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离开
时越觉得胸口闷闷的, 难受极了。
裴玄掐着他的脸,让他被迫直视着自己,对上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酸涩极了, 刻薄的话挂在嘴巴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裴玄只能耷拉着眉眼,像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人:“你把我留在身边就是因为我这张和阿遥相似的脸吗?这张脸很让你满意吗?”
“不是这样的……”时越有点焦急, 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很多时候的确是因着那双相似的脸而对他多有留意,但是大部分只是把他当做裴玄的。
以前裴玄也经常掐时越的脸, 但那只是轻轻的,强迫时越抬头看他罢了, 而此时裴玄手劲格外的大, 掐的脸颊痛极了。
时越忍住脸颊的疼痛, 眼眶泛着红,声音有一点颤抖:“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长得像阿遥, 但是后来发现你们两人性格根本不一样……”
现在的裴玄好吓人,漆黑的眼瞳里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不禁让时越想起来上一世的裴玄也是这个样子。
可能是这一世的裴玄在自己面前装的过于温顺和乖巧了,以至于让时越忘记裴玄的性格本来就是阴鸷冷漠的人。
裴玄声音有些哑:“不一样?你知不知道昨晚你亲我的时候嘴里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时越愣住了, 昨晚他迷迷糊糊之间具体活了什么根本记不清, 难不成自己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边亲裴玄一边喊阿遥??
“我……我不记得了,可能脑子不清醒瞎喊的吧……”时越说着话时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心虚的狠。
裴玄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时越,他挥手洒金救了自己,还拿着帕子给自己擦脸, 那时的眼神就透着说不出的眷恋。
他当时还觉得这人好生奇怪,明明从来没见过彼此。
现下才明白,竟是这般原因。
裴玄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世上再没有比心上人只把自己当替身更让人难过的事了。
或许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留在这里了,继续留在这里他可能会做出某些不好的事情来。
好好惩罚他,囚禁他,拿金锁锁住他,让他从此只能依赖于自己存活。
裴玄没什么情绪的看着时越,然后扭头就要走。
时越慌乱的抓着裴玄的胳膊:“你是你,阿遥是阿遥,刚开始的确是因为你像阿遥才留下你,但是后来早就不是了!我这几天还因为一年之约快要到期,你要离开我还很难过……”
“舍不得?”裴玄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刚才用力留下的红痕,动作却毫无温度,“你舍不得的,是这张脸带来的熟悉感吧?时越,你摸着良心说,要是我长了另一副模样,你还会三番五次救我,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当侍卫吗?”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时越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
裴玄盯着时越无措的眼睛步步紧逼。
时越有些害怕,此刻的裴玄太吓人了,满脸都是阴郁和偏执,他不自觉的后退着,直到靠在墙上,再也无法后退。
“你偶尔逗我一下,夸赞我一下,我就脸红心跳的像一个傻子,这样的我被你戏弄,看着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裴玄个头要比时越高半个头,再加上他练武,此刻站在时越面前,宛如一道墙壁,将时越紧紧相逼在自己的一隅天地。
时越只能仰起脖子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时越摇摇头,目光里满是诚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裴玄不想再从他这张嘴里听见这些令人厌烦的话,于是低头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瓣。
“唔……”
这个吻没有任何的情意可言,倒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酷刑,只有近乎粗暴的掠夺。
时越痛的闷哼出声,手撑在两人中间,推搡着他,下意识的想偏头躲开,但是却被对方狠狠的捏住后颈,强迫他承受着惩罚一般的亲吻。
时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紧绷,以及这吻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怨怼,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与不甘,都通过这个吻,尽数发泄在自己身上。
直到时越快要喘不上来气,裴玄才放开他,眸光暗淡,却转而又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时越看着裴玄离开的背影,心里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酸涩翻涌而出,那蚀骨的难受像不可遏制的暗流,剥离了他的呼吸。
该怎么办?
他不想这样的。
阿遥是他心里的执念,可是和裴玄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成为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裴玄一直留在身边徒增烦恼,更何况他的身份还非同寻常……
时越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烦恼的揉了揉头发,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捅破了呢?
要不然他俩就可以维持这种亲密的状态直到一年之约结束。
届时再慢慢告诉他这些事情以及自己的心意。
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这时石头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看见时越整个人蹲在阴影里,紧张的说:“二公子您怎么了,哎呦您的嘴怎么流血了??”
时越搓了搓混乱的脑子,闷闷的说:“没事,磕着了,你怎么来了?”
