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幻想爱侣 “姐姐听听我的心跳。”……
纪清如眼见沈宥之神色心虚起来, 眼底展示天真的水汪变得潋滟,是种熟悉的,从前被她忽视过无数次的眼神。
“姐姐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他眼尾泅一点侵略性的红, 语调竟然还是在撒娇的,好像很委屈, “这么久不见面,我好想你。”
镜头无比的稳。
没有再下移的趋势。
被子里的空气太稀薄,纪清如脸被呼出的热气蒸得发烫。她深吸一口气, 咬牙切齿地叫了声:“沈宥之——”
门外, 很轻的两声笃笃。
身体迅速作出反应,挂电话、关屏幕、闭眼装睡做得一气呵成,等到卧室门被推开,脚步声开始逼近时,纪清如甚至连呼吸也调整到平稳绵长,好像已经熟睡很久。
“……”
等反应过来这套行为有多荒唐时, 纪清如的大脑已经自动找好理由——才一副和沈宥之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现在过去还不到一天,又悄悄摸摸地接通电话, 这对沈鹤为来说,无疑是种背叛。
沈鹤为那种憋闷的敏感人士,沈宥之抱一抱也要记挂那么久,如果被他发现他们通话, 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更不要说沈宥之刚刚那张……鬼迷心窍的脸。
想是这么想, 但纪清如还是对这种青春期才该有的条件发射觉得憋闷, 搞什么,明明沈鹤为现在才是那个需要关照的弱势方。
“清如。”
好像和床共感,纪清如甚至能模拟出他是如何坐下, 手怎样撑在身体一侧。
她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马上想睁开眼,先发制人地跳起来——至少可以假装是被沈鹤为吵醒,责怪他怎么又半夜过来。
连眼也没来得及睁开,她蒙在被子下的脑袋便被摸了摸,沈鹤为的声音从上方闷闷传来:“睡着了吗?”
纪清如眼立马闭得更紧。
真是想得太多,她哪有那种惊人演技,恐怕假意责备的话才讲出第一个字,就会被抓住漏洞。
还不如装睡到底。
只是好闷,刚刚的注意力全在和沈宥之的通话上,还没觉得被子里空气稀薄,现在侧躺着装睡,窒息感便萦绕不去了。
可沈鹤为迟迟不走,纪清如生一点怨怼心态,又很担心沈宥之,如果他忽然又拨来电话,她装睡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被子忽然被掀开。
一瞬间好像涸鱼得水,全是清新的空气涌入。纪清如无声地用力呼吸一口,嗅到更多的,竟然是沈鹤为沐浴露的味道。
不好。
她呼吸完才意识到呼吸频率变得太明显,人僵硬着,觉得四肢哪哪儿都开始别扭,这么不自然,沈鹤为也许已经看出她在装睡。
脸颊忽然被冰凉的手指贴住了。
很柔和的力度,朝上轻缓地抚摸着,一点点抵达她正发颤的睫毛,指尖拂过,又去拨开她散乱在额前的碎发,很贴心地收拢到耳后。
好像只是来关心她睡得好不好的知心兄长。
可做完这些,沈鹤为的手却没有撤走,还依依贴在她的脸上,慢慢摩挲着。
纪清如呼出的温热气流打在他的腕侧,实在是太近的检测呼吸频率的距离,她完全乱了分寸,气息慌乱,屏息的节奏和睡眠毫无关系,但她还在坚持,坚持不睁眼。
偏偏在这时,沈鹤为开口,做起了半夜问诊的医生:“好软好烫,是发烧了吗?”
什么庸医。
纪清如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更紧,但阻止不了沈鹤为的气味在靠近,软床垫下陷得更多。
被带着冷意的面颊贴住时,她险些真的认为自己是发烧,但还好很快记起沈鹤为身体就这样凉。
但纪清如还是惊讶,沈鹤为竟然用这种不准确的行为来检测温度,额头贴住额头,明明温度计就在床头抽屉里,他不会不知道她房间里都摆着什么。
以前在家里找不到东西时,她都是喊哥哥或之之,很难得的声音甜美,拜托人从来是好态度。
可面贴面也有好处,譬如现在,她轻易的捕捉到,沈鹤为的呼吸也混乱,他们气息缠在一处,他应当没办法拿她的呼吸说事。
“原来一切都好。”沈鹤为温声道。
问诊完了,那么也该走掉。纪清如耐心等着,也快到临界点,想睁眼,想翻身,装睡实在是难受事。
沈鹤为没有后撤的意味,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在轻轻揉蹭着一侧的耳垂。黑暗中,他的声音轻轻:“我今晚不舒服,可以上来抱你一会儿吗?”
装睡的人是不能回答问题的。
即使纪清如非常愿意鼓励沈鹤为这种直说病情的行为,但要她现在睁眼点头,又绝不可能,不仅装睡的行径前功尽弃,连带着,也许还要供出沈宥之。
她只好用默许来表明态度。
如果沈鹤为不聪明地要走掉,她再伪装刚睡醒,拉住他。
手抽走了。
纪清如一怔,差点就要抬手去抓,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她悄悄睁开一点眼缝去看,是沈鹤为膝跪着上了床。
这次没有面对面,他在她背后的位置侧躺下,这也许是皮肤接触面积最大的一种姿势。但沈鹤为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层被子,手搭在她的腰上。
背对着沈鹤为,纪清如终于可以自由眨眼,她报复性的多眨好几下,还未松口气,忽然的,藏在被子里的手机接连颤动,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力见。
纪清如:“……”
腰上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去摸手机。她瞬间摸索着去争抢抓住手机,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忘记沈鹤为又没有隔空取物的本领,怎么会真的摸到。
“……”
……功亏一篑。
安静的房间里,她捏住手机的动静奇大,除非沈鹤为刚刚那么多动作全是梦游,或者在这十几秒里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否则,绝不会意识不到。
“……哥?”纪清如硬着头皮先发制人,“你怎么在我床上?”
腰被拖向身后,她的肩撞在沈鹤为的胸膛上,接着就被紧紧缠抱住。
沈鹤为:“刚刚,是在和谁说话?”
纪清如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沈宥之,但临到嘴边,嘴巴很聪明地纠正过来,变成甜蜜的关心话语:“哥,你是不是还要抱很久?躺在被子外面会着凉的,睡进来吧,我的被子很大,可以盖住两个人。”
感人肺腑到这个程度。
应当不会再被追究转移话题才是。
沈鹤为松开她,坐起身,为她让出整理床铺的空间。
他看着继妹不设防的掀开被子,很乖很天真地邀请他进来,睡衣也配合着,穿几年前的小熊款,短袖长裤,可胸口的扣子也没有系得多牢。
沈宥之也有件同样款式的,他记不得他的花色,但以前总看他们成双入对地在家里晃悠过。
“哥。”纪清如半埋怨地催促着,“风要进来了。”
沈鹤为“嗯”一声,慢慢躺下,他们又变得和昨晚一样,面对面依偎着。
“怎么不穿你带的那件绿色睡裙?”他问。
“我有PTSD。”纪清如悻悻地说,“看到它就要想起沈宥之。”
枕头只有一个,沈鹤为看着往他怀里钻的纪清如,心情想知足地变好些,可还是忍不住。
沈宥之,沈宥之,又是沈宥之。
她就这么喜欢他。
纪清如看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沈鹤为不一样,或许人天生便对情敌有敏锐的洞察态度。
她口口声声说着绝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拒绝的话语里,哪次都没用过“不喜欢”当理由,说决裂的话,也先假设出几个月的恋爱的前提。
包括刚刚。
“是沈宥之打来的电话吧。”沈鹤为低声道。
纪清如身体一僵,头挨着他的胸膛,不说话,只是埋得更深。
“他和你说什么?”沈鹤为淡声道,“说不会再喜欢你,以后会做个好弟弟,不会再有逾矩的事发生?”
……一句都没讲过。
纪清如闭眼装睡,沈宥之唯一看着像忏悔的话,还用的是“尽量”。
如果他有沈鹤为的觉悟就好了。
空气沉默几分钟后,沈鹤为又开口,语气很和煦轻松:“其实你们关系如果能复原,我也很开心,到底是一家人嘛,我也不想看到你们关系那么僵。”
纪清如小幅度地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
“明天跟我去公司吧,我在那里有准备一间你的画室,你不会太无聊。”
“……明天不行。”
“为什么?”
