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自己哄自己亲自己,应该都不是自愿的吧。
毕竟在这个地方只有自己能保护他,所以他要对自己好一点,甚至不惜奉上自己的喜欢。
时越搞不懂刚刚快要火热的气氛怎么突然就冷却下来了,他迷茫的皱起了眉头,拖着裴玄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这脑袋瓜又想什么东西了?”
见裴玄抿着嘴不说话,看起来可可怜怜的,他另一个手还按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似乎伤口又疼起来了。
哎呦,看着由内而外的委屈劲。
“哎。”时越轻叹了一口气:“你乖乖的听话,我不会不理你的。”
说完,他亲了亲裴玄的唇瓣,但只是亲了一下,就分开了,温热的呼吸洒在裴玄的脸上:“你是不想让我亲你。”
裴玄的眼睛里显现出时越小小的影子,正笑着看自己。
“……”
“你不回答我就不亲你了。”时越继续道。
裴玄眨了眨眼睛还是没说话。
时越作势有点难过,小脸耷拉下来:“那好吧,我要走了。”
“不要。”
裴玄却又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脸上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时越继续循循善诱:“你到底要不要让我亲?”
“要。”
“要什么?”
“要亲。”裴玄自暴自弃的说。
时越这才满意的重新亲了下去,用唇瓣细细描摹着他的。
裴玄没有闭眼,睁眼看着他颤颤巍巍的主动亲自己,明明是时越主动亲的他,但是他内心某些邪恶的想法又突突突的冒了出来,眸色深极了。
他陡然伸出手,在时越的脖子上摩挲,然后用大拇指摁住了时越的喉结。
“唔。”
时越被猛的压住喉结,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裴玄这才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氧气被彻底掠夺,敏感的脖子和喉结还在被恶劣的裴玄拿手时不时的摁压着,被迫的发出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气音。
裴玄像得到糖的小孩,本质深处的占有欲被时越狠狠勾了出来,他紧紧按着时越的腰压向自己,不允许他有一丝想退缩的想法。
犬齿故意咬破舌尖,血珠在唇舌交缠间扩散成腥甜的催化剂,时越被亲的腿发软,腰也发软,如果不是裴玄托着自己,恐怕就要滑落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就要在这个吻里溺亡的时候,裴玄才放过了他。
时越跌倒在裴玄身上慢慢的喘着气,裴玄非常自然且乐意的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他的眼变得有些红,盯着时越被吻的嫣红的唇瓣,又忍不住啄了一下又一下。
“你勾引我。”
时越:“?”
啥时候?
他疑惑的抬起脸,用一双被亲的迷迷瞪瞪的眼神看着裴玄。
“现在就在勾引我。”裴玄被那眼神看的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时越坐在裴玄身上,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某些变化,就算再活一世的时越,脸也骤然一红热了起来,不敢动了,决定把脸埋在裴玄脖子里当缩头乌龟。
时越平息了一会,趴在他脖子上,声音有些闷闷的说:“以后你想亲就亲好了,又不是不让亲……不用不好意思……”
亲的时候不好意思亲,亲上了又这么凶……
时越心里吐槽着。
所以时越又弱弱的补充一句:“以后轻一点,我嘴巴都被你咬流血了”
裴玄爽了,就浅笑一下:“娇气。”
时越瞪他一眼:“要不然不让你亲了。”
“哦那好吧。”
时越这才满意的又缩回了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
——
两个人在小院里一呆就呆到了腊月末。
或许阿木尔没找到人早就走了,但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依然呆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小院里。
这一天裴玄在时越的监督(威胁)下,在小院里装了一个秋千。
裴玄表示很不理解,这大冷天树叶都掉完了,全是光秃秃的一片,有啥可荡的。
不过时越说啥就是啥了,主子发了话,那就听吧。
时越还担心着裴玄的胳膊,让他弄一会就休息,还时不时把他拽回屋里,自觉的扒下来他的衣服看伤口有没有裂开,一律重活累活时越都不让裴玄干。
在时越的精心看护再加上裴玄的超绝自愈能力下,裴玄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时越在旁边穿着白色的大氅,帽领上一圈毛绒绒的白边,整张脸埋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蹲在一边看裴玄组装秋千。
明明是深冬腊月,但是裴玄跟没知觉不怕冷一样,依然穿着单薄的深色常服,站在皑皑白雪中,像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裴玄把最后一根木头捆好,这个秋千就算去竣工了。
时越立马端着胳膊凑到裴玄旁边,把他冻得凉嗖嗖的手抓了过来,先是哈了一口热气,然后把他的双手揣进了自己的衣服里,用热烘烘的肚子替他暖着手。
裴玄本身是妖,并不惧怕寒冷,即使穿的薄也不会感觉很冷,不像时越,把自己捂成了一个球。
但是时越肚子上温暖的感觉太过于舒心,裴玄不愿意出来,干脆就让时越抱着帮他暖手。
就在这个时候,时越听见了熟悉的一道声音:
“二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时越抬头一看,惊喜道:“石头!你怎么来了!”
