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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刀刃结结实实的刺进了临的心脏,它没有躲,手掌握住刀柄,自心脏流出的鲜红血液和手掌的血融合在一起,染脏林漾的刀柄再流向林漾。

林漾的刀刃已经不如初见时纯净,碍眼的黑色几乎要将整把刀吞噬。

“对不起。”

千万年来都孤寂森冷的冰晶宫殿里,林漾被这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龇牙,凶恶的将刀刃往更深的皮肉里刺,“你认为对不起这三个字有用吗?能让那些都死去的人再活着回来吗?只有你死掉,这一切才能结束,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样凶狠叫喊的林漾却不敢跟面前的邪物对视。

他太熟悉那双眼睛,以至于在落地冰晶宫殿的刹那,林漾就认出了,邪物是临,小世界里的临是没有记忆的邪物,从始至终徘徊在林漾身边的都只有一只怪物。

“你说得对,对不起能够减轻的仅有我的负罪感,无法消弭你的痛苦,那些事情我很抱歉。”

林漾的刀没有抽出,临的心在复原和破裂中反复循环,越来越多的血深入林漾的刀,几乎要将林漾的刀身彻底染红,临淡漠的眼眸凝视林漾,音色平静。

“但以你现在的实力你很难杀掉我,我给你破坏我的机会,我还有最后一片碎片流落在小世界里,如果你能够让它为你在绝望之中自戕,我将再也无法复苏,你的爱和恨可以就此终结。”

林漾往后退,手中沾满临的血迹的刀消散,他眼眸倔强,写满冷意,“我从未爱过你。”

闻言,临笑,“是,你从未爱过我,是我对你动了心,林漾,我爱上了你。”

临自具有自我意识起,已经是邪神,小世界在成神前所经历的苦难,它没有经历过,或者说已经忘得干净。

它被怪物所簇拥,成为怪物力量的来源,为人类所憎恨,在冰晶宫殿里日复一日痛苦思考自我存在的意义。

人类和怪物,死掉就死掉了,对它来说是和云朵消散一样无所谓的事情。

哪怕是经历了小世界的轮回,临依旧无法对人类、对世界生出什么喜爱的情绪,痛苦和厌烦始终占据上风。

这样的怪物邪神,爱上了一个人类。

林漾气息不稳,临平和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要搅烂林漾的脑浆,再贯穿林漾的咽喉,撕裂林漾的五脏六肺。

得到的爱意似禁忌森林里扭曲的荆棘,无法忽视、无法回应,刺出满身血和满脸的泪。

00没有告诉他,得到爱竟然是一件这样痛苦的事情。

林漾的胃部开始抽搐,强烈的心理刺激下,他的身体开始痉挛。

冰晶宫殿于林漾脚底消失。

“公平起见,这次就不让00陪你了,00那孩子看见我消失会很难过的吧。”

“还有,谢谢你,林漾,你一直将00照顾得很好。”-

灼热的风刮过林漾的脸颊,风中夹杂着许多沙子,刺得人脸生疼。

地面似乎在晃动。

林漾视线下移,不是地面在晃动,而是他被关在了笼子里,正被拖拽着前行。

拖拽着他的是两个黑皮壮汉,看起来并不像人类。

它们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泛着浅淡的橙色条纹印记,连接肩头,贯穿腰腹,腰腹往下的位置穿着黑金色的裤子。

毛茸茸的耳朵从它们浓密的发丝间探出,尾椎后生长着大尾巴。

虽然有人类的特征,但它们的双足依旧保留了兽类的模样。

接触到笼子的热度,林漾瞬间明白了为什么。

地面温度灼热到非人类的皮肤可以忍受,这样的半刻下来,林漾与笼子接触的皮肤已经出现的轻微的灼伤。

点点的红盛开在雪白上,透出一股残忍的艳丽感,不过很快,这些痕迹在林漾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被抹杀。

约莫半个小时后,林漾和那笼子一起被运送到岩石搭建的屋子里,两名壮汉立即将门从内反锁,扭头看向林漾。

“哟,这个胆大包天逃出猪圈的人类已经醒了呢。”

“阿尔蒙,小声点,在护卫队发现我们藏私之前先将他吃掉,斗犬日马上就要到了,再找不到合适的人类,我们会死在兽场上。”

说话的壮汉叫做阿尔斯,是阿尔蒙的哥哥。

阿尔蒙的双手兽化,它硬生生将笼子掰开,尖利的爪子抵住林漾的咽喉,“哥哥,如果他的血不能激化我们呢?”