石头觉得这伤口不像磕的,反而像是被咬的。
“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石头这才继续道:“裴侍卫刚刚离开侯府了,二公子需要跟着吗?小的感觉他脸色不太好。”
走了吗……
时越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挫败的低下头:“没事,走就走吧,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是。”
石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来这两位是吵架了。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他家公子单方面把人惹毛了。
石头决定不在这里触霉头,汇报完之后便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留时越一个人在屋里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哎……”
“哎!……”
“哎!!!!……”
好烦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越的内心疯狂的咆哮着,皱着眉头,放任自己靠在墙上,然后抵着墙烦躁的“哐哐”装着浆糊一般的脑子。
接下来的几天,时越再也没了裴玄的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踪迹。
果然,这狐狸主动想藏起来的时候,别人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自从把伤痕累累的裴玄捡回来,他就跟自己的尾巴一样,自己走到哪,裴玄就跟到哪儿,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分开这么久。
于是时越动不动就忍不住睹物思人。
譬如庭院里的亭子下,回想起裴玄会把各种剥好的水果递给自己。
譬如马车里会想起裴玄为了自己不冻着,亲自狩来了白虎皮做了一张绒绒的毛毯。
又譬如手里的这把袖箭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张弓。
时越才发觉出原来裴玄在自己生活中留下的痕迹这么多。
走到哪都能勾起对他的回忆。
时越因着闭了眼脑子里是裴玄,睁了眼还是裴玄,导致他接连几日都睡不好一个囫囵觉。
时越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屋。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鹿逐大会,本来应在春季举行,但是由于玉陇使者到此,所以直接提前了许久。
鹿逐大会就是一场展示国力与勇士的大会,大雍会在这一天在演武场上挑选最厉害的将士进行比赛,最终赢得头筹的可以向陛下讨一个奖赏。
一来可以彰显大雍将士的威武,二来可以提升士气。
而如今邀请玉陇一同参加,能更好的威慑西域小国,让他们知道大雍领土是神圣且不可侵犯的。
时越觉得身心俱疲,但是今日阿木尔亦会到场,所以他要提高警惕不能掉以轻心,防止落入他的圈套,尤其是也牵连到了大皇子。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由于是宫廷大宴,时越今日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色云纹,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温润,只是脸色带着惯有的苍白。
对面坐着的父亲时文敬,一身藏青色朝服,面容威严,正闭目养神。
身旁的兄长时渊察觉到他的失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道:“在想什么?脸色这么差。”
时越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许是昨晚没睡好。”
“这几日怎的不见你那个侍卫了,以前他不是缠你的很。”
“他……有事,离开了。”时越垂下眸子,让人看不出眼中的情绪。
时渊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于是安抚般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越勾起唇角,回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郊外的演武场上。
刚一掀开帘子,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演武场占地广阔,中央是一片平整的沙地,四周则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在演武场的边缘,已经站立了许多身着银色铠甲的将士。
此时已有不少王公贵臣相继到达,断断续续的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时越三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一坐到位置上,时越就感受出一道黏糊的视线贴在了自己身上,让人倍感不适。
时越扭头看去,就见阿木尔坐在自己右后方不远的位置上,手里正拿着一杯酒,一边慢慢抿,一边用墨绿色的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饰欲望的看着时越,嘴角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52章 诬陷
时越对阿木尔当真是厌恶至极, 以前还能因为他的身份装一装,现在连表面功夫,装都不想装了。
时越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扭过头不再看他。
不多时, 元嘉帝和皇后乘坐着华丽的銮驾,后面跟着其他皇亲贵胄, 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了中央的高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身。”
元嘉帝面色相比较前段时间的沧桑,今日看起来红润了不少, 他目光沉沉的环顾了全场,尤其是看见演武场上士兵们都摩拳擦掌眼神锐利, 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后, 元嘉帝更是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鹿逐大会, 乃我大雍彰显国力、选拔勇士之时。望众将士奋勇拼搏,展我大雍雄风!”
话音落下, 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将士们各展所长,有的持长枪, 有的耍大刀,有的舞长鞭, 真是八仙过海, 各显神通,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场下观看的群臣们都忍不住发出阵阵喝彩,在玉陇外族面前展现大雍的威仪,不禁脸上皆浮现出一种自豪之色。
这些人大多都是时文敬的部下, 时文敬军纪严明,带出来的士兵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阿木尔陡然出声,嘴角含笑说:“大雍将士果然风采依旧, 不知陛下可否允许我玉陇的勇士上台切磋一二?”
语气上扬,带着一股挑衅之意。
元嘉帝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他看向阿木尔,对方脸上挂着谦逊的笑意,但是话语说的却是相当不客气。
皇后在一旁佯装生气的看他一眼:“胡闹,这等场合是允许你胡闹的?”
阿木尔便顺从的笑了笑:“是在下唐突了。”
既然他退了一步,相互切磋也不是什么大事,如若赢了比赛,对于威慑玉陇成效更佳。
于是元嘉帝沉吟片刻:“小事一桩,既如此朕便应允了。”
阿木尔藏下眼底的凶狠,恭敬顺从的行礼:“谢陛下恩准,陛下英明。”
他侧身拍了拍手,身后立刻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玉陇勇士。
此人名唤巴图,是玉陇有名的勇士。
他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站在演武场中央,宛如一座小山,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棒身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分量非凡。
大雍这边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姓魏的副将。
魏副将枪法精湛,武术造诣在军中早有口碑。
魏副将手持一杆长枪,跃上场中,面色肃穆,朗声道:“大雍魏某,前来讨教阁下高招!”
可是那玉陇勇士傲的很,只是仰着头看他一眼便什么话也不说了。
“开始!”
随着裁判官一声令下,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魏副将枪法精湛,枪影如梨花纷飞,招招直指对方要害。
然而巴图却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和防御力,将狼牙棒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碰撞都让赵副将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巴图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稳稳地防守,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的耐力和力量优势在持久战中逐渐显现。
许久过后,两人仍分不出胜负,只不过魏副将的体力逐渐落于下风,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反观巴图,他仍是气定神闲,好似玩耍一般不见丝毫疲倦。
突然,巴图一声暴喝,狼牙棒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魏副将急忙横枪去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长枪竟被直接震飞。
不等魏副将反应,巴图欺身而上,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魏副将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魏副将!”
