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咒犼的爪子在临的咽喉上抓出血痕,它金色的瞳透出嗜血的光芒,嘴角高高翘起,这只眼盲的废物成为红色级别的咒犼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死在它手里……等等!
灼热的气息逼近,它自身的速度被放慢了无数倍,咒犼仓皇转头,它看见了一张写满杀意的脸,狰狞的火焰从对方的身上爆开,于下一瞬,吞噬它的身体。
它连痛苦的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火焰已经将它炸成血雾。
林漾的眼目极冷,他伸出削瘦的手指,脸也冷,神经质的擦拭临身上的血污,从脸颊擦拭到腰腹的位置,临冰白的皮肤蔓延开大片的红晕,皮肤已经有破损的迹象,林漾还没有停手。
余下的咒犼已经四散开逃命去了。
临轻轻握住林漾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划过林漾的腕骨,“林漾,我还好好活着,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
林漾硬邦邦的回答,他只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不喜欢他人的气息沾染临,鲜血、妄想与亵渎更不行。
即便来日他杀掉临,临的尸体也是他的,不允许飞鸟走兽分食。
林漾的占有欲好似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临的口鼻,它在这种窒息的包裹感里享受到愉悦的气息。
与此不同的是,临的面容上神色依旧是淡漠的,它沾染血迹的脸颊贴上林漾,“是我很生气,它们围攻你,我帮不上你的忙还成为你的累赘。”
“林漾,求你不要放弃我,我会变得很厉害,帮你达成所有的心愿。”
他们的脸和脸贴在一起,彼此的气息交融,林漾能清楚听到临心跳的频率。
“我没觉得你是累赘,从未。”
血色的月亮沉下去,太阳出来了,白泥死掉的消息在整个山城里传开,起初说的是人类杀死了白泥,不过没有咒犼相信这样的言论,它们认定是临动的手。
那个怪胎。
皮肤生得冰白,四肢相较于咒犼的体型来说十分的瘦弱,连人血都喝不了,遑论吞噬心脏
这样的废物在山城里不配活下去,但就是这样的废物在一夜之间成为拥有红色印记的咒犼,还杀掉了白泥,入住王殿。
无法接受。
一定是因为它得到的人类之血万分的强大,如果临那样的废物喝掉那个人类的血都能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么它们呢
它们这些比临更为强大的咒犼,一定能获得更出色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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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殿的主人信息已经被更换成临,它成为了新的1号。
当1号的信息出现变更时,会昭告整座山城,所有的咒犼都需要去王殿参拜新的王。
因为白泥不珍惜生命的缘由,林漾更改了一路杀上王殿的原本计划,他和临准备直接去王殿,将那些咒吼一网打尽。
只喝人血,没有伤及人类性命的咒犼,可以放其一条生路,否则便要血债血偿。
林漾和临走索道上的王殿,不到20分钟,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山顶上。
咒犼没有到齐,但王殿前已经聚集了一部分,这些咒犼都住在山顶,实力是咒吼中最高的,它们无一例外都拥有红色印记。
看向临的目光不善,“就是你杀死了白泥,模样看起来依旧是废物一个。”
临面对这群咒犼一丝笑意也无,它没有要同这群蝼蚁讲话的欲望,蝼蚁所谓的羞辱对它而言比不上一粒灰尘。
然而临舍不得。
林漾很敏锐,同一只怪物,拥有记忆和记忆复苏后的形态,他都能够辨出区别。
林漾认出它的那一刻,便是它和林漾的终局。
所以它不得不竭力伪装,成为一无所知、会被同类的羞辱激怒的临。
它突然兽化,凭借着声音朝讥讽的咒犼扑过去,爪牙深深刺进对方肤色深黑的胸膛。
伴随着尖锐的咒骂和袭向临大脑的拳头,被临所压制的咒犼皮肉被撕烂,心脏掏出来复被捏得粉碎。
“好脏,”瞎了双目、纯色浅淡的临口吻平淡,“你们是选择自杀还是想让我帮你们开膛破肚”
“我不喜欢脏污,让我动手,我会很暴力。”
聚集的咒犼对视一眼,“上!给我杀了这个狂妄的家伙!”