“那就吃掉他的心脏。”

阿尔蒙和阿尔斯金色的瞳眸散发幽幽绿光,林漾歪头,“两位,能否先给我解释一下斗犬日是什么?这和你们找人类的血有什么关系?回答得不错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我的血哦。”

面前的人类太镇定。

阿尔蒙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人类作为咒犼的养料,遇见咒犼无一不恐惧求饶。

他竟然强撑着镇定问咒犼要人类的血做什么。

阿尔蒙明白了,是故意彰显与众不同来换一条生路吧?可惜它现在自己都性命不保了,没有心思来逗弄猪圈里的生物。

阿尔蒙和阿尔斯对视,它们的利爪齐齐刺向林漾的心脏,既见了血,还能吞食心脏。

但……

它们的爪子落空了,本应该吓到腿软的人类腾空弹起,手中多出一把烈焰长刀,刀刃扫过它们,灼烧感落在它们身上竟然难以忍受。

开什么玩笑,这座山城建立在岩浆上,咒犼将岩浆当温泉泡,区区人类的刀刃怎么可能伤到它们!

“你到底是谁?!”

林漾落地,他手中长刀指向这一对壮汉,“我说过了,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会给你们血,否则……你们想死在所谓的斗犬日之前?毕竟,吃人这种事情你们不是第一次做吧?”

阿尔蒙嘶吼着想要朝前扑,阿尔斯扼住阿尔蒙,在林漾话语落地的瞬间,它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压,这个看起来精致貌美的青年十分危险!

他真有能杀了它们的能力!

“我都可以告诉你,你不是山城里的人吧?”

“少废话。”

因临讲的那一番话,林漾此时还在烦躁,他的耐心已经一滴都不剩。

阿尔斯噎了一下,脾气好臭。

但性命握在他人手中,它此刻和那些猪圈里的人类也没有分别,卑微的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林漾。

这里叫做岩浆山城,名字由来简单粗暴,只因这座山城建立在岩浆之上,四面都是岩浆。

普通的人类想要离开这座山城绝无可能,能自由进出这座山城的只有咒犼。

咒犼和吸血鬼不是一样的生物,不过相同的一点是它们也需要人类都血,并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得到力量。

合适的人血能够激发它们的力量,让它们变得更强大。

能与更多人血适配的咒犼所能得到的力量越强大,完全无法适应人血的咒犼没有力量,印记也不会显现颜色,

咒犼身上的印记颜色分为三种,橙、红、金,其中橙为低等,金为上等。

时至今日,金色印记的咒犼都未出现过。

至于斗犬日,岩浆山城弱肉强食,弱者不配在山城活下去,即便是同类,每三个月山城会举办斗犬日,斗犬日持续三日,在这三日内整座山城都是一座大型的厮杀场。

胜利者可以无条件夺取失败者的性命、财物、以及所饲养的人类。

所有在山城里的人类都有咒犼作为主人,会被主人打上印记,像林漾这样无主的自由人会被供奉给咒犼的王。

林漾弯唇,“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打上印记,而是要吃掉我?”

“我不喜欢男人!而且……而且只有红色印记的咒犼能够留印记……”

这和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阶段榨取到的信息已经够林漾用了,他准备遵守承诺用刀割破自己的掌心,刀刃划开之前,林漾随口问了一句,“在你们的同类之中有一个眼眸银白的青年吗?”

“眼眸银白的青年?”阿尔斯搜刮记忆,“青年没有,倒是有个十八九大的少年,你找那废物做什么,它喝不了任何人类的血,心脏更是没尝过,怪异的是,那少年死不了,每次斗犬日的收尾都是胜利者在赌到底做到什么程度它才能死……”

“那家伙是真的怪物,挖掉眼珠,砍断头颅,扯下尾巴,都还能活呢。”

“你要去找它吗?它就住在9844号房。”

林漾割开手腕,血滴到瓶子里,蓄满血水的瓶子被他抛给阿尔斯,“报酬。”

阿尔斯迫不及待与阿尔蒙分食。

“没有反应!又没有反应!废物人类!”

