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吗?”时越紧皱眉头,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你快去躺着,我去找医师给你看看。”
说着风风火火的就向外跑,却被裴玄拽住:“不用,我有妖力睡一觉就好了。”
时越瞪他一眼:“睡什么睡!一会睡醒烧成傻子了,我可不要你。”
他语速飞快,不管裴玄听不听,强拉硬拽的将他推倒在床上:“你乖乖躺着,不许乱跑!”
生病的裴玄看起来比平日乖多了,此刻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如果裴玄此刻露出狐狸耳朵,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肯定是没什么力气、恹恹的低垂着。
时越立马唤来一个小厮,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请大夫。
没一会,张大夫就拿着药箱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
张大夫进门刚缓一口气,就被时越拽着坐了下来:“张大夫你快看看,他好烫。”
张大夫只好喘着大气满脸汗的给裴玄诊脉,静静的搭了一会腕子,开口道:“这位公子只是寻常风寒入体而引起的高热,我开一副方子,按时煎服,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第36章 夏末
“那便好。”时越松了一口气, 礼貌的说:“麻烦张大夫了。”
张大夫有苦不能言,火急火燎的把他喊过来,还以为是侯爷生了什么重病, 结果竟然是这年轻人小小的发热。
这一路上的慌张, 差点把他这个年到古稀的老人累个半死。
张大夫心里嘀咕着,但表面还是笑呵呵:“小侯爷哪里话。”
时越唤来石头, 让石头去抓药,给张大夫诊金。
等张大夫走了, 时越搬了个凳子坐在裴玄旁边,此刻裴玄的脸烧的泛红。
时越突然有些感慨, 刚把裴玄从斗兽场救回来的时候, 他也是如现在一般发了高热, 而自己就坐在旁边照顾他。
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了
时越又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声道:“你先睡会, 一会药煎好了我端来给你喝。”
裴玄再次听话的点点头。
“好乖。”时越忍不住笑了笑,张嘴就夸。
他觉得现在裴玄就跟那收了獠牙的小狗崽一样。
裴玄脸蛋本来就泛着红, 听见时越竟然这样评价他,脸更烧了, 然后把脸扭过去不再看时越。
“你快走。”
时越又笑了笑, 这才离去。
时越来到灶火旁,慢慢煎着药。
脑子里时不时的就出现裴玄的脸,或许又该称之为是阿遥的脸。
可是他们纵然拥有相似的脸,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自己如今与裴玄关系越来越近,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阿遥还是单单因为裴玄。
他这样含糊的混在两人中间,不管是对裴玄还是阿遥,似乎都不负责。
时越陷在思绪里半天不出来, 直到药咕噜咕噜的响起来,才让他回神。
时越叹了口气,摇摇脑袋把这些混乱的,理不清的思绪抛出了脑外。
别想了,反正和裴玄只是一年的约定,现在已经接近一半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恐怕两人很难见面了吧……
时越认真的把药渣挑出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了裴玄的屋子。
他轻轻的把药碗放在一边,走到裴玄榻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裴玄,起来喝药。”
裴玄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眼小憩着,时越一进来他便听见了,只不过没睁眼,非要等到时越轻轻拍自己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
时越端起药碗递给他:“喏,快喝。”
裴玄看着那黑了吧唧的药缩了缩,苦味已经飘进了鼻子里,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
“看着好苦。”
时越:?
上次你发热喝药可没觉得苦,怎么过了几个月味觉还变矫情了?
时越只能慢慢的哄着他说:“不苦的,喝了才能好,你喝完我给你蜜饯吃。”
裴玄抿着唇不动,眼神里带着点抗拒。
时越端着碗汤药没一会手就累了,于是便把药先放到了一边,语气颇为无奈:“你到底怎么才能喝药?”
裴玄敛下眸子想了想,然后声音低哑道:“手上没力气。”
话还没说完,裴玄就柔弱的咳了几声,眼神还似有若无的向时越身上飘,尤其是他的手,慢吞吞的看了半天。
时越忽然反应过来。
这小疯子又是装怕苦又是没力气,合着是想让自己喂他呢?
时越气笑了,裴玄倒是真敢想,他一个侍卫让主子给他喂药。
估计全天下就他这个侍卫的待遇好了。
不过这只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时越还真的再次端起了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裴玄嘴边:
“喝吧,裴大小姐。”
裴玄当做没听见某人的阴阳怪气,却是配合地张开了嘴。
时越一勺一勺地喂着,裴玄就一勺一勺乖乖的喝着。
没一会这一大碗药就被消灭的干净。
时越从旁边拿来了一个蜜饯塞进了裴玄的嘴里:“含着,解苦。”
伺候完裴大小姐,他刚要起身,就听见裴玄低声道:“多谢。”
声音很轻,但是时越却听的异常清晰。
时越心里莫名一动,回头看他,见他已经重新躺下,眼睛闭着,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收拾药碗去了,这老狐狸,别扭起来,倒也挺有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时越便揣着几分不放心去了裴玄的寝屋。
裴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晨光顺着窗格淌进来,给他的发丝镀了一层浅金。
他手里拿着一块细布,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那柄长剑,动作利索稳当,哪里还有昨日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不愧是大妖,一日就生龙活虎了。”时越挑了挑眉,几步凑到他身边,再次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让我瞧瞧烧退没。”
裴玄这次没躲,任由时越在自己脸上作乱。
时越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恢复的挺好。”
时越“嘿嘿”一笑,神秘的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裴玄将利剑归鞘,抬眸望向他:“什么?”
