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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烬[刑侦] 燚铎 14197 字 1个月前

闭上眼。

他做了半天思想建设。

吐出一个字。

“是。”

重新睁开, 他像是下定了某些决心。

反手一把拽过陈昉的手, 低头,使劲。

他在陈昉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嘴唇擦过皮肤,能感受得到筋肉的凸起, 甚至还有血液的流动。

就是不知是谁的了。

在对方错愕不已的神色中,代熄因说话比地下|党敲电报还快:“你那天晚上喝醉了在我脸上咬了一口这事也太搞了我咋跟你说不过现在我也咬了你一口咱俩扯平了你也不用跟我道歉事情就这么简单over。”

说完, 他嘎巴一下松开手。

颇有些英勇就义的味儿。

陈昉怔愣地看看他, 再看看手腕上的牙印。

他别开脸笑起来:“你纠结这么久就为这么点事啊。”

当、然、不、是。

代熄因咬牙微笑:“可不嘛, 我这个人比较敏感。”

“说出来就对了。”陈昉低头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说我怎么猜得到,还以为我迷迷糊糊给你揍了一顿,还好不是。”

是啊, 比那更糟。

代熄因“呵呵”地干笑。

“那我先上去了?”

“好,你不用着急,还可以先洗个澡,我打算晚点再走。”

车门“砰”地关上。

良久。

迟钝的反射弧回归大脑,陈昉才重新正眼看向早已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

其实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可代熄因的激烈回答和强装镇定让他想起上回在严隅老爷子家楼下,对方也问过类似的话。

这次又用了个含糊不清的句式打哈哈过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为了消除隔阂,他执意要问个明白。

结果……

方才他摆出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旨在尽快揭过这件事。

然而虚假的落落大方,故意的毫不在意。

演化为四个大字。

全是装的。

真相则是——

他不敢让代熄因看见自己的表情。

被人咬的尴尬、咬了人的冒犯、还有一堆乱七八糟根本无从捋顺的念头……

一看就会露馅。

倘若这件事的主人公是乐正旌这样熟稔的好哥们,或年龄阅历相当的同事,哪怕是身为徒弟的甘臣,他都不会有这么深切的感受。

但偏偏是哪一类都不属于的代熄因。

表层上,虽比他小,但心智与思想未必不如他成熟,虽认识不久,但所带来的熟悉感却是十一年间从未有过的。

核心是,他们的思想具有一致性,能够迈出相当的步伐,能够同频向前。

可思来想去,陈昉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汇能够形容代熄因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只知道对方在他心里,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他很在意对方,亦很重视对方。

故而不明不白咬的一口与被反咬的一口,就会在有逻辑的大脑中被放大到突兀。

无从辨别,他不自觉地心绪难宁。

又被驱使着,草草忽视了无从解释的差别之处,强行将情况满足部分直接画上对等。

由此笼统地,将这一认知,当作“战友”与“知己”的融合。

至于慌的是什么,乱的又是什么。

不得而知。

*

木制沙发上,刘泰河给陈昉端了盆水果,关心的同时嘴上不忘数落上次失败的事。

明晃晃的一码归一码,算账归算账。

陈昉认错倒是很快:“刘叔,是我的问题,是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所以用了点极端的方法拒绝了她。”

三两步在他旁边坐下,刘泰河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三十好几的人了,周围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就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难道真打算孤独终老啊?”

他默不作声地削苹果,刘泰河接下去道:“我好歹有你陪伴,人生也到后半程了,你呢,也准备去收养一个小孩?”

持刀的手又稳又顺溜,苹果皮从头到尾没断。

长长的一条从削皮刀里滑落进垃圾桶,露出被保护的光洁果肉。

陈昉切了一半递给刘泰河:“刘叔,我答应您,等清卿的事情解决,我就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相亲我就相亲,您让我结婚我就结婚。”

“你少给我来缓兵之计这一套。”啃了两口苹果,刘泰河顿悟了,“清卿……噢,我明白了,你可不是来看我的,你又要不安分了是吧?”

既然被看穿,陈昉把刀往旁边一放,正襟危坐,敞开天窗说亮话:“刘叔,我知道郑局肯定不会同意,只能求您帮忙了。”

刘泰河眯了眯眼睛,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你要做什么?”

“我怀疑邻市还有与三一四案相似却未被发现的案件,我想要跨市调查,希望刘叔您能给我写一份协作函。”

“不行。”

不出意外,刘泰河一口回绝:“昉儿啊,你一遇上清卿的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冷静了,你好好想想,你现在正在被停职期间,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到更严重的处罚,你就不能等这段时间过去,等你复职了再去查吗?”