石头先是瞄了一眼手放在他家公子衣服里的裴侍卫,内心惊起一阵波澜。
乖乖!他们家的小白菜被拱了吗!?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看着时越激动的说:“二公子,你离家都近一个月了,虽然……虽然裴侍卫送了话,但是侯爷还有大公子还是很担心您的,侯爷就派我来此问问您什么时候归府。”
裴玄一听是来喊时越离开的,脸色藏都不藏,一下阴沉了下来。
时越牵着裴玄的手向屋里走:“外面冷,进屋说吧。”
时越给石头倒了一杯热茶。
石头连忙伸手接过。
“石头,我还不着急回去。”时越想了想,下定决心的说。
石头错愕的看向时越,二公子除了当时去清栾山养身体,还从来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这个裴侍卫给他家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就在这荒山野岭过日子。
“公子,可是……您在这里呆的太久了,而且这里也不安全。”
裴玄在旁边不乐意的冷嗤一声:“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石头:“……”
时越小小的瞪他一眼。
裴玄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嘴重新闭上。
时越说:“这里有裴玄保护我,没事的,而且最近府中不是也没什么事,我在家闲着还不如在这里,这里风景多好。”
“可这……”
石头还是觉得不对劲,有家不回,跟一个人藏在深山过小日子,这怎么越看越像小情侣私奔呢……
“怎么了?还有啥事吗?”时越见他表情不对,还以为侯府还有什么事。
石头可不敢在主子面前胡说八道,毕竟他可是正经的侍卫,不像某些以色侍人的侍卫,自己不好好照顾主子就算了,还把手揣主子肚子里让主子帮暖手?!——
作者有话说:走一下甜甜的日常~然后就要发生一件大事啦~国庆节快乐呦小宝们~[加油]
第67章 回家
裴玄没注意到石头偷瞄的眼神, 只顾着感受时越温暖的肚子了。
他表面上风平浪静好像不在意时越和石头二人的对话,更不在意时越会不会回侯府,但是内心却紧张极了。
忍不住的去想时越不会要离开自己吧?
裴玄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紧紧搂住了时越的腰, 生怕他离开。
还在脑子里阴恻恻的思考, 如果时越敢答应离开,他就先杀了这个带时越走的石头, 然后再把时越绑起来,让他一辈子也不能离开自己。
裴玄沉着脸, 用充满戾气的目光灼灼的看着石头。
石头骤然感觉有一种被蛇盯上的窒息之感,惹得后背都发凉。
时越感受到了裴玄的紧绷, 他安抚一般的轻轻抓住他的手, 和他十指相扣, 大拇指还慢慢的摩挲着,用这种方式顺他的毛。
裴玄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 才放缓了一点情绪,但是目光依然偏执的看着石头。
石头震惊的看着两人相叠的手, 小眼神偷偷瞥了一眼又一眼,时越不想发现都难。
“石头, 你看啥呢?”时越问。
石头立马低下头, 不乱瞟了,就当吃了他家公子一个瓜,他挠了挠头:“二公子,那我回去怎么给侯爷交待?”
时越道:“你就实话实说, 说我在这里挺好的,让他老人家放心。”
“过几日就是元正了,公子不回府和侯爷守岁吗?”
往年的元正都是和父亲兄长一起过的,他扭头看了看孤苦伶仃的裴玄, 估计他都没过几次安稳的元正。
时越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我先不回去了,让父亲和兄长不必忧心我。”
石头虽然表面点点头,但是却偷偷腹诽,就是跟裴侍卫在一起侯爷才不放心的,现在为了这小白脸,元正都不回家了。
最后石头没办法了,见时越劝不动,只好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的回侯府复命。
石头拱手行了个礼就推门离开了。
时越对裴玄说:“我去给他说两句话。”
裴玄不爽的问:“跟他有什么话可说。”
时越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问问我爹身体如何。”
“你刚刚怎么不问?”
“刚刚忘了不是。”时越低头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一会就回来了,我不走,放宽心。”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玄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抱着时越的手,霎时温暖的感觉就消失不见。
时越又亲了亲他的脸,笑着说:“真听话。”
说完就追石头去了。
小院外。
“石头!”时越在后面喊着。
石头一听见声音就立马停下了脚步,扭头疑惑的看着追出来的时越,瞬间喜上眉梢,他们家二公子是不是悬崖勒马又决定回去了!
“二公子,可是改变主意了!”
时越连忙摆手:“不不不,你想错了,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事情。”
石头闻言一副大为可惜的样子,一张笑脸陡然之间拧巴起来,恹恹的说:“二公子你要查什么事?”
时越长话短说把绯月与宗翰的事情讲了一遍,但是没有说他们二人就是裴玄的父母。
石头听完不解的问:“二公子你让我调查宗翰?这跟咱们有关系吗?”
时越:“一个朋友的,我和他关系好,就帮着也查一查。”
石头只好应了下来:“放心吧二公子,我一定好好查。”
时越接着说:“另外,我怀疑裴玄身份有问题,你再查一查他小时候的事,尤其是他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导致记忆混乱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还有前些时日蝶衣的话,让时越不得不把这些事重新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一种诡异的直觉,那就是阿遥和裴玄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当年那个测阿遥非妖的法术也许是错的也未可知,更何况裴玄的记忆是错乱的,就算他真的去过清栾山,也不会记得。
石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把时越交待的事情记在了心上:“我这就去查。”
时越笑了笑:“辛苦你了石头。”
“二公子客气了。”
说完石头便抬腿上马,扬了一下鞭子便离开了此地。
时越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扭头要回屋。
“你吓死我了!”