纪清如没办法继续隐瞒,但还刻意模棱两可地说:“我……明天和别人约了在游乐场见面。”
“好,我送你过去。”
“不好不好,他会知道我们住在一起,”纪清如很谨慎地拒绝他,讲完讲完话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浑身瞬间绷紧。
她还在那里隐瞒什么,这下沈鹤为连是谁都不需要再问,摆明了,需要提防被知道住址的,只有一位沈宥之。
“哥。”她很心虚地邀请,“你要不要一起?”
“你去玩吧,记得按时回家就好。”沈鹤为很关切地叮嘱她一声,没再继续说什么。他们离得很近,纪清如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绵长均匀,好像并没有因为刚刚的隐瞒产生情绪。
纪清如放下心来,人很快安心睡去。
她睡着不久后,沈鹤为重新睁开眼,指尖轻轻挑起一缕她的发丝。
黑发缠绕一圈,小蛇一样和他的指腹亲密缠绕着,可不是这样,她只要翻个身,这抹黑便会从他的指间滑出去。
过去三年。
他仍旧是他们两人间的局外人。
**
游乐场哪里在办活动,说是倒闭前的促销还差不多。
导航快到目的地时,纪清如脸色便古怪,对着沿途街景打量数次,反复确认,这荒凉得像闹鬼的地方,确实就是远山游乐场后,才阴着脸下了车。
天半阴沉,她见到沈宥之的脸色更不好:“我不知道家里快破产,还劳烦你买这里的门票。”
“这里在翻新,人很少,”沈宥之见到她便要晃尾巴,很自然地来牵她的手,“姐姐不喜欢的话,我们现在去别的地方。”
纪清如躲开,很狐疑地打量他:“……不用,不过你怎么知道?”
“是家里签的合同。”沈宥之不去捉,只是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
“……”
沈宥之走得太慢,纪清如没走两步身边便空出一位,心里很不习惯,很恼怒地转头去找他,想催他走得快点。
“听说,爸爸要在乐园翻新完成的那一天,重新和妈妈求婚。”沈宥之舌尖顶了顶上颚,“谢谢姐姐前两天告诉我他的心情,否则也许等到他施工完成,我也不会注意到这些。”
他脸微微低垂着,冷风正好吹过他的额发,那双眼里的情绪便被遮住,再抬起眼时黑眸沉沉,可还是笑着看向她。
纪清如一瞬间心惊胆战。
这人总不能是带着炸/弹过来。
她被崇高的道德感所胁迫,只好过去,拽着他的手腕往前走,虽然不能完全握住,但也有拉住牵引绳的错觉:“你别担心了。妈妈不会回国的,这里有她不想面对的回忆。”
沈宥之慢慢道:“那么姐姐呢?”
纪清如很别扭地偏过脸:“……你乖一点,我就不会不想见你。”
他们往里走,游乐园的分区域施工便显现出来,几处设施封着。不过似乎是采取开放一天关园一天的策略,没什么工人劳作的声音。
只是还是很影响这里的生意。
人太少,荒凉到鬼屋都懒得安排真人npc。
纪清如小声诟病着,见满脸带血的人偶弹出来也面无表情,抬手拨开,逛花园似地抬腿,从容迈向下一个房间。只是到门口,忽然身边空落落,回头一看,沈宥之还在原地站着。
“你怎么不过来?”她问。
“姐姐,对不起,我有点怕。”沈宥之耷拉脑袋,在青绿色的诡异光下站着,迟迟不肯上前,“他们长得好恐怖,我不敢看。”
纪清如被他示弱的样子唬住:“……那你还跟着我进来?”
“姐姐想来这里,我一定要跟着的。”
快一米九的个子,站在她身后,从背影看着像只有他一样的宽肩,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遇见什么也跟在她身后,胆子一丁点大。
但这么害怕了,如果她要求什么,还是会陪着她。
纪清如对这个小跟班抱有同情。
就像以前那样,她微微颔首,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好了,我带着你走。”
她只是想让他牵牵指尖,可是手一碰到,沈宥之就自然而然地撑开她,十指扣住,手心紧密相贴。
“快走吧。”他笑着,态度自然,“姐姐和我多说说话,这个音乐也好吓人,我好害怕今天晚上会做噩梦。”
“……”
纪清如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欺骗,幽幽地看他:“你真的在害怕?”
怪就怪他小时候的哭腔太真诚,让她听着现在这么演戏的腔调也相信。
“害怕啊,”相牵的手就被抬起,贴向沈宥之的心口,那双漂亮的眼睛笑着,“姐姐听听我的心跳。”
怦怦。
怦怦。
**
沈宥之还是听话的,纪清如想。
她要去玩什么他也随同,只是需要付出牵手的小小代价,陪着她在过山车坐最末尾,虽然一下车,就没骨头地要抱住她,美其名曰缓缓。
快乐自不必多说。
不过她还记挂着和沈鹤为约定好的回去时间,就算游乐园周围的天只稍稍暗掉一些,也义正言辞地通知沈宥之:“再玩最后一个项目,我就要回酒店。”
沈宥之百依百顺地点点头。
不过能留到最后的项目,大多都是她开始便不感兴趣的,和沈宥之绕行一圈后,也没找到格外顺眼的,甚至产生再去一趟鬼屋的想法。
“坐摩天轮吗?”沈宥之忽然说。
摩天轮?
超级约会圣地。
纪清如心头一跳,不算答应地点头:“可以,但我不要和你一个舱。”
谁知道沈宥之竟然笑起来,连相牵住的手也分开:“当然,我也没准备和姐姐坐在一起。”
这简直是鬼上身才能听到的话,纪清如盯着沈宥之,即使认定他很可能是欲擒故纵,也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准备?”
“姐姐没听过那个说法吗?恋人在摩天轮到达顶部时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沈宥之轻轻巧巧地笑,“可是姐姐会和我接吻吗?至少现在不会吧。”
纪清如愣住。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沈宥之歪了歪脑袋,“可我不也想,我们有任何分手的可能性。”
“……谁和你在一起了?”
“是我用词不好,我只是害怕和姐姐分开。”沈宥之很抱歉地讲。
他这么说,纪清如就一定要他们坐同一个舱里,他们才不是恋人,以后也不会是,才不需要避讳这些游乐园为了营业额放出的促销传说。
摩天轮缓缓上升,两人面对面坐着。纪清如等着它转过一轮,然后分道扬镳。
她猜测他会有诱导亲吻的话,选择低头看手机,一定将同舱摩天轮的浪漫可能排除掉。
可还是被沈宥之一句话轻易攥住注意力。
“我们学校有去英国交换读书的名额。姐姐猜我要去哪所?”
他说出来,肯定有十足的把握,不会空欢喜。去英国读交换生,这件事一定有早早准备,可见他说过的,会来照顾她的话,并不是空想。
纪清如眼里的高兴瞬间满溢了出来,星星点点,几乎可以沉溺一个人的专注目光。她态度也松软成柔腻的水,不计较沈宥之还挂念什么情侣关系。
如果沈宥之来英国上学,沈鹤为也在那里工作,他们三个又能重新汇聚在一处。
“可是爸妈那边——”她忽然想道。
“爸爸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也无所谓他知不知道了,他不能再威胁我。”沈宥之笑了笑,“至于妈妈,我是她既然肯放你回国,应该可以预料到我会追来。”
听着还挺天衣无缝的。纪清如垂了垂眼,不再想可能受到的阻碍。
她配合起沈宥之,翻着手机地图,跟着猜了几个学校名字,越猜越往她的学校靠,最终落在了他学校几条街距离的大学上,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毕竟她上的是艺术学校,并没有沈宥之的专业。
“到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吧,我来做饭,姐姐只要负责好好吃饭就好。”
“也可以找厨师过来。”纪清如矜贵地点头,“我们两个都不会太辛苦。”
“可我不想我们间有第三个人参与。”沈宥之轻声,“姐姐只由我照顾就好,不可以吗?”
