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掐住临脖颈的指尖都在颤。
“林漾,我后知后觉,我见到你很痛苦不是厌恶你,而是在难过这样久没有见你。”
“我不想死,林漾,我要活下去,我要留在你身边,占据掠夺你的一切,成为你的一部分,纵使你恨我厌我恶心我,我都会不择手段的活在你身边。”
游蛇游走的位置越来越过分,林漾压不住临的疯,他也没想过压制。
林漾在战栗中喘息,湿淋淋的汗液打湿他,他仿佛刚从水里出来一般,漂亮得不像话。
已经无法做到游刃有余的应对,他声音破碎,“很好,临,成为我的藏品吧,我会妥善保管你。”
邪物该死。
但碎片无辜。
在林漾没有找到碎片明确的作恶证据之前,林漾不会轻易杀戮,他见不得无辜者枉死。
怪物也一样。
银姣夺走人类的双腿、声音和领土,所以该归还。
人蛇虐杀人类,所以该偿命。
林漾无法否认自己偏向人类,也不抹杀在基因自私的基础上衍生的公正。
00采摘蘑菇回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它特意去雨林的西边摘取的肥蘑菇。
路上遇见几只漂亮蝴蝶,追逐打闹了一番,耽搁了些许时间。
尚未飞进山洞,00先闻到浓郁的烤肉香,它直接闪身进去,“林漾!大人!好香好香,00要饿瘪了。”
林漾和临正在烤兔子,他俩和平常一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唇边挂着假笑,一个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没看出什么区别。
00放下肥美的蘑菇,绕着林漾和临飞一圈。
小声嘀咕,“有猫腻。”
林漾脖子上那么显眼的咬痕,绝不可能是蚊子叮的!
00欣慰,有进展好啊,有进展这个世界就有救!邪神大人也可以早日回来!
它巴不得这两人感情急速升温,所有世界的碎片都迅速回收。
听力极佳的林漾和临都同时忽略了00讲的有猫腻。
林漾将手中的烤野兔交给00,“00烤,我来煮蘑菇汤。”
“嗷!”
林漾将蘑菇清理干净,剁碎、加入调料焖煮。
汤料的香和烤肉结合在一起,三分之二都进了00的肚子里,它肚皮吃得圆滚滚的,小手和翅膀合拢在一起,抱着林漾的腰,睡得鼻尖冒泡。
00越长越大了。
似乎是因为雨林的环境适宜它生长,它现在已经和四五岁的人类幼崽身高差不多。
见00睡着,林漾拍00背部哄睡的手停下来,他抬眸,看向篝火对面银发银眸专注盯着他的临,“一直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临的目光在林漾和00之前反复打转,它没有打消对00的杀心,杀掉00,林漾便不能再度离开这里。
不过有什么力量阻止了临,让临做不到对这条小羽蛇下手。
临明白了,因为它吞噬了小羽蛇的父亲,是那只怪物的本能在作祟。
它看着抱住林漾腰肢酣睡的小羽蛇,问:“你喜欢孩子吗?”
林漾被问得猝不及防,他诚实回答,“喜欢,很喜欢。”
幼崽意味着希望的延续,擅长杀戮和血腥,并不怎么会和幼崽打交道的林漾斩钉截铁的回答。
临的眸底有晦涩的光芒滑过,在林漾给出答案的一刹那,无法抑制的嫉妒感涌上来,控制临的大脑。
林漾和那只怪物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他们水|乳|交|融,孕育出爱情的结晶。
临见过他们亲密的模样,在神像的注视下,亲密厮磨,缠绵的爱意满到要溢出来。
林漾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它。
即便有那样的眼神落在它身上,也是在透过它去怀缅那只怪物。
“蛇的繁衍能力很强,林漾,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我会比它做得更好。”
林漾:?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男的,男的不能生好吗?
但林漾素来都是鼓励式教育,他勾唇,“那临要更加努力呀。”
“林漾,我想带你回白骨殿。”
林漾没有进过白骨殿,他只在外面摘过蛇枯草,临说白骨殿葬着它死去的爱人。
林漾无意去冒犯。
可死去的爱人是林漾。
林漾还没有见过别人给自己立碑,坦白讲他是好奇的,好奇他死后,旁人会怎样怀念他。
事实上,在很久之前林漾就想过,他得出的答案是,没有人会怀念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了,活着的全部都是怨恨他的怪物,和屈服于怪物惶恐的和他划清界限的伪人类。
连孕育他的母亲在和怪物共生后都害怕的讲,林漾不再是她的孩子。
林漾是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留不住的失败者。
可有怪物为他立了碑,天长地久的怀念他,为此甚至要毁灭整个世界。
林漾不赞成这种为私人情感牵连世界命运的行为,但无法否认的是,林漾在这种疯狂极端的行径中感到安全。
他被反反复复的告知,林漾是绝对不会被怪物抛弃的。
在怪物这里,林漾是唯一选择。
“好,我跟你回去。”
离开山洞前,林漾看向雨林的某个方向,他停顿了一瞬,自若收回。
察觉到的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是神殿所在的位置。
月亮每月升起一次,距离下次月亮出现,还有三十天。
这三十天内,汲取充沛力量的白应当会大规模的动作,雨林里又有一场血雨腥风。
临走在林漾的身旁,它注视前方的路,它不会让那些风雨波及林漾。
林漾此刻除了地底的墓碑,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看他死后的模样。
已经这般迫不及待了,林漾没有选择让00传送。
他沉入河底,穿过水帘,自血雾中走出,来到长满蛇枯草的白骨殿。
两米高的正门耸立,临推开门,林漾踏入其中。
好冷,这是林漾的第一感觉。
似踏进了一片千年不化的冰原,呼吸凝结成雾,林漾有些恍惚,他像是回到了冰晶宫殿一般。
但这里和冰晶宫殿的构造并不相同,穿过正门,走过一条长道后,岔路变得多了起来。
临从最左侧的路进去,林漾紧随其后,岔路过后依旧是岔路。
这里不像是宫殿,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迷宫的每一处都是由蛇骨堆砌而成。
起初林漾还试图记临的行走路线,不出十分钟,林漾直接放弃,这座迷宫是活的,千变万化,根本没有固定的规律可言,一旦他踏入这座迷宫,想要离开只能依靠临带路。
林漾没有戳破临的阴暗心思。
他自若的走。
手指触及冰冷如玉的蛇骨,下个瞬间,那只手被临握住了。
临的指节覆盖林漾方才触碰过蛇骨的地方,唇角的弧度未变,神色淡漠讲:“别碰,脏。”
缀在后面的00闻言,小手下意识摸了摸蛇骨墙壁,不脏啊,这蛇骨被打磨清理过,尖锐的凸起都被磨得平整,一丝灰尘也没有。
不过00有个好习惯,它无条件追随邪神大人,邪神大人说这蛇骨墙壁是脏的,那么这蛇骨墙壁就一定是脏的!
至于看不见灰尘,一定是因为它眼瞎!
林漾的唇角噙着笑意,他明知故问,“这么脏,如果……全部都碰到了,要怎么办?”