时越刚转过身,就和裴玄对上了视线,裴玄一身黑乎乎的常服隐匿在树后,悄无声息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时越。
时越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刚刚的那些话他听到没有。
要是被他听到,指不定又要发脾气,到时候受罪的是自己。
不过自己声音也不大,从这里到裴玄的距离也不短,应当是听不见的。
时越安慰着自己,闲庭若步的走到裴玄身边,笑嘻嘻的看着他:“你怎么出来了?害怕我跟着石头走啊。”
裴玄的确没怎么听清他俩说话,此刻轻轻瞥他一眼,像一个怕被抛弃的怨妇。
“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杀了他,再把你抢回来。”
时越赶紧摇头,这孩子思想太黑暗了,动不动就杀来杀去,抢这抢那的,跟土匪似的,他得好好纠正。
“不能乱杀人,知道吗。”时越牵着裴玄的手带着他回了屋子里,两个人皆是被冻了一身的寒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暴力是解决不好的。”
裴玄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
这一天是启元六年的最后一天,时越一反常态没有睡到日上三竿,而是一大清早就蹦了起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裴玄挑着眉说。
“今天要守岁过节!”时越看起来兴致极高:“而且城里今天会很热闹,还有放烟花和祈福灯的。”
裴玄兴致恹恹,他没有过过元正,并不能感受元正的欢乐,反而讨厌过节,因为过节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看客来到斗兽场,而他就要打更多的拳和受更多的伤。
“不去。”裴玄道。
时越听完并没有很难过,也不强迫拉着他去,只状似可惜的说:“那好吧,我只能一个人去玩了。”
裴玄猛的看向时越,一脸不爽:“不行,我不去你也不许去。”
时越被气笑了:“好没道理,你自己不想去还不让我去,这也太霸道了吧。”
裴玄把脸扭向一边不答话。
时越轻轻笑了一下,然后靠在门上作势要走,还故意拉长语调:“我出不出去可由不得你,反正你不去我也能找别人陪我,玩完正好我也能回侯府看看我父亲,陪他过一个元正——”
裴玄耳朵动了动细细听着,然后就跟踩着尾巴的动物一样跳了起来:“不行!你说好不走的。”
时越愁眉苦脸的说:“哎,那我也没办法啊,你不去我只好找别人了。”
裴玄立马道:“谁说我不去的。”
时越憋着笑,戳了戳他的手:“你不是不去吗?怎么又要去了。”
裴玄皱着眉嘴硬道:“那还不是害怕你又遇上阿木尔,笨死了一会又受伤。”
时越乐得不行,但是也不戳穿他,顺着他的话说:“那就先谢谢裴侍卫了,为了我愿意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时越做完裴玄的工作就去换衣服了,裴玄给自己买了好些衣服,他要好好挑一件。
裴玄趁着时越换衣服的间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然后悄悄摸摸的塞进了他的枕头下。
塞的时候还反反复复扭头确认时越没有发现,等做完这一切才放下心来。
裴玄刚迈出一步想去找时越,但是胸口却突然泛起一阵酸涩的痛意,密密麻麻顺着胸腔流向了四肢,连带着头也晕乎。
他捂着胸口,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努力的压制着突如其来的异样。
等缓了一会,他才摇摇头,站直身体走向时越。
时越最后选了一件红色的锦袍,既然是元正,自然是要穿红色才能显出一股喜庆劲来。
那红色衬的他脖颈愈发莹白,下颌线利落,眉眼清亮,像枝顶着雪的红梅,艳得鲜活,又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清俊劲儿。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时越像花蝴蝶一样,全方位的转了一圈,向裴玄展示着自己的穿搭。
裴玄喉咙滚了滚,眼神明显亮了几分,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
他有点后悔了,就不该答应让他出去,这般招人,就应该只待在屋里哪儿都不去。
他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却依然硬的可怕:“像人形灯笼。”
时越:“……”
口嫌体正直的傲娇鬼。
时越翻了个白眼,也不期待能从他嘴里盼出什么好话。
裴玄被狠狠瞪了一眼,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下去了不少,见时越不理自己了,才别别扭扭的说:“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原谅你了。”时越颇为大方的还奖励了裴玄一个亲吻。
但是裴玄这会顾不得回味,因为刚压下去的那股燥热与酸痛,又浮现了出来。
他害怕时越看出来端倪,平白扫了他的兴致,便寻了个理由先离开了时越的视线,躲在一处施法强行压制那股非常不爽的异样。
等法术效果渐渐上来,疼痛消失,才回了时越身边。
时越也收拾完毕,便拉着裴玄离开了小屋。
大雍从来没有宵禁这一种说法,反而认为开放夜市反而能增加百姓的生活质量,还可以让城中显得更有烟火气,更显鲜活。
虽然在深山老林里的确自由潇洒,能感受最纯正的大自然,不用有各种压力或者尔虞我诈,但是猛地回到京城的热闹与繁华,时越还是更喜欢这里的喧嚣,会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作者有话说:那么今日的问题来了[哈哈大笑]接下来的元正将会发生一件大事,会是什么呢??( ? )??