纪清如脸瞬间冷了:“家里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去看舱外的游乐场。
沈宥之不知道她是在说父母,还是在提醒他,家里还有一位沈鹤为。可难道新婚的夜晚,也要让他在旁边躺着。
沈宥之的一颗心扭曲收紧,凝望着她的侧脸,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沈鹤为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他竟然不敢问。
纪清如确实是在想沈鹤为。她的目光在窗外离得很远的舱上,想起家里还是五个人时,他们也坐过这样的摩天轮。
舱体也许比现在更大,纪乔和沈琛坐一个舱,他们三人一个舱。
也不是因为他们多不在乎他们三个,只是上摩天轮前,沈琛才和纪乔发生一点争执,为了和好,两人就单独相处,让沈鹤为代为照看他们两个。
纪清如完全失去享受摩天轮的心思,全程紧紧盯着他们上一个舱,好像能透过被阻碍的视野,看到他们到底会不会和好。
现在想想,多天真。
她就要提起这件事,转头看到沈宥之竟然是同样的神色,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背后的玻璃。
“你在看什么?”她也跟着朝背后看去,还没找几秒钟,就听到他说——
“我们前面的舱里,有人在接吻呢。”
纪清如瞬间回身,背挺直了,这时候全部的好奇心死掉,是对风情事物全然不关心的正直面貌:“你变态啊,这么盯着别人看。”
沈宥之笑盈盈地撑着下巴,转播的话也没停下:“现在又抱在一起,啊,亲得很投入呢。”
纪清如实在受不了这种变态行径,屈尊降贵地拍拍椅垫,警告他:“你过来坐,不许看了。”
沈宥之乖乖地坐到她身边。
摩天轮转一圈几乎要二十分钟,纪清如数着时间,度秒如年似的。
“亲我一下吧,姐姐。”沈宥之忽然说,“就当作是某种贴面礼。”
纪清如冷哼一声,才不要遵守这种礼仪,是打定主意要让沈宥之脱敏。
“那么,我可以强迫你吗?”沈宥之这样说,却低垂着眼,“姐姐,我很相信这些的,如果这么不愿意,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你坐在一起呢。”
纪清如语塞。
沈宥之就是很容易被欺骗的那种人,有次神神秘秘的要她一起做一套测试题,她做完,屏幕跳出配对100%的结果,具体分析要付费998观看,她一个没看住,沈宥之已经付了款。
“对不起,姐姐,是我在胡言乱语。”沈宥之望向窗外,人快变成灰色的阴云,声音也暗暗的,“我太幼稚了,怎么会不亲吻就分开呢,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吧。”
小时候他不想她丢下他一个人去鬼屋时,就是这副神色,凄凄艾艾地牵着她的衣角,小声地喊她姐姐。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
几秒后,在摩天轮转到顶点的同时,她飞快地倾身过去,在沈宥之的脸上亲了下,是那种给幼儿园孩子的,短促的、安抚的吻——
沈宥之怔楞一秒,反应极快的要来捧住她的脸,吻过去,但纪清如更快的捂住唇,他的吻就只落在她的手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又愿意亲他?沈宥之失神地看她,喉咙里万般话语,既甜蜜又苦涩地想冒出来,但最后,他也只是叹息般地说了声:“……姐姐。”
纪清如用眼神要他往后退。
他照做。
纪清如一放下手,沈宥之便牵住了,她没有再挣开,但不忘记指责:“你以后不许对着我卖可怜。”
沈宥之不吭声,明显做不到答应这件事。
昏了头似的,纪清如竟然觉得他这副执拗的样子也很值得同情,她抿了抿唇,心想算了。
他现在是活在自己构想的幻想里,等到哪天意识到,她其实和他想象里的爱人模样相差甚远,自然会清醒的。
舱内重新归于安静。
纪清如目光垂在窗外豆丁大小的人头上。坐摩天轮的人实在太少,她盯住几分钟也不见有人下去。很久后,才有带着小孩的妈妈下舱、接着是一家三口、两个结对的初中女孩也走掉……哪个看着也不像是沈宥之描述的那样。
坐完一轮回到地面时,纪清如也没发现任何看着像“情侣”的踪迹。
“你说的那对情侣在哪儿呢?”她有意调节气氛,脸还故作轻松地笑着,转过身去和沈宥之搭话。
她差点就被吓到。
沈宥之垂眼无声跟在她身后,两颗黑瞳没有光,也许已经维持这种毛骨悚然的表情很久。
“啊,大概是消失了吧。”见她转身,他重新灿然笑起来,“去了世界上只有他们在的地方。”
纪清如脚下一个踉跄,推搡他:“……你讲什么鬼故事?”
“只有两个人在的世界,怎么会是鬼故事?几乎就等于童话吧。”沈宥之顺着她的力度,重新握住她的手,“姐姐,你该祝福他们才是。”
没有阻挠他出国的父亲,没有不愿意他们见面的母亲,没有别人的视线,没有任何顾虑。
他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挣了挣,却还是放纵他牵住,就当她是在可怜他,那么可怜一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沈鹤为/沈宥之:她就觉得他那么重要……
这就是~
当局者迷~
第22章 腿侧体温 “也想要你舒服。”
纪清如直觉再这么继续下去, 话题只会变得惊悚,立马不再提那对情侣的事,转而将矛头对准沈宥之, 拿他不道德的行为来压制他。
“你偷窥别人,”她威胁, “作风不好,以后不要想着还能见到我。”
“不是的,我只看姐姐。”沈宥之脸上却有天大的冤屈, 快速道, “那对情侣是以我们为蓝本做的想象,如果你想听,我还可以讲得更多。”
“……”
她就说,沈宥之完全是沉溺于幻想里。
纪清如眼皮跳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正常,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 是先迅速忘掉一分钟前自己逼问出的回答, 装作无事发生。
她走去停车场的步速更快:“哦,我知道了, 现在我要回去了。”
“好吧,”沈宥之退让,“那么至少让我送姐姐回去。”
纪清如“嗯”了声,人停在原地, 不用沈宥之介绍也记住他的车是什么模样, 脸朝着它的方向微微扬起, 示意他将车开过来。
“酒店地址给我吧,姐姐。”
“……”纪清如自在等待的身形便一滞,还未张口, 沈宥之好像体谅她的为难,“我保证不进去,只送姐姐到门口。”
可她住的哪是什么酒店,不要说让沈宥之站在门口,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她隔壁,半夜敲门也不需要担心酒店保安。
他们共同的,三个人的家。
“不用了,”纪清如迅速翻脸不认人,边讲话边去找送她来的那辆车,“我忽然想起约好了司机在这,他应该已经在等我了。”
来游乐场的人不多,车更少,但谁会记得一面之缘的黑色suv,她目光快速巡梭一圈,没找到,心里只好悄悄指责司机不称职,这时候应该下车来主动联系她。
沈宥之只当她的左顾右盼是找借口。
他又开始卖可怜,很黯然神伤的表情:“姐姐愿意相信网约车,不愿意相信我。”
“……”
“我只是想确保姐姐的安全。”
“……”
不安全的到底是谁。纪清如冷笑一声,低着头去翻和司机的聊天框,应付着:“是沈鹤为的司机,不是网约车。”
沈宥之安静几秒。
“沈鹤为?”
纪清如很快翻到,默念一遍后关掉手机,抬起脸时,沈宥之还堵在她面前,唇角的笑好好挂着:“他工作这么忙,恐怕做不好事事照顾姐姐,我们还是不麻烦他了。”
“麻烦不到他。司机专业,酒店的设施也很全面,你放一万个心。”她不上钩这种语言陷阱,绕过他就要去找车,手腕便被牢牢抓住。
“好,我当然相信——只是他为什么可以知道你的住址?”