林漾一边说着,一边面颊压上蛇骨墙壁,他的脸上留下不规整的蛇骨印子。
看向临的目光里含着暧昧和挑衅。
他是故意的。
临知晓林漾是故意的,但皮肤,脸庞都真切的触碰到了那些蛇骨,那些……别的怪物的尸体。
即使已经成为建筑的一部分,也是尸体,林漾会沾染上它们的气味,如若死去的怪物成为恶鬼,恶魂会跟着林漾。
临不担忧那些残破的恶鬼可以伤到林漾,它厌烦那些恶鬼同它一样,犹如铁笼里的饿狗般恬不知耻的缠着林漾。
想舔,用自己的气味覆盖那些气味,将那些怪物的气息全部抹杀掉。
临的牙尖发痒,它盯着林漾笑意盈盈的脸,头生生偏过去,握着林漾的右手继续往前走。
猝然,临的人形化作蛇形,巨蟒卷起林漾,眨眼间于00的视野里消失。
00在原地扑扇着翅膀,它圆溜溜的眼睛呆愣住,不是,虽然它能够闻出林漾和邪神大人的味道,但这白骨宫殿里已经被邪神大人的味道填满了啊,它要去哪里找?!
林漾的世界天旋地转起来,银白的色调填满他整个眼球,窒息的压迫感从躯体的四面八方传来。
不过数秒间,银白变成了猩红,森然的巨大牙齿耸立,他被巨蟒含进了嘴巴里。
浑身上下都被巨蟒的口液浸润,成为和临一样的冷然的雪的味道。
一阵颠簸过后,林漾被吐出来,他不轻不重的摔在地上,蛇信子紧接着追过来,将他从头到尾清理一番。
渐渐的,蛇信子停留在林漾唇瓣的位置。
庞然大物试图从看起来渺小的人类身上汲取暖意,林漾厌恶蛇,厌恶虫子,厌恶所有的软体生物和冷血动物。
但他没有拒绝伸过来的蛇信子,他任由厌恶的物种入侵,将他也变成怪物。
怪异的渴求生起来,手脚发软发烫。
林漾模模糊糊想起许久之前听队友说过的话,蛇液有特殊作用。
玻璃房里的人类会对蛇液上瘾,临也是蛇类。
意识到自己在吞咽什么后,林漾没有闭上嘴巴,他痛苦的识海在此刻变得飘飘然,仅仅剩下放纵与追逐。
是欲望和快乐,能够短暂麻痹他,带他脱离死人海的存在。
“林漾,我是谁?”
淡漠中掺杂着暗哑的声音撞进林漾的大脑,林漾的大脑皮层发麻,他抱住巨大的蛇头,水汽弥漫的双眸无法聚焦。
他亲吻巨蟒,“是给我快乐的存在,嘶——好疼,”
巨蟒的牙齿立刻收起。
不知凶险的人类仰起面孔,他流着眼泪笑得灿烂,“可以再咬一口吗?让我更疼更疼更疼,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疼到我的大脑能够停止思考和运转。”
巨蟒张开大口,林漾满怀期待,随即,他眉尖皱起,落下来的不是能拧断他脖颈的撕咬,而是温柔至极的触碰。
“林漾,能够让大脑停止思考的不止是疼痛,还可以是幸福和爱。”
可是苟活的人不配享有幸福和爱。
在林漾讲出口之前,生理眼泪先一步溢出来,幸福和爱是否降临林漾不知晓,但他确实要死了。
根本无法思考,成为浆糊,黄油,变得七零八落。
林漾倒吸一口冷气,无法叫停,也无法继续。
血水也好,背叛也好,全部都记不得了。
许久之后,林漾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起来没有享受到幸福与爱,倒像是和兽类经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地上还散落着从巨蟒身上抓挠下来的鳞片。
临已经恢复成人类的姿态,如若撕烂它后背的衣服,会发现上面对应着可怖抓痕。
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在强大的自愈能力加持下,林漾身上做出来的伤已经愈合完毕。
只是脚许久没有沾地,现下踩在地上还有些不适应。
坦白讲,林漾很喜欢疯狂到这种程度的缠绵。
在遇见临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方式可以用来逃避痛苦。
躯体不重要,羞耻不重要,如若不是认识临,如若不是对临产生特殊情感,林漾也许会去找别人,像酒精一样。
真正沉沦的人是林漾。
临敏锐察觉到林漾的想法,“不准。”
林漾吓一跳,“你有读心术吗?”
“没有。”
那就更吓人了。
林漾正经解释,“我不会,不认识你,我就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认识你,别人在我这儿便不可能有机会,无论如何那些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这些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对那个怪物说的?”
思绪回来的林漾因为临的提问,有一瞬的卡壳。
他不知道。
临走进一步,阴影笼罩林漾的身形,“方才我问你,我是谁,你没有给我准确答案。”
林漾眨眸,“讲给临听的。”
可它们都是临。
临往后退,“我是临。”
即便不是讲给它的,也要是它的,假的重复一千次也许就会变成真的。
白骨殿里阴冷的感觉散去,林漾环顾四周,这里不一样了。
没有狭窄的长道,是一处开阔的空间,在正中央的位置躺着一口冰晶棺材。
林漾走过去,那口棺材是空棺,上面刻有字。
【临与临挚爱之人长眠地】
这棺材是双人的棺材。
也是临的棺材。
临一早想好,待它处理完地面上所有的事情,完成复仇后,这口棺材就是它最终的归宿。
林漾可以轻易联想出临是如何守着这口空棺在地底过了百年,能力低微的邪物因为预言失去双亲,被驱逐到地底,许愿拥有爱的人。
却连一个拥抱都没有获得,在遥远异世界的记忆里汲取所爱之人死去的痛苦。
再通过循环往复的死亡获得强大的力量,斩杀地上的人蛇,剥其骨头打磨出白骨殿。
于尖锐浓烈的恨意中失去本心。
爱人再度见面,是刺向心脏的刀刃。
这一路太长了,而林漾来到临身边的这一路也太长了。
“这棺材我很喜欢,送我保管,可以吗?”
由于00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林漾的身边,所以00给了林漾一串金色手链,手链是用00的能力制作而成。
这个手链可以打开异空间,异空间无限大,00送给林漾是让林漾储物用的。
如果危险袭来,林漾也可以暂且在锁链里躲一躲。
开启锁链的咒语00交给了林漾设定,因此能够打开这手链的只有林漾。
鲜少有人类会用棺材当做礼物,临不是人类,它是怪物,它也觉得不合适。
临皱眉:“我更想砸了它,林漾,你是不死之身,你不需要将它留在身边。”
“我需要,‘记得’和‘怀念’是意义本身,我并不是用它来承载死亡,而是延续期待。”
林漾话锋一转,“你也很想区分于临,成为对我来说特别的存在吧?这棺材凝结了你百年的等待,我想要得到这些,珍藏你的情感,你不愿意吗?”