时越唇角扬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裴玄德面前。
竟然是一只风筝,蝶翼绣着五彩的丝线,看着精巧极了。
“昨日送张大夫时正巧遇上一个卖风筝的,今日天气不错,刚好能放。”
裴玄撇了一眼那风筝,眉尾微挑:“放风筝?时小侯爷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东西。”
“你懂什么,”时越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放风筝是老少皆宜,正好出去晒晒太阳锻炼身体。”
见裴玄一副懒得动的样子,时越道:“去不去?去不去?不去我找其他人了啊。”
果然,一说这话裴玄就动了,他冷哼一声:“谁会陪你玩这种小孩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腿脚却不听使唤的站了起来,先时越一步走入了庭院。
时越了然的笑了笑,迈步也跟了上去。
侯府后院的空地宽敞的很,夏日卷着一丝热浪的微风拍在脸上,带着温暖的气息。
时越拿着风筝慢慢的试了一下,手里的线一紧一松,不一会,那只彩蝶风筝便晃晃悠悠的升了起来。
“你看你看!飞起来了。”时越回头冲裴玄喊,脸上笑开了花:“你来试试。”
“不要。”
裴玄有些嫌弃这个花里胡哨的风筝。
“你快点!多有意思了,该不会是你不会放所以才拒绝的吧。”时越选择用激将法。
裴玄听完果然走向了时越。
时越心满意足的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了他。
他指尖刚碰上,天上的风筝似乎有了灵性一般,轻轻颤了颤,蝶翼在空中慢慢的飞舞。
裴玄试着拽了拽风筝线,那风筝便跟着方向来回动。
“放高点!”时越道。
裴玄便依言又松了点风筝线。
“再高点再高点!”
裴玄继续松风筝线。
“不要停,放到最高,超级高那种!”
裴玄:“……”
他额角抽了抽,不知道时越又在搞什么鬼。
直到最后听从时越的话,把所有的风筝线放完,才停了下来,而那风筝远远的在天上成了一小点。
时越见裴玄认真的看着风筝,忽然拿出了一把崭新的剪刀。
裴玄眼角看见他的动作:“你拿剪刀干什么?”
时越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趁着裴玄分神的瞬间,他猛地探过身,一把攥住连接风筝的线,抬手就是一剪。
“咔嚓”一声轻响,线断了。
那只彩蝶风筝像是突然挣脱了束缚,借着风势猛地向上冲去,蝶翼翻卷着,晃晃悠悠地往天际飘,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云层里。
裴玄撇他一眼:“小侯爷说要放风筝,怎得还自己把风筝剪断了。”
时越抬头看着越飞越远的风筝,语气认真的说:“我小时候听祖父说的。”
在裴玄的视线里,阳光将时越脸上的睫毛照的根根分,像扑朔的黑色羽翼。
“他们说把风筝放得高高的,再剪断绳子,就能把身上的病痛啊、晦气啊,全给带到天上去,让风刮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找来了。”
时越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看着裴玄,眼底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翼:“我希望风筝能送走你往后的所有病痛,这样你就再也不会难受了。”
裴玄没想到今日时越放风筝竟是因为自己。
风卷着夏末的热气掠过庭院,吹起时越额前几缕碎发。
他此刻正仰头望着风筝消失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裴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方才被剪断的风筝线还飘在半空,打着旋儿落下,有一缕恰好缠上裴玄的手腕,与他慌乱的心跳交相辉映。
他低头看着那截纤细的线,忽然觉得掌心发烫,连带着心口也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烧得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裴玄喉结动了动,有些哑:“这种糊弄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反正也不麻烦。”时越笑着开口。
裴玄耳尖红了一片:“笨蛋。”
时越瞪他一眼:“给你祈福还骂我,活该你生病!”
裴玄抿抿唇没说话。
其实他没想说这个的,但是话到嘴边就变了,这嘴怎么总吐不出好话?
第37章 相亲
裴玄似乎很不开心。
时越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不会玻璃心到这种地步吧?
“行了行了, 早就知道你嘴毒了,没生气。”时越想要安慰他,却没想到裴玄也开口了。
“以后不说你笨了。”
裴玄决定以后不对时越毒舌了, 这份毒舌应该用在别人身上。
时越嘛, 就算了。
于是裴玄用一副“嘿,看我对你多好, 感动吧?”的表情看着时越。
时越:“……”
这狐妖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
翌日,时越收拾完青州之行的所有物件行李, 正巧碰见刚下朝回府的时文敬。
“父亲。”
“越儿,你回来的正好, 为父有件事情要给你说。”
时越顿了顿, 于是跟着时文敬来到了书房。
时文敬在书桌后坐了下来, 脸上带着郑重又几分无奈的表情。
完了,感觉不像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时文敬开口了:“越儿,你今年十九, 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父亲……这是何意?”时越心里跳了跳,这该不会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工部尚书李大人, 你还记得吗?”时文敬道, “就是去年在宫宴上夸你的那位。”
时越模模糊糊有点印象,是个胖胖的对人总是笑眯眯的官员:“记得,他怎么了?”
“这段时日他总与我说起他家女儿,年芳十六, 性子温婉,知书达理,而你又值弱冠之年,便想让你我两家结个亲。”
“结亲?!”时越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手里的杯子晃了晃。
这也太突然了吧?
时越吓得连忙摆手:“不不不父亲,兄长还没娶亲呢哪儿轮得上我啊!”
