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没几步,就吓得他停下了脚步。
那只被裴玄杀死的梦魇兽,尸体还冒着热气,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上的淡紫色气息已经变得很淡,但是时越还是看出来,这就是他那时看见的紫色光晕。
时越看着它身上的伤口和鲜血,不知道它死透了没,万一没死透突然起身咬自己一口可就完蛋了。
时越躲在树后看了半天,又拿起石头向梦魇兽身上砸了砸,又拿树枝戳了戳,都毫无动静。
嗯,应该是嗝屁的不能再嗝屁了。
时越这才慢慢挪到了梦魇兽旁边。
一仔细观察这玩意的长相,时越就忍不住皱巴起小脸。
好丑。
这什么东西?长得跟牛头马面一样。
时越颇有些嫌弃,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根本不了解这些精怪,只以为他是鹿妖或者马妖什么的。
但是他眼睛一瞥,却看见了几滴与众不同的血迹。
这个牛头马面的伤口和血液呈现紫色光晕,而旁边树下却有几颗泛着金色光芒的血滴。
时越以前见过裴玄使用妖术时流的血,就是会有金色光晕。
他一时间担忧的心脏乱跳,裴玄受伤了吗?这个怪物看起来这么高大,对付起来应当不是很容易。
“裴玄?!”
时越向空旷的林子里喊着。
他不知道裴玄走了没有,但是心里下意识的就觉得他没有走,还在某个阴湿角落悄悄看自己呢。
可惜,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时越不开心的撇撇嘴,算了,既然他想当哑巴那就当哑巴吧。
而此时的裴玄正站在时越头顶上的树枝上,在时越醒来的那一瞬间,裴玄就已经紧紧的盯着时越了。
听见时越喊自己,他下意识的就想从树上蹦下来,但是最后硬生生止住了。
因为自己在闹别扭,一个很严重的别扭。
裴玄就是不希望自己永远活在那个什么狗屁阿遥的阴影下,他就是裴玄,不是阿遥。
现在再凑到时越面前,继续当影子吗?
裴玄抿着唇,一脸不爽。
——
阿木尔被粗麻绳绑着双手,士兵将他毫不客气的塞进了牢车里,粗糙的麻绳绑的他手腕生疼,头还磕到了牢车的柱子上。
阿木尔目露凶光,眼神犀利的仿佛要吃人,他恶声恶气道:“你们竟然敢如此对待我!我可是玉陇的王子!”
士兵翻了个白眼,对他的威胁一点都不怕,毫不客气的回怼:“你可拉倒吧,你就是个阶下囚!神气什么啊。”
阿木尔咬着牙,眼里几乎要爆发出火焰。
他原本以为凭借假造的书信以及于世帅的指认,就算时文敬和大皇子不被废,也得脱层皮,结果没想到时越竟然找到了证据!
阿木尔还在心里怨恨看管于世帅女儿的那几名侍卫,连一个女子都看不好!最后被时越的人救走!要他们有何用?回去立马把他们做成人彘喂给牛马!
“王子,救您的人马上来了,您暂且忍耐一下。”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快步走到阿木尔的牢车旁边,用玉陇语低声道。
“忍?”阿木尔冷笑一声:“本王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等本王出去,定要将时越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鹰唳。
阿木尔猛地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足有丈余的巨大鹰隼盘旋在半空,那鹰隼羽毛呈深褐色,喙爪锋利如铁,正是他豢养的苍鹰——逐风。
那硕大的苍鹰猛的俯冲下来,锋利的爪瞬间将一个侍卫的胸膛抓破,鲜血喷涌而出。
大雍侍卫霎时间乱作一团,手忙脚乱的拿出箭羽向那巨鹰射去。
可是巨鹰速度极快,根本瞄不准,反而乱了阵脚,又被它锋利的爪牙抓伤一片。
混乱之时,两侧的稻草地里突然冲出数十名身着劲装的玉陇武士,他们手持弯刀,动作迅猛如豹,眨眼间就与押送的大雍侍卫缠斗起来。
“保护王子!”玉陇武士齐声大喝,手中的弯刀寒光闪烁,很快就将几名侍卫砍倒在地。
为首的武士飞身跳上牢车,一刀斩断捆着阿木尔的麻绳,单膝跪地:“王子殿下,属下奉命前来接应!”
阿木尔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站起身时,倨傲的姿态又回来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混乱的战场,冷声道:“把这些碍事的汉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是!”