“刘叔,您知道的,办案讲求时效性,快一步哪怕是千分之一秒都对破案更有力,我等了十一年,终于有机会寻找真相,停职又不知道要到何时,当下新的发现摆在面前,我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刘泰河两手一摊:“邻市有相似案件也是你所认为,确定不了的叫什么新发现?”

“所以才需要调查确认。”

陈昉鲜少这般反驳刘泰河,这回却铁了心“作对”,堵得刘泰河一口气上不来:“你你你……”

“我保证不会大张旗鼓行动,我只是想要去周边找人私下问问话,再去局里调阅些卷宗看看。”陈昉握住刘泰河的手,恳求道,“刘叔,您就答应我吧,您知道我心里头一直有这个结,不解开,是根本不可能真正去迎接新生活的。”

他的眼中充满坚决。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刘泰河又怎会看不懂?

他也知道阻止不了他。

即便不帮他,他如今的架势,指不定会用什么方法强行调查,到那时候,后果反而严重得多。

那是刘泰河更不想看到的。

老式大风扇没命地转,盆栽里的叶子疯狂舞蹈。

吓得垃圾袋成了河豚,鼓起又瘪下去。

连带吊灯也情绪激动地摇晃起来。

“好吧。”

一声长叹打破了杂七杂八的动静——

刘泰河妥协了:“我可以给你协作函,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绝对谨慎行事,除了调阅资料,不可以让平海市局再帮你做别的事,至于你自己,即便是要去找人问话,也率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懂吗?”

“谢谢刘叔。”陈昉用力拥抱了一下刘泰河,手搭在他略驼的背上,声音有些发闷,“我晓得的。”

扇叶还在发力。

好在墙壁上被胶水牢牢粘住的当红歌星海报并不受影响。

女人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嘴配上一头大波浪,风情万种演唱着相机定格时的经典曲目。

从小酒馆唱到歌舞厅,从霓虹灯中唱到阳光下。

可惜,海报贴在家里经过精心呵护,是纪念品,海报贴在电线杆上被层层叠加,就成了牛皮藓。

海报的周围也并非都是有闲情逸致的雅客,反倒是自顾不暇却还要操心他人的劳碌命更多。

嘈杂的人声,拥挤的人群,不单出现在表演现场。

还有医院。

炎热的,烦躁的,苦情的医院。

“哥,我一个人来完全可以,你临时有事没必要特地请假陪我。”

刚做完流式细胞检测和骨髓穿刺,甘婼晴神色恹恹地挽着甘臣的手臂,面容苍白得不像话,说话还在逞强。

她也不清楚状态怎么就这么差了。

明明上个月还生龙活虎,一手一个犯人都不嫌累,一熬就是48小时起步,可最近一段时间,从她不太注意的流鼻血和牙龈出血开始,演变成轻轻一碰身上就东一块西一块留痕长久的淤青,时不时头晕目眩,膝盖发疼,站都站不稳。

只是手头的活没忙完,才一直没去医院。

甘臣由她挽着手,久违有了点哥哥样儿:“就你这虚得跟什么的模样,我不陪你,化验拿单二楼七楼地来回跑,你自己顾得过来吗?”

他把甘婼晴扶到了诊室外面坐下,让她没必要跟他一起去里面人挤人,闭目养神等着即可。

而这处说挤可一点儿不夸张。

老头老太簇拥成一团,明明有顺序叫号,他们却生怕自己被漏了,两只脚跟秧苗似的见缝就插,毫无秩序可言。

有的进去一个还不够,还得带上爹妈儿孙,再加上前一波二次返回来交化验单的,简直比机器里炸出的爆米花还满当。

甘臣等了老半天,终于有个缺口能排上队。

他刚把化验的材料塞进去,又被后来的人盖住了。

反反复复,愣是等到这一拨人走光了,成了最后一个。

他在医生对面坐下,只见对方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医生,到底怎么了?”

白大褂放下这一叠化验单,扶了扶眼镜:“其实这么年轻得这种病的不多,刚才你说那些症状的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碰巧。”

手指着单子上的数据——白细胞数量飙升,血红蛋白与血小板断崖式下降,他说道:“但已经很明显了。”

“你妹妹得的是白血病,俗称血癌。”

“什么?!”

失声一呼,甘臣的心像从高空抛下的巨石,重重跌入谷底。

“怎么会……”他手脚发软,讲话都有点听不清,“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白血病?”

医生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估计医患或亲属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在想什么:“这个不好说,白血病的成因有很多,病毒感染,肿瘤形成,各种辐射,各种有害分子以及各种坏习惯养成,还有概率非常低,但也可能出现的家族性遗传。”

甘臣的眼睛遽然红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热天里哆嗦着问:“那我妹妹,还有救吗?”

