感觉哪里都不像是可以藏小猫的样子,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又来问他:“是哪里的镜子?”
这回牧晋修和他一块去了,叫水玉岫站在镜子前,然后装模作样地找了一圈,忽然掏出一个毛绒绒的猫耳朵头箍,眼疾手快地戴在水玉岫脑袋上:“怎么会找不到,不就在这里吗?”
又戳戳他的脸,指尖陷进去一个软软的窝,故意逗他:“会喵喵喵吗?给我听听。”
水玉岫:“……”
水玉岫撇过脸,叹了一口气:“牧晋修,你真的好幼稚。”
管什么幼稚不幼稚的,牧晋修伸手拨弄了一下他头顶的新耳朵:“嘿嘿嘿。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
两人还在玩小猫耳朵,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突然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牧晋修想当然地以为是田皓跑来他家了,不知道这次又怎么了。
结果毫无防备地打开门,就和满脸堆笑冷汗直流的赵管家对上视线。
见牧晋修出来了,后者连忙挺直背,把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
好久不见这张脸,牧晋修皱起眉,直觉没有好事,门板下意识要关合,却被赵管家手疾眼快地伸手挡住了。
赵管家讪笑着:“牧先生,我们今天来是唐突了点,但也没有必要这样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礼盒:“上门做客,带了点东西,希望牧先生不嫌弃。”
赵管家不是一个人来的。
牧晋修的视线移向他身侧那个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语气很冷淡,往前站了一步,用高大的身体挡住他们向内窥探的视线:“两位,有什么事吗?”
——水忠才竟然亲自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醒来再修文orz or 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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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公园
水忠才今天开了三个会议, 许多项目需要收尾,忙得只吃了几口饭,还好身上脂肪储蓄多。
之所以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亲自登门拜访,是因为负责占卜的那个瞎眼老头说, 祂对今年的祭祀态度并不明确, 似乎不太满意。
趁着还没到日子, 有些东西没有彻底敲定下来, 还能进行更换, 所以决定来探探口风。
自二十多岁后, 这么多年来, 水忠才一直是祂的狂热信徒, 认为多亏了神的庇佑,事业才能如此顺风顺水。
他觉得这种事情亲自来才显得有诚意,于是叫上赵管家,出了会议室, 从公司直接过来。
然而牧晋修现在对水家人已经统一打上了欺压后辈加歪门邪道的标签,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他们进来。
是来看望水玉岫吗?
都一个月过去了,才想得起这件事, 之前问都不问一下。还是大晚上来,不像是纯粹的关心, 必定别有所图。
牧晋修生怕水玉岫又被他们抓回去,牢牢把持着门框, 态度很坚决, 决定如果两人硬要闯进来就打电话报警:“有事站门口说行了。”
水忠才刚想问水玉岫人在哪里,就算见一面也好。结果下一秒就在牧晋修的身体与门框缝隙中,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影。
今天倒没有肯德基,但是水玉岫带着个毛绒绒的猫耳朵, 表情依旧很淡定。
“……”
这比什么吃快餐给人带来的冲击还大,水忠才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话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一沉默,赵管家就不知道怎么发挥。
没有领导的指示,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偷瞄了旁边的人好几眼,想按旨意行事也办法,只好随口糊弄:“呃……这个,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就拒绝吧……”
赵管家还在组织措辞,水忠才忽然出声:“走吧。”
赵管家:“?”
他一脸懵地看了眼老板:“啊?”
水忠才心情很复杂,最后看了一眼牧晋修,什么都没有说,真的转身走了。
赵管家只好朝牧晋修挤了个笑,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两人没有过多纠缠,真的放下东西就离开了。牧晋修甚至有些意外,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
算了,管他的,走了就好。
他关上门转头,看见水玉岫坐回沙发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玉岫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熟悉。稍微一想,便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
现在是九月初,算算时间,下个月就到了某个特定的日子。
他还没变成人类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叫起来吃一次自助放纵餐,种类很多,水玉岫已经习惯了,虽然有时候被吵醒时,听他们到处叽叽喳喳烟熏云绕的有点烦,但是能尝尝人类食物,也就没有计较。
今年不知道有什么吃的。
不过水玉岫现在在牧晋修这里吃过更多好吃的,对那些老套的供品兴趣不大。
水玉岫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
现在神态、动作都进一步优化,看上去已经和常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打完哈欠,竟然还真的感觉到一点困意。
牧晋修见他电视也不看了,游戏也不玩了,靠在沙发上坐着发呆,还有点无精打采。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牧晋修静了一会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是你大伯吧?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水玉岫随口说:“不喜欢。”
很吵,话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态度如此明确,明显不想多提,牧晋修便没再说什么了。
在一起开开心心玩游戏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只为眼下的事情而快乐,但牧晋修现在还是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毋庸置疑,双亲的离世自然会对一个人造成重大的打击。
但除了这个以外,他到底又经历了些什么呢?水家祭祀的东西究竟又是什么?