玉陇武士得令,攻势愈发凶猛。
大雍押送阿木尔的侍卫本就人数不多,又没料到会遭遇埋伏,很快就节节败退。
没一会儿,押送队伍便全军覆没,稻草地里满是血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阿木尔轻蔑的笑了笑,对着一个武士说:“把你刀给我。”
那名武士立马双手将弯刀奉上。
阿木尔看着最后一个没死的侍卫,是刚刚朝他翻白眼的那个。
那名侍卫吓得浑身直哆嗦,害怕的跪到了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宛如夜叉般的阿木尔,声音颤抖:“求您放了……放了我。”
阿木尔目光凶狠,拿起弯刀拍了拍他的脸颊,拍一下侍卫就哆嗦一下。
“晚了。”
下一秒,阿木尔眯着眼拿起弯刀就向下一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一颗脑袋就咕噜咕噜掉了下来,阿木尔猛的踹了下他,一个残缺的身体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阿木尔爽快的笑了笑,仿佛出了一口大恶气,把弯刀还给下属。
他吹了一声口哨,在空中一直盘旋的巨鹰瞬间飞向了阿木尔,最后停留在阿木尔的肩膀上。
原本可怖的飞禽此刻宛如一只亲人的小动物,乖巧的落在阿木尔身边。
阿木尔抚摸着逐风乌黑顺滑的羽翼,脑子里想的却是时越刚刚在演武场上的景色。
他一想到时越单薄的身影站在上面振振有词,一种对他的恶毒的征服欲就更加浓烈和旺盛。
阿木尔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拍了拍逐风的脑袋,对着它用一种稀奇古怪的语言balabala的讲了一通。
逐风似是听懂了,再次发出一声鹰唳,振翅飞向天空,很快就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阿木尔看着鹰隼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时越,本王子倒要看看,这次谁还能救你!”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玉陇武士朝着逐风飞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密林中,时越还在努力寻找离开密林的路线,可是他已经在密林中转了大半天,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哎,好饿。”
“哎,好渴。”
“哎,好累。”
时越三连哎,整个背影都透着一股丧。
裴玄悄摸跟在身后,听见他接三连二的唉声叹气,皱了皱眉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果子,思考了一番,最后啪嗒一下砸到时越脑袋上。
“哎哟!哪个天杀的砸我!”
时越摸着脑袋,被砸的破口大骂,凶巴巴的低头看向凶器,才发现是一个黄橙橙的李子。
“?”
天降李子?
时越捡了起来。
呦,还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李子。
时越不用猜都知道是裴玄那个家伙扔来的。
时越拿起李子,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腹诽着裴玄真是相当幼稚。
既然他非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那自己也没办法。
时越三下两除二的就啃完了一个李子,刚把核扔了,就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鸣叫——
作者有话说:裴玄:新时代好少年,活雷锋
这章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谢谢宝宝们的支持~爱你们
第57章 怄气
时越好奇的抬头, 只见一只巨大的鹰隼盘旋在半空,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鹰隼的眼神极为锐利,看的时越心里咯噔一下。
就当时越以为它要飞下来袭击自己时, 却没想到他它又拍了拍翅膀震翅离去了。
时越皱着眉头, 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它的离开而消散,反而越发强烈, 他加快了腿上的动作,向着密林外围飞速的走着。
“王子殿下, 逐风刚才就在这附近盘旋,时越肯定在这林子里!”
“搜!仔细搜!就算把这片林子翻过来, 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阿木尔的声音!时越心脏怦怦乱跳。
他不是被元嘉帝派人捆走了吗?他竟然逃出来了。
时越气的直想扇阿木尔的巴掌, 跟鬼一样总缠着自己干什么?有这功夫赶紧滚回玉陇找你爹哭不好吗, 非要来找自己麻烦。
时越厌恶至极,趁他还没有完全找到自己, 他只好朝有遮挡物的地方猫着腰慢慢移动。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没走几步, 身后就传来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往哪里去啊小侯爷?你可真是让本王子找的好生辛苦。”
时越鄙夷道:“你是狗皮膏药吗甩都甩不掉?年糕都没你粘的结实。”
阿木尔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因为他看了一圈, 都没有发现那个碍眼的侍卫。
没了那个侍卫, 时越也不过是一个被拔了爪牙的小野猫而已,任他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没什么攻击力。
想起自己的好事被时越毁于一旦,阿木尔的怒火就从胸膛中烧了起来, 阴翳的说:“你坏了本王子的好事还想活命?是个聪明的现在就应该对我俯首称臣!本王子说不定还能考虑留你一命,否则……”
“呸!”时越连他话都懒得听完:“你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阿木尔怒道:“时越!我不过看你有几分姿色才对你有如此耐心!你竟敢这般同我说话!”
时越撇撇嘴,满脸的嫌恶:“滚一边去,真够恶心的。”
阿木尔被气笑了, 或者说是被气破防了,破口大骂:“你那个侍卫现在可不在你身边!你要想想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
“哇~我好怕怕呀~”
时越作势害怕的捂着自己小心脏满脸惊恐。
他才不怕呢,他敢百分百保证,裴玄那小疯子肯定就在附近悄摸看自己呢。
不远处一棵树上当猫头鹰的裴玄:“……”
阿木尔后槽牙气的都快咬碎了:“好,好的很,你最好一会也有心情这样和本王子说话!你们给我上!抓活的,别弄死了残了,那可不好玩了。”
“是!”
那几名武士瞬间犹如出鞘的利刃,面露凶色持着一柄弯刀就朝时越冲了过去。
时越猛的大叫一声:“裴玄!”
下一秒,裴玄果不其然从天而降,在时越看来这个出场堪比菩萨临世,秦始皇再现。
“哇!”时越毫不意外的捧场鼓掌加呐喊。
“……”
裴玄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病秧子少爷几天没见精神状况堪忧。
阿木尔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侍卫竟然还在!
演武场上就只有时越一个人,刚刚也是一个人,阿木尔还以为这个侍卫不再跟着时越了,没曾想竟然在树上躲着。
不过,眼下他们人多势众,而裴玄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何况还带着时越这个拖油瓶。
阿木尔很快又变成气定神闲的样子,歪着头笑了笑:“我看你武功不错,不如跟了本王子吧,我封你为将军,带领我玉陇勇士冲破边关拿下大雍,不比做这平平无奇的侍卫有意思?”
“不稀罕。”裴玄薄唇微启,没什么表情的说。
时越有了裴玄,更不怕阿木尔了,此刻说话更是嚣张:“挖人挖到我眼皮子底下!?裴玄是我的人!你滚一边去,不许觊觎!”