纪清如瞪他一眼,铐在手上的力度便松了开。
沈宥之转去勾住她斜挎在身上的背包带子,语气还很委屈,“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最好的。”
“因为他没有亲我,”纪清如没好气地看他,“……也没有半夜抱着我的睡裙。”
沈宥之脸瞬间变红,眼里的敌意也消失掉,嘴咧着,并不把这些话当作指责。
他实在因为这两句显示出的特殊而快乐,连她用力抽走背带时擦过手指的痛也觉得兴奋,他是被宽容的。
姐姐是他的。
“我把睡裙好好的挂回去了,没有做什么。”他为自己辩驳,额发蓬蓬卷着,表情是无可指摘的乖巧,“我最听姐姐的话。”
纪清如才不会相信。
她终于对应车牌找到那辆停靠的车,推了两把还要贴过来的沈宥之,人冷酷无情地朝着车位走去。
上车前,她还很谨慎地要求沈宥之先回到自己车上去,最好走掉五分钟,排除掉可能跟踪这辆车的可能性才好。
沈宥之黏糊半天:“要不我也搭姐姐的顺风车吧,哥应该不会不愿意送我,我的车让人后面开回去就好,姐姐,你觉得呢?”
他的姐姐冷漠地拒绝掉。
纪清如打开显示定位器的软件,示意自己会时刻注意着红点的移动方向,让他打消掉那点跟踪的小心思。
沈宥之的车才依依不舍地开走。
天带一点昏黑,摩天轮的耗时比预计要长太多,沈宥之又缠人很久,已经过了答应沈鹤为的回家时间。
纪清如还在打腹稿,首要的是不能暴露今天发生过的事。她是有一点心虚的,也许沈鹤为会平和地指出她的出尔反尔……但她也没有和沈宥之恋爱啊。
只是亲了一下。
这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和沈宥之关系那么亲密,真的要看他那么伤心,她也觉得很难受。兄弟姐妹吵架,不就是狠话撂得震天响,隔天便无事发生,还乐呵呵地坐一起吃饭吗。
要怪就怪沈宥之的眼泪。
纪清如等着,红点终于开出至少五分钟的车程。
她摸了摸略微发酸的脖颈,终于转身,顺带着敲了敲车窗,去抓车门把手。
这个司机显然职业素养不高,她想。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雇主站在车门旁也没反应,怕不是已经在驾驶座睡着。
纪清如编排完司机,打开门,后座竟然坐着人,西装笔挺,朝她看过来时,眉眼有淡淡的疲惫感。
她滔天的气势瞬间消失,呆若木鸡道:“……哥?”
沈鹤为:“嗯。”
这比沈宥之的鬼故事还恐怖万倍。纪清如不知道他看到多少,大脑飞速回忆,自觉至少在停车场,和沈宥之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眼,是空的,于是立马展开新话题道:“……我们自己开车吗?”
“司机待会儿会过来。”
“那你往里边坐一点。”纪清如镇定自若地点点头,扶着椅垫就要上去,沈鹤为却没动弹,只是无声看她动作。
他不高兴。纪清如机警地想。
她就只好在能容纳三个人的车后座上,挨着沈鹤为坐下,仅仅可怜地占据一点地方。
整个人看着既拘谨,又乖巧,如果她的眼没有飘浮地乱扫,不住地想去看手机,或许沈鹤为会因为她贴在腿侧的温热体温而满足。
“纪清如。”
“干嘛?”转过脸看他的继妹眉稍稍皱着,一副被他叫出全名伤到的神色,耷拉的眼睫浓密,好像要哭,只是破绽百出,眼还是亮的,滴溜溜地在等他的反应。
就差把做过什么亏心事写在脸上。
沈鹤为放轻了语调:“刚刚吃了什么?”
“哪里来得及吃……”纪清如迅速抓住卖惨的时间,“我好饿,你快点催催司机,我想回家。”
世上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哥哥听到这句话,也该放下刁难的心思,谁知道沈鹤为只是很浅地笑了笑,接着抬手,捧住她的脸。
纪清如顺着蹭蹭:“……哥?”
沈鹤为指腹抚过她的唇角,声音温和: “没吃什么,口红怎么会花掉?”
“……!”
纪清如连觉得唇面酥痒也顾不上,心中一阵惊慌,难道是蹭在了沈宥之脸上——
“我刚刚舔嘴唇来着。”她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不在家等我,这里离你公司也很远吧?”
“好想你,想抱一会儿。”沈鹤为垂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她的手,在轻轻摩挲她的指节,讲话时,是很客观的,像陈述一件物理事实,“我以为你不在身边也没关系,但不可以,对不起,我不能离开你。”
怎么看着这么脆弱。纪清如一下子心变得很软,立马想去揽住他的肩膀,手还未抬起被扣回腿面,人有点懵:“不是要抱一抱吗?”
“可以坐上来么?”
“坐……哪儿?”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目光看向他的腿,人结巴道,“这、这——”
“抱歉,还是回家再说吧。”沈鹤为直起身,虚弱地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脸竟然变得如此苍白,不过还勉力笑着,“我去给司机打电话。”
纪清如看着他。
下一秒,她翻身直直跨坐到沈鹤为腿上,做动作的表情很英勇,不过忘记车的顶部空间没多少,脊背挺得过分直,眼看着脑袋就要砰地撞上去。
腰及时被沈鹤为握住,朝他的方向压过去,她便幸免,只是人结实跪坐在沈鹤为的腿上,额头靠着后座的头枕,略有点狼狈。
纪清如怪不好意思,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耳边忽然传来声压抑的轻喘。
“我压到你哪里了吗?”她撑着他的小腹就要起来,腰却被扣得更用力,缚着不让她随意移动。
沈鹤为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沉沉,低声道:“没关系,就这样吧,谢谢你。”
纪清如眼前只有头枕,被抱住一小会儿便开始觉得无聊,为了调节气氛,也为了缓和车厢内莫名的心脏怦怦声,她小声问:“哥,如果你这么需要人抱,那以前我不在,是怎么解决的啊?”
“和小猫玩。”
纪清如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沈鹤为这种人会养猫,明明他以前对小动物也没有多大的热枕。
可怜的小猫,收获数不清的玩具和美味大餐,还同时失去在外风餐露宿的机会。
“就这样?”纪清如小声地问,“其实我有去搜缓解症状的方法,百度说,还可以抱着毛绒玩偶。哥,你不会表面很正经,背地里办公室放很多小熊小兔子吧?”
沈鹤为轻笑:“没有。”
“那不能只靠着猫吧,我看它长得很健康,也没有毛被摸秃的迹象。”
车里沉默几秒后,沈鹤为轻声道:“……看我们的照片,和你打电话,想象你还在。”
纪清如听得心脏酸了下。
不过她很快又重新对他生起气:“你宁愿这样,也不愿意告诉我。明明你来英国找我,我随时可以来抱你。”
沈鹤为微微放开她一些,让他们至少可以面对面交流。
“我怕我的行为吓到你。”他温声。
纪清如对这种说法很不信服,说得她好像很胆小似的。她甚至主动往前坐了坐,和沈鹤为贴得更紧,果然看到他的呼吸滞住。
“你不用这么谨慎。”纪清如很认真地劝告他,已经完全忘记昨天手指被舔舐时,自己心跳有多快,还举例子,“如果是沈宥之得病,他拿到病例的第一秒就会黏住我。”
沈鹤为淡淡笑了笑。
他抬手,将她散在脸颊旁的碎发挽到耳后,手指顺着耳廓的弧度划着,停在她的耳垂上,揉了揉,“今天和他出去,玩得累么?”
纪清如觉得痒,也想瑟缩,目光闪烁几秒,充满暗示地点点头,想让他温柔一点:“很累,好久没走过这么多路,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和沈宥之出来玩,纪清如不会做衣品管理,全身上下的衣服松松垮垮,裤管甚至可以从小腿卷到大腿根。
她很快后悔穿上这么方便的衣服。
沈鹤为按在她的小腿肚上,手指冰凉,她被激得一哆嗦,不受控制地想蜷缩,却被握得更牢。
“我会一些按摩手法。”沈鹤为亲昵地笑笑,“很累的话,让我试试吧。”
“我抱你时很舒服,也想让你舒服。”——
作者有话说:某种程度上讲,也可以夸赞一句很有服务意识(?)