临讲不出不愿意,它很难抵抗这样的诱惑。
成为对林漾来说特别的存在,被林漾永久记得,它会是比那个拥有鱼尾巴的怪物更让林漾在意的存在。
林漾笑眯眯讲:“那这棺材我就收下啦。”
棺材消失后,这方天地就变得太空旷了,它根本不像是生活的居所,连最基本的床和椅子都没有,更别说做饭的炊具。
即便是林漾曾经住过的临时培养仓也比这里要舒适。
与其说这里是白骨殿,不如说这里是临为死去的爱人修建的墓场,以仇敌之骨充作材料的墓室。
临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它手掌凝冰,空阔的房间立起冰墙,接着出现冰制的床椅家具等。
由临凝结出来的冰似乎永不融化。
林漾不畏寒,他看着临的眼睛,笑意盈盈夸临好厉害。
临对林漾伸出手,“那对眼睛给我,我加工一下。”
林漾没有将那对眼睛放进异空间里,在等临醒来的时候,林漾取出了自己的指骨,打磨后与那对状似珍珠的眼睛镶嵌在一起,拼凑成手链的形状。
交到临手里后,临端详手链上林漾洁白的指骨,它没有任何犹豫,残忍的剥开自己的指骨,在血腥中,将手链改成项链。
临给林漾从后带上,那两枚眼睛坠在接近林漾心脏的位置。
临闭眸,好似它站在林漾心脏的位置。
“这对眼睛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但是它依旧具备我的能力,它能够透视一切,往后经过迷雾,你能轻易避开那些怪物,你要时刻将这眼睛带在身边,它能够帮你。”
林漾没有研究过这眼球,不知晓眼球还有这样的功效。
如此一来在接下来的救援活动中也便利很多。
这个世界的危机尚未解除,白不死,这个世界就不得安宁。
临对他的爱和依赖也没有达到碎片能够回收的程度。
如果他能在下次月亮升起前完成对临的碎片回收,那么林漾将无需顾虑神殿,失去临的白也不会是林漾的对手,杀完人蛇,人类与游蛇在这片土地上如何争斗都同林漾没有关系。
到底要怎样才能加速针对临的碎片回收速度?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林漾这几日除了某些必要时刻,几乎和临是寸步不离的状态。
那日被抛弃的00狠狠谴责了两人,复被三只烤兔子哄好了。
跟着林漾一起解救的00听到林漾的问询,努力回忆上次的碎片回收,00能感受到碎片回收的刹那。
它思索道:“也许我们弄错了方向,爱和依赖是关键因素,但一定还缺少了什么,按照这个世界邪神大人对你的爱恋值来看,应是已经达到顶峰。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林漾顺着00说的去想,临的碎片回收是在临离开神殿,身体状态极差的情况下。
但也不对,那个时候的临在雪山上躺了数年之久,它基本已经恢复,那日应是它的痊愈日。
痊愈之后的临为何会突然的进行碎片回收了?
邪物是在临的躯体里苏醒,又和临一起消失于那个世界。
准确来说,醒来的并不是邪物,而是邪物的一段意识。
林漾开口,“缺少的关键部分应该不是由我导致,而是由临决定的。”
在那个期间,林漾没有对临做出任何改变。
00翅膀耷拉下去,“从邪神大人那里寻找突破口吗?这很难办诶。”
“放宽心,并不是全无机会,我必须要在月亮再次来临之前,回收临。”
林漾胸口处的纯白挂坠眨了眨眼,细微的动静,林漾没有察觉。
“白呢?在月亮出来之前,我们要一直把它关在蛇窟里吗?”
听到白的名字,林漾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可怖,他唇边勾起笑,眼底写满冷意,“在月亮来临之前,我保证,它一次都不会死。”
00握拳头,“好!我再去多收集一些虫子!”
林漾将那些人类护送回他们的领地后,没有选择走向河流,而是弯向了另一条小路。
在这条小路的尽头,是一处已经被清缴过的蛇窟。
林漾剥开洞口进去,他踩过层层台阶,走到蛇窟的最深出,凄厉的惨叫声从玻璃房里传来。
林漾站在玻璃房外冷眼旁观。
待在玻璃房里的不是人类,正是这几日蛇群找疯了的人蛇首领白。
它的脸已经肿成猪头的模样,嘴巴在变形的皮肉下发出猪嚎,斯文败类四个字跟现在的它沾不上一点关系。
林漾听不得白用临的声音惨叫,雨林里毒蜂蜇坏了它的嗓子,声带复原后立刻会有新的虫子接上去。
白死不了,也谈不上重伤,可每时每刻它都感到生不如死。
想逃,不想留在这里。
但只要临不出现在这里,白和游蛇的区别仅仅是它有人的半身。
除非……它动用别的力量。
那些力量是白从那些畸变怪物身上掠夺而来,神殿里真正的祭台只有庭院里的那一处,窄门房间后的献祭台都是白仿照庭院的祭台建造的。
那位鲜少露面的邪神似乎并不知晓。
但在那位邪神赐予它复生的能力时曾告诫过它,它唯一能接纳的力量源泉仅有临。
临之外的力量入体运转,会因与临的力量不和,导致它爆体身亡。
白起初虔诚的遵守这条规则,但很快它发现,没有临在场,它根本是一条谁都可以欺凌的长条烂虫。
在贪婪欲望的驱使下,白建立了窄门,新的力量入体虽不如临的力量磅礴纯净,但确实存储在了它的体内。
它胆战心惊的等待那位邪神说的报应。
报应没有发生。
白悄悄告知御神树这件事情,御神树表示吸纳入体没有关系,一旦使用,它的寿命将不足三月。
三月一到,必然会爆体身亡。
可如果有意外呢?
如果它是那个万一呢?
它可是这片土地的神,怎么可能会轻易死去?
想是这样想,白还没有赌的勇气。
林漾站在玻璃窗外观摩白的痛苦,他每日都要在这里站上半个小时,放进新的虫子,听白痛苦嚎叫。
这些痛苦比不上临的千分之一。
也无法平息林漾内心的愤恨。
从前他不屑于用这些手段去折磨怪物,可他现在用刑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由灵魄凝结出来的武器上黑色越来越深。
半个小时到了,林漾该回去了。
他准备走时,白怨毒的嘶吼,“林漾,你会下地狱!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闻言,林漾偏过头,他面无表情看着白。
白初见时的心动在这些天的折磨里散得干干净净,它看到的根本不是美人面,而是恶鬼皮。
白哆嗦发颤。
在它以为林漾要生气放进更恶毒的虫进来时,林漾笑了,“你说得对,我这样的人当然会下地狱。”
白失神。
好漂亮,好想拥有,艹,好疼!恶毒林漾去死!
林漾回到地底的白骨殿,临在等他。
这些时日蛇窟里的人类基本都已经救出来,生与死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生长于白骨殿外壁的蛇枯草几近被摘光。
临站在大片裸露出来的洁白里,银白的眸注视林漾,“辛苦了,今日解救出来的是最后一批人类了吗?”
林漾点头,“人蛇基本也清理干净了,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七天后的月亮。”
“临,你愿意短暂离开这个世界吗?”
这是林漾近日思考后得出的办法,无法阻止月亮降临,如果在最后一刻,也无法顺利将临的碎片回收,他可以让00带着临去往上一个世界。
那里的神殿已经被摧毁,在偏远的,无人居住的雪山上,临可以暂时生活在那里。
等月亮过去,临再回来。
“那你呢?你跟我走吗?”