裴玄眼睫颤了颤,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我的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勇士们给我上!杀了这个黑衣服的我赏千两金银和貌美舞姬!”
一听这话,在场的二三十名玉陇武士瞬间兴奋起来,身上的肌肉都勃发起来,狠厉凶猛的目光紧紧盯着裴玄,然后大吼一声,朝裴玄扑了过来。
裴玄眸光锐利,“唰”的一下长剑出鞘,寒光瞬间划破空气。
玉陇勇士气势汹汹的带着弯刀砍了过来,弯刀砍过的地方,皆出现了一个大豁口。
裴玄却丝毫不惧,身姿灵活宛如游龙,长剑旋出一道利落的弧光,精准地格开左侧袭来的弯刀,同时反手一刺,剑尖擦着另一名武士的肩胛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时越趁乱躲在了一旁草垛后面,拿出袖箭,只要看到有武士出现在裴玄身后,或者弯刀快要触碰到裴玄,他就立马“嗖”的一声,射出一支短箭。
阿木尔瞪着时越,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就要去抓时越。
裴玄眼底瞬间染上阴暗的情绪,他击退身前的一个人,拿起剑毫不客气的踩在一旁的榕树上,刺向阿木尔。
阿木尔只好转变方向,格挡着裴玄猛烈的攻击,不多时就败下阵来,被狠狠的踹到了地上,激起一地的尘土。
裴玄的脸上被溅上了湿热的鲜血,腥臭的味道让他恶心至极,一双黑眸带着压迫感看向阿木尔。
二三十名武士伤的伤,死的死,剩下的此刻皆一脸惧意,踌躇着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阿木尔捂着自己闷痛的胸口,气急败坏:“你们愣着干什么!养你们吃白饭的吗?给我上杀了他!不想要银子美人了吗!?再不动本王子一会砍了你们!”
没办法,剩余的武士们只能大喝一声再次冲了过来。
裴玄的左手臂刚刚在和梦魇兽的缠斗中受了伤,此刻又拿着剑与这些大肌肉武士对打半天,刚刚停止流血的胳膊又开始向外渗血。
阿木尔眼尖的一下就看见了裴玄的伤口,于是高呼:“攻他左手!他左胳膊受伤了哈哈哈哈哈哈!”
武士们一听凝神专注的攻击起裴玄的左臂。
时越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的看着他的胳膊。
裴玄喜爱穿玄色衣服,上辈子时越问过他。
“你为何总穿这般重色的衣服?年轻人不该如此沉闷。”
“玄色可遮血迹,看不出来。”
那时的裴玄虽是处于左相的高位,但是被暗杀的次数可不少,穿着玄色的衣物,就算受伤了,敌人也看不出他的弱点。
一股难以言状的心痛自时越内心深处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直至喉口,哽的他满是酸涩。
他蓦的想起来上辈子自己最后要死的时候,就看见裴玄一脸紧张的跑了进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无措与慌乱,后来在意识沉沦之间,还感受到了一滴一滴的凉意滑落在颈间。
那是他的眼泪吗?
为何要哭?
时越上辈子一直以为裴玄是讨厌他的,所以才总是恶语相向,可是现在想来,他虽然嘴上功夫厉害,但是对自己却是极好的。
他好像习惯用嘴上的刻薄掩盖自己的内心。
可是上一辈子的事只有自己清楚,就算如今再想询问,也是天方夜谭了。
武士们调转方向,数柄弯刀同时朝裴玄左臂砍去。
裴玄挥剑格挡,却因伤口牵扯,动作慢了半分,一柄弯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旧伤被撕裂再加上新伤,鲜血瞬间染透了黑衣。
“裴玄!”时越心头一紧,他急得想要再发袖箭,却发现箭囊已空。
裴玄闷哼一声,却没半分退缩,他猛地提气,长剑舞得更快,逼退身前的武士后,迅速冲到时越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腰:“抓紧!”
他没办法在此刻用法术,否则自己是妖的事情就会暴露,到时候自己麻烦不说,还会连累时越和裴珩等人。
时越立刻听话的抱住他的脖子,只觉脚下一轻,裴玄已带着他纵身跃起,足尖点过树梢,朝着密林深处飞去。
阿木尔瞪大眼睛,想要继续追上前去,但是无奈刚刚被裴玄重击,此刻浑身酸痛根本动不了。
他怒目圆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裴玄带着时越离开。
阿木尔整张脸紧绷着,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新仇旧恨,下一次一起报!”
顿了顿又突然笑了起来,吩咐道:“裴玄受了伤跑不远,带人把这片山围起来,我看他们还想怎么跑。”
“是!”
裴玄抱着时越,用轻功飞出去好远,见阿木尔没有继续追才慢慢停了下来。
先把时越稳当的放了下来,然后裴玄就体力不支的歪倒在树上,冷白如玉的脸庞沾着鲜红的血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显得孤寂又脆弱,骨节分明的手上全是顺流而下的血迹。
这是自上次吵架以来,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时越被那抹红刺痛了双眼,一落地就作势要扒裴玄的衣服,紧张兮兮的问:“裴玄……你伤的重不重!快让我看看!”
裴玄挡着他的手,阴阳怪气:“我不是阿遥,现下既然挑明了关系,小侯爷也用不着这么演了,挺累的。”
时越被这一句话气的想揍他!
都什么时候了,血都哗啦啦淌成小溪了,还想着跟自己怄气呢!