想要帮忙的林漾看了一眼临的神色,他没有出刀,而是站在了临的身后。
这里的每一个咒犼,身上都沾了临的血和无数无辜人类的性命。
临要报复,林漾便不会插手,他相信临。
只是……
对于临……林漾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喝过他血的临从屋子里离开后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临自毁双眼的理由并没能说服林漾。
失去双眼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临的战斗力,它看不见只能凭靠双耳去听,数次,利爪都险之又险的与临的咽喉、心脏、擦肩而过。
它的脊背和腰腹已经挂上伤口,雪白的尾巴沾染不知是谁的血迹,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
与之相对的是死去的咒犼越来越多,纵使是联合起来,它们也不是临的对手。
山腰赶来汇合的咒犼看见的场景就是漂亮的人类纤尘不染立于高台之上,高台之下,白发的怪物厮杀出满地的狼藉血腥。
满身是血的怪物仰视人类,溢出血的唇角上扬:“我做的好吗”
“你做的很棒。”
这样一句夸赞犹如蛊惑一般激发怪物眸的斗志,它转向新来的咒犼,“我把它们都杀掉,作为送给你称王加冕的礼物。”
咒犼为尊的山城,它竟然说要让一个人类当王,简直是活疯了!
山腰的咒犼实力远不及山顶,它们喝了很多血,杀了很多人,但是实力就是无法上升。
面对临这样的怪物,它们根本没有动手的勇气,然而屈辱感压过了求生欲。
“1号,你竟然背叛同类,让人类踩在咒犼的头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是!杀了这样多的同胞,为了区区一个人类,你不感觉到羞愧吗!”
“奇耻大辱羞愧”鲜红色的血从临的脸颊汇聚滴落在地上,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透出瘆人的意味,“我努力体会过了,并没有这种感觉。”
“疯狗需要主人,为主人献祭一切难道不是疯狗理所应当做的事情吗”
“笑话!我们咒犼怎么能用疯狗这样低贱的词汇来描述!”
“所以我跟你们并不是同类,我是从烂泥里爬出来依靠主人施舍的血存活的疯狗,需要主人的夸赞和奖赏,不会羞耻。”
林漾于高台上俯视临。
即便在讲这样的话,它的模样却是冷淡的,音色平静,疯狂和渴求被包裹于浓厚的冰中。
林漾的口舌突然干燥。
给临套上锁链临也会顺从吧,再平静讲主人对狗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而讨要骨头,压制亲吻的时候,也会讲,主人,这是您需要支付的报酬。
赤裸裸的引诱。
血腥的混战再次上演,橙色印记的咒犼比之红色印记的咒犼,实力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这场混战以临的绝对胜利收尾。
它赢了。
胜利的王冠被戴于林漾的头上,山城里的新王是一个人类。
长久被压制的人类摘除锁链走到天空下还处于恍惚中,他们真的自由了吗再也不用整日担忧被吸食血液被挖掉心脏了吗
岩浆山城有9844只咒犼,人类的数量多达两万,他们多数都还是繁育出来的幼婴形态,被关在王殿的负一层充当大型的血库,而在人类中年龄最大的不足二十五,十八岁以下的人类出现大片断层。
基本集中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其中又以女性居多。
统计这份数据的林漾神色郁郁,咒犼基本灭族,但咒吼中也有没有伤过人类性命的小咒犼,它们宛如幼兽一般,养在王殿的特殊房间内锁在笼子里。
林漾站在这些笼子前,他看着笼子里毛茸茸的尚未化形的柔软生物,很难将它们与满手血腥的成年体联想在一处。
咒犼不需要血液也能活下去,没有血液滋养的咒犼和人类无异,但谁能够甘心放弃力量,做平庸的人类