穿梭世界对于00来说损害还是太大,00负荷两个人会很吃力,况且临仅仅是离开一天而已,这个世界还需要林漾守着。
他不确定在月亮出现的那一日,如果临不在,神殿里会发生什么,如若他和临都离开这里,白也许会趁机对人类下手。
林漾必须看紧白。
他跟着临往白骨殿里走,“我在这个世界里等你回来,好不好?”
“好。”
林漾原以为自己要再劝说一番,没想到临很轻易的应下来。
“我也很想去你的世界看一看你曾经生活的地方,我保证不会打扰那里的任何人类,更不会去伤害他们。但我只能在那里停留一日,不能更久,林漾,我放心不下你。”
林漾心间泛起的疑虑被打消。
临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面欺骗他,如果临对异世界有所顾虑,林漾会努力寻找别的办法,无论希望是何等的渺茫。
连轴转后林漾实在疲惫,临变成巨蟒的模样,缠绕着林漾在巨大的冰床上睡觉。
待林漾呼吸均匀,本应该睡着巨蟒睁开了眼睛,它一眨不眨的盯着怀里的林漾,张开牙齿,毒牙咬住林漾的脖颈。
毒素注入了林漾的体内。
这毒不致死,因此林漾无法逃开毒素的控制。
时间往前拨动半日。
清理完人蛇的临出现在神殿,它立在金色的御神树下,不多时,那张令临厌恶万分的面庞出现了。
至高无上的神俯视它,“怎么,终于想好要接受吾的建议了吗?”
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林漾和那条小羽蛇说得是真的吗?我仅仅是那个叫做邪物的家伙分裂出的碎片,林漾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要为死去的怪物报仇,那只是他接近我的借口。”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让我爱上他,心甘情愿被他回收。”
“没错。”
“被回收后,我会怎么样?”
神嗤笑,“当然是会死,你会变成邪物的一部分养料,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一开始你是骗我的,那只怪物不是被我所杀,而是被林漾所杀,他不爱它。”
也不爱它。
御神树金色的叶子晃动,神祗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真的认为人类会爱上怪物吗?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临,你是邪神在这个世界里的化身,生来就是要覆灭这方天地,如若你执意与自己的天性背道而驰,为区区人类约束自己,选择将自己装进好人的壳子里,你不会得到任何想要的,只会失去一切。”
“即便你为人类付出生命,人类也只会恐惧你,认为你恶心。那只死于林漾手里的怪物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想要获得和它一样的结局吗?”
临立在御神树下,金色的光芒晃在它的脸上,它偏执,“那就死,我认栽。”
有什么关系呢?
它喜欢林漾,但这并不意味着林漾一定要喜欢它,而真的喜欢上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心,它不能怨憎林漾此刻爱,下一刻不爱。
那是林漾的自由。
被林漾利用也没有关系,死在林漾手里也没有关系,它本能就是求死的怪物。
所爱之人没死,它被所爱之人杀死,和原本的预设没有太大的偏差,林漾还可以活。
这很好。
神窥万物,临如何想,邪神一字不落全部知晓。
神祗不明白,在无数次蜕化剥皮前,它竟然是这样的存在吗?
不过勉强也可以理解,面对林漾那样级别的人类,会翻车也不足为奇。
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除了宿敌,就是自己。
“不错,临,你很大度,吾相信你也一定能够接受在你死去后,林漾继续前往下个世界去寻找新的邪神碎片,吾就替你忠心的祝福他们百年好……”
“你说什么?!”
神祗嗤笑。
不是表现得很大方很深情吗?
实际上见林漾和别人走在一起都会嫉妒到想将那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杀吧?
祝林漾幸福。
可是祝不了林漾和他人一起幸福。
自私又恶劣的家伙。
“吾想你知晓怎样去做了。”
“我不明白,”临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稳住声音,“你一直都想让我死,为什么现在要改变主意?”
“事情变化着发展,吾不是那样死板的存在,吾只要达成吾的目的,过程不重要。”
“你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不能告诉你。”
冰床上,巨蟒收回牙齿,林漾的脖颈处残留有渗血的牙印。
巨蟒伸出蛇信子将血舔干净,探出的尾巴尖尖儿拨弄悬挂在林漾脖颈的眼睛项链。
这对眼睛看到的一切,临都能看到。
不仅如此,临还可以将自己的神识附着在这双眼睛上,它将不仅能够看到、还能听到、嗅到。
它本无意窥视林漾的秘密,而是小羽蛇在林漾的身边,临始终感到不安,它恐惧有一日林漾会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
仅此而已。
毒素注入够多后,临重新化为人形,它抱住林漾温热的躯体,吻落在林漾的眉心。
无论林漾是恨它还是要杀它,它都要不计一切代价的留住林漾-
人类部落里久违得烧起了篝火,他们围着篝火坐在一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得的笑。
因为,人蛇死尽了。
那个叫做白的首领也不知所踪,那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刀不见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位林漾大人和00,还有他们曾经避讳的存在。
人类寿命百年,人蛇出现后,这寿命大幅度的降低到三十岁,他们已经过了几代,对当年的许多细节已经不清楚。
真正的参与者早已经死于临的手中。
他们多数知晓的都是关于地底怪物的可怕,但这段时间他们发觉地底的怪物也没有那么可怕,虽然看着就想把人类全部弄死的模样,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哪位无辜的人类死在了地底怪物的手上。
“这次真的是重获新生了!我发誓一定会汲取先辈们的教训,不铲除异己,欺凌弱小!”
“没错,我也发誓,绝不铲除异己,欺凌弱小!”
“我也是!”
“我也!”
此起彼伏的声音高涨。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份高涨,银发银眸的怪物熄灭了篝火,惊恐的叫声再次划破灰暗的天际。
第67章
这几日的雨林静悄悄的,连惹人嫌恶的飞虫都鲜少出来活动。
厚重的黑遮天蔽日笼罩下来,似死亡的前兆。
血雾里已经许久没有响起畸变怪物的嘶吼声,迷雾中鲜红的血意较之先前变得更为浓郁。
在白骨殿深处,林漾尚未睁开眼睛。
他听见了许多的声音,有怪物的嘶吼,人类的哀嚎,还有00。
林漾费力想要醒来,眼皮却有千斤般沉重,身体一直在往下坠,仿佛有密密麻麻的游蛇缠绕成枷锁,拖拽住他的四肢。
寒气浸入他的骨髓。
大雪覆住林漾的口鼻。
呼吸……被侵占了。
柔软的物体趁机探入更深的地方,林漾不适的皱起眉,他的眼尾流出生理性的液体。
十指收缩,分不清是在推拒还是在邀请。
海浪骤然高涨,猛烈拍打岸边的礁石,模样像是想要将其彻底碾碎,而后卷入深海之中。
坠落,升空,翻腾。
滚烫的余韵席卷林漾,他在无意识中陷入空白,手脚都犹如过了电。
强烈的刺激下,林漾的眼睫如若沾满露水的蝴蝶翅膀,沉重缓慢的睁开。
临银白的眼眸在林漾眼前放大,他们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每一处的反应都能够清晰被对方感知。
林漾的鼻尖抵着临的鼻尖,他黑色的眸雾蒙蒙的,胸膛轻微起伏,发丝与临银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临,你想将我做|死|在床|上吗?”