魏副将身边的将士立马着急忙慌的全都跑了过来,围着他问东问西,最终一群人连忙架着他离开了演武场,去找军医去了。
演武场上瞬间鸦雀无声,群臣以及元嘉帝都变了脸色,刚刚还洋溢在脸上的自豪之色消失殆尽,转而变成尴尬与愤怒。
大皇子端坐在高台上,面色尽显不愉。
而阿木尔为首的玉陇使团则是哄堂大笑,分外不顾及礼仪,看向大雍的眼神里满是嘲弄与讽刺。
时越没想到这个玉陇人竟然如此厉害,还是他们轻敌了。
元嘉帝脸色铁青,但是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绷着一张脸道:“玉陇还有这等勇士。”
阿木尔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但是语气却带着明显的炫耀:“皇上谬赞,想来今日应是魏副将身体不适,所以才让巴图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眼神在时文敬身上一闪而过:
“不过话说回来,玉陇的勇士能有今日的身手,全赖我国将领平日里的严苛训练和悉心指导。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终究要看领兵之人的能力。”
这番话说的,含沙射影的贬低大雍将领不会治军,并且没有起到好的引导作用,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失败。
元嘉帝脸色一沉,自是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意。
时越也骤然变了脸色。
魏副将是父亲的部下,阿木尔这么说可不就是把父亲架到火上烤了。
时文敬端坐在座位上,没有言语,只是面色有些紧绷。
阿木尔见元嘉帝和时文敬都没有接话,又继续煽风点火:“陛下,臣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军中之事事关国本,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领兵将领自身能力不足,甚至心有旁骛,那底下的士兵就算再勇猛,也难以形成真正的战力啊。”
演武场上的气氛,因为阿木尔这番不阴不阳的话,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甚至这些话直指时文敬。
元嘉帝虽然因为这话对时文敬产生了些许不满,但也容不得一个外族人当着王亲贵族的面胡说八道。
“大雍的军政之事,自有朕与群臣商议,就不劳阿木尔王子费心了。”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警告,演武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旌旗飘动的簌簌风声。
阿木尔无所谓的笑了笑,眼底埋藏着算计:“陛下息怒,在下并非多管闲事,只是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些东西,思来想去,还是该呈给陛下看看才好。”
话音刚落,他拍了拍手,一名身着侍卫服的男子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侍卫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阿木尔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且向陛下说说,那日你都看见了什么?”
侍卫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说:“回、回陛下,三日前的傍晚,小的奉令去西郊巡查,路过一座荒山时,远远看到时将军的小公子和大皇子殿下身边的梁学士……他们在山脚下鬼鬼祟祟的,还对着山的方向指指点点,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时越眉头蹙了起来。
他们倒是会挑时间,专在人多的时候将这件事捅了出来。
看来这场鹿逐大会是侯府与大皇子殿下的鸿门宴啊。
元嘉帝面色不虞。
只牵扯一个安定侯就算了,怎么大皇子也参与了进来。
阿木尔掩面失笑:“陛下,这侍卫口中西郊的荒山,乃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矿山,侯爷与大皇子殿下遇矿不报是何道理?”
听了这话,满朝文武都躁动了起来。
大雍对矿山一类管控极为严格,所有采矿事宜皆由皇帝亲自决定和部署,私自开矿可是死罪。
周牧松猛的站起身,怒喝道:“你可知私自开矿是死罪?你竟敢如此污蔑于我!”
那侍卫被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不敢撒谎!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演武场上瞬间炸开了锅,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私通禁地矿山,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坐实,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时文敬和大皇子,有怀疑,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
阿木尔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仿佛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还有时间扭头看向时越,挑衅一般的扬起唇角。
时越脸色沉了下来,没有什么温度。
这人为了向他们身上泼脏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人都能收买。
元嘉帝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大皇子和时文敬,声音低沉而威严:“皇儿,时爱卿,他说的可是真的?”
大皇子连忙出列:“父皇明鉴!儿臣近日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从未去过西郊荒山,更不可能与时将军在那里接头!这分明是有人恶意中伤!”
时文敬也跪了下来,沉声道:“陛下,臣以全家性命担保,臣从未私闯荒山,更无霸占矿山之意。此事定是误会,还请陛下明察。”
时越告知过自己这些事情,也知道那里有铁矿,但是时文敬当下不能说出来,否则更不易解释了。
“误会?”阿木尔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缓缓展开,“陛下请看,这是在下前些时日偶然得到的大皇子与时将军的往来书信,上面写的可清清楚楚。”
元嘉帝朝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恭顺的点点头,便下去将那信件拿了过来,呈给元嘉帝——
作者有话说:狐狸:老婆等我一章!
第53章 担心
元嘉帝展开书信看了几眼,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皇后也适时的将眼瞥了过去,然后吃惊道:“呀!这字竟然真是时将军的!”
牛皮黄色的信纸上,清清楚楚。
而且那字与时文敬的一手草书一模一样。
元嘉帝气的浑身发抖, 猛的把手里的书信扔在地上:“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时将军!好一个朕寄予厚望的皇儿!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周牧松与时文敬看着那一封封书信, 脸色骤变。
周牧松辩解道:“父皇,这封信是假的!儿臣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时文敬也连连摇头:“陛下, 这字迹模仿得极为相似,但绝非臣所写, 臣的笔迹虽刚劲,但在‘敬’字的起笔处有一个小小的弯钩, 这封信上却没有, 还请陛下仔细辨认。”
元嘉帝闻言,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拿起那封书信, 仔细查看。
的确如时文敬所言,这封书信最后的落款名字上, 敬字少了一个弯钩。
阿木尔不屑的笑了笑:“安定侯当真会为自己开脱,这种不易察觉的小误差, 怎么能当做证据?”