即便是人类,也会产生无尽的贪念,进而危害同族。
“想不想杀了它们”
临不知何时出现在林漾身后,它眼睛上蒙了一条黑色蕾丝,林漾为它寻的,说这样遮光,也许眼睛能很快好起来。
说来怪异,临在那场暴乱中受的伤都已经好了,眼睛的伤却迟迟不见好转。
临伸手逗弄笼子里看起来跟小狗没区别的生物,“如若它们分出意识来日知晓真相,将会生出新的祸端,杀掉它们,灾厄才会在此刻停止。”
咒犼在临的抚摸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想来是舒服极了。
它不知临在说什么可怕的事情,伸出软红的舌头舔临的手心,临立刻将手抽回来,神色嫌弃。
林漾握上临的手,皮肤覆盖那块湿润的痕迹,“它们也是生命,还没有做恶,我不能这样莽撞的断绝它们的生机。”
“它们是怪物,怪物改变不了自己的劣根性,迟早会露出獠牙将人类撕扯得稀烂。”
日光要沉下去了,同为怪物的临给出残忍冷血的判词,林漾的目光落在临的面容上,他觉得临说的怪物包含了它自己。
“人和怪物不能和平相处吗”
“林漾,将人类当做食物的怪物是无法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和怪物有着血恨厌憎怪物的人类也做不到接纳怪物。”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怪物消亡或人类死去,这是他们唯二的结局。”
第105章
“那么,你和我呢”
没有亮起烛火的养育室里,林漾眼眸黑冷,“我和你该走向何种结局”
“林漾与我之间只有一种结局,”临蹲在地上仰视林漾,“我归顺于你,逃到你所在的阵营里去。”
毛茸茸的咒犼幼崽因为失去抚摸而呜呜的哼唧着。
林漾的手指落在蒙住临眼睛的黑色蕾丝上,手指勾勒轻薄的质感,残忍刁难,“如果我和你之间隔着深仇大恨呢”
临喉结滚动,“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比如说你杀害我的同伴,我的朋友父母都因你选择背弃我,我成为彻底的一个人。”
“听起来不可原谅,如果有一日我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杀掉我吧,但……”临握住林漾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有一个请求如若真的有那一日,我想求你不要忘记我。”
“林漾,你会忘记我吗?”
林漾手指垂落于黑夜里,过了许久,临听见林漾的回答。
他说他不知道。
【临,你为什么会为我疯狂】
【我不知道。】
究竟是不知道,还是所知所求不敢言-
为感谢林漾将他们解救出来,人类举办了篝火晚宴来感谢林漾。
山城气候炎热,降水充沛,瓜果和野味都十分的富饶。
林漾受到了热情款待。
临没有跟随林漾过来,它讲今晚有事情要忙,那些咒犼幼崽需要它的照顾。
实际上,它觉得作为咒犼出现在人类的宴会上在很大概率上会引起人类的恐慌和反感。
这和它有没有杀过人无关。
就似明明是林漾杀掉的白泥,但咒犼坚定认为是它杀的,明明是它从咒犼的手中夺回山城送林漾为王,但人类认定林漾是救了山城的大英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林漾明白临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说破,独自前来赴宴。
他现在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游刃有余,他很烦躁。
关于临的抉择就摆在他的面前,他是否要让这个世界里的临绝望走向死亡
这个世界里的临做错了什么
他那些死去的同伴又做错了什么
两道声音在林漾的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林漾攥酒杯的手勒出红痕。
“林漾大人,很感激您救了我们,可有件事情我想于大人您说……”