“可谁让人家瞧上你了呢?”时文敬笑着说。
“不可啊父亲,我还没想过这些事。”时越连忙道。
时文敬抬手按着他,不让他这么激动:“为父知道你不愿,你从小就是跳脱的性子。”
时越一听这话似有转圜余地,眼睛立马亮了亮。
“不过……为父与李大人乃多年同僚,这次他夫人又亲自来说,再回绝怕是不好啊。”
时文敬眉头微蹙:“这事儿推了几次,他总说就想让孩子们见一面,成不成的全看缘分,实在不好驳了面子。”
他顿了顿,看着时越紧张的脸,放缓了语气:“爹也没逼你非得如何,你就去见一面,和李家姑娘好好说开,就说你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礼数到了,也给了李大人台阶下,这事也就了了,如何?”
时越听此缓了一口气,这还不简单?只要不是真结亲就行。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怎么会有心思结亲,更何况他心里喜欢的有人……
“行,什么时候去?”
“明日,在清风楼设了茶宴,就你们两个人,自在些。”时文敬见他答应,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去了好好说话,别让人挑了理。”
时越点点头:“我知道的。”
时越回到小院时,裴玄不知道去了哪里。
突然之间身边缺少个人,时越还感觉有点不适应,怪无聊呢。
正这么想着,时越突然觉得有人拿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自己的头。
别说是在安定侯府,哪怕整个京城也估计只有某个狐狸敢这么做。
所以时越连头都不用扭,就知道是谁。
时越连头都懒得扭,散漫道:“回来了?”
裴玄一席黑衣慢慢走了过来,坐在时越正对面,然后将手里的油纸包扔到时越怀里。
时越手忙脚乱的接过,是京城当下很热的一家点心铺,平时要买需排很长时间的队。
“呦,转性了?知道给我带吃的了。”时越调笑道。
裴玄漫不经心的用手撑着脑袋,眼神飘到时越身上:“顺路,就买了。”
可拉倒吧,安定侯府在城中,这家点心铺在城东,隔好远距离。
时越心下了然的笑了笑,没有言语,低头拆开油纸袋,糕点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不管是不是顺路都谢过裴侍卫。”
裴玄不自然的把脸扭过去,想起刚刚看见时越从书房走出来,便问:“你刚刚去书房干什么?”
时越咬着糕点含糊说道:“明天我去清风楼见个人。”
裴玄眉峰一挑:“见谁?”
“我爹的同僚,李家的千金。”
裴玄一听这话脸色不对劲了:“你见她干什么?”
“跟姑娘相约能干什么,当然是相亲啊!”
“相亲?”裴玄声音陡然凉了几分:“小侯爷倒是清闲,刚奔波回来就要去见姑娘。”
时越放下手中的糕点,无奈的说:“家父之命不能推脱啊,不然你替我去?”
裴玄冷冷一笑:“人家看上的是二公子,可不是我。”
“诶诶诶?你怎么还阴阳怪气上了,明日你在府上呆着,不用随我去。”
虽然时越的意思是应付吃饭这种事就没必要让裴玄多跑一趟,在家呆着休息就行,但跑进裴玄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在裴玄看来这几个字的意思明明就是:我要和姑娘约会,你就不要来打扰了。
于是裴玄眼神阴沉的如泼了墨,伸手就把时越面前的油纸袋抽了过来。
正吃着糕点却突然没了的时越一脸懵逼的看着裴玄:“?”
“听说李姑娘为人慷慨大方,明日你们两个自己买着吃吧。”裴玄阴阳怪气的说完,变脸变得是比翻书还快。
时越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火气,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故意逗他:“可是我觉得你买的更好吃。”
“那也不给你吃。”裴玄臭着一张脸冷淡道。
“行了行了。”时越放缓语气:“我就是去走个过场,吃个饭就回来了,又不是明日办婚宴,你别扭什么。”
裴玄闻言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犬科,凶巴巴的证明自己:“我哪里别扭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才不管你。”
“行,你不别扭,是我理解错了,现在能把点心还给我吗?”时越顺着他的话说。
裴玄这才不情不愿的再次把糕点给他,然后声音沉沉的:“那你明日早点回来。”
“我早点回来有什么好处?”时越促狭的说。
裴玄被他这狡黠的眼神看的羞恼,瞪他一眼:“你爱回不回!”
然后进了自己的屋,决定不搭理这个总逗自己的人。
时越一边吃糕点,一边看着裴玄像是“落荒而逃”的身影,止不住的乐呵。
第二日,时越准时去清风楼赴约。
时越换了身月白长衫,腰间松松系着块墨玉,临出门时特意看了眼裴玄的房门,关的严严实实,他今天还真不去。
也罢也罢,不去也好,省的那刻薄的嘴皮子把人家姑娘吓到。
于是时越一个人上了马车,慢慢悠悠的向清风楼驶去。
坐在马车上还细细琢磨着,该如何不失礼数的把自己不想结亲的意思传达到。
结果走了没一会时越就觉得不对劲了,除了车轮子“咕噜”碾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外,怎么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呢?
时越将头伸出窗外,朝外面打量,宽敞的街头是人来人往的小贩与过路人,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时越只能暗暗压下心里的疑惑,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感觉错了?
不得结果,时越只好把脑袋重新缩回马车里,可就在这时,他瞥到后街角有一个黑色的袍角。
等等,这个黑色的衣袍,这个料子,怎么如此眼熟?
时越拧眉想了一下,就舒展开来,勾了下唇角,对车夫说:“麻烦走旁边小路。”
“好嘞公子。”
裴玄虽然表面上对时越去见李姑娘的事不上心,甚至时越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开门,但心里却惦记极了。
时越前脚刚出府,裴玄便阴恻恻的打开了门,一双墨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时越离开的背影,慢慢踱步跟了上去。
不过时越怎么不走大路改走小路了?