幼稚鬼。
时越气的哼哧半天,但是还得忍,毕竟谁让他这一身伤都是因为自己呢。
时越道:“哦,如果你再不包扎伤口,流血流嗝屁的话,我就只能去找阿遥了,没你什么事了。”
“你敢!”裴玄瞬间急眼了,猛的坐起来还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的他皱起眉。
第58章 作陪
时越估摸着裴玄还有心情跟自己打嘴炮, 那应该伤的也不是很严重。
他不打算和某个幼稚鬼废话了,说了也是白说,直接抬起他的胳膊, 打量起他的伤口。
玄色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染透, 湿哒哒的贴在伤口上,那弯刀锋利无比, 恰好又砍在梦魇兽的那一个伤口上,更是雪上加霜, 刀伤深可见骨。
“嘶。”时越第一次直观的看见这么严重的伤口,吓得他深吸了一口凉气。
时越瘪着嘴, 仿佛是自己受伤了一样, 难过极了。
“一定很疼吧。”
时越低着头, 从裴玄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乌黑的长睫,认真的注视着自己的伤口。
裴玄却不自觉的想起, 时越对自己这个假货都如此用心,那对阿遥岂不是更倍感呵护。
裴玄讨厌那个阿遥, 讨厌他哪怕不在时越身边,也在他内心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自从知道了阿遥的存在, 裴玄就忍不住的跟这个情敌做比较。
裴玄想起阿遥就来气, 面色淡淡的说:“这是我的事,小侯爷不用操心了,你还是赶紧离开林子,继续找你那个阿遥吧。”
这话里话外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时越抬头瞪着他, 可是转眼看见他血迹斑斑的手臂心一下子就又软了下来,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脸,又耐心的哄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你,而不是赌气, 你听话一点好不好?”
裴玄别开脸,不去看他那湿漉漉的眼神,阿遥这个身份就像自己心口上的一根刺,总在他心头上扎着,怎么也忘不掉。
他抿着唇不说话,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勉强强默认了时越的靠近。
时越心里长舒一口气,赶紧摸出一块干净的衣裳,撕下一块布。
他们眼下在密林中,没有药物,只能先帮他包扎慢慢止血,等回到侯府再仔细医治。
“你忍一下,我先帮你把伤口上的血迹擦一擦。”
时越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伤口周边的血迹和灰土,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物品,生怕弄疼了他,还时不时的低头吹吹气。
裴玄垂眸看着时越的发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其实这点伤口对于裴玄来说真不算什么,虽然看起来吓人了些,但没有中毒已经是好事了。
以前在斗兽场身上的伤口都没有重复过,新伤旧伤重重叠叠,也没有人会愿意为他们这群妖更换药物。
发脓流水是常有的事。
时越擦完之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一副大事告成的模样,抬眸认真的看着裴玄:“疼吗?”
裴玄正盯着时越呢,措不及防的对上了时越的视线。
那是一双饱含温柔与心疼的眼睛。
裴玄喉结滚了滚,蓦的抬起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掐着时越的下巴朝自己勾过来。
时越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随着对方的动作向裴玄靠近。
直到两人鼻尖都贴在了一起,裴玄陡然低下头,深深的吻住了时越的唇瓣。
念着阿遥又怎样,能亲他的不还是自己?
“唔。”
时越下意识想推开裴玄,但是顾忌着他的伤口就没动。
这个吻轻轻的,却无端的让时越感受到了裴玄的难过,因为自己能感受到,裴玄的嘴唇正在轻轻的颤抖。
时越缓缓抱住裴玄,白藕般的手臂环在了裴玄的脖子上,让自己紧紧的陷在了裴玄的怀中,用这种方式默默的安抚着他。
最后时越被吻的实在喘不上气了,才轻轻的推搡着裴玄的胸口,两人这才分开。
时越轻喘着,嫣红的嘴唇还带着一层水光。
“帮我包扎。”
时越红着脸点了点头。
时越没怎么给人包扎过,毕竟在侯府他就是个被宠大的小公子,此刻给裴玄包扎的那叫一个艰难坎坷。
裴玄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被缠的乱七八糟的胳膊。
时越也觉得自己缠的歪歪扭扭难看的要命,但是没办法,凑合用吧,不流血就行。
裴玄扶着树想要站起来,时越连忙把他胳膊放在了自己肩膀头上,变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拐杖。
裴玄不太敢把全身重量压在时越身上,因为自己都能感受到时越瘦削的肩膀,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把这小少爷压趴了。
时越能感觉到他在刻意的没有压自己,但是裴玄失血过多,整张脸惨白惨白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时越道:“没关系的,你靠着我就好,我还是能架的动。”
裴玄就是不听,非要自力更生。
时越无语至极,这人怎么跟驴一样犟?