A.找到阿遥了!
B.裴玄恢复记忆!
C.阿木尔这恶心人的东西又出现了!
D.知道了宗渣男的真实身份!
让我看看哪个聪明宝宝会猜对,正确答案究竟是哪个呢!╮(‵▽′)╭
第68章 其他
元正是一年以来最热闹的佳节, 时越和裴玄刚到城中,入目便是满眼的红色,家家户户檐角都挂着红灯笼, 连街边老树枝桠上都缠了红绸, 风一吹,灯笼晃得像串起的火珠子, 把石板路都映得暖融融的。
喧闹声此起彼伏,街上过客是摩肩接踵, 时越和裴玄随着人流被挤得随波逐流。
裴玄被人群挤得早就不耐烦了,此刻是强忍着没发作, 但是看着时越被灯笼映红的侧脸, 他再不爽也要忍着。
就他这小身板, 裴玄都怕给他挤坏了。
裴玄干脆把时越圈进了怀里,自己挡着周围推搡的人群。
时越蓦的撞进了裴玄的怀里, 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透着衣服传到了自己身上,时越侧过脸正好到他鼻子处。
裴玄的表情很不耐, 但还是为了自己强忍着。
时越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忍心裴玄被挤着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呢。
于是时越紧紧抓住了裴玄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 在裴玄错愕的眼中,拉着他逆着人流向外走着。
等两个人脱离人群,即使是腊月,时越也被热的沁了一层薄汗, 他随意的坐在一处石板凳上,累的喘着气:“好多人啊。”
他看向裴玄,却发现他表情有点凝重。
时越以为是伤口被挤到了,忙不迭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胳膊疼?”
裴玄压下那股燥热, 放缓面色,摇摇头:“没事。”
“真的吗?”
“真的,我没事。”
时越见他表情恢复原样,这才放下了心。
裴玄垂下眼睫定定的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时越察觉到他的视线,牵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说:“你的手好热,一直牵着给我暖一暖,行不。”
裴玄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这双眼睛,每次都会笑的弯起来,像一只月牙,里面单单倒映着裴玄一个人,带着天真和狡黠,还有全身心的信任,惹得他溃不成军。
“如果别人也摸你的手,我就不给你暖了。”裴玄带着点私人情绪,慢慢的说。
这狐狸,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
但是时越却听话的点点头,哄着他:“只让你牵。”
裴玄满意的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还送上了一丝妖力,让他冰冷的手渐渐回温。
时越看着路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感觉恐惧症都要犯了,但是不去挤又觉得少了些意思。
他在四周看了看,发现一家人稍微少一点的商家。
时越拽着裴玄跑到了那个小贩前面,虽然相比其他家商户人流量少了不少,但是依旧在摊位前围了一整圈。
摊主大声叫卖着:“套圈套圈,一文钱十个圈,套中哪个带走哪个啦!”
时越曾在洛阳附近见过这种小游戏,但在京城还是头一次见。
或许是因为老百姓第一次见这种套圈游戏,所以都好奇的围在摊位旁边,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尝试。
摊主也是个有眼色的,瞥见时越立马迎了上来,这两位小公子长得标志极了,而且看穿着打扮也是大户人家,出手肯定阔绰。
“这两位小公子想不想试试?很有意思的!”
时越有些跃跃欲试,他转头看向裴玄:“要玩吗!?”
裴玄道:“随你,想玩就玩。”
时越从衣服兜里准备把钱袋子拿出来,手刚伸进去,就发现了一个重要问题。
他没钱!他现在是一清二白的穷光蛋。
摊主见时越要玩,兴奋的站在他身边,几乎是望眼欲穿的盯着他的动作。
可惜时越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抬头对上摊主激动的视线,尴尬的咧嘴笑了一下:“没钱。”
摊主:“?”
穿的这么愣怔,长得这么俊俏,结果是个连一文钱都没有的穷光蛋?
摊主失望的撇撇嘴,干脆扭头动员其他的看客了。
裴玄却骤然伸手,几个铜板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摊主的手心里。
时越靠近裴玄说着悄悄话:“幸亏你带银子了,要不然咱俩就要露宿街头了。”
摊主一看到手里的铜板,脸变得是十分精彩,立马又笑着来到两人身边:“看两位公子应该是第一次玩吧?”
时越点点头:“对?”
摊主乐乐呵呵递给时越一摞竹圈:“这个套圈要说简单也简单,但是准头不够的话是套不上的。”
时越接过那一把竹圈,拿在手上掂量几下,竹篾打磨得光滑,圈口比他预想的要小的多。
“公子相中哪个物件了?”
时越早早就发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白釉狐狸瓷塑,耳尖描着浅金,尾巴蜷成个圆,竟和裴玄化出原形时的模样有七分像。
时越隔空指了指:“那个狐狸。”
裴玄闻言看了时越一眼,有些意外,但是更多的是不易察觉的开心。
摊主夸赞道:“公子好眼光!这狐狸瓷是今早刚摆的,瓷胎薄得很,好些人都没套中呢。”
“是吗?我试试。”时越说着就拿出了一个竹圈,试了试力道和方向,手腕一扬,竹圈转着圈就飞了出去。
可惜了,在时越激动的眼神中,那竹圈转了转,最后在失望的眼神中落在了狐狸前面不远的地上。
摊主眼神闪过一丝得意,但是表面却显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哎,公子力气小了些,不着急再试试。”
时越依言试了第二次,竹圈飞得稳了些,却还是差了一指宽,套在了旁边的陶碗的边上。
摊主憋着笑说:“太可惜了!就差一点。”
时越还真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套圈自己还套不上了!