裴玄跟着马车进了青石小巷,却没想到一拐弯马车却不见了。
他心下烦躁,难不成时越发现自己了?所以故意把自己甩开单独去见李姑娘。
这般想着,裴玄抿了抿唇,面容不易察觉的带上几分被逗弄和抛弃的委屈。
“裴侍卫不在府中休息,偷偷跟踪我意欲何为?”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还带着戏谑的笑意。
裴玄猛的扭头就看见时越拿着把扇子站在自己身后,正抬眸浅笑。
“我……”裴玄顿了顿又接着说:“暗中保护你,省的你笨手笨脚又受伤,我还会被罚。”
时越听着这蹩脚的原因,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还是点点头:“行,感谢裴侍卫。”
“哼,不客气。”裴玄冷哼一声。
“那就麻烦裴侍卫和我一起去?”时越问。
裴玄高冷的“嗯”了一声。
时越勾了勾唇角,带着他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马车又吱吱呀呀滚了好几百圈,最后来到了清风楼。
时越进去前颇为认真的对着裴玄交代:“一会你不许乱说话,更不能乱骂人。”
这小疯子上下嘴皮子一碰能把人毒死,可别乱说话惹了人家姑娘生气。
裴玄冷嗤一声,不置可否。
还没见面都替人家担心上了。
第38章 豪杰
“你快点答应我!”时越不听见他说好心里不踏实。
见时越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有一种自己不同意就要如何如何的表情,裴玄不情不愿的说:“行。”
时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迈步进了酒楼。
时越跟随小二的指引, 站到李家订的包厢前。
两辈子了!他这个单身汉竟然第一次单独与姑娘吃饭。
一路上都没觉得别扭, 这站在包厢门前,时越这个纯情小少爷反而不太自在起来。
万一这李家姑娘温温柔柔弱柳扶风, 自己该怎么说话呢?
裴玄看见他站在门前踌躇的样子,不屑的撇嘴:“小侯爷与姑娘吃饭就这么紧张。”
“那是当然, 要懂礼数。”
时越又整了整衣衫,推门进去。
本以为李家姑娘会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却没想到她却一屁股坐在窗台上, 嘴里还吊着一支一根狗尾巴草。
时越:“?”
时越着实没想到李家姑娘竟是这般性格, 一般官家小姐皆是温婉贤淑那样的。
那姑娘听见门响,“噌”地从窗台上跳下来, 动作利落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没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把头发松松挽成个髻, 用根木簪子别着,身上穿的也不是绫罗绸缎, 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湖蓝色短打, 眉眼间带着股爽利劲儿。
见了时越,非但没像寻常闺秀那样羞怯低头,反倒抱拳朗声道:“这位便是时二公子吧?我是李青芜,久仰大名!”
好一位爽朗的女子。
时越立马回礼:“在下时越。”
李青芜瞥向时越身后的裴玄, 两眼一亮:“这位兄台是你的侍卫吗?看起来身手颇为不凡。”
裴玄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李青芜也不在意他冷淡,自顾自拉着时越往桌边坐:“别站着了,快坐!我爹非逼我来这茶宴, 说什么年纪到了就该谈婚论嫁,我跟他说我志不在此,他偏不听。”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半杯,抹了把嘴道:“时公子,我就直说了吧,我不想结亲,后宅那方寸地,装不下我,我想的是骑最快的马,走最远的路,遇着不平事就拔刀相助!”
她说得眉飞色舞,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亮。
时越听完,先前那点拘谨也烟消云散,反倒对她生出佩服之心。
看来还是自己先入为主错判了对方,本以为会是闺阁小姐,却没想到是心怀大志的江湖侠客。
时越当真是十分佩服她这般女子。
于是他放下茶杯,认真道:“李姑娘性情中人,时越佩服。实不相瞒,我眼下也无心婚事,还有许多事要做。”
“那可太好了!”李青芜“啪”地一拍桌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说嘛,时公子看着也不是那被困得住的人!“
“那这事就简单了,咱们吃了这顿饭,回去就跟两位大人说‘缘分未到’,保准谁都挑不出错来!”李青芜开心极了。
时越赞同的点了点头。
后来两人如同相见恨晚一般,从京城的街巷趣闻说到江湖传闻,从拳脚功夫说到骑马射箭,竟越聊越投机。
时越发现李青芜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说起对时局的看法,颇有见地;李青芜则觉得时越虽出身侯府,却毫无骄矜之气。
两人人这一顿饭吃的就差没有八拜结交了。
酒过三巡,李青芜拿起酒杯站了起来,朗声道:“今日没想到竟识得时兄裴兄,是我李青芜的福气,若是往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直说便是!”
时越拿着酒杯和她碰了一下:“那便多谢李姑娘了。”
一顿饭吃到日头偏西,三人懒洋洋地出了清风楼。
时越在前面走着,李青芜落后一步跟在裴玄身边,看时越没注意到自己,便压低声音问道:“你和时兄当真只是主子和侍卫的关系吗?”
裴玄点点头。
李青芜却撇撇嘴:“我可没见过你们这般熟稔的主顾关系,哪有相亲还带着侍卫进来的,而且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裴玄猛的炸毛道:“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一直看他!”
李青芜愣了愣,一脸不解:“你自己没感觉到吗?你现在和我说话语气都是平的,可是只要和他说话整个人就像活了起来,很有生机!”
裴玄抿着唇反驳道:“你看错了。”
李青芜见他死鸭子嘴硬只能耸耸肩:“行吧,那等你自己慢慢发现吧。”
时越走了半天一扭头却发现两个人正在嘀嘀咕咕,裴玄耳朵尖还又泛起了红。?