阿尔曼狂暴,它的身形在瞬间拉高,几乎要顶暴屋顶,它嘶吼着朝林漾扑过来。

三秒钟的时间,阿尔曼成为烂泥。

阿尔斯目眦欲裂,但它连再次兽化的勇气都没有了,林漾提着犹如地狱烈火般熊熊燃烧的刀,语气森然,“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伤人的怪物,我现在才如此的烦乱,作为赔偿我的代价,你们是不是应该尽数下地狱?”

林漾离开石头房子,阿尔斯已经没了气息。

他头顶两只黑色耳朵,手和脚都是兽类的模样,身后长出蓬松的尾巴,这些都是他的灵魄所化,仅能充足障眼法,遮掩不了林漾的人类气息。

他抬头看向石头房子,阿尔曼的住处上面标记着7321,数字越靠前,住处和实力都会越强大。

9844,最末位吗?

此时是岩浆山城的正中午,最燥热的时候,即便是不怕被岩浆灼烧的咒犼在此刻也鲜少出门,这也是为什么那两只咒犼敢私藏的原因。

林漾走在偏僻道路里,他不想见到临。

第102章

林漾嗤笑,有一日他竟然也会生出逃避的情绪。

邪物说得很对,单看实力来说,现阶段的林漾能够杀死邪物的几率为0。

武力值无法胜出,而在情感上……

活了万年的邪物因对一个人类的爱意去绝望赴死,概率比全世界的怪物发誓再也不伤害人类还要低。

最好的办法是,在这个世界诱骗尚且单纯的邪物,让它走向消亡,邪物永久沉睡。

这些道理林漾再清楚不过。

石屋上悬挂的数字在不断递增,越往前房子越狭小越破败,直至数字变成9844。

耸立在林漾面前的是一间不足20平的小屋,玻璃窗被从外砸烂掉,糊上了薄纸以做遮掩,可惜,纸张也被刀子划开,在四方的窗上摇摇欲坠,聊胜于无。

视线触及屋内情形的刹那,林漾屏住了呼吸。

屋内站着约莫三四个咒犼,它们围住中间清瘦的少年,一条生了锈的狗链套在少年的脖颈上,被为首的咒犼扼住。

它的脚踩在少年的头上,逼迫少年埋进被开膛破肚的人类肚子里,“吃啊,小垃圾,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肉质鲜美的人类,怎么,你吃不下吗?我忘了,你是怪胎,你这样死不掉的恶心东西怎么会是咒犼?”

少年单薄的脊背弓起,血腥气熏得作呕,它的脸埋进软烂的人体组织里,眼睛、鼻孔,全部被鲜血糊住。

喉咙剧烈痉挛,胃部被强塞进去的肉块呕吐出来。

盖特夸张得皱起鼻子,“你好臭啊,如果你是人类,我根本不敢喝你的血,不如你别做咒犼了。”

盖特收紧锁链,它尖爪探出,“我现在就帮你把碍眼的耳朵和尾巴扯下来。”

尖利的爪子刺进柔软的耳朵,林漾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艳红的血色喷溅,毛绒绒的洁白耳朵掉落在地上。

刺耳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来,每一声都在刺激着林漾的大脑神经。

不要管。

让它在这个世界里自生自灭……混蛋!

锋利的刀自林漾手中扔出去,盖特刺耳的笑声变成惨叫,“啊啊啊!谁偷袭老子!”

它凶恶转头,看到一张美人面,“人类?谁允许你带武器了,找死吗?”

林漾闪身进屋,他砍断盖特手中抓握的锁链,“找死的是你们吧?”

这些咒犼对林漾来说没有任何交谈的价值,他只想它们死。

手中刀刃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在短短一分钟之内耀武扬威的咒犼成为冷冰冰的尸体,林漾粗略扫过,它们的印记都是红色,比那对兄弟要强悍一些,因此多花了林漾一些时间。

可……不够。

如若是邪物出现在这里,眨眼,整座山城都会覆灭。

粘稠的血自林漾刀尖滴落,趴在尸堆里的少年撑起自己的身体,林漾并不意外的看见了那双银白的眼眸。

虽然早有预期,但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林漾的心跳不可控的快了几拍,紧接着是强烈的愤怒。

那些畜生!