时越看着在演武场中间势单力薄的父亲, 以及咄咄逼人的阿木尔,眉头紧锁。
这时石头弯着腰跑了过来,趴在时越耳边轻声道:“把他带来了。”
时越问:“没受伤吧?”
石头:“没有。”
时越得到确切的答案后,眉毛慢慢舒展开, 转而变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踱步到了演武场上。
元嘉帝看着走出来的时越,眯了眯眼,以为这是又要求情, 于是不耐的说:“时小公子有何事要禀?”
“陛下,这是阿木尔蓄意栽赃!还请陛下明鉴。”时越朗声道。
“哦?”元嘉帝饶有兴趣的抬起了眼,带着不怒自视的威仪看向时越:“你来说说他为何要诬陷?”
时越身杆子挺拔,不卑不亢的朗声道:“玉陇觊觎我朝铁矿资源,于是在鹿逐大会之上故意栽赃于我父亲和大皇子殿下,就是为了扰乱我大雍朝廷安定,趁机私自夺取铁矿资源。”
元嘉帝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扳指,没有说话。
“哦?口说无凭,不如时小公子倒是说说,本王子如何陷害他们了?”阿木尔挑眉看向时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难道这书信也是本王子伪造的?”
“自然!”
此话一出,安静的演武场变得嘈杂起来,王公贵臣左一句右一句的讨论起来。
皇后一双乌亮的眼睛暗光流转,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与阿木尔对视,都迸发出阴狠的目光。
元嘉帝朝时越缓缓的点了点头,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
于是时越清了清嗓子,斯文条理的说:“陛下,这封书信虽与我父字迹相同,但如我父亲所言,写信时敬字尾笔常会钩起,而这封信却没有,另外,这封信如果真是我父亲为了私采铁矿一事而写,已半月有余,那墨迹应当呈现玄绿色,而这上面的字迹却由黑显红,颜色偏浅,可见这封信书写时日必不多于三日之内。”
元嘉帝懒得再去看,转手递给身边的小太监,让他查看时越说的正确与否。
小太监恭恭敬敬的接过,仔细的辨认过后,低头答道:“回陛下的话,此信的确如时小公子所言,墨迹清晰可见,应当是不久前才写下的字迹。”
元嘉帝一记目光就看向阿木尔:“你还有何可说的?”
阿木尔脸色只是微微一变,就重新镇定下来:“时小公子口说无凭,全是狡辩之意!根本毫无证据!”
话音刚落,时越便再次道:“陛下,臣有证据,他已在演武场外等候。”
“让他进来。”
“是!”
没一会,就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是时文敬的旧部于世帅。
阿木尔看见于世帅脸的那一刻惊诧的瞪大眼睛,怒火在胸膛熊熊燃烧。
这帮不着调的蠢货!
他怎么出来了!?
不是让人好好看着了吗?
于世帅走到场中央,跪在地上,对着元嘉帝磕了一个头,声音微颤道:“陛下,罪臣于世帅,今日要向陛下坦白一件事。”
元嘉帝看着又被牵扯出的于世帅,皱眉道:“何事?”
于世帅跪倒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陛下,前些时日玉陇王子派人抓走了我唯一的女儿,以此要挟我潜入安定侯府家中,盗取其书信,其目的就是为了仿写侯爷的笔迹。”
“我一时糊涂,为了解救女儿,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幸而时小公子和梁学士及时发现,暗地解救了我的女儿,才没有酿成大错。”
说到这里,于世帅抬起头,怒视着阿木尔:“阿木尔,你用我女儿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助你陷害时将军和大皇子殿下,你简直卑鄙无耻!”
皇后蹙眉看着让人闹心的阿木尔。
一个两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什么都做不好!
阿木尔脸色铁青,那日要不是那个裴玄扰了他的计划,打伤自己将时越救走,自己的计划怎么可能会落得如此田地!
阿木尔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厉声道:“你胡说!本王子何时威胁过你?分明是你们串通一气故意污蔑本王子!”
于世帅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呈给陛下:“陛下,这是阿木尔给我的信物,他命我做完这些事情后,凭借此信物去换我女儿性命。”
元嘉帝递给小太监一个眼神,小太监麻溜的从于世帅手里接过,检查后又交到了元嘉帝的手中。
玉佩通体显现出绿色,样子是狮子的造型,上面用玉陇文字鬼画符一般写着两个字。
这的确是玉陇的玉佩无疑。
元嘉帝沉着脸,没说话。
时越见状,继续道:“除此之外,臣与梁学士在前不久还发现玉陇运送回的那批大雍军民,根本不是中原人,而是玉陇陪派人假扮的!他们偷偷潜入大雍不知是何目的,还请陛下定夺。”
演武场外的一座高山亭落上。
风吹竹林,竹叶抖动,发出萧萧声响。
裴珩早就料到这场赛事上会出幺蛾子,于是干脆称病告假,没有参加此次鹿逐大会,但实则是与裴玄一同来到了这僻静之地,以第三者的身份坐山观虎斗。
裴珩气定神闲的抿着手中的茶水,然后瞥了眼裴玄。
从他前几日从安定侯府里出来就这样魂不守舍的,跟谁欠了他八千两银子一般,臭着一张脸,谁跟他不爽他就骂谁。
那张嘴刻薄的好生厉害。
裴珩放下手中的瓷杯,饶有兴趣的问:“以前让你来找我你偏不来,时时刻刻都跟在你那小公子身边,怎的现在不黏着他了?”