他们两个背着自己说什么了?该不会少儿不宜了吧??那要不然裴玄这死鬼脸红什么?
“喂!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
李青芜连忙跑过来,嬉皮笑脸的解释:“请教裴玄武术呢!”
时越了然的点点头不再询问。
三个人站在酒楼门口,李青芜抱拳:“时兄裴兄我这便走了,若有事一定要来找我,我不嫌麻烦的!”
时越回礼:“定然,李姑娘保重,愿你成一代女中大侠。”
李青芜爽快一笑,翻身骑上骏马,扬鞭而去,连背影都带着洒脱与无畏。
时越跟随着李青芜远去的身影,目光中满是欣赏。
这般女子,不拘于闺阁礼教,心怀丘壑,洒脱自在,实在难得。
若是自己可以,也想如她一般做一个可以洒脱自在的江湖游侠。
若是往常裴玄肯定会冷冷淡淡的回一句,要不然就是阴阳怪气刻薄一下,但是今日时越说完半天不见裴玄出声。
时越疑惑的看向裴玄,就见裴玄罕见的呈现一种放空的状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喂,想什么呢?”时越拍了拍他的肩膀。
裴玄这才收回思绪,低垂下眸子,耳尖却泛着奇怪的红:“没事。”
真是奇怪。
时越瘪瘪嘴,没再说话,抬腿上了马车。
裴玄一边跟着时越上马车,脑子里还滴溜溜的转着:
我喜欢他吗?
我会喜欢他吗?
我为什么喜欢他?
裴玄思考别的问题从来没有如这般纠结过,这几个小小的问题扰的他心绪不宁,颇为烦恼,百思不得其解。
——
马车驶入侯府大门,停在正院外。时越刚下车,就见管家候在廊下,躬身道:“公子,侯爷在书房等着呢。”
时越心里有数,定是等着问他相亲的事呢,于是扭头对裴玄说:“你先回屋,我一会回去。”
裴玄点点头。
书房内,时文敬正对着一幅兵法图凝神细看。
见时越进来,他抬了抬眼:“李家姑娘那边,谈得如何?”
时越笑着回答:“李姑娘也并无结亲意愿,我们两人已经已谈拢了。”
时文敬点点头:“那便好,听说李姑娘是个性情中人,倒也不意外。”
“确实如此,李姑娘心怀丘壑,洒脱通透。”
时文敬闻言笑了笑:“他爹可心慌着呢,生怕这姑娘哪日闯出祸来。”
话音一转,时文敬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沉了一些:“明日随我入宫赴宴。”
时越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这件事上辈子自己可经历过,不过貌似是腊月时节,怎的如今提前了?
这场宫宴乃家宴,皇帝所设,召了一些重臣家眷还有两位皇子赴宴。
皇帝已是知天命的岁数,疏于朝政,反而把心思放在享乐之上,近几年的宴席数量更是急剧增加。
动不动就喜欢整些宴会,说是能展示大雍的歌舞升平繁华富贵,是一种震慑周边小国的方式。
另外,时越如果没记错的话,宴会上还发生了极其有意思的事……
那件事情可是惹的文武朝臣皆是大惊失色。
时文敬拿起茶盏,喝了一杯:“明日小心些,莫进了什么套。”
时越收回思绪乖巧应道:“儿子知晓了。”
——
翌日,时越对着镜子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衬得身姿挺拔,他满意的笑了笑。
裴玄依旧是猜都不用猜的玄色劲装,此刻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向廊下一靠,等着时越。
时越收拾完毕出门对上裴玄的视线,吓了一大跳:“裴玄你昨晚没睡觉吗?”
裴玄今日肉眼可见的精神不佳,眼下的青黑格外重。
裴玄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白日里李青芜说的话。
想了一宿,裴玄好像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对时越很感兴趣,或者说是真真切切的有点喜欢他。
或许是时越总是会满脸笑意的夸自己。
嗯,什么都夸,自己穿个好看的衣服也会夸自己。
或许是看见时越和别人说话自己总是忍不住的阴阳怪气。
说白了裴玄就是希望时越那般目光只能看我。
或许是时越三番五次的坚定保护自己。
这些都是别人从未给过裴玄的温暖与信任。
自己甚至还喜欢时越对自己的触碰,虽然表面不说,但却暗暗的希望时越能摸一摸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裴玄越想脸越红,别别扭扭的想着,要是下次时越再说想摸自己的尾巴,是不是可以让他摸一下
于是裴玄又非常庆幸,自己有时越喜欢的大尾巴。
别人都没有,只有他有,若是时越想撸毛,只能撸他的——
作者有话说:老狐狸:呵我有尾巴[抱拳]
第39章 天家
“裴玄?你脑子又想什么东西了。”时越看着脸色变幻莫测的裴玄, 颇为莫名其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裴·八百个心眼子·玄不自然的收回思绪,脑子里想的天花乱坠, 表面却还是一片风轻云淡。
时越提醒道:“一会宴会上精神些。”
裴玄喉结滚了滚, 低低的“嗯”了一声。
时文敬和时渊已经在府门口候着,见两人出来, 淡淡颔首道:“走吧。”
三乘马车依次出府,晃晃悠悠的向朝皇城驶去。
不多时, 马车缓缓进入皇城,穿过层层宫阙最终停在了举办宴会的长乐殿附近。
安定侯一行人下了马车整理好着装便要入殿, 迎面就碰上了大皇子周牧松带着侍从迎面走了过来。
周牧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时文敬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大皇子殿下。”
周牧松笑了笑, 连忙作势扶起时文敬, 然后目光放在了时越身上。
时越没在朝堂上有官职,前几年还装作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所以朝中的人对他很是眼生。
“这位便是时小公子吧,久闻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时越回之一笑:“见过大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周牧松摆摆手,视线不经意的扫过裴玄微微一愣, 眉头微不可查的轻蹙。
这人好生熟悉, 但是具体像谁却又想不起来。
时越见他目光放在了裴玄身上,下意识的便微微一挪,将裴玄挡在身后,隔绝了他探究的视线。
周牧松眉心舒展开问:“这位是?”