于是时越直接伸手在他痒痒肉上猛的一掐。
“嘶。”裴玄顿时腰弓了下来,歪在了时越身上。
时越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虽然裴玄完全放松压下来的确挺重,但是为了裴玄的身体,他愿意累一点。
裴玄没办法,便依了时越,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鼻尖全是时越身上淡淡的清香,让他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
“往哪边走?”时越走了几步已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裴玄指了指右前方,声音有些干哑:“往这边直走。”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林间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越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裴玄的脸色,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又放慢了脚步:“要不要歇会儿?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再坐会儿。”
“不用。”裴玄摇摇头。
时越已经近一天没进食了,如果再不出去,恐怕时越自己就先饿的倒地晕倒了。
到时候就是两个病秧子。
裴玄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头顶传来“唳——”的一声鹰鸣。
两人同时抬头向空中看去,就见阿木尔的那只大隼正盘旋在不远处的高空中,锐利的眼睛扫来扫去,明显是在寻找他们二人的踪迹。
那鹰隼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得人心里发慌。
时越眼见着大隼飞的离他们越来越近,担心它看见他们,便带着裴玄要往旁边躲。
“没事。”
裴玄额头上布满了因疼痛而沁出的汗,此时这里没别的人,正好能用妖力。
他手里捏了个诀,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便隐在了林子里。
几乎是同时,那只鹰隼俯冲下来,在他们方才停留的地方盘旋了两圈,它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寸土地,爪子时不时划过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时越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见鹰隼翅膀在他身边煽动的“呼呼”声,还有它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嘶吼。
过了好一会儿,鹰隼在此处见找不到人,才不甘心地唳了一声,拍着翅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等鹰隼身影消失在空中,裴玄才撤了法术。
施了这半天法术,裴玄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踉跄了一下,靠着时越大喘气。
他急促又温热的呼吸吐在时越的脖子上,泛着细微的痒。
“裴玄!”时越赶紧扶住他,心疼地问,“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裴玄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事,我们快走吧,鹰隼回去报信,阿木尔肯定会加紧搜捕。”
他指了指西边,“再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外围了。”
时越便带着裴玄加快了一点步伐向外走着。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裴玄拉了拉时越的袖子,示意他蹲下。
两人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前看,只见十几个手持弯刀的武士正守在前方的路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凶色,时不时地四处张望。
而阿木尔坐在一个帐篷下,面前升起一簇火焰,蕉香四溢的烤全羊正往外冒油,阿木尔拿着一只硕大的羊腿正在大快朵颐。
“不好,他们把路堵上了。”时越担忧的说。
他看了看裴玄,他脸色苍白,胳膊上刚擦拭干净的伤口这一会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裴玄这个样子不能再动手了,否则伤口会越来越严重。
裴玄也沉重脸,眸底有凌厉的光芒闪过:“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出去。”
“不要!”时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我能打得过,你跟在我身边反而是负担……”
“屁!”一向文雅的时越第一次在裴玄面前爆了粗口,他凶巴巴的瞪着裴玄:“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我就是要跟着你!你别想撇下我!”
时越白净的小脸上由于一天的奔波,粘上了不少脏灰,头发也散乱的垂在脸颊旁,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脏的不成样子。
俨然成了一只脏脏包。
可唯独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像是要把裴玄吞噬了。
裴玄凝视着他,许久败下阵来,但是依然不放弃的说:“你不回去,侯爷会担心的。”
时越这才眨了眨眼睛,说到他的心坎上,但是也只是简单思考了几秒后,依然坚定的说:“我不!我就是要跟着你。”
裴玄没辙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透着开心,甚至还有一些阴暗的想法。
“这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
“你就跟着我?”
“我就跟着你!”
裴玄却想事想到了什么,阴恻恻的笑了笑:“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的跟着我。”
时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笑,看起来有点吓人,而且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
“怎……怎么了吗?”
裴玄漫不经心的说:“没什么,林子深处我有一座房屋,既然现在出不去,我们先去那里休整吧。”
第59章 共眠
“好。”
时越扶着裴玄站了起来, 搀着他慢慢向密林深处的房子走去。
随着裴玄的指路,在好几次时越都以为要迷路,或者是裴玄骗人的时候, 终于走到了那座小木屋前。
时越扶着裴玄走到院落前, 定晴一看,时越脚步猛的顿住, 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这是你建的院落?”
裴玄疑惑点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
因为这个房子建的和清栾山阿遥的那间可太像了!
都是用竹子做成的房子,用栅栏围了一圈, 院落里放着竹制的圆桌和躺椅,俨然一副世外小桃源的田园之感。
要非说不同, 就是阿遥的那间房屋外种了一棵橘子树, 而这间则是种了一棵梨树。
时越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为什么裴玄会建造这样一所房子?是巧合吗?还是有一些别的原因……
“这个房子样式有点眼熟……你怎么建了这样的房子?”
“随手选了一款,就让他们照着盖了。”
“奥……好吧。”
时越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
裴玄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 原本淡漠的脸也沉了下来语气阴森森的:“怎么,又勾起你和阿遥的回忆了?”
时越吓的后背发毛, 生怕裴玄好不容易顺了一半的毛又炸起来。
“没有没有!你想错了!”时越连忙矢口否认。
“哼。”裴玄冷哼一声,显然并没有相信, 作势要抽出对方拉着自己的那条胳膊。
“诶诶诶?”
时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还有裴玄要一个人走, 不愿搭理自己的坚定背影,觉得有些搞笑。
他扬了扬唇角,快走几步继续扶着他。
裴玄怄气般的再次甩开他的手。
可是这次时越的爪子跟黏在裴玄的胳膊上一样,不管怎么推都推不开。
“病秧子, 你就别折腾了。”时越调笑道。
裴玄觉得他这话的语气像是逗弄自己一样,耳朵尖便泛起了红,更生气了。
于是他脸一撇,决定先不理时越了。
时越推开门, 扶着裴玄让他坐在了床榻上。
“来,衣服脱了,上药。”时越说着就要扒裴玄衣服。
裴玄连忙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制止了他:“你干什么动手动脚?”