可水玉岫不愿意讲,牧晋修又不敢多问。
有些创伤,在彻底愈合结痂之前,确实无法对他人坦然地吐露。
而且如果他真的说了,牧晋修又会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妥当地承接住对方的情绪。
牧晋修想着想着,有点伤心了。
晚上睡觉前,两人照常继续小火车的魔法。
牧晋修对小火车说,不想上学,不想社交,但这是长大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办法。二十多岁了,要学会做一个合格的大人,抛弃掉一些无用的、累赘的情绪。
后面一句话他没有对水玉岫说。
而水玉岫今天的烦恼是零食要吃完了,希望牧晋修可以补充一点新的。
牧晋修答应了他,为了能让水玉岫开心一点,决定把藏起来的零食重新翻出来。
晚上水忠才刚找来,牧晋修原以为他会说些和家里相关的事情,但是水玉岫一点也没有要提起的样子。
还是不想说吗。
牧晋修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关了灯:“哥,晚安。”
水玉岫缩在被子里,礼尚往来:“晚安。”.
第二天早上没课,早饭吃过后,牧晋修在书房整理书籍。而水玉岫坐在沙发上,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两个人,忽然有点好奇。
水玉岫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视线里不再是牧晋修家,换了另一个场景。
这是水家大祠堂旁边的偏房,用来储物,此刻杂乱地放着一堆东西。
供品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他粗略地扫视一遍周围,在成堆的香烛里发现了几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个头特别大的芒果,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水玉岫眼睛顿时一亮。
看起来很好吃,可以尝尝这个。
“供应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说是这两天就能把货送给来,到时候我再给您过目一下。诶,好嘞,我记下了,等会就通知他们。”
要忙的事情太多,赵管家打完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自己的工资还能涨一涨。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情还得做。他刚才在查看水果品质,结果一转头,忽然发现桌子上的箱子里,明显少了两个芒果。这种精品果,一箱本来拢共也就装了几个,因为果子个头大,所以特别显眼。
赵管家:“???”
谁拿的?
明明这个房间刚才除了他以外,根本就没有进过别人。
赵管家疑神疑鬼,到处看了看,甚至怀疑掉到地板上了。蹲下来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
这是为什么。
窗户没关紧,恰好一阵风吹来。霎那间,赵管家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扫视一圈房间,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门。
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辞职了!这种见鬼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他身边了!
老天,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吗.
水玉岫完全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把人吓到的事情,饭前吃了两个大芒果,对待午饭就没有那么热情。但是为了坚持和牧晋修的一个月约定,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努力吃完了。
与平日里一比,牧晋修怎么会看不出来。
“哥。”牧晋修放下筷子,试探:“是今天的饭不合胃口吗?”
水玉岫当然说:“没有。”
还把空碗往前推了推:“吃完了。”
他否认了,牧晋修就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始终有个结。
直到下午去学校时,脑袋里还想着这件事。
水玉岫好像有点不开心。要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快速让人开心起来的方法?
牧晋修想了想,一个人的智慧或许不够,于是决定上网搜索,集思广益。
很快,一条热门帖子跳了出来:#求助,对象忽然不开心了怎么办,大家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QAQ
问题和他的需求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于是牧晋修理所应当地忽略标题上的对象两个字,点了进去。
网友们十分热情,评论一时间划不到头:买点新衣服?吃大餐?或者一起去逛逛街,购物消费能释放压力,一通买买买的话可能就会好很多。
然而这些选项似乎都不太适合水玉岫。
水玉岫对着装之类的并不热衷,经常衣柜里随手一抓,抓到什么穿什么,有时候甚至还会不小心把牧晋修的衣服穿走。
虽然是喜欢吃东西玩游戏,但正是因为好像忽然对这些事情都没有那样感兴趣了,所以才会让人担心啊。
有个网友回答:可能只是单纯想让你陪着吧?情绪这种东西很难说的,我的观点不同,陪伴有时候或许比沟通更重要。
划动的指尖在经过这条评论时停下了。
陪伴是很重要的,牧晋修深以为然。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自己不愿意向外接触世界时,哥哥姐姐们也是这么对他的。
摸摸他的脑袋,语气很温柔,说没关系,就算真的想在家里待一辈子也没关系,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所以不用担心,不用害怕。
牧晋修关上手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下午排的课只有前两节,牧晋修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离打铃还有五分钟时,他摸出手机给水玉岫发消息:哥,一会儿傍晚的时候,要不要去公园野餐?
水玉岫回得很快:野餐?