来者是个模样看起来稚嫩的少女,她的声音干净,视线掠过林漾脖颈上的荆棘痕迹,不过半秒视线像是被烧到一样仓促移开,她水润的双眸里担忧更甚,洁白的贝齿纠结咬住唇瓣。
林漾对女性和小孩拥有天然的敬畏和好脸色,他坐姿都端正了起来,“您请讲。”
“林漾大人您准备如何处置跟在您身边的那名咒吼呢”
林漾眸中的笑意淡了。
少女惊慌失措,“我没有要对大人指手画脚的意思,只是我们都很担心您,我们知道那名咒犼在拯救山城中出了不少力,但大人,它终究不是人类……”
“有一日它会伤到您……是怪物,终究会失控。”
【是怪物还是人类有什么关系吗重要的是你的心如何。
对我来说临就是临。
你没杀过好人,怪物就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
那么他要因犯下罪孽的邪物用卑劣的手段逼迫这个世界的临去死吗
做出这样行径的林漾和那些迫害人类性命的怪物有何区别
少女已经离开。
林漾端详杯中酒,酒水倒映出他的脸,林漾看见了一张丑恶的面容。
林漾回到王殿已是后半夜,临坐在栏杆上眺望悬于天际好似唾手可得的血色月亮。
林漾踏上层层堆叠的楼梯,他走到临身旁停下,淡漠冰冷的气息将林漾包裹,林漾手中匕首抵住临的脖颈。
临身体往后靠,它仰起脸,完好无损的银白眼眸自下而上凝视林漾。
“你回来了。”
平淡的口吻,没有半分愤怒和意外。
林漾的手指发颤,这双眼睛,这幅神情,绝不会错了,那些违和的感觉都在这一刻里有了解释:在这个世界复苏的是邪物,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临。
林漾咬牙,“什么时候的事情最后一片碎片回收的为什么如此之快”
“我爱上了你,最后一片碎片继承我的情感,在意识的深爱你的那一刻,所有的我都回到了同一处——你所停留的世界。”
“邪神大人,你我之间聊爱未免太过恶心。”
刀刃往内刺,临迎着刀刃的锋芒,手腕翻转刀柄落进临的手里,进而化作点点华光消散。
临脖颈处的伤口快速愈合,“林漾,你杀不掉我了,但我可以掌控你。”
环绕山城的岩浆在一瞬爆涨翻腾,它们不断得攀升攀升再攀升,直至封住山城的天幕,将整座山城都笼罩于滚烫炽热的岩浆之中。
“七日后这些岩浆会失控坠落,届时山城里那些你所在乎的人类都会死去,林漾,你一定不会选择袖手旁观,我给你一条新的出路。”
“你努力在这7日里让我深爱你到绝望,也许这7日里我会死掉,你所有的噩梦和憎恨都可以就此终结,你要试一试吗”
流动炽热的血色岩浆下,林漾的手背青筋绷起,愤怒的火焰让他的面容扭曲成一团,生出狰狞的模样。
他冷冷的直视临,唇角突然弯出漂亮艳丽的笑,“邪神大人,您看起来很缺爱,好可怜的可怜虫。”
临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漾说得对,它确实是缺爱的可怜虫,好恶心,恶心得应该立刻死掉,根本没有资格妄想这七日。
不如现在就消亡……
临长长的眼睫颤动。
林漾牵起了它的手,“不巧的是,我这个人最不缺爱,分一些爱意给你而已,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如果说杀掉你的方式必须是爱你,我愿意。”
“临,我爱你。”
岩浆的流速加快,猩红灼热的颜色将这里映衬的如同地狱,存活万年的邪神在这炼狱景象里收获了卑微如蝼蚁的人类的吻。
轻柔缠绵的触碰在厮磨间成为湍急的水流,最终演变成暴雨。
这场暴雨淋湿林漾,也淋湿了临。
时间开始变得久远,日月星辰的偏移都不足挂齿,拥有无尽岁月的邪神竟也会为这一秒钟的流逝感到痛苦和惋惜。
不想失去。
它为它最初的高高在上和漠然旁观感到无比悔恨。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
如果时间重置,它知晓林漾会出现在它未来的结局里,它会阻止一切灾厄降临。
时至今日,临依旧无法理解生命为何可贵,它仅能认同林漾的生命珍贵无比,林漾所在意的生灵没有林漾重要,但也是重要。