“你先别急。”医生宽慰道,“虽然是白血病,但好在是慢性白血病,且处于早中期,还来得及化疗以及药物治疗,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痊愈的可能性会很大,而且我看你妹妹的身体素质本身就不错,耐受力强,对于治疗的反应通常更好,手术风险也更低。”

“真的吗?”仿佛被人从深海里捞起来,甘臣紧紧抓住了救命稻草,反复确认,“她不会有性命危险对不对?”

“目前看是这样,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这病得长期观察。”医生从刷卡机上抽出医保卡还给他,“不过,患者的心理状态也非常重要,情绪会影响到治疗效果甚至造成病情恶化,我建议你先不要和她表明真实情况,更不要让她焦虑抑郁。”

得到肯定答复的甘臣捂着心口,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只要能救晴晴,我什么都愿意……”

第39章 平海遗案(一)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

浓墨不断加重在天幕上, 还有离地越来越高的月和点缀越来越多的星。

晚风成了摇篮曲,野狗和夏蝉是歌唱家,嚎吠着, 鸣叫着, 欢迎冷落的小街疾驰而过的车辆。

平海市虽然和盛川离得近,但陈昉和代熄因为了低调行事, 选择走绕远路的国道。

零零总总也要四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们商量好了,每隔一小时换一个人开车,以免疲劳驾驶。

代熄因不是个能在车上轻易睡着的人。

没到他开车的时候他就只能听着MP3闭目养神,求个心理安慰。

陈昉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代熄因索性让他多休息了最后半小时。

等进了平海地界,才叫醒人问:“这附近就有个宾馆,咱们直接住下, 还是再往市中心一点?”

睡得香的陈昉睁眼之后揉了揉,缓了好一会儿,把座椅摇起来, 伸了个懒腰:“再往里些吧, 到时候去各个方向也方便。”

他往外看一眼,“怎么没叫我,来, 换我开。”

平海市相对盛川小了一些。

不过物价可没低多少,一问过去听价格还以为仍在本地。

好在俩人不差钱。

在市中心附近选择了一家高档宾馆, 他们定了个双人双床间。

夜半舟车劳顿, 清洁后双双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 两个人驾车到了平海市局。

有了刘泰河的协作函, 他们省了很大一桩事,顺利进入了档案室。

在市局警员的协助下,陈昉和代熄因获得了平海市近十七年的所有杀人案件卷宗。

经过数日的层层筛查, 剔除了和他们需要的分完全不相关,以及乍一看有关,但在仔细对比后,实际相去甚远的案子。

剩下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有两百多起情杀,死亡的多为年轻女性,尸体还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及羞辱伤;有十二起连环杀人案,都使用了固定手法,死者数量在两名以上;有八起迷信仪式杀人的案件,现场宗教献祭氛围浓重;以及一小部分并不能准确判断杀人动机,但又存在众多细节相符的案件。

由于在场只有代熄因和陈昉最了解三一四的案情,剩余这些案件只能由他们进行深度对比,一份一份排除掉相似的干扰项。

两个人的速度当然比不上人多力量大。

又花了好几日功夫,他们的目光才最终锁定在了一起未破获的杀人案上。

“死者名叫向扬笙,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离婚后两人又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

“那之后向扬笙处于一个被放养的状态,双方除了出一点小钱,根本不管她,甚至从来不过问她的近况,看样子都把她当作了多余的存在,向扬笙也没有再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

“她从老家县城初来乍到平海市,起初屡屡碰壁,后来被招聘,在临客KTV打工,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她没一年就辞职了。”

陈昉精简陈述道,“她是辞职之后死亡的,死亡时间是三一四连环案高发的同年,于同年第二起案件发生之后。

“向扬笙头颅胸部被砍,子宫被取走,尸体周围绘有血色圆圈和符文,尸体状态和现场布置与三一四案完全一致,再加上死亡地点能够与其他六起案件连成玉琮平面图,不是一个人根本无法做到。”

“可是当地警方怎么没有联想到器官贩卖或者仪式杀人呢?”接过他手里的死者基本资料,代熄因困惑道,“只将它当做尸体损毁处理,要不是咱俩一桩一桩翻过去,可能就漏掉了。”

“难免的,国内的移植技术并不算发达,器官贩卖团伙与其他贩毒制毒团伙或者人口拐卖团伙相比本来就不常见,此类案件大都发生在境外,如果不是一连几个人统一被取走子宫,且知晓了是活体时取走这个关键线索,我们也未必能够联想到器官贩卖。”陈昉的声调沉了很多,“至于仪式,关键线索缺失,也没有其余周围埋葬尸体部分的死者做推理支撑,单独一个尸体身下绘制图案,归类于凶手的个人癖好,反倒是更合理的做法。”

说完,他发现身旁人盯着向扬笙基本资料上的证件照出神。

“怎么了?”