临的一只眼睛被挖了出来,裸露的上本身刺满了低贱的词汇,贱种、恶心、渣宰……

每一道字都鲜红刺目,烙印在临的皮肤上。

拥有同样强大自愈能力的林漾十分清楚,要想在身上留下痕迹,必然要反复划开撕裂刺痛。

杀它们还是太干脆利落了一些,他该让它们生不如死!

“你……”

“你是自由人。”

相较于林漾的迟疑,临讲话冷淡干脆,它的目光在林漾干净的脖颈停顿了一瞬,复垂下,“你走吧,我不会向那些咒犼举报你。”

临上本身刻着的字随着伤口的愈合在缓慢变淡,它俯身将那些咒犼的尸体拖拽出去丢进岩浆里。

岩浆对活着的咒犼造不成任何危险,但咒犼死去后,肉身和人类一样脆弱,丢进岩浆里就会被融化。

死于斗犬日里的咒犼下场都是被抛进岩浆。

处理好那些咒犼的尸体,回到石屋里,临发觉闯进来的漂亮人类还没有离开。

“为什么不走?我是咒犼,会喝干你的血,吃掉你的心脏。”

“你会吗?”

林漾坐在石床上,他和临对峙,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耳朵还没完全长出来,银白的发丝上耳朵微微探出来一个小尖尖。

临先错开目光,“请你离开,我不收留人类。”

“如果我用心脏和血作为交换呢?”

被强行摁进尸块里的恶心记忆朝临袭来,嘴巴鼻腔再次被腐臭的气味所包裹,单是记忆的联想已经让临的胃部产生不适,“滚,立刻从我面前消失!你!”

脸上挂笑的人类突然咬住了它的唇瓣,汩汩血液顺着唇齿的纠缠渡进临的嘴巴,鲜血滑过临的喉咙,融进临身体的刹那,临的眼珠疯狂颤栗,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在它银白的瞳眸里爆开。

恶心的腥甜在这一刻扭曲成奇异的甘美,如若冬日里洒下的一捧深红罂粟,危险上瘾的味道唤醒临沉睡的因子,身体开始因为欲望而颤动,喷薄的力量迸发,紧紧攀附上来的是脏污的渴求。

咒犼没有所谓的伴侣概念,临见过许多那些获得力量的咒犼的丑恶姿态,恶心的叫喊和扭动,同被欲望俘获没有思考的兽类一样。

它也要成为那样一条低贱的疯狗,空气越来越热,汗越出越多,湿腻腻的、滑溜溜的、成为燃烧起来的红色海洋。

海洋里囚禁着它连名字都不知晓的人类。

牙印、青紫、血痕,纠缠成末日前的疯狂。

一刻钟前的临绝不相信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在人类挣扎着想要离开时,双手箍住对方的腰肢,再次拖回来。

它已经彻底失控。

血红的纹路在林漾的脖颈浮现时,他终于明白阿尔斯讲不喜欢男人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等等,林漾湿漉漉的眼睛眯起,果然,他在临的上半身看见了血红色的印记,他只是喂给了临一点点血而已,甚至不及给那对兄弟的多,但为什么那对兄弟没有产生异变?

已经结束,潮湿的余韵笼罩在这处空间,临的双手死死抱住林漾,牙齿还咬在林漾的皮肤里,林漾能清楚听到临快要爆炸掉的心跳声。

林漾翻身,他坐在临的身上,“我叫林漾,现在能够留下我了吗?主人。”

含着笑意的、轻飘飘的话语滑落。

临的双手收拢,它口干舌燥,灵魂好似被鞭挞一般,“主、主人?”

“你标记了我,难道不是我的主人吗?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临的神色依旧是淡漠的,单看它的脸,难以想象它在做什么,只是耳垂已经红到滴血。

它眼眸滑过林漾的脖颈,六个小时前还干干净净的脖颈,在此时打上了红色荆棘的印记,看起来像是带了项圈一样,这些荆棘霸道窒息的盘旋于林漾的血管之上,肆意亲吻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

每个咒犼的印记都不一样,有的是太阳,有的也可能只是一个红点,第一次出现这样病态占有的印记,几乎占据了林漾脖颈处的大片皮肤。

“我叫临,对不起,我失控了,如果你厌憎可以杀我一次解恨。”

破败的窗被林漾用灵魄变化出的帘子堵上,光源透不进狭小的房间内,林漾轻笑,“我现在不想杀你,你可以用别的来报答我,比如说,将这座山城除你之外的咒犼全部杀掉。”

临红血丝爆开的冰瞳凝视林漾,“这便是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目的吗?”