第23章 良好阙值 指尖被含住了。
一报还一报, 确实很有沈鹤为的风格。以前纪乔回家,给他带什么当地礼物,都会被不动声色地还回更多。
在英国时, 纪乔曾拿这种事当过佐证,沈鹤为大概从来就没真正把她们当一家人过。
纪清如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也许是因为握住腿面的冰凉掌心。她想起小时候膝盖磕碰到,沈鹤为也是这样的力度,不给她面对碘伏抽腿跑走的机会。
这种温馨回忆也克制不住她身体的发颤, 难道是真的长大, 或是三年里真的生分,她竟然觉得这种温情分外不适。
陌生的情愫翻涌,刚刚还多威风的腰也软下来,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坐在沈鹤为腿上。
难道皮肤饥渴症也会传染。
“也没有那么累……”她克制住朝后缩的冲动,还敢抬眼去看沈鹤为, 不过眼皮眨着躲闪得没有气势, “哥,我觉得好饿, 家里有没有准备好晚饭?”
那只手终于肯离开她的皮肤,转去摸向西装口袋。纪清如还以为他要去联络司机,马上要趁机下去,但被他的另一只手按住不能动。
沈鹤为拿出的不是手机, 是叠得整齐的烘焙油纸, 鼓鼓的一块, 上面有浅色的小猫图案。
“我做了饼干。”他垂眸拆开,粉色花瓣的黄油曲奇形状,谈不上多精美, 顿拙拙的几朵,闭着眼也可以称作可爱,“……抱歉,没把控好时间,你出门前还没做好。其他的还在家里,可以当饭后甜点吃。”
纪清如的旖旎思想瞬间消失,发现新大陆似的看向横在他们两具身体间的饼干,脸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沈鹤为真是无比贴心的哥哥。
她唇角轻轻地勾了下,沈鹤为也就轻轻拍拍她的腰,“吃吧。”
车上有备用的湿巾,纪清如擦过手后,捏起饼干,半真半假地递到沈鹤为唇边,很懂假客气:“哥哥先吃。”
被意料之中的拒绝后,她才两口一个的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鼓起来,是所有厨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客人。
她吃得迅速又文雅,脸下是他捧起的烘焙纸上,饼干碎屑可控地掉落在里面,不会弄脏两人的衣服,只是咬碎花瓣时,唇面仍不可避免地沾染到碎屑,舔唇就成为不可缺少的工序。
沈鹤为无声看着她。
纪清如不在意,吃掉所有小饼干后,手探着要去拿湿巾擦指尖,还没够到,便被沈鹤为拿住,伸到更远的位置。
她不解地看他一眼:“干嘛,你的湿巾一天还限量使用啊?”
沈鹤为单手折好烘焙纸,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等会儿再用吧。”
有那么一两秒,纪清如并不理解他这句话。
“早用晚用,还不都是一样……”她抱怨,更多挖苦的话还在构思,接着便只看到低下头的沈鹤为,“……唔!”
指尖被含住了。
纪清如大脑轰地一声,才想起沈鹤为昨天才说过放置湿巾的用途。但他们晚上都睡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的拥抱,她根本没想到今天还会有被舔舐的需要。
“不要舔……”纪清如声音微弱道,“我觉得好奇怪……”
沈鹤为是很体谅妹妹心情的哥哥,舌头真的收敛回去,只有唇顺着指尖在朝下亲着,每一口都发出轻微的“啵”声,纪清如听着,四肢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置,她还要更久更久,才能习惯这种亲吻。
腰被揽住,纪清如涨红着脸,看向沈鹤为的视线难免幽怨,怎么埋头耸动的神色还多认真,如果她不是当事人,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在签署一份文件,正经得令人难以接近。
也像是被署名。
手腕忽然被咬了下,不重,但是脱身的好机会,纪清如快速地抽回手,背在身后,脸上是伪装的吃痛神色:“不让你舔,也不是你可以咬的意思。”
“抱歉,我下一次会注意。”
沈鹤为抬起脸,好看的温润模样,整整衣领便能去参加重要会议。做惯了正人君子,即使眼尾漫红,恐怕也只会被当作是工作过度,熬出的生理现象。
没人会联想到他刚刚做过的事。
他抽出张湿巾,又去捉她藏起的手,细细地擦,收尾时,脸靠近她的手,在粉润的指尖上轻呵一口气,温融融的。
“司机快过来了。”沈鹤为温声道,“还可以抱一会儿吗?”
“……回家再说吧。”
纪清如飞速地撤回座椅上。
她攥着掌心,脸几乎要挨住窗,避着不看沈鹤为,牙齿悄悄咬着腮边肉。
**
回家也没有再说。
晚餐吃完,纪清如便钻进画室,路过自己卧室也目不斜视——那里现在都快变成她和沈鹤为的共同床铺,不用想,晚上他还要过来。
画室被塞进几推车新的伦勃朗颜料,要留人一辈子的架势。
窗户大开,纪清如坐一个小马扎,对着空白画布,橘皮油的盖子都没旋开,也不看手机,好像那片白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细节。
她确实没有作画的打算,所以连围裙也没穿。干瞪画布几分钟后,她还是觉得太无聊,捏起画笔,随意蘸了点颜料,警署排列线索似的开始勾勒直线。
沈宥之不怀好意。
沈鹤为心理疾病。
这个家就她一个人如此正常且正直。
沈琛不愿意她和沈宥之亲近,纪乔不愿意她和他们两个亲近,前者因为他们可能会在一个户口本上,后者因为他们没有确凿在一个户口本上。
纪清如额头抵住画笔叹气,不管是这两人中的哪位,在得知她现在和沈鹤为睡……住一起后,恐怕都不会太平静。
好像担心什么来什么,她还在想这件事要如何石沉大海,纪乔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吓得她以为家里的监控还安着,惴惴不安得就差蒙头逃窜。
结果是纪乔分手了。
她很不在意地讲述整个经过,笑着,恋爱得快,离开得也快,不过几天时间,搬进对方家的行李还没送过去多少,就全数撤了回去。
纪清如松了口气,但意识到纪乔单身,也就抿着唇,等她讲出让她回英国相伴的通知,只是几分钟的电话过去,竟然一直没听到那声“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太稀奇,但纪清如还不想回伦敦,也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只顺应着说了几句体贴的话。
“你知道沈琛——”纪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怎么想的,竟然做了假请柬寄给我,我打开邀请名单,上面新娘是我的名字,宾客是你们三个。”
“你们又重新联系了?”纪清如眼亮了亮,却是装作不经意的口吻说的,“是不是……”
“不会,只是觉得挺有趣的。”
纪清如才“噢”了声。
挂掉电话后,她迷茫地盯着画布,认为自己被勒令回去是迟早的事,人就难免思考起更多。
最要紧的就是沈鹤为——纪清如不理解,她在车上,怎么会有产生着沈鹤为的想法呢。要知道他隐瞒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害怕她有这种念头,开始讨厌他吗。
她既然指责他隐瞒不报,就不好产生这种想法,否则显得他的隐瞒有一定的必要。
她开始认真反思。
不过这种反思并不是在找自己的原因,假定好全是沈鹤为的错后,结论得出的也很快。
是由于过往的十年里,沈鹤为没有和她有足够的、充分的肢体接触,所以她身上没有建立好和他的良好阙值,才频频脸红。
要知道这些放在沈宥之身上,不要说坐腿,就是那天在酒店里亲的几分钟,她也没有特别排斥啊。
其实沈鹤为在亲她的手时,她也是觉得舒服的,但最终,还是那种怪异的陌生感更胜一筹,她才会这样。
还是他们接触太少。
纪清如想通,从思绪中抽离开来,画布上已然是一副可以揉进垃圾桶的废稿,黑漆漆,线条扭曲,勉强能看出是个鹤的形状,但肢体形态已然十分诡异。
多少年没画过如此糟糕的内容,纪清如眼角抽抽,捏着笔,刷了个凌乱的黑叉上去,权当自己没画过。
如果画室顶端的摄像头没有在工作,也许这件事会成功。
沈鹤为凝视着屏幕。
和监控画面里纪清如放松的神色不同,沈鹤为面无表情,眼冷淡地看她涂抹掉那只鹤,又放下画笔,顶着那张如释重负的脸离开画室。
躲着他,原来是为了做这些。
后悔了吗。
这才过去多久,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接触,就已经开始厌烦他了。
如果怜悯心态只能维持这么短的时间。
那么一开始,你不该答应我的。
但已经这样了。
你不能后悔。
可以再慢一点,退回到只牵手,用手抚慰的程度,也可以。慢到一个月后,才愿意接吻,愿意做得更多。
但不能离开。
你要一直陪着我。
纪清如敲了敲沈鹤为卧室门,客气地等了两秒,没等来开门的声音后,便丢掉那点礼貌,直接推开了门。
她还在酝酿一场和病人关于治疗对策的专业谈话,只是门才打开一丁点,昏暗中,一只手便伸出来,将她拽了过去。
睡衣绵软,拥抱过来的力度却很重,纪清如连打招呼的嘴唇都来不及张开,人就撞在沈鹤为的怀里,喘不过气,只好先拍拍他的背,要他松手。
耳边却响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轻喃,“为什么又来找我?”