“嘶——”代熄因托腮沉吟,“我怎么感觉,她有点眼熟啊?”

“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用拇指盖住了向扬笙的下半张脸:“这双眼睛……是不是和郑局有点神似?都是大双眼皮,眼型偏细长,瞳色也比较浅。”

听完形容,陈昉定睛一瞧:“别说,单看没什么感觉,你这一遮,还有点那意思。”

他不由感叹道:“你就见过郑局一次都记得这么牢,不愧是对人脸有着超常敏感度的职业技能。”

“这要是个有用的发现才好……”专业方面的夸奖代熄因早习以为常,这会儿更在意线索的价值,“你说向扬笙会不会真和郑局有点关系?比如远房表亲什么的。”

“你这个脑洞开太大了吧,向扬笙的老家可是在北边,郑局也说过她家里边亲戚不多,这俩人多半就是单纯眉眼长得像。”

没发现关键线索的代熄因很是遗憾,只能对资料进行进一步分析。

“尸检报告显示,即便被清理过,法医仍根据死者下|体的几处伤痕推断,其生前曾遭受过性侵。”代熄因很快找到问题所在,指着卷宗的一处,“之前的案子,好像没听见你和我师父提到这点?”

“不对。”陈昉当即凝固,“不是没有提到……”

“而是三一四案中的受害者,根本就没有受过性侵!”

他沉声对顿住的代熄因道:“严老说过,即便被他认定为是怀孕的受害者,身体告知的也是痕迹是在遇害之前,正常性|行为下的结果。”

“可向扬笙的下|体,的的确确是受到了侵犯。”

静默须臾,书页翻动声起。

找出几张不同角度的特写照片,陈昉询问:“依你看这些照片,凶手的出刀习惯和杀人习惯,是否能判新出与三一四案确为一人所为?”

之前在书房,代熄因也看全了六名死者的尸检报告,对这些尸体有了一部分了解。

闻言,视线跳到文字下方,认真解析每一张属于向扬笙尸体各角度的照片,尤其注意伤口的方向以及成因。

半响,他说:“因为没有办法看到实体,判断多少会存在一些偏误,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同一个人所为,至于剩下那些不太一致的地方,我更偏向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什么?”

“只是从我的个人角度出发的一种猜测,也许换一个法医就不这么认为。”

“没事,你先说。”

“你看,在这几处尸斑附近,还混杂着一些淤青,这显然是凶手为了固定、压制死者制造出来的淤痕。”

这一点陈昉很是赞成。

“假设凶手是因为性侵死者,遭受其反抗,被其激怒而出手杀人,按照先前几宗案件的习惯看,如果这个凶手杀意真的很重,又想要进行性侵,应该会直接给对方一刀,让她完全丧失行动力。

“因为,性侵是不需要被害者配合的一件事。

“只要她人在那里,凶手怎么做,都可以获得取悦。我倾向于,凶手性侵受害者的时候,并不想要受害者的性命,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把这一次的施害当做是最后一次。可从尸检报告看,凶手又显然是奔着让受害者一击毙命而去的,可以说与之前的一系列定性推测矛盾了。”

指节处发出声响,陈昉神情愈发深沉:“你想说,有一部分伤口,并不是凶手对死者造成的?”

“是。”代熄因点头,“也许性侵死者和杀害死者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凶手在之前六起案件中都不曾性侵,偏偏在向扬笙的身上做出了这个举动。”

陈昉双指托腮道:“在先前的一切案件中,凶手从始至终都是单独行动,为什么在向扬笙的案子里,还有另一位施害者在场?他们是毫不相干,在两个连续时间段内,先后对向扬笙下手?还是根本就相互认识,甚至共同在场?”