就在时越要再一次尝试的时候,裴玄趴在时越耳边轻轻的说:“他的竹圈有问题,飞不远。”
时越和他咬耳朵:“那怎么办?”
“没事,你扔就好。”
时越听了这话心里踏实多了,于是异常自信的将手中的竹圈抛了出去。
裴玄手垂在两侧,在人群中悄摸施了个法术。
眼看要擦着狐狸瓷飞过去,却忽然顿了顿,稳稳当当落在了瓷塑的脖子上,连带着尾巴蜷起的弧度都严丝合缝。
“中了!中了!”时越蹦起来,拽着裴玄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里都带着雀跃,“套中啦!”
在一旁看热闹的路人也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套中,一时之间摊位便热闹了起来。
本来信誓旦旦的摊主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这些竹圈都被他动了手脚,除了第一排便宜的物件能套中外,其余是不可能套中的,可是这个人怎么就套中了呢?
摊主疑惑的抓着脑袋,但还得昧着心的夸赞:“公子这手气!刚才那圈飞得偏了,还能套中。太厉害了!”
时越伸出手:“把狐狸给我吧老板。”
摊主不情不愿把狐狸瓷器拿了起来,墨迹半天才放到时越手上。
时越手里还有好几个竹圈,不过体验了之后感觉也不是很好玩,并且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于是他问裴玄:“你要玩不?”
裴玄一脸嫌弃:“幼稚,我才不玩。”
时越就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
“娘我也想玩。”
旁边有个约摸六七岁的女童,奶声奶气的说。
她娘揉了揉她的头发,语重心长的说:“这都是骗人的,听话啊。咱看看就好不玩了。”
时越想了想干脆把剩余的所有竹圈全给了她。
“这些都给你了,快试一试。”时越蹲下来和她平视着,温声道。
小女孩的母亲在一旁,不好意思的说:“小孩乱说的,谢谢你啊。”
可是小女孩却眼巴巴的看着时越手里的竹圈。
时越直接塞给了小女孩:“没关系的,就让她玩玩吧。”
小女孩新奇的摸着手中的竹圈,迫不及待的就扔了出去,不过扔的歪七扭八,一个都没有套中。
小女孩的母亲没了办法,只能连声道谢:“谢谢你啊。”
“没事。”
时越和裴玄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拿着狐狸瓷塑爱不释手。
他抱着狐狸瓷凑过去,故意把瓷塑往他眼前递,“你老实说,刚刚是不是偷偷用法术了?”
“看来还没有那么笨。”
裴玄回答着,还顺带捞起了时越的胳膊,带他朝人少的地方走。
时越跟在裴玄后面,絮絮叨叨的说:“你不觉得这个狐狸超级可爱吗!”
裴玄陡然停下脚步。
时越一时躲闪不及撞在了他的后背上,“诶呦”一声就捂住了自己脑袋:“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裴玄垂眸盯着他怀里的狐狸瓷,眉头微蹙,不解的问:“比我好看?”
“哪有!”时越笑着表达自己的衷心,把瓷塑举到他眼前:“你化形的时候,尾巴比它蓬松多了,耳朵也比这个软。”
裴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颇有一种臭屁的感觉,连带着把这个假狐狸也看顺眼了不少。
“知道就好。”
时越却叹了口气:“软有什么用,你平时又不变出来,也不让我碰。”
裴玄道:“耳朵哪里能随便被其他人乱碰……”
你知不知道狐狸的尾巴和耳朵有多敏感……
后半句裴玄没说出来,不过一想起曾记时越碰自己耳朵那种痒痒的感觉,就忍不住脸颊泛起了热。
“别人不让碰就算了,连我都不让碰……”时越惆怅的说,一张脸皱巴在了一起:“原来我也是其他人吗……”
裴玄觉得时越更适合有耳朵和尾巴。
如果时越有耳朵和尾巴,那他的一双耳朵和毛绒绒的尾巴,现在肯定是恹恹的耷拉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玄有点跟不上时越的脑回路。
时越说:“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
第69章 哄你
“你天天亲我抱我!你现在还牵我的手!”时越把两人相交的手举了起来:“你竟然说我是其他人!”
其实时越根本没生气, 不过就是觉得逗裴玄这个木头有意思极了。
裴玄看着发火的时越,明明矮了自己的半个头,现在的气势却宛如两尺八。
裴玄没想出来怎么哄他, 满脑子全都是这人怎么生气都这么可爱?
“说话啊,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的无法辩解了。”时越还在一旁不停的输出。
裴玄拧着眉想着以前自己生气的时候, 时越是怎么哄自己的。
时越见裴玄不说话,以为他吃瘪了, 开心的准备再接再厉,谁知裴玄却骤然弯腰亲了亲他的唇瓣。
诶?
这是森马情况?