裴玄紧紧盯着演武场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听见裴珩的话好似一点也不在意,淡淡道:“没什么,一年之约已经到了,该离开了。”
“是吗?”裴珩勾起唇角:“可你的眼睛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裴玄抿着唇没有说话。
裴珩掩面失笑:“你的这位小公子看起来病殃殃的,却没想到也是有勇有谋之辈。”
裴玄干巴巴的说:“他本来就厉害。”
裴珩看他那副自己人被夸了我好骄傲但又傲娇不好意思夸他的表情就想笑。
裴玄眨了眨眼睛,收回了视线,可没一会又忍不住的朝演武场上看了过去。
一个小病秧子,在这时候非要出头。
那么多人谁去说都好,非要自己去。
万一出一点问题,小命是不想要了吗。
蠢。
裴珩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小年轻的感情问题我就不参与了,话说你觉得皇后可有参与此事?”
裴玄喉结动了动,不怎么走心的回:“不清楚,皇后母家就是玉陇,此事她应当有所参与,但是并无证据,况且一直都是阿木尔在明面。”
裴珩玩弄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眸子晦涩不明:“这京城早晚要变天。”
演武场上。
时越说完那些话,心跳的飞快,脸色都比着之前要苍白不少,黑羽般的长睫微微颤抖着。
元嘉帝掀起眼皮把视线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你可知冤枉西域使者是何罪责?”
“回禀陛下,臣口中并无半点不实之言,”时越不卑不亢的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这是臣查到的证据,上面显示了那批军民的活动轨迹以及重重疑点,足以证明他们并非是真正的大雍军民!”
元嘉帝看着眼前的证据,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阿木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龙椅:
“好你个阿木尔!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耍如此阴谋诡计!不仅蓄意陷害朕的皇子和忠臣,还妄图盗取我大雍的铁矿资源,简直是罪该万死!”
元嘉帝复又想起上次春猎上,那名玉陇细作竟然当着群臣和自己的面高呼大雍亡矣的言论,还大言不惭的说玉陇的铁骑将会踏破京城。
一桩桩一件件,全踩在了元嘉帝的雷点上。
春猎那事情就没和玉陇计较,没想到玉陇胆子竟越来越大,这次把手直接伸到鹿逐大会上了!
简直是在蔑视大雍朝的国威!
阿木尔没想到自己事情就这样被暴露了,于是干脆撕破脸皮:“陷害又如何!?如果能获取铁矿,死一个皇子和将军又有何不可!”
“无知小儿!”元嘉帝怒目圆瞪,冷笑一声:“别以为你是玉陇王子朕就不敢惩治你!来人,把玉陇使团所有人全部拿下!”——
作者有话说:裴玄——一枚钟爱破防的望妻石
第54章 身影
阿木尔见状, 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高声道:“你们敢!本王子是玉陇的使者,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父亲是玉陇的可汗, 若是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玉陇大军定不饶你们!”
“哼, 事到如今,还敢威胁朕?”元嘉帝眼神冰冷, “朕倒要看看,你玉陇大军能奈朕何!拿下!”
皇后本不想再参与进来, 此刻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 但是阿木尔毕竟唤自己一声“阿帕”, 她只能朝元嘉帝道:“阿木尔一时糊涂,还望陛下宽恕。”
元嘉帝瞪她一眼:“你的好母家要造反!你以为你能逃得了惩治?等回朝, 就算没参与此事朕也要罚你!”
侍卫们早就看这个高傲的玉陇人不爽了,不再犹豫, 上前一把将阿木尔按住。
阿木尔今日未带弯弓,本想殊死一搏也不愿被汉人抓住, 但是蓦的对上皇后的视线, 皇后皱着眉头,警告他安分一点,不要再惹出事端。
阿木尔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挣扎间衣袍凌乱, 满脸尽是阴郁与愤恨。
被架走途中还不忘狠狠的瞪着时越,那眼神仿佛要把时越生吞活剥了。
时越不甚在意的翻了个白眼,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就会用鼻孔瞪人的傻b。
元嘉帝余怒未消,对剩下的鹿逐大会也失了兴致, 胸口被这一个个不省心的人气的发闷,于是他眉毛一横,甩甩衣袖站起来就离开了。
皇后咬咬牙,也站起身跟着离开,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眼神里满是郁色。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然没有直指自己,脱了身,但是也少不了皇帝对自己的一顿责罚。
帝后都已离开,这场闹剧才算谢了场,演武场上紧张的气氛消散了一大半。
吃瓜群臣们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发觉没什么事之后,便相互道了再见慢慢自行离去了。
只有太子一党的人唉声叹气:
“真没想到大皇子殿下竟然没被罚。”
“可不是,阿木尔太不中用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扳倒大皇子,太可惜了。”
“本来想坐虎观山斗,大皇子失了宠,咱们太子殿下不就安心了。”
“哎,这大皇子命真好,又逃一劫。”
几人交换着眼神,语气中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随着人流离开了演武场。
这边的时越连忙将时文敬扶了起来,还将他爹沾了点灰的裤腿拍了拍。
“父亲,你没事吧?”
时文敬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满是赞许和欣慰:“无碍,多亏了你提前安排。”
周牧松等着梁泽林也扶自己起来,结果就看见这人跟站军姿一样挺拔的站在一边。
周牧松轻轻一笑,朝他挤了挤眼睛:“梁学士怎的不扶本王呢?”