“难道是器官贩卖团伙里的成员?刚好看上了向扬笙,于是和凶手商量,把向扬笙交给自己,结果凶手反悔了,中途又把向扬笙杀死了?”瘪瘪嘴,代熄因自言自语道,“没有能佐证的线索,再怎么推测也是瞎猜。”

“当时摸排走访的记录在哪?”陈昉问。

从手边抽出一摞资料,代熄因翻出页面递给他,两个人共同仔细看去——当年的警方也算尽职,询问了向扬笙看似简单的人际关系。

临客KTV的经理说:“向扬笙长得不错,手脚也麻利,站在外面迎宾效果很好,我给她的工钱不少,但她很快就说不干了,明明没犯错,也没人闹事。我还挽留过她,只是她可能有更好的去处吧,说什么也要走,后来我就没见过她了。”

向扬笙在KTV里的同事说:“小向辞职前的一段时间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虽然工作的时候没异样,但是一下班精气神就全部泄走了,感觉非常疲惫,冷汗直冒,我当时让她要不然去平爱医院检查一下,听说那院长和我们老板关系好,对于我们的员工都会被比较关照,她说会去的,再然后,她突然辞职,再也没来了。”

一连看了几个人的证词。

如果单单是这一起案件,的确没有什么亮点。

但一旦和三一四案挂上钩,两个人都有了更多的头绪。

“向扬笙辞职之后的确去了平爱医院医院,这家私立医院也是她有记录的,生前去过的最后一处地方。”代熄因推敲着,“如果是看病,为什么她早就不舒服,却要拖到辞职之后再去医院?会不会她不是为了看病,而是因为遭受性侵怀孕了,去医院,是想要做流产手术?”

“是否怀孕未尝可知。”陈昉提出不同观点,“且她作为非阵眼,怎么会是怀孕的呢?”

代熄因脑子转得快:“凶手身为一个期待着‘降生’的人,不能接受堕胎这样的举动,于是杀死了向扬笙,所以她不是阵眼,却和前两位死者一样,有着怀孕的特征?”

“不对。”陈昉点出了漏洞,“时间线不对,向扬笙既然是在两个连续时间段内遇害,怎么会提前那么多天怀孕?”

“也许,在此之前,向扬笙已经经受过不止一次性侵?”

这个猜测让陈昉微微蹙了眉头:“我们现在只能去这家医院看看,问问是否有人知道,当年向扬笙去医院是为什么了。平海市警方对此案没有器官贩卖的概念,多半也不会怎么细察,而我们很清楚,医院恰恰就是器官贩卖的一个必要场所,即便向扬笙只是检查一般的症状,那里是她临死之前去的地方,其中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代熄因连连赞同,握拳在嘴边打了个呵欠。

看到对方眼中不言而喻的疲惫,陈昉后知后觉想起两人已经没日没夜地翻找了这么些天卷宗记录。

“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吧。”他拍拍代熄因,“有了方向,等明天一早再出发也不迟。”

*

宾馆内的双层窗帘隔开外部的黑暗。

陈昉穿着一条不过膝短裤从沐浴间出来,看见代熄因对着洗漱台的镜子正捣鼓着什么。

擦着头经过对方旁边,他顺便问了句:“做什么呢这是。”

代熄因一转头,明晃晃怼上来一张已经看不出原貌的鬼脸。

饶是胆子大的陈昉也不由后退两步:“你这是……准备去打游击战?”

“什么游击战。”代熄因一张嘴只小幅度开合,“这是海藻泥面膜,护肤用的。”

“护、肤?”在代熄因口中听见这个词汇,陈昉眨眨眼。

“是啊,这几天跟着你天天熬夜,脸色太差了。”他上下打里陈昉,头头是道地说着,“一看你就是个从来不在意自己皮肤的人,出门不涂防晒,洗脸不擦干净,睡前不做护肤,难怪皮肤这么差,要不是你的五官顶着,这粗糙暗沉,换个人再换个凌乱发型,分分钟变成叫花子。”

被他拐弯抹角的一夸,陈昉有点想笑,但还是一本正经道:“本来你说你会护肤我还有点吃惊,不过仔细一想,你打耳洞,戴挂坠,留时尚的发型,衣服基本上不重样,这么精致,会护肤也不奇怪了。”

说着顺便上手摸了一把代熄因的脸,“嗯,的确很光滑。”

摸完看着代熄因愣在那里,陈昉终于绷不住笑出来了:“你看着人高马大,怎么比我想象中还容易被调戏。”

他笑个不停,代熄因后知后觉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当即要反击:“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下这个海藻泥面膜,不如就让我帮你改造改造这张脸吧。”

两句话让陈昉收了笑,掉头就走:“不用了,我这么大年纪了,改造也改不了多少,自然点挺好。”

“你这就狭隘了。”

代熄因三两步上前,要绕过后脑勺直接抹在他脸上。

这么明显的动作,陈昉怎么会让,反手就挡开了。

没想到这只是代熄因的假动作,趁着上面火热,他一个扫腿就把陈昉直接绊倒在身后的床铺上,一把扑了上去。

代熄因笑得得逞,故意说:“那怎么行呢,陈警官,老年人也得尝试尝试新东西。”

他一手固定住陈昉闪躲的后颈,一手刮下一大把海藻泥抹在他脸上。

横竖已经被抹了,陈昉也不使劲了,任由他糊了一张脸。

等代熄因笑得停了动作,才干咳一声:“你也还回来了,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吧?”