时越愣在了原地, 不解的眨了眨眼。
裴玄第一次哄人, 对方没害羞, 他倒不好意思上了。
害怕时越还生气,于是又学着时越之前的样子, 一下又一下的啄着对方的唇瓣。
“你不是其他人。”
时越撞进了裴玄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带着令他动容的情意。
裴玄总是冷冷的, 淡淡的,不管干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 可此刻的眼神是时越从未见过的炽热。
时越被看的脸红心跳, 干脆把脸一下子埋进裴玄的脖子里:“你干啥……突然这样。”
裴玄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害羞了,不就是学着他平视的样子亲了亲他吗。
裴玄不说话了。
时越扬起唇角:“你是在哄我吗?”
裴玄见他笑了起来才松下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冰块脸。
裴玄在前面走着,时越在后面跟着, 还时不时的说:“哄我就哄我呗,害羞什么,还不好意思承认。”
在旁边叽叽喳喳,烦人的很, 裴玄耳尖泛着红,没好气的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时越无辜的耸耸肩,乖巧的闭上了嘴。
旁边的喇叭终于消停了下来,裴玄才松了口气。
时越只要一发现有逗他的地方,准要逗弄他好半天。
“好饿,裴玄我们去吃饭吧!”时越跑了半天,此时倒显得肚子十分饥饿。
“好。”
于是时越拽着他就去了以前自己常去的一家酒肆。
此时酒肆人声鼎沸,蜡烛也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蜡烛,到处彰显着元正的节日氛围。
“小二!”
小二立马跑了过来,把菜单递给时越,喜气洋洋的说:“两位公子要吃些什么?”
时越指尖在菜单上敲得哒哒响,眼睛亮得不行:“要一份松鼠鳜鱼,再来盘水晶虾饺,还有你家拿手的酱肘子,对了,裴玄你要不要喝壶桂花酿?”
时越一脸狡黠的笑着。
裴玄可是一杯倒,他还挺期待这狐狸再一次喝醉,肯定很好玩。
裴玄哪里会不知道时越心里在想什么,他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想看我醉酒?”
时越:“我可没这么说,乱冤枉好人。”
裴玄不说话,只是嘴角一撇,自顾自的笑着。
小二在一旁插嘴,使劲的推销:“那……公子还需要桂花酿吗?我们家桂花酿在全京城都排的上名号,可好喝了!”
时越把菜单还给小二,颇为豪迈:“既然如此当然要喝了!”说完促狭的看着裴玄:“那你只能看着我喝喽。”
“随你。”
“好嘞,两位公子请稍等,马上给您送来!”小二接过菜单,欢欢喜喜的备菜去了。
时越张开嘴刚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时公子?”
时越闻声转头,看清来人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汀兰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裴玄闻言冷冷的抬眸扫过去,眼里没什么温度。
门口站着的女子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支淡青色兰草,发髻上只簪了支银质素钗,比往日在教坊司舞衣加身时多了几分素雅。
汀兰手里提着个食盒,见时越看来,连忙走上前屈膝福了福:“今日坊里歇晌,想着来这酒肆买点吃食,没想到竟遇上了公子。”
裴玄看着时越笑的咧到太阳穴上的笑容,嫉妒心不知不觉的就慢慢升了起来。
汀兰目光扫到时越身边的裴玄时,又规矩地颔首致意:“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时公子的友人?”
“这是裴玄。”时越拉了拉裴玄的手腕,语气熟稔得很,“裴玄,这是汀兰姑娘,先前在教坊司相识的,汀兰姑娘舞跳的特别好看!我以前可喜欢看了。”
裴玄抬眸看了汀兰一眼,没说话,只淡淡点了下头,然后猛的把自己的手腕从时越手里拽了出来。
“不要动手动脚。”
时越:“???”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不让碰了??
裴玄一点眼神都没给时越反而怪声怪气的说:“招呼你的好友吧,这会不用管我。”
汀兰没想到时公子的这位好友说话这般冷冰冰,不过他瞧着就不是善言辞的性子,穿着玄衣,整个人看着都是冷酷的样子。
这时小二忙不迭的跑了过来:“不好意思这位姑娘,今日元正,来店里吃饭的贵客太多了,没有剩余的座位和包间了,您看要不我们做好,您带回去吃?”
“啊?”汀兰有点吃惊,还带着一丝窘迫:“人这么多吗?”
“实在不好意思,贵客太多了。”小二连声致歉。
时越见状,立马拍了拍的桌子:“别站着了,坐我们这儿吧,我们就两个人,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桌子,既然今日碰上了就一起吃饭吧。”
汀兰愣了愣,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扰了公子和友人用餐……”
“有什么打扰的。”时越直接把她往座位上让:“这喜庆日子,回去自己吃有什么意思,还是在这里热闹!快坐,裴玄,你说是不是?”
他转头看裴玄,却见裴玄垂着眼,指尖抵着茶杯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时越又戳了戳他的胳膊,才听见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汀兰这才慢慢的坐下,刚坐稳就瞧见时越面前摆着的白釉狐狸瓷塑,忍不住笑了:“公子这瓷塑真别致,瞧着像只灵狐。”
“可不是嘛!”一提这个,时越就来了劲,把瓷塑往她面前递了递:“方才在街边套圈套中的,你看这狐狸呆头呆脑的像不像……”
“像什么?”汀兰问。
时越连忙刹住了,转而笑了笑:“没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时越说起套圈时摊主的窘迫样,还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晃。
裴玄坐在旁边,手里的茶盏凉了也没动,只觉得耳边的笑声此时听起来当真是烦的要命,这人怎么话那么多,笑容怎么能咧这么大?