林漾抬起手腕,腕骨凸出的手腕上缠着接近透明的银白小蛇,这些银白的小蛇拼凑成锁链的模样,锁住了林漾的手腕和脚腕。
临沉沉注视林漾,它银白的眸底浮现不详的红色,这红爬到了临冰白的面容上,形成不详的妖纹。
临没有回答林漾,它猛然咬住林漾的唇瓣,双手箍住林漾的手腕,将其举过头顶,压制得林漾无法动弹。
蓬勃的怒意在林漾心间炸开。
他粗暴撕咬回去,血腥从牙齿蔓延到舌尖再弥漫到整个口腔。
“你他妈……在发什么狗疯?!”
拳头带着锁链一起砸在临的脸上,即使中了蛇毒,林漾的力气依旧不容小觑,临被这一拳打得偏过了头。
殷红的鼻血从临的鼻子里流出,它银白的眸转向林漾,而后头偏回来。
牙齿再次撕咬上林漾的唇。
“你也知道我是疯狗吗?”
“你说抛弃疯狗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林漾的唇瓣破肿,他手脚激烈挣扎,腰间悬挂的漆黑铃铛响个不停,他怒视临,“你讲点道理,我什么时候抛弃你了?!倒是你莫名其妙将我囚禁起来,月亮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我听见了,你和00说的话。”
林漾的声音猝然止住。
冰床冷得厉害,临将从畸变怪物身上剥下的黑色长毛皮当做毯子垫在林漾身下。
看起来像黑色的沼泽包裹住林漾。
临在林漾的正上方,银白的眼眸凝了冰,“林漾,你不解释吗?所以,那些都是真的,没有所谓的复仇,你来到这个世界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复活你口中的邪物。”
“你要用我的死去换邪物活。”
“而这里也并不是你的终点,你会遇见更多个和我相似的存在体,对它们说出漂亮话,引诱它们心甘情愿爱上你,为你和邪物的爱死去。”
林漾歪头,“礼貌纠正一点,爱?这样的字眼用在我和邪物之间仅会显得恶心。”
“除此之外,你说得全部都是事实,可那又如何呢?我心怀不轨,你一早不就知晓吗?”
林漾笑,明明被锁在床上,处于下位,掌控全局的人却像是他,他咬着字句,声音极轻,“临,养蛇蝎在身边就要做好被蛇蝎咬伤的觉悟才行啊。”
他毫无悔改,堪称恶劣。
第68章
临注视林漾。
这是一张足以令人和怪物都陷入疯狂的脸。
遑论强悍的实力和善良的心肠。
但绝非全然无害,犹如悬挂于天际的黑色艳阳,毒素和利刺也挂了满身。
如林漾所说,临早知晓林漾的心怀不轨。
它冰冷的指腹触碰林漾的脸颊,银白的眼眸宛如冬日里凝结的海,“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妄想独占太阳,活该万箭穿心。”
翻车是林漾计划之外的事情,被拆穿的刹那他的头脑是空白的,伴生着浓烈的自我厌弃。
他和临岌岌可危的爱恋,比蛛丝还要脆弱的存在,要彻底断裂了。
他本就不该讲出爱。
无论是作为那些曾被邪神杀死的人的同伴,还是作为倾慕临的存在,都没有资格。
背负血海深仇的人类不该爱上怪物,爱上怪物的人类不应该杀掉怪物。
顷刻间,万般恶劣的话语脱口而出。
用下贱的口吻去诉说,婊气的神态去贬低。
费尽口舌讲,是啊,我就是这样牲畜不如的东西。
恐惧屠刀落下,索性先自己吻上刀刃。
可,临说,不是他的错。
林漾微怔,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又婊又魅的表情,很怪异,这个世界的临是这样,上个世界的临也是这样,无论他给出怎样的欺骗和伤害,临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他。
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是不应该的。
正确的做法是同他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林漾,我不放开你,这里只能是你走过的最后一个世界,不会再出现下一个能够遇见你的临,无论你恨我厌我想杀我,我都不会再给予你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机会。”
林漾呆愣,他下意识道:“你关不住我。”
紧接着,林漾联想到什么,他神色变得戒备,“00呢?!”
临面无表情吐字,“杀、了。”
听到临这样讲,林漾的姿态倒放松下来。
临拧眉,“你不相信?你认为我不会杀那只小羽蛇吗?”
林漾无辜,“我没有这样讲话。”
临确实杀不了那只小羽蛇,并非不能杀,而是下不去手,即便它知晓那条小羽蛇死掉林漾将再也无法离开雨林。
临疑心那条小羽蛇和林漾一样,拥有蛊惑的能力。
不过这些对临来说都不是问题,林漾的弱点太过鲜明,纵然不杀00,临也保证林漾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是对那条羽蛇下不去杀手,人类呢,林漾。”
林漾的瞳孔骤缩。
“你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杀人类对我来说和杀人蛇一样简单。”
尽管那些人类已经和百年前的围剿没有关系,可那又怎样,它本来就是毁灭一切的邪神,除了林漾之外所有的生灵都死尽,才是临想要的结局。
触及人类的利益,林漾的理智在刹那间回归,“你用人类的性命来威胁我。”
“是,”临坦荡承认,“你留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安全,你前脚离开这个世界,我保证不出半刻,所有人都会走向末日。”
“林漾,你要看着我,长久的注视我,将囚禁我的锁链牢牢的攥在手心里,这样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类。”
“我,只受你管教。”
一黑一白的眼眸长久对视,林漾扯开唇角,“没有必要这样多此一举,我是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不带走你我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好,”临点头,“那就看是你先杀死我,还是我先得到你的爱。”
临没讲的是,无论哪种结局对于它来说都是好结局。
杀意和爱,只要能融为一体,对临来说没有区别。
第69章
达成诡异的共识后,林漾手腕脚腕上的锁链仍旧没有被取掉。
这些锁链都是活物,游蛇和曾经的触手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往林漾衣袖里钻。
林漾勉强能忍受。
直至不知好歹者钻入他的领口,长长的蛇信子舔到不该舔的地方,原本神色自若躺在冰床上思考对策的林漾猛然弹起来。
他耳垂爆红。
恰巧临进来,它带了一只烤兔子。
本来是两只,另一只投喂给被禁止踏入地底的小羽蛇。
林漾凶恶的和罪魁祸首对视,未经思考,掌心凝成带着烈火的长针,干脆利落的刺向临。
在长针刺进皮肉之前,临先一步握住长针,它将长针捏得粉碎,连绵尖锐的痛感在临的掌心晕染开,它掌心的纹路被烧得焦糊。
不过片刻,那些纹路随着伤口的愈合再次变得清晰。
临将烤野兔撕扯成条摆放在冰晶餐盘里,用全然无所知的口吻讲,“气什么?”