“林漾。”
临嗓音暗哑,无尽的情绪纠缠在这两个字里,躯体因为无法承受这两个字而要爆开了。
是太阳一样的存在,拥抱太阳必然要焚烧自己。
死亡七日里的第一日,林漾和临在同一张大床上醒来。
临收获了林漾的早安吻。
他们用款式相同的杯子、牙刷,一起在宽大的镜子面前洗漱,而后临近厨房做饭,林漾打着哈欠站在旁边。
他腰身半弯,如同树懒抱着临,眼睛眯成一条缝。
为林漾考虑早餐熬得是竹叶清粥。
小火慢慢蒸腾,绵软得清香在厨房里晕染开。
临在帮林漾揉腰,林漾毫不客气接受。
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临取来勺子将粥盛入红瓷碗,一手抱起林漾,一手端着粥。
林漾平稳入座,粥一滴没洒放置于林漾面前。
闻起来清香的粥,林漾喝了第一口后,勺子出现微妙的停顿,他继续面不改色的往嘴巴里送第二口。
临第一次煮粥,它谨慎问,“能吃吗”
它自己面前也摆了一碗,虽说邪神不需要进食,但林漾说过饭要一起吃才好吃。
林漾盛起一小勺送到临的唇边,“很好吃。”
临张口吞下,淡漠的脸出现裂痕,难以形容的味道,苦中带甜,甜中发涩,还有咸酸的味道,完全咽下去之后舌尖残留可疑的辣。
这根本不是能够入口的东西。
但林漾吃得面不改色,仿佛一点问题都没有。
临手心翻转,餐桌上立刻多出数十份卖相极好,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林漾,不喝粥了,这些菜品一定不会出问题。”
“我拒绝。”
“为什么这粥我做得不好,很难吞下去……”
林漾懒散,“我觉得还好呀,没有难吃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可是……”
“如果临是普通的人类呢如果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平淡的早上煮糊了一锅粥,你我好笑着将粥吃下,临,这七日我们像普通的人类那样相爱吧。”
临一言不发得将那些变出来的菜肴变到山城里某户人家的餐桌上。
于是在一个很平淡的早上临和林漾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喝掉了一锅味道奇奇怪怪的粥。
结束早餐时间,林漾提议去散步,充作饭后消食。
从王殿到山脚除却索道,还有三条路,一条是被踩出来的蜿蜒泥巴小路,一条是修建的水泥路,还有一条是高且陡的上千层台阶。
既为放松,林漾和临选择的是泥巴小路,路的两侧都生长着金字塔模样的树,这些树枝叶为长长的细丝状,摇晃起来似冬日里永不会消融的雪。
林漾的小指勾着临的小指,他们没有终点要追寻,走起来很慢,投落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好似密不可分。
林漾的视线从影子移到临冰白的面容,“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那些小世界里的你都拥有成为邪神之前的过往,那么你呢,你有过往吗”
第106章
临蓬松的尾巴晃动,“过往?”
“在那些小世界里,你见到了那个和我一样的家伙,我是那个家伙的一部分,是被丢弃的残次品。”
林漾握临的手紧了一分,“残次品?”
他不喜欢这样的形容词。
临点头,“祗同宇宙洪荒一同降生,由污浊之气滋养,它一直在寻求变强的方法,在变强的过程中不断将弱小的自我剥离,祗通过这种方式最终成为了力量强悍可媲美宇宙之力的神,我是最后被祗剥离的自我,我的弱点在心脏。”
所以杀死临的方式才会是让它在绝望中死去。
“我于冰原苏醒,在世间漫无目的游荡许多年,所到之处灾厄横生,那时我不明白我只是路过,房屋为何会突然坍塌,疾病为何会突然席卷,遇见我的生灵都对我恐惧万分。”
“直至有怪物称我为邪神,要将魂纸交于我,我终于知晓了我的身份,原来我是邪神,立于这世间,要带给这尘世无尽的痛苦和灾厄。”
“如果你坚定这份信仰,为什么会走向自爆?”