时越答道:“回殿下, 这是我的侍卫。”
裴玄便没有答话,乖巧的立在时越的后面,脸色淡淡的。
周牧松又多看了裴玄两眼,见他神色淡漠, 便没再多问,只笑着对时文敬道:“侯爷,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一同进去吧?”
“殿下请。”
两拨人客套着分道而行,时越他们继续往长乐宫走,周牧松则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去。
走出不远不近后,周牧松缓缓停了下来,对着裴玄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牧松对身边的侍从低声吩咐:“去查查时越旁边那个黑衣侍卫,总觉得他有些奇怪,看看他的来历,是不是和那位有关系。”
侍从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周牧松望着时越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总也挥之不去,像根细刺扎得他有些不安。
时越随着安定侯踏入长乐殿,殿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鎏金铸就的宫灯高悬梁上,映得满殿光亮如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王公大臣们身着各色朝服,或举杯谈笑,或低声交谈,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安定侯府入座在西侧的席位上,时越坐下后下意识的环视了一圈,元嘉帝还未到,倒是太子与大皇子皆落座席上。
时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心里暗暗思忖:
上辈子宴会上出的那档子事,倒是引了京城好大一阵子的乐。
自己今日便是坐在这里看戏便好了。
时越在位置上思绪飘来飘去,便一时忘了还有裴玄这个大麻烦,果不其然,裴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身边悄悄溜走了。
裴玄在殿中看见了裴珩,他用右手朝自己点了三下肩膀。
裴玄隔着遥远的距离浅浅颔首,扫视一圈,混着人群慢慢离开了大殿。
长乐殿后身的假山群里,月光被嶙峋的石峰切碎,落得满地斑驳。
裴珩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块丈高的石笋旁,听见他的脚步声才缓缓扭头,温和的笑了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么明显吗?是挺不错的。因为终于理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裴玄自是不会说出这些事情,抿了抿唇故作镇定道:“你看错了。”
裴珩笑了笑没揭穿他,收敛了神色认真道:“这几日暗探有找到关于你母亲的新消息。”
“什么?”
“暗探在扬州一带的舞女挨个问询,有一位舞女似与你母亲共事过,那时你的母亲正直青葱岁月,情窦初开,遇上了一个少年郎。”
裴玄紧蹙眉毛:“是谁?”
裴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并不知晓,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那男人的身份,身份能被保护的如此好,恐怕不是普通人,甚至还是这宫中之人。”
“宫中之人?”裴玄指尖猛的收紧:“母亲也是狐妖,不该会与人类扯上关系。”
裴珩走到石笋另一侧,避开可能被人窥见的角度,声音压得更低:“那舞女说,你娘当年常对着一方砚台发呆,砚台背面刻着朵极淡的玉兰花,这宫中能用玉兰花砚台的还能有谁?”
玉兰花在大雍是国花,除了皇帝恩准,寻常百姓家不可私自种植和用以观赏。
这个人必是极其被皇帝信任之人。
“那舞女还说什么了?”裴玄哑声问。
“后来那男人离开了扬州,你母亲也离开了扬州下落不明,其余的她记不清楚,她这些年生了病,许多事便忘了。”裴珩继续道。
裴玄沉默下来。
这男人非富即贵,若是如此,便难以调查了。
裴珩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莫急,慢慢查总能查到的。”
裴玄点点头。
两人又嘀咕了一会,害怕眼多嘴杂被人看了去,便再次悄然离去,回到了殿上。
裴玄顺着嘈杂的人群回到了时越的身边,见他没有询问自己便敛下眸子乖乖的呆在他身边。
其实时越在他刚出大殿就发现他溜走了,不过没声张而已,毕竟小疯子上辈子可是个左相,没事和自己的人说两句话,密谋一点事情多正常。
周敬之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正温润的喝着手中的茶。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他身边,面色带着奉承,恭敬的说:“太子殿下,在下都安置妥当了,今日定叫那周牧松在陛下面前失面。”
这个中年男子便是赵信,显而易见的,他是太子一派的人。
近些时日大皇子好是威风,接连受了元嘉帝多次奖赏,于是赵信顺势找到了一个能往上爬的机会。
若是今日当着这么多国共大臣的面,让大皇子的人殿前失仪,陛下定然会勃然大怒从而处罚大皇子,届时,太子殿下绝对会奖赏自己。
想到计划成功自己平步青云的美梦,赵信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敬之把手中的茶杯放回在桌面上,淡漠的撇他一眼:“若是失败你可知有何后果?”