梁泽林看了看四周,低低的说:“人多,不要。”
“那好吧。”周牧松惋惜的摇摇头,最后由小太监扶着站了起来,然后贴近他:“梁学士果真是被本王宠坏了,没大没小,连敬语都没了。”
梁泽林在他贴过来的一瞬间,先是瞄了眼四周,见无人在意他们,才放下心来。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听完他的话,梁泽林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在公共场合也这般不着调。
周牧松在两人宽松的袖子下捏了捏他的手。
梁泽林被他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时文敬看不见他们二人袖子下暗戳戳的互动,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让殿下受惊了。”
周牧松这才松开手,不在意的说:“无妨,倒是还要多谢时小公子了,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你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本王。”
时越微微颔首,客气道:“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何况我父亲也被参与其中。”
时越非常庆幸那日正巧碰见了于世帅,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其女儿的被囚禁的地方,并解救了他的女儿,于世帅这才放心的为他们作证。
要不然今天就真的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阿木尔证据充足且安排了假证人,如果自己没有推翻他们的证据,那大皇子和父亲今日都将要难逃一劫。
于世帅自小参军便跟着时文敬了,时文敬待自己更如亲兄弟一般,眼下虽然是被阿木尔胁迫,但是他依然为自己背叛的行为而感到不耻。
于世帅此刻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想说话但又老脸一红说不出口。
时文敬看出了他的踌躇,便主动走了过来:“世帅。”
“将军。”于世帅立马应道,作势便要向他下跪:“属下对不起您啊!”
时文敬托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没让他跪成功:“你也是被逼无奈,你就那一个女儿,人之常情。”
简简单单几句话,于世帅忍不住的落了泪。
“只是以后要千万小心,别再着了坏人的奸计了。”
于世帅重重的点头。
几人又寒暄几句过后,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空气中悄然增了一些令人瑟骨的寒意。
一阵冷风吹来,时越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时越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下意识的向四周环顾了一圈。
怎么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呢?
但是他看了一圈,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梁泽林见时越的鼻尖冻得通红,关心道:“听闻时小公子身体自小不大好,此时温度降下来了,侯爷和公子快回府吧。”
“既如此,臣便带越儿先行离开了。”
时越跟着父亲向停靠马车的地方走着,脑海里不自觉的又想起了裴玄。
自从两人上次争吵过后,就再也没见过裴玄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会不会想自己……
“越儿?”时文敬唤道。
“嗯?”时越讶异的抬起头,“怎么了父亲?”
时文敬拧着眉头,眼里含着担忧:“越儿,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时越身量本就纤弱,脸色是惯有的冷白,这几日又因为睡不好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时越扬起唇角:“没有啊父亲,只不过是这几日没睡好觉罢了。”
“为父总觉得这一年来你变了许多,你以前天性烂漫,从不喜欢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如今却懂得为父亲分忧了。”
时越道:“人总是要成长的,总不能一直拖你和兄长的后腿。”
时文敬虽身为将军,但是面对自己的孩子却总是温柔的不像话,此刻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我和渊儿可从来不会这么想,我们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就好了。”
“父亲您就放宽心吧,我真没事。”时越一脸认真的保证,听着时文敬的话,心里荡漾起暖意。
上一辈子他就没有护下父亲和兄长,这一世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要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时文敬看他的确不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但是依然苦口婆心的说:“但是只要有麻烦的事情,就要告诉我或者渊儿,我们会帮你解决的。”
“知道啦!谢谢爹!”
时越扶着时文敬的胳膊让他先上了马车,随即自己也迈开腿要上去,却发现原来这个台阶还挺高,自己一个人上着是有些费劲。
于是时越不可避免的就想起来了裴玄。
以前上马车,裴玄总会在旁边支起自己的胳膊,然后时越便搭在他有力的胳膊上,稳稳当当的上去,从来不会担心会有摔倒或踩空的意外。
时越收回思绪,刚要掀开马车的帘子,却有一种莫名的心悸,迫使他向旁边的林子里看去。
仓促间,他瞥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藏匿于一棵粗壮的榕树后,似乎没想到时越会突然扭头看过来,他慌不择路的躲了回去,慌忙离开。
时越眼睛倏地一下变大了,虽然此刻太阳已经下山,视野并不算清晰,那道身影在树枝的遮挡下影影绰绰,但是时越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那个身影一定是裴玄!
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时越得到那道身影可能是裴玄,并且知道裴玄可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这个结论后,再也顾不得其他。
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那就是去见他。
时越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内心,掀开帘子对时文敬说:“父亲,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您先回府吧,我一会自己回去!”
时文敬有些疑惑,但看时越眼神透着一股急切,以为他真有什么急事,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放心吧父亲。”
时越说完,便立马跳下了马车,往那道身影离去的地方追去。
时越一头扎进了暮色时分的林子里,挺拔繁茂的树木遮挡住了为数不多的光线,此刻的林子里只剩下漆黑与静谧,还有脚下踩到落叶发出的“咔嚓”脆响。
带着凉意的风吹拂在时越脸上,但他现在顾不得思考这些。
只想找到裴玄。
“裴玄?是你吗?我刚刚看到你了。”时越小声呼唤着。
树林里静悄悄的,除了沙沙的风声无人回应。
时越有点难过,他可以肯定那个身影就是裴玄,自己不可能认错的。
可是裴玄为什么要跑呢?
他当真就这么不想见自己吗?
时越委屈的瘪着嘴,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眼眶里不自觉的泛起水光。
但是忍不住的又埋怨起裴玄。
明明不想见自己,为何还要跟着自己。
他把阿遥弄丢了,现在也要把裴玄弄丢了吗?