代熄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整个衤果露的上半身都压在了陈昉光洁的身上。

两具身躯严丝合纟逢贝占在了一起。

由于对抗和争夺,肌肤变得有些炙热,还能感受到腹腔与胸腔微缈的起伏。

为了达成涂抹的动作,两张脸中间的空隙很短,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鼻尖再缩小点距离就能贴上去。

代熄因触电般从床上“嗖”地弹起来,四肢张成了乱爬的壁虎腿。

明明房里正开着空调,他却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烧得他十分燥热。

比陈昉醉酒那晚的温度更甚。

陈昉别过脸,撑着手坐起来。

吸气呼气几度交错后,他用食指戳了戳脸上的海藻泥,露出稀奇劲儿:“这什么弄的,还挺香,要敷多久啊?”

他少有的没看向自己讲话,代熄因也没心思细想缘由。

还差点咬到舌头:“十五……二十分钟都行。”

抛下几个字眼,他不敢再看陈昉,扭头上了自己的床铺。

这个晚上,代熄因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底为什么呢?

明明是两个男人,他有的陈昉也有,他没有的陈昉也没有。

亲一下,碰一下,贴一下,又怎么了呢?

在宿舍里有时候艾恒要坐他身上,粘着他抱着他,他都没有一点感觉。

为什么换了陈昉,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横竖睡不着,代熄因索性起身,到走廊上去给艾恒打了个电话。

艾恒的呵欠声从话筒缝挤出来:“我的祖宗啊,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代熄因说:“我问你个事儿。”

“嗯……”艾恒黏在一块的字眼传来,“你说……”

“你如果,被男的亲了会是什么感觉?”

“什么?!”

对面几近一瞬间翻起身的动静给耳蜗猛地一击,懒洋洋的睡意显然是一哄而散了,“你被男的强吻了?我靠,怎么回事啊?!”

“不是,就是不小心,被人亲错了……”

“亲、亲错了?”艾恒大跌眼镜,“这怎么亲错啊?老实讲,你是不是被什么变态老男人性骚扰了?”

“什么老男人……”代熄因无意识反驳了一嘴,又发现重点偏了,“不是,性骚扰我还找你啊,我直接一拳把他揍飞了好不好。”

“也对啊,你连妹子碰你一下你都要飞出三米远。”

“真的是个误会,就是被对方不小心,嘴碰嘴了。”代熄因艰难地说,“所以如果是你,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我肯定起一身鸡皮疙瘩走得远远的,嘴巴洗个十来遍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再看见这个人说不定还会想吐。”

想吐?

代熄因仔细回忆了一下。

一点没有,也不愿意远离陈昉,甚至还……想亲近。

“你会不会觉得脸很烫,身上很烫什么的。”

“当然不会啊,我心都凉了,身上拿什么发烫?”艾恒说着傻笑起来,“不过如果是部门那个妹子不小心亲了我,我肯定全身上下一片火热。”

“为什么我会觉得发烫?”

“还不是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学习学习,连妹子的手都没碰过,这家伙嘴巴给人碰了一下,能不害臊吗?”

代熄因恍然,但又总觉得这个解释哪里不太对。

艾恒还在那边说:“你这种爱情小白,还是谈个恋爱长点经验比较好,哎,我部门还有个妹子,人家对你……”

代熄因一把挂断了电话。

脑子里却回荡着艾恒的声音。

谈个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找军师最忌讳找一个二货[化了]

第40章 平海遗案(二) 展开的手僵直住,连代……

局长办公室里, 郑孝旋没有泡茶了。

她手里刚刚挂断一通电话,顺手摆齐整被放歪的几本书,神色十分凝重。

这份凝重持续了五六分钟。

直到她又伸手按下一串号码, 也没有减轻丝毫。

十五分钟后。

刘泰河匆匆赶来:“孝旋, 什么事这么着急?还要我来局里头说。”

深深呼出一口气,郑孝旋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道:“老刘,你老实跟我说,你让陈昉干什么去了?”

刘泰河动作一顿,装傻道:“什么干什么啊,昉儿不是在家里头乖乖呆着,停职查看去了吗?”

“上头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你觉得还能瞒得住我吗?”郑孝旋眉头紧皱,“是,你是有权利给陈昉签协作函, 这个我阻止不了你, 可现在这样的非常时期,陈昉不懂事,你都当了这么多年警察, 还不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害了他吗?”