纪清如艰难地背手捏着门边,关上门:“这有什么好问的?因为我没在我床上看到你啊。”
门锁咔哒一声。
屋内只开着盏小夜灯,荧荧散着光却不止这一处。纪清如余光里瞥向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正是画室的监控,亮堂堂,一览无余地展露着所有细节。
纪清如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她怎么忘记关灯了。
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嗯”了声,热气呼撒在她颈侧:“我以为今晚,你不想再见到我。”——
作者有话说:一个在破防一个想贴贴()
*丢的手机已经正式入驻华强北(烟)
第24章 黑色审判 她的肩带在乱蹭中滑开了。……
纪清如有一颗很容易变软的心, 所以她有时候会用坏脾气来包装它,免得被别人利用。
可沈鹤为不是别人,尤其他还生着病, 在用这种淡淡的口吻讲这么伤心的句子,所以即使不明白发生什么, 纪清如还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说话,本来还在小幅度挣扎的身体也停下来,让他能更牢更紧地抱着。
“我没有不想见你, 事实上, 我看见你很高兴。你以后不要这么以为,这是很脱离事实的担心。”纪清如拧着眉指责他,语气并不是很客气。
但她的动作和话仍旧极大地安抚到沈鹤为,他似乎可以重新变得冷静,手慢慢放开,脸也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
“抱歉, 我弄疼你了吗?”
纪清如难得有顺畅呼吸的自由, 摇摇头,没有趁机离开。她的脸颊还贴着他的胸膛说话, 好像这样可以直接说给心脏听:“哥,你是不是又难受了?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闷在这里。”
虽然道理讲得很好,可其实, 她也很能体谅沈鹤为无声站在这里, 不去找她, 只独自看监控画面的心情。
纪乔开始频繁找男朋友时,纪清如生过一次重病,高烧不退, 几乎要失去意识。她很懂事地没有主动找纪乔,但在噩梦的间隙睁开眼,却真的看到在身旁的妈妈。
纪清如还以为这是死前的幻象,也不怎么说话,很安静地掉眼泪。白天稍好一些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妈妈真的从男朋友身边赶回家,因为担心她。
知道这点后,纪清如虽然身体很难受,头痛乏力,可那几天过得也好像在天堂。
只是第二次发高烧,纪乔便没了那么多耐心,匆匆的,只在家停留几个小时便离开。也许看穿她故意洗冷水澡的把戏,也许只是知道,家里有配备很好的家庭医生,不会让她在家里悄无声息地病逝。
纪清如碰了壁,不再想消耗她的爱。所以第三次再次生病时,她没有拨打妈妈的电话,而是很平常地拜托管家,请医生阿姨上门。
沈鹤为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久,遮藏病因,日日夜夜想靠近她,还是克制。现在终于得到一点关心,忍不住想要更多,又因为惧怕她厌烦而不敢过来,这是很正常的事。
纪清如听到沈鹤为薄薄睡衣下的心跳声音,因此觉得安心。
她说:“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那道心跳更快,沈鹤为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很慢,好像在等着她随时打断他:“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叉。”
“我那是——”
人生病的时候果然很脆弱。纪清如不奇怪沈鹤为可以变得这么敏感,但很惊讶,他能越过监控的镜头畸变,再越过那些扭曲的线,看到她潜意识画的那只鹤。
她因为被看到草稿品有点羞恼,实在认为沈鹤为这个知己,做得很不是时候。
但现在不承认那是鹤,说不准会引起沈鹤为更大的自我怀疑,纪清如犹豫几秒,还是不想造成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那只鹤没有画好,所以我才涂抹掉,和你没有关系。你如果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明天我再画幅新的鹤,送给你。”
沈鹤为这种假客套惯了的人,竟然没有说“会不会太麻烦你”,反而轻轻地“嗯”了声。
他们无声地继续拥抱了会儿,时间太久,久到纪清如的眼睛已经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萌生出一点困意。她靠着沈鹤为,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你想休息了么?”沈鹤为问,“是我……”
听着似乎要马上道歉的语气,于是纪清如惧怕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唇,“不多不多,你这样直白地告诉我,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又是声低低的“嗯”。
同时,纪清如抬起的手心被亲了下,很干燥柔软的一个吻。
“啵。”
刚出画室,还没洗手呢。纪清如手缩回去,睫毛跟着打颤,沈鹤为的表现让她又困又亢奋,她安慰到他,自己也觉得快乐。
“不过现在确实可以睡觉了。”她想起自己想出的治病策略,很轻松地回抱了抱他,“我先去洗澡,哥,你十五分钟后再过来,我们再抱一会儿——正好,你记得去关画室的灯。”
沈鹤为:“好。”
两个人走出卧室,要暂时分别时,很没缘由的,纪清如又拽住沈鹤为的袖子,补上一句,“……那只鹤是画坏了的,你不要太在意它,实在不喜欢,走的时候可以顺手扔掉。”
沈鹤为点头,柔和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他看着似乎已经从奇怪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所以纪清如很放心地回到自己卧室,并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漆黑。
暗沉沉的不见光。
几分钟后,沈鹤为站在她的草稿品前。
监控画面是窄窄小小的,纪清如实际的画架却很大。他的手从鹤头开始,顺着它被一横一竖贯穿的咽喉向下抚摸。
指尖因为半湿的颜料沾上黑色,划在鹤身下,干涸的血一样。
它不是否决画作的叉线。
它是来审判他的十字架。
纪乔对他下驱逐令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你治不好的,沈鹤为,离她远一点吧,对你们两个都好。
沈鹤为表情淡然地拆下那张画,卷起,带着它折返回卧室,放进衣柜。
是坏的又怎么样,是他,是他的就好。她知道后大概会生气吧。
可是就像几年前一样,从她决定不排斥他,第一次牵住他的手开始。
他不能再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
沈鹤为敲响卧室门时,纪清如正趴在床上,身下是被子,人很舒服,所以并不愿意下床迎接他,仅仅高声喊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她等着床边下陷,却过去几十秒也没感觉到半点动静。
纪清如转头去看,沈鹤为停在门口,眼定在她身上,温和的笑也快冷掉,在他脸上半挂不挂着。
“哥?”她又小声呼唤。
沈鹤为缓缓朝她走来。
床上的纪清如穿着那件绿睡裙,半撑着身,蝴蝶骨展露得明显又漂亮,过软的衣料垂坠在她身上,让那些弧度鲜明。
他停在床边,目光垂在纪清如明亮的眼睛上,也许是刚从浴室出来,她整个人看着格外像水做成的,柔软的粉白皮肤,手招着,让他上来躺下。
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小熊睡衣,她今晚也许是准备穿这件的。
但不用去问他也知道,纪清如又换上这条睡裙,只是因为昨晚他假意无心地提过。为了哄他开心,他的妹妹今晚才穿上它,表示她对他和沈宥之一视同仁。
可沈鹤为现在后悔那样说过。
他会失控。
“哥,来睡觉吧,”纪清如毫无自察,还拍拍手边特地找出来的第二个枕头,“我没有硬枕头,你不习惯的话,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自己抱一个。”
她自觉做得贴心无比,沈鹤为却不领情地摇头,说:“今晚,我不上去了。”
纪清如难以理解地看他。
短暂的几秒后,沈鹤为温和地与她继续商量:“我们去沙发上抱一会儿,然后我回我的卧室,这样可以吗?”