“我想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
雪一样的白色树林里,自称要为这世间带来毁灭和灾厄的邪神讲它想不明白存在的意义。
像是有只雪白的蝎子扬起尾巴蛰在林漾的心脏上,林漾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他无法再将临当做纯粹的恶来对待。
如若这就是临的宿命,如若这就是此间的宿命,临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它意味着灾厄本身。
只要它存在着,灾厄便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人世里,创造临的造物主一定是恨透了临,逼迫它踏上孤独黑暗的路径,为怪物所恐惧,为人类所厌憎。
它能做的只有毁灭这世界,或者被这世界毁灭,而前者和后者都寻不到幸福的踪影。
命运好残忍。
如果他更强大一些,在更早之前遇见临就好了,他带临去到没有生灵能够踏足的地方,和临像两只怪物一样依偎生存,即使临不愿意,他也会用尽手段逼迫临留下。
但没有如果。
无数人的死在他和临之间建造起高墙,他必须走向临,拥抱临,亲吻临,杀了临。
他和临之间也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
“临,你没有想过杀掉我吗?”
“邪神的诅咒即便是邪神也无法逆转,诅咒落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被剥落了死亡的权利,林漾,你永远不会死去。”
林漾猛然松开了临,他的眼目在一刹那间变成纯黑色,强烈的恨意糅杂诸多的复杂情绪从纯黑的双眸里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七日,并不算长的时间,林漾开始了和临的冷战,他们夜晚会睡在同一张床上,会亲吻,会做恨,但林漾独独不说话。
痛苦的眼泪和甘甜的鲜血交织在一起,林漾翻身坐在临的腰腹上,他双手死死掐住临的脖子,看见临的脸从冰白变成青紫,林漾指尖泛白,“我真想你现在就死去!”
他这样讲着,手指脱了力,临的手掌落在林漾颤栗的肩胛骨上,它轻拍,“林漾,我不会轻易死去。”
在第四日的傍晚,临在王殿的巨大露台上支起了烧烤架,它准备的全部都是山城上的肉食,有野猪,野兔,野鸡,还有几只叫不出品种尾巴鲜红的鸟,除此之外备上的还有辛辣的酒。
林漾不搭理临,但坐在了临的旁边,他们的膝盖、手肘,在烤肉的过程中不时贴在一起。
林漾手中的肉糊了,他实在是很不擅长处理肉类的食材,他的强项在炖素菜烫上。
临递来烤的外焦里内的肉串,林漾撇过脸拒绝,他坚定的朝签子都烤糊、成为黑炭一样的肉咬下去。
忍住吐出来的欲望,囫囵吞下,实在是比临熬出来的酸甜苦辣粥都要难以下咽。
能将肉烤成这样也算一种极品手艺了。
看着林漾皱成一团的脸,临递来温水,被焦炭折磨得要窒息的林漾顾不得冷战了,他接过喝下,因为喝得太急的缘故,鼻尖、下巴都沾上了水珠。
林漾放下水杯,转头对上的就是临痴汉一般的变态神情。
林漾眨眸,他忘了刚才要对临说什么。
喝个水而已,有什么好盯的,临是只万分奇怪的怪物,林漾所做的一切都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千次,一万次,有林漾的选项它都会坚定不移的选择林漾,如果选项里没有林漾,它会理直气壮的让林漾成为选项。
鬼使神差,林漾开口,“临,我们结婚吧。”
“好。”
半秒的时间,临斩钉截铁。
将死的怪物不应该拖着活着的人和它一起踏入婚姻的坟墓,否则往后漫长的时光里人类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坟墓里。
除非人类从内砸开坟墓逃出去。
临深知林漾不会这样做,他很执拗,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林漾都会待在坟墓里,寸步不出。
可临还是答应了。
它自私得想要困住林漾,想要林漾长久得记得它,它接纳林漾所有的恨,也妄想林漾垂落的爱。
山城里的人类得知林漾要和那名咒犼结婚,感到大为震惊和不接受。
然而林漾的意志并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这些人类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下勉勉强强说服了自己。