“也不用这么悲观吧。”眼见事情败露,刘泰河陪笑道, “孝旋, 既然上头只是打电话通知, 就证明不过例行问话罢了, 昉儿他有分寸的。他答应我,去查些资料而已。”

“他有分寸,那些人有分寸吗?你以为那通电话是谁给我打的?我看你是长时间不在局里头, 都老糊涂了。”郑孝旋敲着桌子,“你忘了雷昱姓什么吗?”

前一秒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刘泰河终于变了脸色,凑上前,压低声音:“雷鹏赋?”

郑孝旋闭着嘴,长嘘一口气,才道:“他把雷昱调过来,摆明了要他接陈昉的位置,但凡抓到陈昉一个小小的错误,就会无限放大,由此将他彻底搬倒,你倒好,停职期间,让陈昉跨省跨市查案,你这不是摆明了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左右是不对了,刘泰河的眉头皱成了一堆:“那现在怎么办?昉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上去温温和和的,什么都好说,一遇到认定的,就很难轻易放弃,这个时候让他回来,他一定不愿意啊。”

坐下商讨了一会儿,郑孝旋了解到此番同行的还有代熄因。

眼底还是沉沉的,眉头慢慢松开:

“陈昉既然愿意带上那孩子,说明也会顾及那孩子的感受,很多事应该不会去冒险,再等等看吧,如果他只是安分地查查资料,过几天就回来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雷鹏赋也抓不到把柄。如果他准备干什么事情,雷鹏赋那边一定会有动作,那时,我再用别的名义,把他直接调回来。”

方法论有了,刘泰河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去:“关键时候,还得是你啊孝旋。”

使劲指指他,郑孝旋耳提面命道:“老刘啊,你可得悠着点,你年纪大了,耳根子也软了,一到陈昉的事情上就禁不起他软磨硬泡,这回,算是雷鹏赋给我们的一个警告,亦是他最后的先礼后兵,下次他再发现点什么,就不会通知我们,直接动手了,你怕不怕?”

“我怕,我怕。”被敲打的赶紧说,“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大事,都三思后行,不能再给一两句话带着走了。”

*

一晚上思绪重重,代熄因又没睡好。

顶着个黑眼圈上了车,一连几天的劳累加身,带上眼罩耳塞,他居然在车上睡着了。

等到陈昉停了车,他才伸了伸懒腰醒过来。

取了眼罩,一睁眼,他看到驾驶座上的人不太好的脸色:“怎么了?”

陈昉一回头,解释道:“我按照路线到了平爱医院,可是这里却是一家饭店。”

“什么?”代熄因摇起靠背,透过玻璃一看——果然是一家大排档。

“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我来回绕了几次,都是这个地方。”陈昉说,“先下去问问吧。”

两人到了大排档对面的一家面包店,陈昉买了两个面包,给了代熄因一个,好声好气问店老板:“老板,你这店开多久了啊?这面包做得这么好吃。”

店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我这店开了有小二十年了,几乎是看着一群孩子长大的。”

“难怪,老店品质就是有保障。”给他夸得心花怒放,陈昉顺势问,“对了,那之前这儿不是一家医院吗?怎么变成饭店了?”

“你说平爱医院啊,害,早就拆了。”

“拆了?什么时候的事?”

老板想了想:“有八九年了吧,说是院长不干了,要去下海,也不知道现在赚得有没有以前多。”

从面包店出来,代熄因啃着面包说:“怎么就这么巧,医院在连环案之后就拆了,拆了之后,就没有案子发生了。”

“好端端的不会把整个医院拆掉。”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陈昉叼出一根,打火机“咔”地点上了,眼睛盯着大排档的方向,吞云吐雾道,“除非,是想毁掉些什么。”

“可找不到医院,就找不到向扬笙的就诊资料,线索已经断了。”

“再去附近问问吧。”

两人又顺着大排档附近,一连询问了好几个人,大家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朱院长啊,他人挺好的,手术也做得挺好的,不知道为啥不干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医院挺正常的,没什么不对劲。”

“以前医院里的人?早散了,你总不能让这群护士医生去大牌档里当服务员吧?”

直到有个人说:“平爱医院?那可不是好地方。”

代熄因立刻问:“为什么这样说?”

那人道:“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可不会忘记,那里头治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陈昉和代熄因的目光都锐利不少。

“怎么从来没听过报道?”一根烟灭,陈昉紧着点上第二根。

“还能怎么,无非是院长有钱呗,给的多私了了,后来周围人都搬走,就剩我住这儿,新人不知道没再提,我也就不说了,久而久之便没几个人记得,怎么着,你们来找他讨债来了?”

“一群和稀泥的,也不知道真真假假,有什么传什么。”回到车上,代熄因系好安全带,又估摸着,“治死过人应该不能是空穴来风吧,这么大的事?”