那么一瞬间,林漾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为什么这样讲?”

“我在山城里没有遇见过你,山城里每一个咒犼、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林漾的拇指摁在临讲话时颤动的喉结上,“记忆力太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我不是为了救那些人类出现在这里,我是来爱你的,临,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笑意盈盈的谎话,他们今日才见面,没有所谓的很久之前,但是临说不出林漾在撒谎。

他们在黑暗里对视,临恍惚中想,它是不是在很久之前也爱上了没有见过面的林漾?

是血液的原因在作祟吗?

“我答应你帮你杀掉所有的咒犼,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的血液。”

“当然。”

林漾笑眯眯。

次日一条可怖的消息在山城里传开,那位住在9844号的废物一夜之间出现红色印记,接连杀了数百名咒犼,现在已经在往8字开头的咒犼逼近。

咒犼素来胜者为王,被杀死只能说明废物。

这传言落进一号王殿里时,接连数十年都稳坐第一的白泥正在吃心。

地上散乱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两侧的铁笼里关押着衣不蔽体的人类,这些人类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生了张漂亮脸蛋。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殿内响起,通报的咒犼要兜不住口水,“王,我们要怎么处置那废物?”

白泥舔干净手指上的血液,灿金色的头发让人联想到麦田,但它并不能带来希望,而是毁灭性的绝望,它的印记已经红到滴血,在边缘隐隐约约见着淡色的金光。

“杀了。”

下属闻言,那玩意杀不掉啊,它并不反驳白泥的话,顺从应下。

将要走出王殿。

白泥站起来,“本王跟你一起去,那废物这么多年都接受不了血液,本王要亲自去看是什么促成它的转变。”

“王,是一个叫做林漾的人类。”

第7777号屋,嚣张跋扈的咒犼已经尸首分离,那些被它标记过的人类印记也随着消除,林漾打开关押人类的牢笼,将这些人类尽数放出。

山城的房屋数字排序呈圆型,在这座山城的最顶端最中央耸立的是王殿,随着环绕往下数字变得越来越高,实力也越差。

临所居住的地方在山脚下,一夜的时间过去,目前山脚已经被人类阵营的林漾所攻占,救助出来的人类都在山脚,目前没有办法进行转移,四处都是岩浆,即使是林漾也带不走这些人类。

好在,山城虽然燥热,但这里的植被并不稀缺,降雨也充沛,除掉咒犼后,人类可以在这里安心生活。

林漾在7777号屋往下的位置设了一道用灵魄做到屏障,任何生灵越过这屏障林漾都能有感知。

他短暂的将是否要杀死临这件事情抛到了一边,至少等所有的人类都解救出来之后再考虑吧。

他现在需要临。

“临,我们暂且在此处落脚,你需要休息了。”

满身是血的临回眸,林漾并不比它好上很多,浑身上下都被脏污的血浸润。

它有些不理解一个人就能解决这些咒犼的林漾为什么要通过给它血这样麻烦的方式来让它帮他。

但临没有问林漾。

有些话是不需要被讲出来的。

比如林漾那把奇怪的刀和同它一样强悍的自愈能力。

第103章

为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林漾和临轮流守夜。

轮到各自休息谁也没有合眼入睡。

山城里燥热,湿气又重,林漾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况且……他目光看向站在门边身形挺拔的临,仅仅是一天一夜过去,临的身形已经像是青年。

看着模样,大概率咒犼的外形和年龄无关,而是源自于力量。

察觉到林漾的目光,临垂眸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林漾没有移开。

岩浆山城的月亮也是红色,落在临冰白的脸上,加重了临的非人感。

它好似精灵鬼怪。

这精灵鬼怪皱起眉头,“你在透过我看谁?”

林漾回神,他单手撑着额头,艳丽的面容多出懒洋洋的神色,“我在看你呀,你需要补充新的血液了吧?”