病号的话比天大,纪清如小声蛐蛐了两声,还是从床上起来,配合地下床,准备去客厅还是什么地方。
结果看到沈鹤为直直走向她房间里的懒人沙发,捏起上面的抱枕,坐下身。那是她的单人位置,她坐才会刚刚好,现在沈鹤为在那里,宽肩窄腰,人几乎填满了整个沙发空间,太长的腿支在地上,像滑梯一样。
“清如。”他晃晃手里的方形抱枕,亲昵地请求她过去,“来抱我吧。”
纪清如理所当然地认为,沈鹤为是想复刻车上的姿势,想不到他看着这么正经,说什么不上床,实际上有这种怪异的爱好。
好在她的睡裙款式足够宽大,即使是膝坐在他腿上,也不会感到多局促。
她扶着他的肩膀,慢吞吞地朝下坐。宽松的睡裙像花一样蓬卷展开,遮住了大半他们相贴的地方。
这并不是条完全纯绿的裙子,设计师在胸前设计着一朵刺绣的山茶,她调整姿势时,花瓣便在沈鹤为眼前晃动。
他别开眼,将抱枕隔在两人的小腹中间。
纪清如坐好,手并不太能找到位置放,便搭在沈鹤为抱在腰上的手臂上,很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姿势?”
沈鹤为笑了笑:“哪里不对么?”
“你身上有那个病,想多和我接触,不应该喜欢……”纪清如顿了顿,声音变小,“……从背后抱吗?这样,我们接触的肌肤面积最多啊。”
她是很讲科学地在探究,也知道爱好这种东西是无解的,没想到沈鹤为真的点点头,“嗯,你好了解哥哥。”
“那……”
他的两只手还在微不可察地在摩挲她的腰,汲取她的温度,面上却很端庄无害地笑着,只是声音微哑:“你主动这样坐,我以为是你喜欢。”
“…………”
纪清如好像腿被烫到一样,人很羞耻地扭动起来,搞什么,原来是她多想。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乱窜的腰被沈鹤为拍了下,是不带情色的宽慰意味,只是她的睡衣实在太滑,他的手很边缘地碰到其他更柔软的地方,顿了顿,又放回在她的腰窝,神色还如常,“这样,方便你随时起身离开。”
纪清如相信了。
所以她立马尝试起来,却发现并没有沈鹤为美化得那么方便。她一旦直起身,胸口的刺绣就要撞向沈鹤为的脸,这怎么会方便她随时离开,明明是更接近的行为。
她往后退,沈鹤为的手臂就若有若无地拦着,抵着她的背,感受上去并不是多愿意放他走的态度。
“多陪陪我吧。”他说。
纪清如身体顺应着安静下来,大脑却很活跃。她还惦记着提高阙值的事,觉得沈鹤为完全可以做得更过分点,再这么轻,白天他继续亲手,她还是会脸红的。
沈鹤为比她先一步开口:“清如。”
“嗯?”
“你会不会和沈宥之在一起?”
“不会啊。”纪清如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问这么扫兴的问题,立马没有犹豫地反驳他,“我们只是很正常的出去玩,以前不也这样么?”
“嗯。”沈鹤为点点头,好像被她的话彻底折服,可又接着说,“刚刚我看到沈宥之的朋友圈,他说你们在摩天轮上接吻。”
他怎么敢!纪清如脸瞬间扭曲了:“他胡说,明明只亲了一下脸!”
“……”
“其实没有后半句,他只说你们有坐摩天轮。”他微笑着。
“…………”
沈鹤为竟然钓鱼执法她。
纪清如不可置信地瞪着眼,也怪自己咬钩太轻易,想想就知道,沈宥之怎么可能敢发这种东西。
她还未开口诘难,沈鹤为翘起的狐狸眼却已经耷下去,声音也压得更低:“如果你要和沈宥之在一起,一定告诉我,我不会做阻碍你们的人。”
纪清如不接受这种指控:“我说了我不会。”
“牵手,拥抱,这都是你们常做的事。”沈鹤为一桩桩点着,“现在还要加上亲吻……”
他用着很平淡的语气在讲话,不过纪清如却渐渐听明白,皱紧的眉头也松开些。沈鹤为不是在指责,至少大部分的情绪不是,他也许……在羡慕。
好像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和沈宥之两人结伙时,沈鹤为便在旁边看着。没有人会认为这有问题,毕竟他总比他们高一个学年阶段,大学生和高中生玩不来,很正常。
他是在迂回暗示,也想有同样的亲密。怎么是古时候不得宠的庶子口吻,想要什么,还这么迂回辗转。
明明才告诉过他,要直接说。
所以纪清如故意不回应他的情绪,脸很天真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办法?沈宥之还要和我玩恋爱扮家家酒的游戏,我只好先配合。等到他意识到这些有多荒唐,他自然会回归正常成人的生活。”
她还曲解他的想法:“哥,你不用太担心我们。”
我们。
“……你们。”沈鹤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平静得好像没有情绪,“是啊,你们。”
纪清如有点被吓到,可在觉得渗人的下一秒,沈鹤为的眼珠便湿了,他垂下眼睫,“抱歉,今天先这样吧,我去吃药。”
等理智反应过来时,她的身体已经本能的直起,捧着沈鹤为的脸,亲了上去。
为了展示公平,纪清如很纯情地只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口气嘬嘬嘬了很多下后,人又坐了回去,脸微微红着看他。
“你不能直接和我说吗。”她抱怨。
沈鹤为的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完全紊乱掉,“……我没有想到你会愿意亲我。”
“没事啊。”纪清如说,“我们两个舒服就好,亲一下不代表什么的。在你生病的阶段里,你想做什么,就自己主动一点,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听懂暗示的。不过你放心,如果我不高兴,我自己会推开你的。”
这种半放开权限的话,让沈鹤为浑身都激起战栗来,感谢抱枕有足够的软度厚度,不会让他的妹妹发现什么。
她还知道加上期限。
那么他可以病一辈子。
沈鹤为克制地呼吸着,尽管吐出的气息烫到几乎要灼伤纪清如的脖颈,可她没有躲。所以他声音低低地答应她:“好。”
房间沉默了会儿。
他们依偎着,只是并不以特别舒服的姿势。纪清如发觉自己腿开始发麻,于是推了推沈鹤为的胸膛,有点想先去睡觉的意思。
“再两分钟?”
纪清如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沈鹤为便抬起脸,定定地看她。
在她感到奇怪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柔:“清如,你的衣服乱了。”
纪清如顺着他的视线偏过头,原来她的肩带在乱蹭中滑开了。
她脸一下变红,马上要抬手去整理,却被沈鹤为按住:“我来吧。”
可他这样说着,握在她腰上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挪动的迹象。
纪清如困惑地看他,不知道他是要怎么不借助手来动作。等沈鹤为的脸慢慢接近她的肩膀,她才终于迟来的察觉不对,可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鹤为含住了那截绿绳。
确实是在帮助走失肩带回归原位,所以唇从她的锁骨的一头,缓慢地要亲移到中间凹陷的位置。
他碰过的地方一路窜起电流,纪清如脸完全涨红,没了刚开始的得意,可手又被限制着不能推他。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松开牙齿,吊带细绳回弹在她的皮肤上,不算很重的反应,纪清如却抖得厉害。
沈鹤为吻了吻她锁骨中间的小窝,好适合的弧度,天生容许他嘴唇贴住似的,哪怕只是短短地贴住一秒,也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血管的颤动。
他觉得渴,口欲暴涨,几乎就要顺着往下去咬,但终于还是很克制地只停留在她的锁骨上打圈,舌尖轻轻地舔着。
“等、等等!”纪清如身体里窜过非常难受的感觉,脸色大变,力气大爆发,差点从沈鹤为身上跌下去。她很慌乱地站起身,拽着裙子看了眼身后,“有染到血吗?”
沈鹤为仰视着她,目光轻划过那里:“没有。”
“我应该是生理期到了。”她说,“没办法了,我现在要换衣服,哥,今天先这样吧,好吗?”