可惜赵信人如其名,自信无比,认为自己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差错,请殿下放心。”
周敬之:“下去吧。”
“是。”赵信飘飘然的边笑边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元嘉帝携带着皇后走进了长乐殿,一时之间殿内安静了下来,都站起身迎接皇帝与皇后。
“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满朝文武齐刷刷的跪下行礼,声浪震的灯烛都微微轻颤。
元嘉帝笑呵呵道:“众爱卿平身,今日家宴,无需多礼。”
他携皇后缓缓登上主位,明黄色的龙袍与凤袍交相辉映。
可不知为何,元嘉帝面色却不如前些时日春猎场上那般红润,整个人显得软绵绵的,苍老许多。
待所有人落座完毕,元嘉帝端起面前的酒杯,先咳嗽了几下,才笑道:“今岁我大雍可国泰民安,皆是依赖众爱卿辅佐,也受天地庇护,这杯酒便敬于天地,也敬众爱卿。”
皇后亦随之举杯:“愿我大雍岁岁安宁,众爱卿阖家欢乐。”
两人在上面说着场面话,时越目光不经意的掠过皇后,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楚皇后的模样。
主要是上辈子时越着实不喜欢与这些人打交道,也很少参与这些宴会,而上次春猎,皇后则是因为身体有恙,所以未能出席。
皇后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举手投足尽显端庄温婉。
也怪不得元嘉帝当时硬要立她为后。
虽然皇后是玉陇人,但长相却像中原人,不似玉珑人那般有卷曲的头发和深邃的眼窝。
时越这边盯着皇后看,裴玄盯着时越看。
裴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若不是人太多,他定然要伸手把他脸扭过来。
有什么好看的?盯着一个有夫之妇看看看看看,看个没完没了。
于是裴玄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他的小腿。
时越闻言疑惑的看向裴玄,用眼神询问他:踢我干啥?
裴玄抿着嘴没说话,却无端有种宠物失宠的可怜之感。
时越:“?”
这咋了又?
见裴玄不回话,时越便把头扭了回去继续看皇后,其实也不是看,只不过是把目光放在皇后身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其他的事。
可放在裴玄眼里,时越就是一直盯着皇后看。
裴玄的脸又黑了一点,伸出脚又踢了踢他的小腿。
时越再一次扭过脸,瞪了裴玄一眼。
此刻宴席已经开始了,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徐徐而入,殿内气氛活跃了起来。
于是时越压低声音问:“你踢我做什么?”
“没什么。”裴玄语气委屈巴巴的。
不是,这怎么有一股小媳妇被抛弃的可怜感。
谁又惹他了?
时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40章 惶恐
就在殿内人都推杯换盏之际, 赵信给身边的侍从递了一个眼神。
那小厮立马点点头,鬼鬼祟祟的离开了长乐殿,往隔壁备酒间走去。
此刻宫娥还没有过来送酒, 于是那小厮左右环视一圈, 见侍卫没有巡查到这里,手脚伶俐的闪了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白色的粉末, 将手里的粉末倒进了一壶酒里,然后轻轻晃了一晃, 直到那白沫全部化开,才满意的放回了酒杯。
这时宫娥鱼贯而入, 开始从备酒室给殿上送酒壶。
小厮在这群宫娥中转了一圈, 最后拽了一个看起来温顺听话的:“喂, 你过来。”
温顺听话的胆小怕事,绝不会多嘴。
宫娥被拽的踉跄了一下, 紧张的问:“怎么了?”
“你去,把这壶酒送到梁泽林桌子上。”小厮吩咐道。
这梁泽林是大皇子的伴读, 两人关系极为要好,如今还是翰林院的学士, 若是他殿前失仪, 大皇子也定逃不过皇上一顿责骂。
那宫娥一脸疑惑道:“酒壶都是一样的,需按顺序送……”
小厮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梁学士近日身体抱恙喝不得酒,这是大皇子为其备下的温酒。”
“可这……”宫娥还是有点犹豫。
小厮绷起脸:“大胆!大皇子的话也不听了吗?梁学士与大皇子关系密切, 若梁学士因此而坏了身体,你能负责吗!”
宫娥立马恐慌的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送。”
说完,颤颤巍巍的接下那壶酒。
宫娥端起托盘走出备酒间,离开了小厮视线之后, 那副瑟缩的胆小模样便消失殆尽。
赵信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和梁泽林的心思撞了。
宫娥本来听从梁泽林的吩咐来给赵信那一桌的酒壶下药,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没下手,就被拽了过去。
那小厮也实在蠢笨,竟敢随意拉来一个宫娥送酒;更可笑的是,他冒充大皇子的人,却没料到眼前这宫娥,恰恰就是大皇子的人。
宫娥将酒壶藏在一处,又拿起一份新的酒壶,快步走入殿内,直至梁泽林桌前。梁泽林一身靛蓝色的华服,眼眸明亮而柔和,唇角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梨涡。
他见是大皇子藏于宫中的暗探,便知道她是有急事汇报。
于是便微微低头靠近她:“何事?”
宫娥压低声音,将刚刚的事情详述说了一番。
梁泽林垂下眸子勾了勾唇角:“那便把酒壶再端给赵信,让他自食恶果。”
宫娥闻言微微颔首,手脚伶俐的退了出去。
大皇子在宫娥进来的那一瞬间便瞧见了,此刻与梁泽林遥遥相望。
梁泽林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宽心。
周牧松浅浅一笑。
他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般气定神闲。
且说那宫娥出了殿门,找到刚刚藏好的酒壶,稳稳当当的端起来,又重新入了殿内。
此刻长乐殿推杯换盏一派热闹场景,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宫娥反复进出宫殿这一怪异举动。
那赵信还沉浸在大事将成,升官发财的美梦中,见宫娥来送酒,满面春色:“快来快来,早都喝完了。”
宫娥微微福身,将酒壶放在了赵信面前的桌子上:“大人慢饮。”
赵信立马倒了一满杯仰头饮下。
赵信本就被升官的美梦烘得心头燥热,见这宫娥低眉顺眼时,鬓边碎发垂在白皙颈侧,声音又软,顿时起了别的心思。
于是赵信便拉着宫娥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拽:“急什么,给本官斟酒啊。”
宫娥似乎被吓了一跳,想甩开他的手却又状似不敢,只能低低道:“大人……奴婢还需要伺候别处。”
“伺候谁有伺候本官要紧?本官马上就要平步青云!”赵信酒喝的有些急,此刻已经双颊通红,眼底泛着迷离:“你好好伺候本官,晚上好处多着呢!”