如若不是林漾通过上个世界知晓,临能和从它身体内爬出的物件共感,林漾就要信了临这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它,绝对是故意的!
临沾上油的手指拾取烤肉递到林漾嘴边,林漾张口咬住肉,黑白的眼睛瞪着临,嘴巴却没有停,好像是在咀嚼临一般,林漾用力到脸都有些变形。
有一说一,临在处理肉类食材上是很有天赋的,烤出的肉十分好吃,外焦里嫩,还很入味。
没准以后不当邪神了,可以去开一家烤肉店。
林漾嚼肉的动作有一瞬停滞,他在妄想什么,根本不会有以后。
即便有,那也不是他和临的以后。
林漾继续带着怒意吃肉,停滞的那一刹腾升而起的恶念似乎从未出现过。
他胃口还不错,整只烤野兔,林漾吃到四分之三。
临递来下一口,林漾偏过头,临立刻意识到林漾是吃饱了。
临没有进食的习惯,但这是林漾吃剩下的,它动作自然将剩余的烤兔肉往嘴巴里塞,没有咀嚼的吞咽。
画面看起来赏心悦目,不过看得人食欲全无。
在临吃掉最后一口肉的时候,林漾突兀的俯身含住临沾了油渍的手指。
临的心跳在刹那间止住。
柔软的红舌从手指到手腕,复而移到脖颈,咬住喉结。
临坐在床边,分毫不敢动弹,它呼吸的频率变快,静止的心跳如若鼓点般密集的敲下来。
好喜欢。
林漾给它半点甜,就能引诱它坠入疯狂。
它的手心出了汗,喉结被轻微的啃咬,心脏像是在被滚烫的岩浆腐蚀,却生不出任何逃离的欲望,只想沉溺其中。
临伸出手,它尚未碰到林漾的腰,视线突然天旋地转,林漾将临按压在冰床上,跨坐在临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临。
下一秒,林漾撕临的衣领。
没能撕成功,临握住了林漾的手腕,游蛇随着临的意念行动,偏执病态的爬了林漾满身。
临的喉咙干涩发痒,它尚未从林漾的引诱中缓过神,银白的眼眸凭着渴求追随林漾白腻的脖颈。
“你做什么?”
贴上林漾躯体的游蛇实在太多,林漾的手还在倔强的往临的衣服上靠,双手在游蛇的压制下失去行动能力后,林漾干脆上嘴咬。
他的牙齿已经足够尖利,但除了在临的衣服上蹭上口水,撕扯不开临的衣领。
林漾愤愤,“这不公平!你咬了我!必须让我咬回去!”
林漾的头在临的胸膛上乱拱,他看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在挣扎与撕扯上,临的领口微微散开,脖颈往下露出苍白的肤色。
临的虎口卡住林漾的唇齿,它翻身压住林漾,“不行。”
林漾眼眸一转,他牙齿骤然合拢,临快速将手抽出,虎口的位置还是见了血。
临垂眸,视线在林漾的脸上舔了一圈。
林漾在这一眼中感觉到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他身体颤栗,许多不可言说的时刻浸润他的感官。
粗暴,碾压,交|合,是快乐的,美妙的。
临舔掉虎口上的血迹,紧接着它捏住林漾的下颌,唇舌覆盖下来,整个过程,临的视线没有从林漾的脸上移开过。
它白色的发丝落在林漾的颈窝里,银白的眼眸偏执又虔诚。
林漾恍惚觉得,存在于他面前的不是怪物,而是没落神殿里的神明,神明失去神力、信众,仅有一个时刻想要取祗性命的虚伪信徒。
为了留下信徒,神明只能用祗绝佳的皮囊来讨好信徒,借此索取信仰和爱。
神明,成功了。
虚伪的信徒对这副皮囊实在中意。
最恨邪物的时候,林漾也会忍不住为这副罪恶的面貌失神。
欢愉至最深处,林漾听见临讲,“林漾,你总喜欢玩弄我。”
林漾瘦长的手指在临的背部打转,他轻哼,“看你痛苦也是我幸福的一种方式。”
痛苦吗?
临吻林漾湿漉漉的黑发和他失焦的眼眸。
称不上,至多算甜蜜的幸福。
这样湿漉漉的生活维持一天不到,林漾提出要求,他要去确认人类的生存情况。
“如果你已经将他们全部杀了,我岂不是很亏?”
“我不会,”临回答,“我确实很想将那群蝼蚁尽数弄死,可我也十分清楚,一旦我手上沾染你判定的无辜人类的血,你的爱和恨都不会再给我。”
“我在你眼中会成为‘该被杀戮的怪物’。”
这对临来说将会是最为地狱的结局。
“反正对于你来说,人类的存活胜过一切。”
林漾没反驳。
他是人类,为人类考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此,他必须亲自去确认,还有关在蛇窟里的白。
临既然监视了他,那么一定知晓白在蛇窟里。
距离月亮到来的时日越来越近,按照临当下的状况显然是不会听他的话短暂离开这个世界,林漾没有找到新的规避月亮的方法。
必须要更努力一些,让临在月亮来临之前被回收,成为邪物的一部分。
最终,临还是答应了带林漾去看人类。
出迷宫前,临带林漾去殿内凿出的天然温泉泡了澡。
林漾黑色的纱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临所差无几的白,不过依旧是纱的形态,腰间的漆黑铃铛保留了下来。
临在为林漾整理衣服时,看见绕过林漾脖颈垂下的白珍珠,临顿了一下,“你没有扔掉它吗?”
林漾明知道它能够通过这对眼睛化成的珍珠监视他。
林漾将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身后,泡过澡后他的眼眸也变得黑润,“这是我心心念念、辛苦挖出、用了巧思制成的物件,没有丢掉的理由不是吗?”
林漾的指腹在那对珍珠上轻轻蹭过,临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温柔抚摸了。
这个话题被搁置,林漾调整好腰带的位置,跟着临往外走。
迷宫是活的,没有临,除非他将这白骨殿给拆了,否则他很难离开。
缠绕在林漾四肢上的游蛇消失不见,在林漾锁骨往上的位置则多出一个吐出猩红蛇信子的银白小蛇图腾,约莫拇指大小。
这图腾留在林漾身上,临能够随时感知林漾的位置,相应的,在临感知林漾位置的时候,林漾也能察觉到临在哪里。
刚从地底上来,林漾第一眼看到了蹲在河边的00。
00和林漾对视的刹那,立刻飞扑向林漾,“林漾!00好想你!”