林漾冲临招招手,逗狗一样的姿势,他割开了他的手腕,暗红色的血渗出,沿着林漾健康白皙的皮肤滚落,拉出长长的艳丽痕迹。

那滴血好似溅入了临的心间,关于质问的话语它忘了干净,尖锐的犬牙从唇的两边探出,舌头反复舔舐尖牙。

想要进食,想要……撕咬。

在此之前临从未有过这般脏污强烈的渴求,它咬紧牙齿,下颚线紧绷。

第十秒,构建起来的城墙坍塌,临俯身扑过去,如若长久以来都饥肠辘辘的疯狗遇见满是血腥的肉食,牙齿研磨吮吸。

林漾的手腕被攥住,身体被临压制于身下,似一场猛烈的火焰席卷林漾的全身,火舌将其舔舐。

短短数秒的时间,林漾看着临由淡漠走向癫狂,他的五指松散的掐住临的脖颈,不带情绪轻声问,“临,你为什么总能因为我轻易走向疯狂,我对你而言,很特殊吗?”

自第一个世界起,林漾在攻略临的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花费什么心思,他更多的是在思考如何拯救人类。

对于临似乎仅仅只是讲了几句好听的话,给予几个吻,流几滴对林漾来说算不得什么的血,临就会愚蠢得愿意为他献祭一切。

荒谬的念头再次在林漾的脑海里浮现,邪神碎片是没有记忆的邪物,难道在很久之前邪物就喜欢上了他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论是给他漫长的生命还是将他留在冰晶宫殿里,都只是邪物羞辱他的方式。

即便有爱又如何呢?

那不是他和邪物之间应该存在的情感。

这个世界的临听见了林漾的问题,它暴烈的动作止住,蓬松的尾巴还卷在林漾腰腹的位置,银白眼眸里鲜红的色调未消,“我不知道,林漾。”

它生活在山城里,厌恶血腥,厌恶征战,厌恶活物,每日闭上眼睛前所求的是整座山城覆灭。

于是林漾出现在它面前,喂给它血,告诉它说我们去杀掉所有的咒犼。

临眼眸认真补充,“你听见了我的祈愿,我对你产生了欲望。”

可临觉得不应只是如此简单的纠缠,它和林漾的联系不该是如此浅薄。

这种别扭的感觉让临浅淡如雪的眉拧在一起,它残缺的耳朵已经长出来,不过还是很脆弱,耷拉得躲藏在雪白发丝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林漾的视线不由自主被临抖动的耳朵所吸引,他忍住上手摸的欲望,从地上坐起,“走吧,我们去下一户。”

临慢林漾一步,血色的月亮将林漾的影子拉长,临踩进林漾的阴影里,它莽撞问询,“那你呢,林漾,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炽热的岩浆如海一般翻腾,不时炸开声响,星星火光炸到岸上,在岩石上留下硕大窟窿。

已经走出石屋的林漾回眸,“因为我喜欢你,来到山城见你第一面情难自抑。”

满心的恨和怨在见到的那一刻都变成了让心脏发酸发皱的渴求。

这里不是冰晶宫殿,站在他面前的也不是杀了他重要之人的邪物,这里是和仇恨无关的小世界,能容下林漾的不舍。

但犹如一场幻梦,终归是不长久的。

临被林漾口中的话语烫到,它没有躲闪开,而是直勾勾的追上去,站在林漾的身边。

咒犼的占有欲很强,对自己标记过的猎物,本能想要猎物时刻被自己的气味所包裹。

可以是穿过的衣物、体温、以及白色的脏污。

而这些林漾全部具备了。

它看着林漾脖颈的纹路很想要舔舐,低头的瞬间,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

比起监狱看起来更像是花房的地方,穿着红色祭祀服的林漾坐在其中,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充满敌意注视着他,“邪物,你留我在这里,我一定会杀了你。”

这对临来说该是陌生的场景,但它能嗅到盛开的花香,感受到身后的寒冷之意。

【我叫林漾,是人类,是你眼中的蝼蚁,终于一日你口中的人类会杀了你。】

【我吗?我叫林漾,是你苦苦追求但得不到的爱人。】

【邪神大人对我讲爱?您不是说过爱人……是无用之物吗?】

【我不走!死也不走!我们烧成两捧灰吧,临,你别害怕,我陪着你。】

【我爱你。】

【我也……恨你。】

月亮沉寂,临如若霜雪的眼睫轻颤,那些尘封起来的记忆在顷刻间似海浪一般朝它席卷而来。

它银白眼眸低垂,它的影子和林漾纠缠在一起,临悄悄伸出手,它没有碰到林漾,它的影子牵到了林漾的影子。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样久到时间吗?