时越因为冷风吹的过于久,鼻子有些囊囊的,他在林子里漫无目的的转着,希望可以撞见乱跑的坏狐狸——
作者有话说:笨蛋~来抓我呀
第55章 梦境
可是走着走着, 时越就发觉不对劲了。
他好像迷路了……
硕大的密林遮天蔽日,此刻天色渐晚,可视范围越来越小, 更是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时越再一次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缩着脖子抱起了可怜无助的自己。
他在密林里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兜兜转转,整个林子安静极了, 只剩下脚踩落叶的沙沙声,还有几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一声一声的蹄叫着。
时越抬头望了望天, 暮色已浓,仅余几颗疏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微弱的光根本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冠。
他曾在书上阅读过, 在野外可根据天上的星辰辨别方向, 最亮的那一颗指向的是北方。
时越咬着唇,一边哆嗦一边辨认着天上的星星, 顺着他的方向向前走,还不时拿着石头在树上做标记。
时越一边走一边接连不断的打喷嚏, 忍不住嘟囔起来:“这人可太坏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狠下心走了,还是又悄悄摸摸在某个小角落冷眼看自己这么狼狈。
这个小疯子!
直到自己腿肚子都有点发抖, 时越才停下来, 因为他再次看到了那棵被做了标记的老榕树。
明明是朝一个方向走的怎么又绕回来了?
时越卸了力气,他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一天又是演武场又是据理力争又是没睡好觉又是在林子里兜风,早就身心俱疲了, 本就白皙的小脸此刻更是苍白,气血不足的蹲了下来。
时越累的够呛,只想蹲在地上,甚至还在思考如果自己装一下晕倒, 裴玄会不会出现。
敢这么想,时越就敢这么做,刚准备表演一个奥斯卡演技往地上躺,却骤然嗅见一丝奇异的幽香。
这林子里都是树,没见有花啊?这香味从哪里飘来的。
这个味道古怪非常,由于上一次被阿木尔下迷药的经验,于是时越这一次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然后就看见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团淡紫色的光晕。
时越害怕前方会是妖什么危险的东西,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病弱少爷。
他可不会莫名其妙的去送死。
时越决定就蹲在这里不动,等那团奇异的紫色光晕消失再过去。
可是左等右等,那团紫色的光晕没有消失反而离时越越来越近,甚至那股香味也逐渐变得浓郁,哪怕时越一直捂着口鼻,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
时越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像是挂了铅块一样,再也睁不开,他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厚厚的落叶上,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失去意识前,时越只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又中招了……
陷入沉睡的时越在昏昏沉沉中,眼前渐渐浮现了清栾山的场景。
漫山遍野的野花开的正盛,阳光铺洒在草垛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柔光。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时越猛的扭头,就看见阿遥站在一旁,正关切的看着自己。
时越看见自己多年未见的阿遥,他激动的跑了过去,一把抱着阿遥:“我好想你,阿遥。”
阿遥虽然不解,但还是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直都在,不要怕。”
时越紧紧的抱着阿遥,不愿分开。
“小侯爷要抱到什么时候?”
时越听见这声音犹如五雷轰顶,瞪大眼睛松开了阿遥。
还是那张脸,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变成裴玄似笑非笑的样子,一双凤眸如寻到了自己猎物般,透露着偏执的光。
裴玄摸了摸他的脸,阴翳的笑着:“怎么了小侯爷,刚刚不是还含情脉脉,怎得突然变了?”
“你不是阿遥!”
裴玄不赞同的拧眉:“我就是阿遥,你心里竟然还想着旁的人?”
时越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直接梦到两人合二为一了,这太天方夜谭了,太诡异了!
“不……你不是阿遥,你只是裴玄。”时越喃喃道。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时越脑子里却突兀的想,如果裴玄真的是阿遥就好了。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裴玄真的是阿遥呢?要不然怎么解释两人拥有近乎一样的相貌。
原本他确切认定两个人不一样,是因为小时候用那枚玉佩测试过,阿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点妖力都没有。
那若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当年玉佩测试结果出错了?所以导致了认知偏差,而裴玄就是阿遥?
可是两人除了相貌,性格身份经历完全对不上啊。
时越越想越烦,总觉得这两个人身上都有大大的谜团。
密林中。
裴玄只是想悄悄的关注一下时越,要不然刚吵完架,自己又巴巴的跑上来关心他,倒显得自己多在意他一样……他才拉不下那个脸皮。
结果没想到时越眼睛跟装了雷达一样,一下就看见了自己。
裴玄慌不择路的离开了林子。
刚走没一会就想起来那林子里又黑又大,时越这个笨蛋脑子会不会在里面找不到方向迷路?