时越一点也不害臊,坦坦荡荡:“上药啊,不脱衣服怎么上药?快点!你哪儿我没看过,扭捏什么。”
时越其实指的是上辈子没少看,本来想在心里嘟囔嘟囔,但是没忍住说出了声。
裴玄一听气的肝疼,他什么时候看过自己裸体了!?
趁着裴玄生气这会,时越就已经麻溜的把他的上衣扒了下来,露出来白皙的胸膛。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让时越看见时,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时越管着自己眼睛,尽量不让它乱瞟。
时越看了一眼裴玄的伤口,然后眉毛就深深的皱了起来,这也太严重了。
方才匆忙包扎的布条早就被渗出的血濡湿了大半,连边缘都染上了暗沉的红。
时越心疼的看着裴玄,都怪自己乱跑,害得他又受伤,还有那个烦人的阿木尔,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你这里有伤药吗?”
裴玄的声音哑哑的:“有,在前面那个柜子里。”
时越转身走到那个柜子前,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了治疗裴玄的一些药粉和药膏,还有纱布。
他拿着东西快步走回来,蹲在裴玄面前,轻轻的说:“我要把旧布条拆开,可能有些疼,你忍一忍。”
“好。”
时越抿着唇,手有一点抖,因为害怕弄疼裴玄,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布条。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时越才发觉伤口比他想象中严重多了!
之前在林子里看得不真切,此刻才发现刀伤比想象中更深,边缘的皮肉有些外翻,即使已经血流的不是很多,但是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我要敷药了哦,你要是疼就喊出来,没关系的。”时越再次朝裴玄语重心长的说。
裴玄被他关切的目光看的脸颊有些烧,他错开那道视线,别扭道:“啰嗦。”
时越轻轻倒了点药粉在伤口上,药粉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裴玄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指尖无意识的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时越显然察觉到了,动作放得更轻,蘸着药粉的手一点点在伤口周围涂抹,每涂一下,都会低头用嘴轻轻吹口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慢一点,你要是疼就告诉我。”他的声音放得很柔,连眼神都软得像一湾潭水。
那双手仿佛不是在涂药,触摸到身体上,引出痒痒的触感。
裴玄不自觉的放缓了一点呼吸,颇有些难熬的等时越擦完药膏。
等药膏涂好,时越拿起新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缠在裴玄胳膊上。
这次他格外认真,一边缠一边调整松紧,生怕勒得太紧让裴玄不舒服。
“这样应该就好了,你别乱动,免得伤口又裂开。”缠完最后一圈,他打了个漂亮的结,抬头对着裴玄笑了笑,眼底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怎么样?这次包扎的很好看吧!”
裴玄高冷的点点头:“嗯。”
“嗯?”时越不满意了,撅着小嘴抬杠:“你夸夸我能咋?”
“不错,好看。”
“……”真是难为你了,冷冰冰的四个字。
时越知道让他说好话,简直就是母猪上树,公鸡下蛋——不可能,所以便大方发放过他了。
跑了一整天,时越早就累的一点都不想动了,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臂,眼馋的看着裴玄柔软的床。
但是裴玄手臂上有伤,时越知道自己睡相不咋样,喜欢乱动乱蹬,他害怕自己和他挤在一张床上会踢到裴玄的伤口。
于是时越决定趴在床边上睡,反正下面也铺着毯子,无非就是硬了些。
时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睛里蓄起一丝雾气:“你赶快躺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你有事叫我。”
裴玄没动,眼神落在时越身上,心底有一些隐隐的期待。
这间小院只有这一个床榻,时越要睡觉就得和自己躺在一起。
只可惜他的美梦终将落空,在裴玄幽怨的眼神中,时越放松的趴在床边,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就准备这么睡了。?
为什么不上床和自己睡?
给那个狗屁阿遥守身如玉吗?
“你怎么还不睡?跑一天了累死我了。”时越困倦的趴着,声音都带着疲惫。
裴玄脸色冷了下来,什么话也不给时越讲,猛的拉起被子盖在身上,背对着时越睡觉了。
“?”
时越一脸懵的看着鼓起一团的被子,还有裴玄的后脑勺,不知道这狐狸脑子又给自己灌啥东西了。
“你咋啦?”
“没事,睡吧。”
“奥。”时越听着他声音好像也正常,就当他还是在为阿遥那事情闹别扭,便不再想了。
此刻他只想赶紧睡觉,眼睛困的都要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睡眼惺忪间,时越感觉有人在动自己。
“裴玄……你乱动什么……”时越眼睛都没睁开,黏黏糊糊的推着他。
突然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只有劲的臂膀抱了起来,再然后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时越睁了一半眼睛:“你怎么把我抱起来了……我睡觉不安分,会碰到你伤口。”
裴玄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他了,他轻轻的把时越放在被窝里,看他整个人陷入床榻中,睡眼惺忪,像一只慵懒的猫。
“没事。”裴玄重新回了被窝,时越在里,自己在外。
时越眨了眨眼,果然还是被窝舒服,又软又暖,裴玄跟火炉一样散发着热源。
时越不自觉的向裴玄身边贴了贴,但是又顾及着他的伤口,最后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再次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边的时越呼呼大睡,可裴玄却睁着眼怎么都睡不着,时不时还扭头看一会时越。
觉得这一刻平静的令人难受,裴玄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阿遥的话,这个人是不是也会像这样信任的躺在他身边。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裴玄整个人都不好了,烦躁的不行,甚至手痒痒的想直接杀了这个该死的心上人。
如果……如果能把时越锁起来就好了,永远在这个小屋里,把他藏在这个密林深处,他就只属于自己了。
裴玄阴暗的目光于深夜中幽幽的看着时越。
翌日。
时越睡了这一段日子以来最安稳最舒适的一次觉。
前段时间因为裴玄的离开,晚上总是会忍不住想他,而昨日躺在裴玄身边,时越觉得安心极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半夜自己嫌难受偷摸爬上来了,但是想了一下就记起来,裴玄抱自己上床那事。
时越嘿嘿的笑了一下,转头去摸裴玄,却抓了一手空。
“?裴玄!?”