“也许不是‘治死’。”捏紧了方向盘,陈昉一脚踩下油门。

原地空余一道车尾气。

平爱医院走不通就只能换条出路。

好在临客KTV没有拆。

大白天有些冷清,营业的灯光在强烈的阳光下不如夜晚亮,但也并非无人光顾。

陈昉谢绝了热情揽客的前台,出示了证件,要找现任的经理问些话。

经理也才进来五年,一看是警察吓得差点腿软,不停问自己犯了什么事。

新来的人知道的可能还没自己多,陈昉当然不会问他十几年前的事。

陈昉想知道的是,KTV的老板是什么人,他如果和平爱医院的院长关系好,那是不是就能通过这位老板,知道对方的近况?

听了要求,经理面露难色:“老板平日忙,我们员工基本见不上面,他的电话更是不能外露,警察同志,这样吧,你们可以留一个电话号码下来,到时候开会我见到老板了,就和老板说这事,再让老板打电话给你们。”

这种话术陈昉都听烂了。

想接到这个所谓老板的电话,不晓得得等到猴年马月。

走出KTV,他刚准备再点上一根烟。

旁边掠过一只手,速度比风还快:“这一上午你都抽几根了,别抽了。”

抬头是代熄因认真的脸和不肯归还的姿态,陈昉无奈收起了打火机。

可惜嘴里少了烟,脑中也失了头绪。

左思右想,他给甘臣打了通电话。

只是对方声音里透着疲惫。

过问之下陈昉才知他这段时日都走照顾生病的甘婼晴,便没有再把原先要提的要求讲出来,只叮嘱他们好好休息。

挂断键按下,他又打给路禛元:“老路,虽然形式不合规,但我还是麻烦你帮我查点东西。”

“陈队你客气了。”那面都不需要听具体事项,一口应下,“有什么事尽管说。”

“你现在用内网帮我查查,十几年前平海市的平爱医院和临客KTV的背后势力分别是什么?两方之间有什么联系?”

老队长与老队员之间的默契就是,收到指令,不多问,只行事。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响起,那头笑着抱怨道:“陈队,你这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咱们这套老系统啊,实在做得烂,前两天又出故障,几份协查数据莫名其妙回档了,害我们忙活一晚上,技侦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会儿刚修好呢,你就来活了。”

“系统确实该升级一下了,上回我发现一个经济纠纷案的录音文件损坏了,才报了维修,没想到这么快又出问题了吗?”

“可不是嘛,要我说运维部那帮人就是拿钱不好好干事!下回得让郑局好好……哎,有了有了!”路禛元的音调在听筒里拔高了几个度。

“平爱医院背后的医药投资公司,与临客KTV背后的娱乐投资公司同属于朔福集团。”

这个结果算是在意料之中。

陈昉与代熄因对视一眼。

“朔福集团,怎么这么耳熟?”代熄因提问。

“是我们盛川本地最大的公司。”陈昉说明,“朔福集团的董事长祁志文,经常捐款给各种福利院,以及帮助一些公共事业进展。”

“还是个大慈善家啊?”

“这只是名义上的。”陈昉低声道,“此人黑白通吃,在两道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警方都没法轻易摸透他的底。”

他说得隐晦,代熄因了然了。

这么忙活了一天,两人被高温搞得一身汗。

没得到什么重要信息,只能自我安慰好在有所收获。

房间内,代熄因先去洗澡了,陈昉坐在小桌子前,还在思考和整理今日的所得。

固定电话电话骤然响起来。

是宾馆前台亲和有礼的嗓音:“您好陈先生,前台有一封信是送给您的,还要麻烦您亲自下来取。”

信?

来这里送信?

带着满腔不解,陈昉走下楼去。

接过前台呈交的信件问:“是谁送来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信使,我们这一块的信都是他送。”前台笑盈盈道。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会有人给他送信呢?

仔细一看,素白的信上没有寄信人的姓名地址。

只有一行标准的宋体字,印着他身处的酒店名称、房间号以及他本人的全名。

仿佛预先写好的审判公文。

不适感攀上背脊,陈昉捏着信封一面上楼,一面稍稍使劲撕开边缘,抽出里面的信纸阅读。

可当他看清第一句话的时候,迈步的腿急停,血液都不流通了。

暗淡的灯光打在纸面,平白为这些内容加了一层阴冷。

走廊寂静得能听见心跳。

展开的手僵直住,连代整个人定在原处。

呼吸都骤停。

上面不是普通的文字。

触目惊心的红色像氧化的血般染过信纸,藏着歇斯底里的力道。

这是一封恐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