“吧唧——”
00撞在临的手掌上,临挡在林漾和00之前,手抵住00的头颅,冷漠讲:“我知道你的空间传送必须依靠触碰才能做到,从此刻起,你和林漾至少保持一米的距离,敢靠近林漾一步,我就杀了你。”
00看着林漾,委屈巴巴哦了一声,可怜兮兮的往后退。
头顶却落下来一只温热的手,是走上前来的林漾,他碰到00了。
看见这一幕的临,恐惧铺天盖地的淹没下来。
它仿佛再次被丢弃到那条冰冷的河流,无助的向下沉溺。
可一秒,两秒,……,时间不停流逝,林漾没有消失。
他摸了摸00的头,回眸对临笑,“你别欺负00,它还是个孩子,经不起你这样吓。”
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林漾抱了满怀,它的手臂在不断的收紧,勒得林漾喘不过气。
林漾没有从这个窒息的怀抱里脱离,他的小指勾住了临的小指。
勾缠在一起的小指,在林漾来到人类的部落时,断开了。
部落里是由高脚的木屋组成的,在每一间木屋前都有一只银白的小蛇盘旋在木桩上。
随时都能将人类的脖颈咬断,夺取人类的性命。
林漾的面色沉下去。
临对林漾的情绪变化感知十分敏锐,威胁的气势散得赶紧,它开口解释,“人类看不见这些游蛇,他们的日常生活不会受到影响,只要你留在这里,雨林里不会轻易见血。”
临已经从威胁变成了不自知的乞求。
林漾不得不承认他是偏心的、自私的,在人类和临成为待选项时,林漾从未选择过临。
他坚定的走向人类,一遍又一遍,他必须如此,他也只能如此。
“临,你真的不想离开这里吗?”
“如果我说,离开这里,有一日我们会再重逢呢?”
“你愿不愿意用离别来换取重逢,想不想赌这样的可能?赌赢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林漾撒谎,赌赢了,只有你死我活。
临定定注视林漾,“林漾,我不跟你赌,绝不用虚无缥缈的未来来换确定的当下。”
它只要将林漾攥在手心里,一起生,或,一起死。
何况,按照那位邪神所说,只要白死去,雨林里再无任何可以威胁它的存在,这样的它足以为林漾构造幸福的未来。
第70章
林漾点头“好,你不跟我走,五日后月亮来临,你要继续去往神殿吗”
“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临说这话时,它错开了林漾的视线。
林漾眼眸微眯,“是什么。”
临抿唇:“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去神殿,往后神殿不会再度存在。”
林漾闻言生生被气笑,笑意过后,林漾漆黑的眼眸冰冷一片,“你擅自见过邪神对不对,祗都告诉了你什么祗根本不可信!”
“那你呢,林漾,你就可信了吗”
雨林里没有白日,距离难得一见的日光分明没有过去许久却让人觉得遥远。
临银白的眼眸在昏暗中反射出冰冷无机质的光。
林漾立在原地,各式各样的情绪都从他脸上剥离得干净,脸皮上展露出五官最原本。的模样。
漂亮、锋利、雌雄莫辨的美、充满侵略性。
他眼目黑沉沉的,这双眼睛注视临,约莫过了十秒钟,林漾一个字没讲,他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
林漾没有去别处,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蛇窟的位置,尚未进入洞口,林漾先闻到腥臭腐烂的味道。
像是死去多时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
他神色一凝,弯腰进去,入目的景象可谓惨不忍睹。
飞虫和畸变怪物的尸体杂乱的呈列在地上,数量多到林漾没有下脚的地方,溢出的血腥已经干涸。
林漾顾不得脏,他踩过那些尸体,沿着台阶往下,到达最底层,脏话堵在林漾的喉间复被咽下去。
本该关在玻璃房里的白不见了。
就现场的情况而言不像是被谁放走的,更像是白从里面逃开的。
根据那些畸变动物死去的情况来看,白在林漾离开后立刻从这里逃了。
可生活在地底的畸变怪物怎么会大量的出现在这里?
窄门在林漾脑海里浮现。
呵,原来是和强迫临去神殿里一样的手段,白通过类似月光一样的媒介操控那些畸变怪物来到这里,供它汲取力量。
如此一来即便是没有临在场,白一样能够拥有力量。
为什么之前不用?
林漾思绪转了又转,是不能用吗?还是在刻意隐藏实力?
得不出结论,晦暗的色调爬上林漾的面容,晕染开阴影。
他该二十四小时盯着白,玻璃房里的毒虫放得还是太少了。
林漾离开蛇窟没多久,他和临在雨林里面对面撞上,林漾尚未开口,临先出声,“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是不相信你,林漾,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你原谅我,好吗?”
临一点一点挪动脚步,伸手握住林漾的那一刻,它才松一口气。
林漾没有抽离出自己的手腕,他深吸一口气,“你不用为此道歉,你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是应该时时刻刻防备着我,我没有生气,不过是在事实面前无可辩驳、落荒而逃。”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临,白不见了,我们必须在月亮出来之前找到它,白会和你一样在月亮出现后不受控的走向神殿吗?”
林漾会这样问是因为他很清楚操控这一切的不是白,而是那位邪神。
祭品已经摆上祭坛,祗又怎会允许享用祭品的神职缺席?
如若那位邪神真的有心放过临,月亮便不会再度升起。
临握住林漾的手腕,将林漾整个人都带进怀里,从后背抱住林漾,“抱歉,我对此事并不清楚,往往在神殿内再度恢复意识时,白已经完成力量的汲取。”
林漾颦眉,他说出自己的判断,“白在月亮升起那日一定会出现在神殿,我认为应该先找到白,将它交给我管控,我来拦住它。”
如若没有祭祀的对象,那么献祭会失去意义。
“好,都听你的。”
临的鼻尖在林漾的颈窝里蹭,分叉的蛇信子探出来,焦急的舔,似乎短暂的分离让它生出极大的不安,必须用气味标记才能活过来。
林漾现在满脑子都只有快点找到白。
“白可能会去找你,你留在地底,我和00去找它,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00离开,等……”
林漾话没能讲完,蛇类的毒牙刺进他的皮肉,睡梦中的刺痛感在此刻变得真实,熟悉的晕眩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临接住林漾往下坠的身体,它银白的眼眸透出穷途末路之怪的疯狂。
明知前方是死路,也要踏上去。
为半刻的欢愉、为稀薄脆弱的爱意。
临抱着林漾回白骨殿,湍急的河流中他们一并往下沉。
没有爱,有相守的一生,也是极好的-
林漾做了噩梦里。
梦里到处都是血,地上有好多死去的尸体,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脸部朝下。
密集的黑色锁链封闭四周,连头顶都是喘不过气的黑色。
林漾蹲下来,他翻开其中一具尸体,林漾瞳孔放大。
是临。
它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脏停止跳动,成为一具尸体躺在地上。
银白色的眼眸消失不见,唯余空洞的黑色眼眶,有蛆从黑漆漆的眼眶里爬出。
林漾抽刀,匕首没碰到蛆,临的躯体如雪花一般消散了。
林漾转身,他去翻下一具,下下一具,下下下具,全部都是临。
它们的死状千奇百怪,但都毫无例外的凄惨。
在林漾看清楚它们惨死的模样后,这些尸体都在林漾面前消散了,大片大片干涸的血域里、由黑色锁链组成的囚笼里仅剩下林漾一个人。
“不要……不要……不要!”
林漾猛然从冰床上坐起来,他的四肢酸痛,像是睡上了许久。
“林漾,怎么了?”