时越坐了起来,头发上睡乱的呆毛立在头顶上,看起来傻傻的。
见没人应,时越又扯着嗓子继续喊:“裴玄??你去哪里了?”
“裴玄!!”
过了几秒,裴玄似乎是被喊的不耐烦了,黑着一张脸走了过来:“大早上叫什么。”
时越无辜的看着他:“一睁眼你就不在,还不让我找你了?”
裴玄没答话,转头又走了。
时越立马跳下床,火急火燎的蹬上鞋子,像小尾巴一样,追着裴玄跑出了屋子。
裴玄走哪他跟到哪。
最后两个人一块停在了一口大锅旁,里面还咕噜咕噜冒着烟。
时越一下就明白了,裴玄是在给自己做饭呢!
时越的肚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你还会做饭呀。”——
作者有话说:超绝反差感狐狸,会打架会骂人,会做饭会伺候人,尾巴摸狠了还会哭,小侯爷值得拥有[害羞]
第60章 哥哥
“笨。”裴玄一边生着火, 一边毫不客气的打击他。
时越丝毫不在意,毕竟现在裴玄就跟自己“妈”一样,管自己吃还管自己住, 被他嘲笑就嘲笑吧, 一张脸皮能值多少钱。
时越正开心着,却看见裴玄绑着纱布的胳膊, 关切道:“我来吧,你胳膊还有伤。”
裴玄似笑非笑玩似的看向他:“你会?”
“嗯……”好问题。
时越还真不会, 因为他爱吃但是不爱做,很少去灶房。
裴玄没用受伤的胳膊, 只用一只手切菜、生火, 翻炒, 最后把两道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的饭菜做了出来。
时越就在旁边打下手,帮他递个东西, 或者自觉的帮裴玄推推袖子。
大功告成,时越捂着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坐在了凳子上, 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
时越太饿了,飞快的拿起筷子, 尝了一口裴玄炒的腊肉, 好不好吃没尝出来,倒是烫的他吱哇乱叫。
“好烫好烫!”
时越被一瞬间的热气烫到了舌头,一张白皙的脸都因为疼痛红了起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看向裴玄。
“……你是白痴吗?”裴玄无奈的看着他, 只能任劳任怨的去旁边取了一杯凉水递给他:“含着,冰一会。”
时越接过来把一杯水含进了嘴里,被烫到的石头骤然清凉了不少。
过了一会,裴玄道:“吐了吧。”
时越就听话的把嘴里已经被暖的温热的水吐了出去。
裴玄掐着时越的下巴, 让他仰起头:“伸舌头,我看看。”
时越脸有些泛红,但还是听话的伸出了一点舌头。
“怎么样?烫出泡了吗?”
“没事。”
裴玄看他嘴里并无大碍,放了一点心,又忍不住数落道:“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又没人和你抢。”
“哎呀,你别说我了,我这不是为了赶紧尝一尝裴大厨的手艺。”时越皱巴着小脸,为自己辩解道。
裴玄被怼了一句就不说话了,沉着一张脸给时越盛饭。
时大少爷就在裴玄的伺候下吃了一顿极其满意的午饭。
“我去洗碗!”时越自觉的站了起来。
裴玄伸手抓着他:“别了,我怕你笨手笨脚打碎我的碗。”
“……?”时越满脸无语的看着裴玄收拾桌子的身影,算了不干就不干吧,反正自己的确挺懒的。
于是闲人时越懒洋洋的再次躺在床榻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像一只吃饱喝足的橘猫。
“裴玄,你这里有没有衣服啊,我身上这个都臭了。”
昨日为了给裴玄止血,还撕掉了一大块,娇矜干净的时小侯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过得如此粗糙,灰头灰脑的。
裴玄整理完桌子擦干净手,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然后扭头去衣橱帮他找衣服了。
时越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看裴玄忙来忙去,嘴角都扬到太阳穴了。
现在的裴玄听话的有种指哪儿打哪儿的感觉。
时越甚是满意。
过了一会裴玄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扔在时越身上:“穿这个。”
时越只看了两眼就嫌弃的摇头:“不要不要,黑色不好看。”
“……”裴玄定定的看他几眼,认命的拿起衣服,回到衣橱重新找。
过了一会拿了件深蓝的。
“不要不要,也丑。”
“……灰的。”
“哎呀这个也好丑啊,裴玄你的衣服都好难看。”
“……那你裸着吧,别穿了。”
说着裴玄关上了衣橱。
“别别别!”时越跑到裴玄身边,谄媚一般的笑了笑,还不自觉的朝他身上挤了挤:“你再挑一件!我这次绝对穿!”