他又抬起头看汀兰,的确长得甚是貌美,两人一起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真是登对极了。
胸口那股燥热又冒了上来,比方才在人群里挤着时还要难受,指尖攥着的布料都快被绞出褶子。
方才时越还信誓旦旦的说“只让你牵”“只哄你”可现在对着别人,不也笑得这么开心?
骗子。
“菜来喽!”
小二端着菜上来时,见这桌气氛有些怪,也不敢多话,也不敢多瞟,麻利地摆好碗筷就退了。
时越虽然饿的不行,但还是先夹了块虾饺递到裴玄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玄没接,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声音沉得发哑:“不饿。”
气饱了。
时越愣了下,刚要开口问,汀兰在一旁也似乎感知到了奇怪的氛围,轻声道:“裴公子是不是不舒服?瞧着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时越立马凑过去看裴玄,指尖轻轻戳了戳裴玄的胳膊,“是不是方才在人群里挤着了?伤口疼不疼?”
裴玄偏头躲开他的手,喉结滚了滚,没看时越,淡淡道:“没事。”
时越瞧着不对,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趴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裴玄没理他,只拿起筷子夹了块鳜鱼,却没吃,放在碗里戳来戳去,可怜的鱼肉被裴玄当成了出气筒,没几下后就都碎成了泥。
时越看着碗里的鱼肉泥,感觉后背都直发凉。
怎么感觉自己也是这个下场……
等等,从汀兰来裴玄就不对劲了,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坏心眼的时越又想出了一个逗裴玄的招。
他强忍着笑意,故意夹了块肘子放到汀兰碗里:“姑娘尝尝这个,他家的酱肘子炖得烂,不腻。”
汀兰搞不明白时越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夹菜,她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笑着的时越,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满是低气压的裴玄,好像有点明白了。
汀兰十分上道的夹了起来:“谢谢时公子。”
她咬了一口,就见对面的裴玄“啪”地一声把筷子撂在了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瞬间静了下来。
时越挑了挑眉:“裴玄?”
裴玄抬眸,眼底压着燥意,咬牙切齿的看着时越:“你故意气我?”
汀兰看裴玄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果然猜对了,她掩面笑了笑,飞快的又扒了几口饭,然后站了起来:“多谢时公子请我吃饭,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要不然我担心裴公子会拆了这家酒肆。”
她说着就要拎食盒,时越连忙拦住:“哎,你就吃这么点啊。”
汀兰哪儿还敢多呆,看着两人不停的笑:“减肥,不吃太多,时公子下次见。”
说完一溜烟的可跑了。
“行啦,人都走了,别醋了呗。”时越蹭到裴玄眼前,忍着笑说。
裴玄僵了僵,不承认:“没有。”
时越:“真的?”——
作者有话说:汀兰:好好好出来一趟吃上狗粮了
ps:汀兰指路第二章 哦~
第70章 烟花
裴玄转头瞪他, 眼底还带着没消下去的躁意,“你对着她笑那么开心,还夹菜给她。”
时越看着他这副吃瘪又嘴硬的样子, 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裴玄偏了偏头,却没推开他。
“汀兰姑娘自幼丧失双亲, 挺可怜的,但是她没有怨天尤人, 依然很努力的生活,我很敬佩她。”时越慢慢的介绍起汀兰。
而且上一世, 侯府出事的时候, 父亲的那些旧部都不愿意伸出援手, 可是汀兰一个教坊司的姑娘,却愿意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给他, 让他离开京城。
时越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因为汀兰一个姑娘能在京城立足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他不能挟恩以报。
但是时越会永远记住这份好意。
时越回想起这些事,忍不住发起呆来。
“你还在想她?”裴玄一扭头就看见时越一副思绪飘得甚远的样子。
时越嘿嘿一笑:“没有。”
好在裴玄终于不再阴阳怪气这件事, 时越长舒了一口气。
顺毛的难度怎么感觉越来越大了。
两人正吃着, 窗外忽然炸起一阵震天的欢呼,像是有谁提着嗓子喊了句:“新日到啦!西城要开始放烟花咯!大家快来看!!”
紧接着酒肆里的食客们瞬间炸开了锅,筷子往桌上一撂,三五成群地往门外涌, 连小二都忘了收盘子,扒着门框往外瞧。
无一例外的都是欢喜的表情。
时越眼睛一亮,他从小最喜欢的就是新日里放的烟花,绚烂多彩, 像一场永远不会消失的梦境,在喧嚣的人群中,耳边只剩下烟花的砰砰声响。
“你看过元正放的烟花吗?”时越问。
裴玄摇了摇头,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在斗兽场被安排着厮杀,在臭气熏天的牢舍里度日如年。
时越立马拉着裴玄的手站了起来:“那我们看烟花去!”