而且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林子里好像有一只梦魇兽。
梦魇兽是一种似鹿非鹿的精怪,比鹿大没马高,通体则呈现出紫色的光晕。
这种兽会散发出奇异的香味,如若吸入太多,便会陷入深沉的梦境之中,会梦到自己最期望的事情,在这个时候,梦魇兽便会摄取梦境以补充自己的能量。
而被摄取梦境的人,便会从此永远陷入梦境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简单点说,就是嗝屁了。
裴玄看见梦魇兽的一瞬间,一种没来由的担心就浮上心头。
如果时越不小心遇上梦魇兽,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玄担心时间越长,时越就会多一分危险,于是他施法追踪起时越的去向。
赶来的一瞬间,果不其然看见梦魇兽正贪婪的盯着昏迷的时越,嘴角不自觉的流着涎水。
梦魇兽大嘴一张就要吸食时越的梦境,一道金光突然从旁边闪过,梦魇妖惨叫一声,被金光击飞了出去。
正准备干饭的梦魇兽突兀的被打断,它愤怒的龇牙咧嘴,身上紫色皮毛发出更加刺眼的光晕,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出嘶吼,然后低着头直冲裴玄而来。
裴玄眼中寒光乍现,周身瞬间腾起淡金色妖气,他周身发出轻微的脆响,雪白的狐耳从发间冒出,身后更是簌簌展开八条蓬松的狐尾,尾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妖力瞬间席卷了周遭的密林。
“不知死活的东西。”
梦魇兽似乎感受到了对方强大的妖力,略微瑟缩了一下,但是依然没停下步子,朝着裴玄没头没脑的冲撞。
裴玄身形一晃便躲过了它的攻击,他抬手凝出一道金色妖力刃,精准劈向梦魇兽的侧颈。
梦魇兽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妖力擦到,紫色的血珠滴落在落叶上,瞬间将周围的草木染成了深紫。
一人一兽就在这昏暗的密林中争斗了起来。
梦魇兽还不停的释放着能令人昏迷的幽香,可惜裴玄身为大妖,这点妖法根本不足以让他昏迷。
最终他瞅准梦魇兽攻击的间隙,纵身跃起,双手凝聚出更强的妖力,狠狠拍在梦魇兽的天灵盖上,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梦魇兽周身的紫色光晕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他捂着自己小臂,刚刚没注意被梦魇兽的犄角划了一道,此刻鲜血正缓缓的向外淌,不过眼下他没有什么心情去管自己的伤口。
裴玄眸色阴翳,整个人都散发着嗜血之气,他慢慢的平复着自己膨胀的妖力,还顺便把八只大尾巴也收了回去。
独独留了那一对毛绒绒的耳朵立在头顶,给他增加了一些反差。
至于裴玄为什么要留狐狸耳朵,这是他的小心机。
裴玄走到时越身边,端详着他苍白的小脸。
由于奔波了一整天,时越的发型显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随着微风在他的脸上飘动,鸦羽般的长睫垂了下来,此刻整个人歪倒在地上,看起来当真是可怜极了。
像一个破碎的玩偶。
裴玄是这么形容的。
他先是摇了摇时越,见他没反应,于是没再犹豫,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渗着金色妖力的鲜血递到时越唇边。
“唔。”
温热的液体让时越不自觉的张开了嘴,但是浓重的血腥味让他颇有些嫌弃,他便歪了歪脑袋,要躲避这难喝的液体。
“躲什么,必须喝。”
裴玄强硬的捏着他的小脸,时越的嘴巴被迫成了o型,没什么反抗余地的又被喂了几口鲜血。
梦境中的时越只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轻,好像马上就要远离这里。
于是他下意识的喊:“阿遥。”
裴玄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时越身上,就听见他嘴里吐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两个字。
“阿遥。”
裴玄的动作猛的停顿下来,本就阴郁的一张脸此刻更是难看的要命,因为听见了这两个字,连带着感觉伤口都愈发疼痛了。
裴玄只觉得自己心里难受的要命,明明现在陪着他的是自己,保护他的也是自己,可为何阿遥这个名字却总是阴魂不散?
裴玄暗暗发誓,如果哪一天他发现了这个什么劳什子阿遥,肯定立马把他就地斩杀!绝对不会允许他出现在时越的视线里!
裴玄恶狠狠的眯着眼磨着牙,在心里演示了一百零八种可以杀人不被发现方法。
可就在这时,晕乎乎的时越又下意识的喃喃道:“裴玄……不要走。”
一瞬间,裴玄又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凶巴巴的表情也骤然卡在了脸上,然后慢慢转而雨过天晴,扬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心机狐:留下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勾引小侯爷[害羞]
第56章 出逃
裴玄压了压嘴角的弧度。
他这是也梦见自己了?
不知道在梦里是自己更好一点还是那个狗屁阿遥好一点。
裴玄觉得肯定是自己好。
因为刚刚时越只喊了阿遥两个字, 而自己则是“裴玄不要走”五个字。
作为胜利一方的裴玄,刚刚蓄起的怒火又被抚平了。
裴玄决定看在时越做梦还念着自己的份上,小小的伺候一下他。
他用法术变出了一个湿帕子, 慢慢的贴在时越脸上, 轻柔的替他擦除脸颊上的脏灰,动作温柔的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又把大衣紧紧的围在时越身上, 还捏了一个避风的法术。
还在迷糊中的时越察觉到了温暖,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了下来。
等做完这一切, 裴玄确认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体内的迷香也逐渐消散,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落叶中的时越, 转身消失在密林的夜色里——他可不想等时越醒了,又被追问这追问那, 丢不起这个脸……
于是裴玄宛如活雷锋一般,做完好事头也不回, 非常决然的离开了……
三秒后。
裴玄爬到了时越头顶的树干上。
没错,他就是走了, 只不过有些累, 来这里歇歇脚养养伤而已。
树上是歇脚的裴玄,树下是昏迷的时越。
时越发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回笼,等完全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刚刚的景象是自己在做梦。
他忽然想起了来梦境里的事情, 如果裴玄和阿遥真的是一个人呢?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宛如藤蔓般缠绕在自己心上,还带了些莫名的期待与喜悦。
时越收拾好心情,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探查这一个事情, 看看那个玉佩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许是当年阿遥由于某些缘故,而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时越感觉自己暖暖的,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盖着件玄色大氅。
这不是裴玄的衣服吗?
时越抱着那件大氅把脸埋在了上面,软软的还带着裴玄身上惯有的清冽气息,会让他情不自禁的感受到依赖和放松。
时越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但是又忍不住想埋怨裴玄。
明明就在附近,关心自己还非要偷偷摸摸,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躲着自己。
时越把那件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才迈开腿打算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