裴玄看他龇牙咧嘴的笑,一点良心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再次打开衣橱,他挑挑拣拣,终于在一众五彩斑斓的黑灰棕中,找到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袍递给了时越。
这件湖蓝色的衣服有幸勉勉强强入了时小公子的眼,他便拿着这件衣服跑到一边换去了。
裴玄比时越高了半个头,肩膀也要宽上许多,他的衣服时越穿到身上松松垮垮,衣服边盖在了脚面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很不协调。
不过时越也不在意,把袖子卷了卷就穿身上了。
裴玄看自己衣服穿在时越身上,就有一种时越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他垂下眸子想了一会,说:“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我会在周边设下陷阱。”
时越疑惑的问:“你要去哪里?”
裴玄故作高深的不再回答他的问题,拿起剑柄就转身离开。
时越“嘁”了一声,本想颇有骨气的不再问他,但又担心这人一去不回,只好抓着他的袖子一边晃一边锲而不舍的问:“说说呗,你去干嘛?”
裴玄颇为好笑的说:“你在撒娇?”
时越脸一热:“没有。”
“那行吧,不告诉你了。”裴玄耸耸肩,拉开他的手就要迈腿离开。
“诶?别走别走。”时越连忙堵着他的路,用一双桃花眼祈求一般的看着对方:“求求你了,告诉我呗。”
裴玄满意了,心情好了不少,嘴角勾了起来,但是依然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说出的话能气死个人:“不告诉你,猜吧。”
“裴玄!”
时越气鼓鼓的,他都豁出面子撒娇了,这家伙竟然骗他!
裴玄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越站在原地气的左右磨牙,怒气冲冲的看着裴玄这烦人精的背影,然后头一扭回屋子里去了。
不说就不说!他才不稀罕知道!!
还是以前的裴侍卫有意思,现在都不听他的话了,像一只倔驴。
时越独自一人在小院里胡乱溜达,也用不着害怕阿木尔的鹰飞过来发现他,因为裴玄离开前说了,周边设了很多陷阱,而且这座小院格外隐蔽,如果不是对这里很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
溜达了一会消消食感觉有点累了,时越就回到裴玄铺的软软的床上睡觉去了。
裴玄从外头跑了一圈回来后,看见的场景就是时越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呈“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睡觉。
一个枕头还被他踢到了地上。
“……”
其实裴玄都没好意思告诉他,昨晚睡觉时越差点没把自己踹地上。
大半夜裴玄一边得防止时越把被子踢开,还得防止他突如其来的无影脚袭击自己。
裴玄就只能锁住时越的爪子和蹄子,防止他乱踢腾,结果闹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前几日裴玄睡得安稳极了,昨日和时越只同床共枕一晚就喜提黑眼圈。
裴玄站在床边,毫不留情的掐住他的鼻子。
呼吸越来越费劲的时越小脸憋的通红,猛的一睁眼就看见裴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时越一看见裴玄就想起来自己撒娇结果被骗的事,不客气的打了一下他的手,把脸扭到一旁,整个人都透着四个大字:离我远点。
裴玄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嗤笑一声:“脾气还挺大?”
时越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坏心眼子,多的很。
裴玄就在背后暗戳戳的说:“那看来这衣服是白买了,还是扔了吧。”
“等等!”时越猛的扭过头,把脸笑成了一朵花,俨然不见刚刚那副生气的样子:“你是出门给我买衣服了吗?”
裴玄不理他,拎着手上的盒子就要向外扔。
时越连忙抱着他的腰:“不要扔!我要穿!”
“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裴玄漫不经心的说。
时越脚一跺,一脸不服气:“谁!?谁说的!?肯定不是我!我怎么可能让你离远一点!我巴不得和你贴在一起!”
裴玄似笑非笑的看时越演。
“裴玄哥哥~你就让我看看呗。”时越见对方还是绷着一张冰块脸,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耷拉着一张脸作出难过的表情,
这还是第一次时越喊自己哥哥……
裴玄听见的那一瞬间感觉半边耳朵都麻了,心跳短暂停顿后猛烈跳动,无法控制的心悸几乎要从胸膛中涌出来。
手心里都冒出了紧张的汗,耳尖也因为这突然的称呼而泛红。
他看着时越狡黠明亮的双眸,滚了滚喉结:“乱叫什么。”
“没有乱叫啊。”
时越其实并不清楚裴玄生辰在几月,以前他也有问过裴玄,但是裴玄自己都说不知道。
不过时越有一种神奇的第六感,那就是裴玄应该比自己大一点。
裴玄被他磨得没法了,便只能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递给了时越。
时越定睛一看,瞬间惊喜的叫了起来:“我去!这么多新衣裳!”
整整一个木盒子,里面全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裳,还都是时越钟爱的颜色和款式。
厚的薄的,华丽的简约的,纱制的锦制的,种类多到时越以为裴玄把制衣店搬了回来。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等到阿木尔离开这里,裴玄养好伤,自己恐怕就要离开了……
“不多。”裴玄淡淡道:“你不是嫌我衣服丑。”
“嘿嘿。”时越咧嘴笑了笑:“谢谢你!那我挑一件现在穿上!”
于是时越挑了一件淡青色的交领长衫,衣摆墨竹隐现,腰间挂着一条青葱的腰带,衬得时越眉眼如画,面容清疏,宛如画本中的谪仙人。
时越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满意极了:“好看好看,你眼光还不错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裴玄才不会告诉他,是昨晚自己趁着对方沉睡时,用手比着给他量了尺寸。
裴玄随口胡诌:“蒙的。”
时越撇撇嘴,他才不信呢,真当自己眼睛是尺子啊,一看就看这么严丝合缝。
不过时越也不戳穿他,欢欢喜喜的收了这一大箱子的衣服,心情美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奇迹小侯爷,专属于裴玄的变装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