说着,手不安分的就向宫娥腰上伸去。
赵信给小厮的春药乃是西域近几年最烈的一种情药,只需喝一点便能热潮澎湃,而那小厮竟然下了整整一袋。
虽然赵信刚刚仅饮了一杯,但此刻却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理智都被烧了七零八落。
宫娥对着他的“咸猪手”嫌弃的要命,但脸上还是一副惶恐不安,又带着一点点欲拒还迎:“大人您清醒一点,求求您放了我吧……”
赵信哪里会听,他一把扣住宫娥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直接往她胸前抓去,嘴里还胡言乱语:“怕什么?从了本官,保你……”
话还没说完,宫娥眼睛一亮,立马拔高声量,尖利的呼叫声传遍了长乐殿的每一寸角落:“救命啊!大人不要!”
话音一出,长乐殿瞬间安静下来,群臣放下手中的酒杯,皆是朝着声源地看了过去。
只见赵信红着眼,正死死拽着个宫娥不放,手还在对方身上乱摸,那宫娥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模样凄惨又狼狈。
时越听见的瞬间便抬头看了过去,就见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坐在主位上的元嘉帝正与太子、大皇子说话,闻言眉头一拧,便看见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
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一个朝廷官员竟对宫娥行此苟且之事,简直是视礼法于无物!
太子周敬之看见赵信那醉醺醺的模样,简直气的呕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还扬言要替自己收拾大皇子?放你娘的狗屁!闹了这一出,恐怕自己都要被这个蠢货连累!
元嘉帝狠狠拍了一下龙椅,怒喝道:“放肆!赵信大殿之上你成何体统!!”
赵信被这声怒喝惊得一哆嗦,药效上头的混沌脑子清醒了些,抬头见皇帝正瞪着他,满殿文武的目光不是鄙夷就是惊愕。
他吓得手一松,宫娥趁机挣脱,跌坐在地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赵信这才慌了神,哆哆嗦嗦的跪下磕头:“陛、陛下!臣……臣不是故意的,是这酒……”
话刚要说出来,赵信才意识到本应该让梁泽林喝下去的毒酒,竟然进了自己的肚子!
周牧松也明白刚刚梁泽林意味深长的笑是怎么回事了。
他不经意间看向太子周敬之。
他这位好弟弟此刻面上虽瞧着平静,袖口却被攥得皱巴巴的,悄悄泄了内里的紧张。
大殿之上静悄悄的,只剩下宫娥抽抽噎噎的哭啼声。
时越放下手中的酒杯,挑了挑眉,趴在裴玄耳边说:“好戏要开始了。”
裴玄闻言问:“你怎么知道会有一场戏?”
时越笑的一脸神秘:“猜的。”
赵信无措的跪倒在地,根本顾不得想为何会是自己喝下了毒酒。
那酒里的东西是他亲手安排的,本想让梁泽林出丑,如今却自己饮下,这事如何能说?一旦说出去,便是构陷同僚、扰乱宫宴的重罪,远比眼下的失仪严重百倍。
赵信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到了喉咙口的话咽回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臣……臣罪该万死!臣酒后失德,玷污宫宴,求陛下恕罪!”
元嘉帝见他口齿不清,满嘴酒气,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呵斥道:“身为朝廷命官,在宫宴上竟然做出此等龌龊之事!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周牧松适时的开口,声音温和:“父皇息怒,赵信可能也只是一时糊涂,想必是平日里懒散惯了,这才在殿上做了不雅之事。”
说完,目光还若有若无的朝太子看了一眼。
元嘉帝冷哼一声,看向周敬之的目光颇为不满:“懒散惯了?太子,这赵信是你的人吧?你就是这么管理下人的?”
周敬之连忙起身离席,跪地请罪:“儿臣失职,未能约束下属,致使宫宴失仪,惊扰父皇,儿臣罪该万死,请父皇降罪。”
“连下人都管不好,以后如何能担当得起大任?”元嘉帝怒目圆瞪。
周敬之头更低了:“是儿臣的错,儿臣甘愿受罚。”
皇后纤细的眉头担忧的皱了起来,柔声求情道:“陛下,敬之无心之失,想必赵信只是个例,还望陛下息怒饶了敬之这一次吧。”
“皇后不必多言。”元嘉帝不耐烦的摆摆手,坚决的说:“有这一个就有千万个,今日若不严惩,日后如何服众?”
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信,厉声道:“赵信!即刻起,革去你所有官职爵位,杖责三十,贬为庶民!”
赵信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连磕头的劲都快没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应着:“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元嘉帝的目光又落回周敬之身上,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太子周敬之,监管下属不力,致使宫宴失仪,罚俸一年,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期间不得参与任何朝事!”
周敬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额头抵着地面:“儿臣……领旨谢恩。”
赵信听了这话瞬间全身瘫软。
完了,全完了,他还妄图升官发财?自己被贬官便算了,竟然连累太子殿下也受罚了!
按太子殿下的手段,坏了他的大事,三个月不得参与朝政,自己恐怕要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