沈鹤为微微颔首,目光里的探究几乎让纪清如以为他发现什么。不过最后他站起来,关心道:“比之前要提前一周,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忽然回国,水土不服,是很正常的事。”纪清如慌乱地应对着。
她推搡着沈鹤为离开房间,反手转了门锁,随即人如释重负似的,跌在地上。
沈鹤为没有走。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纪清如的小抱枕。这是她房间里少有的粉色,干净得没什么花纹,可从上往下看,却帮忙遮盖住很久心思不纯的东西。
“笃笃。”
纪清如惊慌地仰头去听,沈鹤为的声音在门后温和响起:“清如,卫生巾在你左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里面还有一些新内裤,我洗过的,你可以放心穿。”
“……谢谢。”她咬牙切齿地回复。
她爬起来,去打开抽屉,却看也不看那些准备好的卫生巾,只拎起一件新内裤便冲进浴室。
水流冲干净身体后,纪清如盯着干燥水盆里湿透的布料,扶在洗手池旁,深深地呼吸几口。
到底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第25章 艳红沼泽 好碍眼的睡衣。
过去十分钟, 纪清如才从浴室里折返回来,也彻底不想再看到那件绿色吊带,囫囵地揉成一团, 扔进脏衣篓,人很老实地换上高中时穿的睡衣。
她睡不着, 靠在床头缓神。
有反应是很正常的事,她这么年轻,如果被这样亲亲抱抱还坐怀不乱, 那她才要去看医生。
就像她不会去问沈鹤为, 为什么要在他们中间放个抱枕,她可以做一个很安静的豌豆公主。
但沈鹤为怎么能……
这么会。
纪清如想一想要拿额头撞墙。鬼知道这个平常纽扣都要扣到最顶上的人会这样,竟然一上来就做这么情色的行为。
刚刚她换睡衣,衣领擦过锁骨时,那么轻的摩擦也让她瞬间回想起沈鹤为唇侧的温度,刺得她浑身一激灵。
不过并不是完全意料之外的行为。
毕竟沈鹤为被揭露病症的第一天, 就来亲舔过她的手。只是她被他虚浮在外表的性冷淡蒙蔽心智, 还以为他笑得那么温柔,需要的抚慰也会很简单, 很温柔。
想想也是,如果他不变态,又何必憋闷到去看心理医生。
纪清如本来就在因为沈鹤为的事烦恼,正幽幽地叹气时, 忽然捕捉到一点墙那边的动静, 眼瞳瞬间睁大。
她和沈鹤为的床挨着。
断断续续的喘息传过来, 很轻微,但烫得纪清如耳朵哆嗦,那些模糊不清的气流声也奇怪, 不成音节,却让她幻听成她的名字。
纪清如才恢复平静的脸,瞬间又热起来。她迅速地抱着枕头滚去床尾,心跳怦怦,颤抖着去摸手机,沈鹤为做这种事,不能去浴室吗。
屏幕上堆着沈宥之发来的很多消息。
[T.T]: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T.T]:我们明天去哪里?来家里怎么样?
[T.T]:上次没有带你去家里的放映室看看,其实那边除了幕布,还有PS5,以及很多游戏卡带,我想看着姐姐玩。
他发来几款游戏卡带。
纪清如被转移注意力,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只不过很快又跌下去。她虽然在躲沈鹤为的声音,但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明天估计要在画室待一天。
她打字拒绝沈宥之,还没发完“后天再去”,就见那边已经扔出planB,显然是误会她,以为她不愿意再踏入他家里去。
[T.T]:那姐姐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那部你夸过的,你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的。
沈宥之说的是部已经在英国上映很久的悬疑片,国内引进的时间也有几周,不再是影院的热门选项。
她看完后很喜欢,和沈宥之分享过,他便缠着让她答应,等它上线平台,两个人打着视频再看一遍。
那会儿还没人知道,她有机会可以回来。
纪清如答应的事都会尽力做到。她去翻购票软件,挑了个后天下午的排片,指挥沈宥之去购票。
[T.T]:后天??
在他发疯前,纪清如发去语音解释,诚实得挑不出错:“我明天要泡在画室里。”
沈宥之消停了。
[T.T]:原来是这样!好期待姐姐的作品!那见面后,我们可以亲近一下吗?
这句话跟着很可爱的撒娇表情包,怪甜蜜的小狗笑。纪清如嘴角抽抽,心想如果他知道自己要画什么,恐怕怎么也发不出在笑的脸。
她习惯性地发去“可以”,发完也没有特别后悔。
沈宥之这人惯常的黏糊情色,她对他普通的摸摸抱抱具备有很强的免疫效果,只要不是酒店里的缠吻,她都可以非常平稳地抵御掉。
和他讲完晚安后,纪清如镇定自若地闭眼想构图,大概又过去二十分钟,才慢吞吞地爬回床头,准备睡觉。
沈鹤为却还在低喘。
纪清如把握不好他是快结束,还是又开始一轮,羞恼着脸,带着枕头重新回到床尾。
**
隔天醒来,纪清如立马去实践自己做出的承诺,很有心地围上围裙,是要完成大作前的严谨态度。
画一只鹤并不难,但她在纸上涂涂抹抹,下笔很慢。因为纪大艺术家不仅有画技,还很会琢磨甲方的心理。
她两三个小时端过去一张画,再精美漂亮,难免也会让沈鹤为误会她敷衍了事,只有慢慢地忙碌出张美丽的鹤,他的心情才会好些。
这种戏码她在纪乔面前也表演过,为了让她以为一张清淡的风景画要画得很久。她走后,纪清如才会打开那些色彩浓重的颜料,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快到中午时,沈鹤为拨来电话:“阿姨做好了饭,你记得下楼去吃。”
纪清如正是心流状态,很敷衍地“嗯嗯”两声,眼睛甚至没有从画架上离开,俨然并不把这句关心当回事。
电话那头,沈鹤为看着在监控画面里忙碌的纪清如,很小的一个,他跟着移动的指尖稍不注意,就会盖住她的全部身形。
一个上午,她一直在想他。
她的脑海里只有他。
过去半小时,纪清如又接来沈鹤为的电话,很不耐烦地摁了免提放在画架旁,脾气不好地问:“怎么啦?”
“饭吃了么?”
“……”
纪清如很心虚地挂断电话,并且将手机关机。艺术家创作是不需要进食的。
她终于完成近一半,盯着大面积铺成的草稿,眼眯起,画笔在指尖旋转,颜料蹭在身上也不是很在意。
想画得自然清新些,但到最后,她还是不受控地用了更深更重的颜色,白净的鹤踩在红艳沼泽里,画面割裂的诡异。
沈鹤为见到,也许会更难过。
纪清如这样想着,有点儿想撕了画从头再来,左手才捏住画布边角,小臂忽然一冷,一只冰凉干燥的手顺着向下,滑去她的手腕,和她十指扣住。
紧接着那股味苦味从背后笼过来,贴住她的背拥抱着,是沈鹤为喜欢的,最大面积的身体相贴。
“不吃饭。”他另一只手盖住她的小腹,往下轻轻按了按,“这里不空么?”
纪清如攥着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
不知道沈鹤为从什么时候起站在这里,怪颜料的味道太重,她才久久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我现在去——”
“好漂亮的红色。”沈鹤为目光垂在画上,也看向她的画室围裙,全是颜料,色彩斑澜得很衬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纪清如对他夸赞的细节很是满意,也就不再起毁掉画的念头,她矜持地点点头,“没画完呢,等到晚上再来喜欢。”
“好。”沈鹤为悄无声息地吻了吻她的额发,唇是热的,“我晚上再来。”
不过中午饭还是要一起吃。
对于沈鹤为不好好上班,却来抓她不吃饭的行为,在餐桌上时,纪清如对他做了很隐晦的批评。
沈鹤为倒是很平静,敛着眼:“早上出门时,我们没有拥抱,我好想你。”
纪清如指指点点的气焰瞬间消下去,一方面因为沈鹤为这话听着很可怜,另一方面,她锁骨又开始泛起痒。
不抱他,那不是他害的么。
餐桌上只剩下闷在口腔里的咀嚼声音,纪清如安静地吞咽着,白白胖胖的蟹肉,她吃得腮鼓起来,毕竟多吃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