那是什么,听起来像野人吃的东西。
牧晋修解释:就是坐在草地上用餐,亲近大自然。要不要试试?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新体验,水玉岫没有犹豫太久就同意了。
于是放学后,牧晋修从学校回到家,两人收拾了点东西,大包小包地开车出门。
还顺路去买了水玉岫最喜欢的那一家蛋糕,一起带过去。
他们去了玉门山站附近,那个有着摩天轮的大公园,然后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树荫下把黄色方格的野餐垫子铺开。
水玉岫坐在垫子上面,靠在牧晋修身上,被各种小零食包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喝着杨枝甘露,举着一个小风扇吹风,很惬意。
傍晚时分,公园里有许多人,遛狗、散步、站在桥上和摩天轮拍照打卡,或者和他们一样席地而坐,等待太阳坠落。
牧晋修默默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水玉岫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也吃得进东西。
大名鼎鼎的二十分钟公园效应果然起效了。
坐在草地上,看着人来人往,与他人视线相对时,便扬起嘴角。如果运气好,则会收获一个微笑;就算没有得到,也什么都不会失去。
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脚下是辽阔遥远的地,身处其中时,心里会变得非常平静。
“哥,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
牧晋修原本不想说的,但看着水玉岫的侧脸,最后还是忍不住了,低头开口。
水玉岫闻声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斜斜落在两人身上,使脸颊染上一层金粉,头发上有太阳的颜色。
牧晋修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接着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告诉牧晋修,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作者有话说:
牧:我一定要治愈哥的心理创伤(握拳)
水:又快到了吃自助餐的时候。(嚼嚼嚼)
小岫之后会掉马的,目前还没定好是先谈恋爱再掉马还是先掉马再谈恋爱[让我康康](不过最后还是会根据具体的剧情走向来敲定哦)
第26章 太阳
“……”
水玉岫微微睁大了眼睛, 略微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不开心。”
野餐很好啊,草地很软,一直惦记的曲奇饼干也到了, 就在他左手边。牧晋修说快乐就是吃好玩好, 水玉岫想不出自己不开心的理由。
“真的吗?”
牧晋修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很担心你。”
如果有沙砾进到蚌壳里, 蚌的身体受到刺激, 便会开始分泌粘液, 将它含成珍珠。旁人把这种痛苦的成果叫做美丽。
但蚌才不知道什么美不美丽的, 它只会觉得很痛, 也许会背着人哇哇大哭。
长发的冷美人当然很漂亮了,冷冰冰的,谁也不搭理,赏心悦目, 像一枝白玉兰。但牧晋修更希望他能开心一点,活泼一点。
究竟为什么不笑啊,是以前都这样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牧晋修抬起手, 指腹在他眼角抹了一下。
没有眼泪,也没有珍珠。
水玉岫眼睫一颤。
之前不懂, 但现在知道了,自己似乎正被一个人类牵挂着。
与水家祠堂中的群体祷告不同, 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很奇妙, 一时无法找到具体形容。
就好像在过去某一年里,他在山中沉睡,睡前周围还是乱石沙砾,寸草不生, 醒来时便被落英环绕,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
面前一株桃花,正对他递出花枝,想请他闻一闻春风。
水玉岫想到这,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个笨蛋,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吗?
牧晋修说:“饭都没胃口吃了。明明做了你喜欢的可乐鸡翅,竟然才吃了两个。”
那是因为吃不下了!人的肚子太小了。
水玉岫只好说:“不是没胃口,只是因为吃了别的东西。”
牧晋修有点不信,他观察过,那天早上的零食几乎没怎么动过:“真的吗?”
非常较真的一个人啊,水玉岫点点头,叹了口气:“真的。”
然后侧过身低头,在野餐垫上的食物堆里找来找去,翻出一个大芒果,两只手托着递给他。
这也是那个箱子里的芒果,因为味道不错,他又回去拿了,想让牧晋修也尝尝:“就是这个。”
说完还张开手掌比划了一下,让牧晋修注意这个芒果比他的手还大,补充一句:“吃了两个。”
家里没有这种芒果,牧晋修没印象,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哥,这是你自己买的吗?”
个头不小,沉甸甸的,散发着馥郁的果香。如果水玉岫吃的是这个,倒是有可能吃不下饭。
牧晋修看着芒果,芒果看着牧晋修,一人一果静默着,前者有一种自己缜密猜测落空的茫然:啊?所以是因为这个吗?
水玉岫观察他的神情,还要邀功:“……但还是把饭吃完了。”
牧晋修回过神,听出了他的意思,当然要夸。夸完了又有点犹豫:“哥,不过你昨晚好像说,不太喜欢那个长辈……”
吃不吃饭什么的还可以说,但水玉岫总不能告诉他真相,于是抿着唇。
牧晋修知道这就是不想开口的意思了。他安静了半晌,然后朝水玉岫笑了一下:“没关系,那我以后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讲,可以随时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