从怪异颠倒的囚塔到岩浆沸腾的山城里,林漾已经站在它身边这样久了。

所有的记忆都在临的记忆里复苏,它成功的接受到了最后一片邪神碎片。

它和林漾之间该结束了。

下一个瞬间,临的双指突然刺进自己的双目,林漾察觉到时,临已经将那一对眼目抠得稀烂。

“你在做什么?!”

林漾攥住临的手腕,他们都距离变得近在咫尺,失去双目满脸鲜血的临茫然‘看’着林漾,它淡色的嘴巴张合,“对不起,我的眼睛很难受,像是进了虫子在啃咬,我太痛苦了,想要将虫子赶出来,结果伤了眼睛……”

临双手抓紧林漾的衣服,声音可怜兮兮的,“这样的我是不是对你来说没有用处了……”

“你抛弃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闭嘴。”

林漾冷着脸帮临将血迹擦干净,它的眼眸空洞,眼珠没有修复的迹象。

是因为临方才太暴力了吗?

在前几日那些凌虐在临身上的伤痕分明也愈合了。

林漾有种想要将临的一对手用刀砍断的冲动。

他很喜欢临的眼睛,很喜欢很喜欢,但临竟然将这一双眼睛给毁了,倒不如他在临动手之前将这对眼睛挖出来,自己留存。

“嗯?新生的红色级别的咒犼竟然是瞎的吗?”嘲讽的陌生声音响起。

林漾立刻将眼睛瞎掉的临护在自己的身后,黑白的眸充满敌意来者。

约莫有二十个咒犼,站在最前面讲话的咒犼满头红发间掺杂了一缕白毛,按照临昨日和他讲的特征来看,这位应该就是那个据说长久占据1号位置的咒犼白泥。

林漾的戒备里多出兴奋的意味,杀掉对方,山城乱掉,人类都安全将会更有保证。

他压低声音,“临,你往后退,我解决掉它们。”

临嗯了一声。

掌管万千世界的邪神,故意瞎了眼睛后,不代表它真的看不见了。

羸弱脏污的怪物将林漾包围,只要林漾挥刀,怪物必死无疑。

临怎么能让这些怪物轻易的死掉呢?

它想要的还没有得到。

和咒犼缠斗的林漾目标明确直逼白泥,白泥的目标不在林漾而在临,它伸出爪子格挡林漾的刀。

林漾冷笑,竟然有怪物敢不知好歹的接他的刀,自寻死路!

刀刃被推回来,林漾心中一惊,这种情况不该发生,这世间能接下他刀的只有邪物。

林漾偏头朝临看过去,临双目茫然的站在原地,脸上写满担忧的情绪。

“林漾,你还好吗?”

“我没事。”

不会是临,这个世界的临不过是邪神碎片而已,它没有那样的能力来操控这些怪物。

白泥第二爪子已经拍了下来,“区区人类和我打斗竟然还敢分心!别看那个瞎子了,左右它很快会死,我看你生得强大又漂亮,不如选择我成为你的新主人。”

林漾冷淡的目光扫过来,“你也配?”

第二刀劈下来,白泥嗤笑,“你这刀不行……”

它话音猝然止住,双目不可置信的垂下,这把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刀刃从它的腹部横切过去,直接将它腰斩,腥臭的血溅开。

跟随白泥来的一群咒犼大惊失色,一个人类而已,竟然杀了它们的王!

这种反差让它们萌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但转头看向握着刀刃的林漾,彻骨的恐惧从头到脚弥漫出来,想逃,快逃!

【不,你们不想走,你们想得到他强大的血,成为新的王。】

淡漠的、蛊惑的清冷声音在它们脑海里响起,这些原本要逃离的咒犼突然一齐朝林漾扑过来。

爪子变得比之前更为锋利,行动也要更为敏锐,林漾没有同它们交过手,不清楚它们之前的实力,但林漾还是察觉到了怪异,这些咒犼的实力竟然在白泥之上。

那边临的神色越来越焦急,它眼盲着摸过来,莽撞加入战局,那些林漾勉强应付的咒犼很快感觉出临比林漾弱,它们突然改变攻击对象,锋利的爪子刺向临的咽喉。

速度太快。

如果临丧命……

林漾的心脏在那瞬间要炸开,“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