仔细一想,林漾大人如果想要寻求伴侣的话,整座山城里最于林漾相配的也只有那名咒犼。
再一想,林漾大人会和那咒犼结为伴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林漾大人入主王殿成为新的王后,脖颈上的红色荆棘印记并没有消退,不仅没有消退,颜色反而愈发艳丽。
山城里的人类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每次林漾大人带着脖颈上的艳丽印记出来,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和咒犼昨晚做得很疯。
显然,被生死纠缠的林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临很恶劣的没有提醒林漾。
做了一回咒犼后,它也染上了狗的习性,喜欢标记林漾,炫耀它和林漾不清不白的关系。
准备婚礼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和人类准备婚礼的时间相比可以说是神速了,林漾和临要忙疯了。
虽说是省去了很多环节,但是请柬、礼服、宴席,这些都必不可少。
林漾书写请柬,临正在和几个自告奉勇来帮忙的人类敲定菜品。
第五日过去,林漾已经累瘫,他双眼放空,果然,结婚这种事情一辈子有一次就行了。
可惜00不在。
00还是不在的好,否则七日终局,无论谁死去,00都无法接受的吧。
在七日即将过去的第六日里,林漾和临在山城人类的见证下结婚了。
他们穿着山城的服饰,很接近于祭典中的鲜红礼服,用丝绸和纱衣制成,耳朵单侧坠着流苏,腰上有铃铛。
林漾没有耳洞,他左耳上的流苏是临刺进去的,鲜血落了一滴在洁白的流苏上,好似冰原里唯一跳动的心脏。
林漾的手被临握在手心里,他们走过鲜花铺就的长路,在最靠进太阳的地方停下。
那层封禁的红色岩浆只存在于林漾和临的眼里,余下人是看不见的。
他们不知晓七日有何含义,在这场婚礼中感知不到关于痛苦的部分,他们只当这是林漾幸福的结局和新的幸福生活的开始,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
林漾解救了山城,他们真切得希望林漾能够获得幸福。
几日前劝林漾小心咒犼的人类少女送上真挚的祝福,如果很喜欢的话,对方是人还是咒犼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一直幸福的走下去啊!”
“没错!林漾大人和临大人要一直幸福!”
“祝你们幸福!”
曾经阴森的地下白骨殿、后来粉雾弥漫的猩红都市,林漾曾不止一次和临踏入婚姻的殿堂,但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真切的感受到他是在和临结婚。
他们在走向同一条路,在世人的眼里,他们生死与共。
这样很好,林漾想,这样真的很好,如果时间能够静止,如果他同临一起死在这一刻,再圆满不过了。
盛大的日光下,林漾和临交换鲜红如血的戒指,他们都变态的选取了自己的一部分用岩浆淬炼的坚固无比,束缚在对方的食指上,用鲜血和白骨来囚禁彼此,逼迫彼此忠诚。
观礼的人类不知晓这两枚戒指是如何得来,只觉得很漂亮。
交换完戒指,该宣誓了,他们的誓言只有四个字,死生不离。
这样的四个字里,林漾没有听到临的声音。
它没讲。
观礼的人没有察觉到这一异样,他们沉浸在喜悦之中,林漾忍住了自己的疯意。
这场婚礼没有所谓的新人入洞房,仪式成了之后,林漾和临坐在了人群里,桌上的菜肴变化,杯中酒少了又添,滴答滴答,宴席的间隙有人表演,爱恨离别,嬉笑怒骂,都辗转于方寸之间,时间在不停得走着。
白日里的太阳落下,天空变成冷飕飕的黑色,宴席结束了,这一日的闹腾也结束了,来到这里的人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家,这里只剩下林漾和临。
他们都喝了很多的酒,他们都很清醒,躺在喜红的俗气大床上,两双颜色截然相反的瞳眸对视。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样过来许久,手脚都开始变得酸麻,临的干燥的手覆盖在林漾的眼睛上,“岩浆只是假象,这七日过去,山城并不会覆灭,你的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完好无损的保留在这世间。”
“睡吧,林漾,请你安心。”
“你不会骗我吗?”
“我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