临音色温和。
林漾抬眸,临坐在床边,手贴上林漾的额头。
林漾一时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离开过白骨殿,见到了人类、去了蛇窟。
还是说他一直都睡在冰床上没有离开半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林漾的声音发哑,头很痛,长久的昏睡导致噩梦和现实都合并在一起,这样长久的关下去,他的精神出问题是早晚的事情。
临喂给林漾干净的水,眼眸一瞬不眨,视线一瞬不移的落在林漾身上,“你睡了七日,白死于神殿,月亮今后只是月亮。”
临给出的信息太多,林漾抓住他最关心的,“你杀了白吗?”
“不算是,你还记得你关着白的蛇窟吗?它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力量从蛇窟里逃离,导致它自爆而亡,神殿的祭祀因此停了下来。白触犯了禁忌,被神所厌弃,它不会再活过来了。”
“林漾,你救了我。”
林漾仔细看临的眼睛,“临,你没有骗我吗?”
“我保证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每一个字句都是真的,时间线并非如此,白是在献祭结束后爆体而亡,那棵长久的生长于神殿里的御神树在白死去后轰然倒塌,霎时,神殿里充斥着黑色的浓雾。
那些雾气全部进入到临的身体里。
此刻,它坐在林漾的身边,耳边却有无数道声音,它们是除不尽的恶念,这恶念在试图占据临的意识,将临变成一滩只会杀戮的烂肉。
没有所谓的幸福,痛苦源源不断。
可重来一次,临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它不能消失,它要活着留在林漾身边。
直觉告诉林漾事情一定没有这样简单,他身体往后靠,拉开和临的距离,“所以,你要如何处置我呢,将我一直锁在这白骨殿吗?”
“林漾,我们结婚好不好,像人类那样组建家庭,在雨林里平和的生活下去,就像两个普通相爱的人类一样。”
林漾注视临的面容,上个世界里他对临说的话,在这个世界里被临转述给了他。
他有片刻的失神。
林漾的唇瓣弯出漂亮的弧度,“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求婚吗?”
“是。”
临银白的眼眸认真,它学着人类求婚的模样在林漾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出漂亮的红色宝石镶嵌在白骨戒指上。
鲜红的宝石是由临的心脏炼化而来,它剖开心脏炼化的血腥场景,和新婚、礼物,这种听起来圣洁幸福的词汇没有半分关系。
倒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制作诅咒的物件。
临模仿他见过的人类雄性,说出既定的台词,“林漾,我爱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林漾的视线聚焦在临掌心的戒指上。
他笑得散漫,语气随意,“临,你忘了吗,我是来杀你的。”
林漾其实讲得很轻,如若吹出的七彩泡泡,无需触碰,存活不久就会破裂。
临的身体沉重,它很痛,那些吸入体内的恶念在不断的凌迟着它,逼着它发疯,逼着它供奉鲜血。
可它的面上半分看不出它在被折磨。
临仰视林漾,好似在凝视这世间唯一留存的太阳,“怪物和人类不一样,怪物会爱上想取自己性命的人类,会想和杀自己的人类组建家庭,会反复……爱上林漾。”
“怪物和林漾在一起不是为了获得幸福,怪物爱林漾,想要生活在一起是本能。”
“在此基础上,厮杀、流血、厌憎,对怪物来说都是幸福,即便有一日怪物死在林漾手中,怪物也甘愿。”
“林漾,你愿意不幸的陪我幸福吗?”
像是一场冰雹砸向林漾,触及皮肤的时候化为了细碎柔和的雪,雪逐渐融化,湿冷的感觉浸润全身,痛苦伴随阴冷渗入骨缝。
“为什么呢,临,你为什么会爱我?”
他对邪物是利用、是欺骗,他从未坚定的选择过邪物,一直都在借助邪物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不知道。”
“林漾,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喜欢你很久。”
临笑,“就像我是你的物件,属于你,是你一个人的怪物。”
临不经常笑,所以它笑得每一次林漾都能记住,算起来屈指可数。
“我愿意,临,我愿意我们不幸的幸福生活在一起。”
戒指套上林漾的无名指,一刹那林漾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并禁锢,圈进了名为临的冰原里。
誓言落地,临的执念也落地。
它再维持不住平和的姿态,压抑的黑雾溢出体内割裂皮肉的同时操控心智。
银白的眼眸闭合再睁开,里面写满了恶念。
林漾早有准备,他掌心一瞬凝成锁链,捆束起临。
在醒来时,林漾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是上个世界里林漾回到百年前闻到的,那些祈愿后产生的恶念,钻入临的皮肉身躯里,让临生死不能。
眼下它们再度出现了,这次夺取的是临的心智。
临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它如若失智的恶鬼,凶狠的对林漾龇牙。
林漾垂眸俯视临,“你知晓会是这样的结局对吗?你向我求婚,实际上是在同我告别,你想我杀了恶化的你。”
“宁愿死在我手上,也绝不愿意消亡,成为邪物。”
林漾遇到的邪神碎片都是如此执拗,百年后的临连百年前的自己都要视作情敌,它们……真的很像,甚至很多时刻林漾会感觉它们根本是同一只怪物。
如若碎片构成邪物,每个世界的碎片会呈现出这样完整的人格吗?
林漾不确定。
他单手遮住临的眼睛,唇吻上临的唇瓣,凶恶失控的怪物咬破了林漾的唇瓣。
剜心的痛苦同时贯穿林漾和临。
那是一把黑色的长剑,林漾握着剑柄,剑身刺穿临的同时,也刺穿了他。
林漾的意识开始涣散。
他在往下坠落。
灵魂诡异的漂浮起来,林漾无意识得往前,他不知在何时回到了冰晶宫殿的地牢里。
阳光吝啬,只肯照耀地牢,踏出地牢便是寒冷的冬。
林漾坐在地牢里,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轻,可惜躲不开林漾的耳朵。
不出三秒钟,邪物出现在林漾的视野里。
邪物的双脚依旧没有穿鞋。
它今日穿了肃杀的黑,耳垂上的流苏也换成了黑色,腰间系着黑色的铃铛,银白的眼眸注视林漾,一言不发。
【我想活下去。】
突兀的声音,林漾抬眸,邪物没有说话,但林漾不会认错,这就是邪物的声音。
见林漾抬眸,邪物的视线也略微抬高,和林漾对视。
【我只是想活下去,可我真的该活下去吗?
也许真正该死去的存在,是我。】
林漾没能听得更仔细,有一股力量拖拽着他,他的灵魂飞出冰晶宫殿,陷入沉重之中。
林漾睁开眼,他还在白骨殿里,而临消失不见了。
林漾坐在空地上,过了许久,腿脚发麻的林漾站起来,余光扫过手指,那枚戴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不见了。
不仅如此,还有蛇图腾和挂在林漾脖颈的白骨珍珠项链。
项链上属于临的部分消失,两截林漾的指骨坠落在地上,林漾弯腰将那两截指骨拾起来,而后捏得粉碎。
临,是回去了吧。
日后,也许会再度相见。
林漾走出内殿来到迷宫处,迷宫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宽阔敞亮的路,00在路尽头。
“林漾,碎片已经成功回收啦,这个世界的邪神大人让我带话给你,它说它愿意相信你,我们去往下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