说完,时越拽着裴玄的胳膊就向外冲。
可刚挤到门口,就被涌来的人群堵得动弹不得。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往来的男男女女提着花灯,互相推搡着,时越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一下,后腰忽然被一只稳实的手托住,紧接着裴玄的声音就贴在耳边传来:“小心点。”
时越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被挤来挤去。
裴玄身体里那股一整天都挥之不去的烦躁又“腾”的燃烧起来,他拧着眉头,强压着难受:“跟我来。”
时越不知道裴玄要把自己带到哪里,但还是乖乖的点着头,任由裴玄在前方拉着自己,逆着人流穿梭。
转了个弯后,人群稍显的少了一些。
直到最后,裴玄带着时越来到了一个高大的老槐树下。
这棵老槐树约莫有百年树龄,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
时越仰头看着浓密的树干,疑惑的问:“来这里干什么?”
裴玄却道:“抱紧我。”
“?”时越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依然听着他的话抱紧了他的腰。
手臂刚圈住裴玄的腰,就感觉身子一轻。
裴玄足尖点地,竟带着他踩着树干往上跃,玄色衣袂扫过槐树叶,沙沙声里,两人稳稳落在了最高的那根横枝上。
树枝粗壮得能容两人并肩坐下,裴玄怕时越摔着,伸手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时越坐稳了往下看,忍不住“哇”地叫出了声。
从树顶往下望,整个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东西两市的灯笼串成两条火龙,蜿蜒着绕过大街小,着花灯的孩童穿梭其间,笑声顺着风飘了上来。
远处西城的方向,第一簇烟花正冲破夜幕,金红的火星炸开时,把半边天染得透亮,连脚下的青砖灰瓦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碎掉的烟花散落在时越的眼眸中,裴玄觉得他眼中的烟花好看极了。
“哇,好漂亮!”
时越从小就爱看,看了这么多年,一点也不腻,每一次看都依然觉得震撼。
而这一次的烟花尤为不一样,以前在地上和人挤着看,而这次是在高高的树上看,连身边陪自己看烟花的人也不同了。
高处的寒风轻轻吹动着时越的头发,裴玄顺手捏在了手里慢慢把玩,还从自己的头发里也找出来一绺,趁时越看烟花的功夫,慢条斯理的把两绺头发编了起来。
“裴玄是不是超好看!”
“嗯。”裴玄没怎么关注烟花,随意的应和着,仔细的编着头发,还顺手把自己的大氅拉开,把时越完全的包裹在怀里,替他抵御着高处的寒风。
又一簇烟花在头顶炸开,银白的光点像碎雪般落下,时越忽然屏住呼吸,双手合十抵在唇边,闭上眼睛轻轻晃了晃身子。
裴玄看着他睫毛在火光下颤得像蝶翼,忍不住放轻了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落尽,时越才睁开眼,眼底盛着碎光,像藏了整片星空。
“幼稚,你还许愿。”裴玄道。
时越无语的看着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的头发,编的又丑又乱,还乐不思蜀的一直编,让他们两个人的发丝相互缠绕。
“你不幼稚?都多大了,还玩人头发。”
裴玄这时候脸皮竟然出奇的厚,毫不在意的说:“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玄没回答,反而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时越故作高深的摇摇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裴玄有点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没说什么。
他从来不许愿,愿望能否实现都是靠自己罢了,把所念所想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事,不如自己把愿望抓紧手里。
他只信自己。
所以他希望可以把时越关起来,希望时越可以全心全意爱自己,希望他身边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想睁眼就看见时越。
这是他的所想所愿,亦是他的目标。
他会做到的。
裴玄盯着时越,突然很想在这里和他发生点什么。
“时越,要亲吗?”
时越茫然的抬起头,就撞进了裴玄幽黑的眸色中,里面是深深的欲色。
时越的脸控制不住的泛起了红,但是却依言抱着对方的脖子,亲了上去。
裴玄回应着,搂着他的腰加深着这个吻。
时越顺从的塌腰,让他能更好的抚摸自己的背部与腰。
太烫了,他的手好烫,在自己腰上仿佛要烫出印记。
时越的唇在冬夜里有些发凉,裴玄就用自己的方法为他取暖。
远处的烟花还在接二连三地升空,金红的、银白的、翠绿的,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底下的欢呼声、笑声、花灯碰撞的清脆声,织成了一幅热闹的元夜画卷。
两个人依偎在树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细细的交吻。
连风都是旖旎的色彩。
时越沉溺于裴玄的吻中,晕晕乎乎的想:
他许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但愿长年,故人相与,春朝秋夕。
时越气喘吁吁的推了推裴玄,他这才得到了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时越便靠在裴玄肩膀上,看着脚下热闹的京城大街。
裴玄却突然皱起眉头闷哼一声,俊美如斯的脸此时显露出痛苦的模样。
时越歪头看了过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
如果自己说身体不舒服,时越肯定会立马带自己离开,那他期待已久的元正佳节就泡汤了。
裴玄调动了一下妖力,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胸腔的躁动压了下去。
这个感觉有点像……
裴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时越依旧不放心,轻轻的说:“别硬撑,你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裴玄舒展了眉头,做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真没事,刚刚就是岔气了。”
时越把裴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一番,见他好像真的没事了,才放下心。
“今天我们还回小院吗?”
“太晚了,直接住客栈吧。”
时越点点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变得红彤彤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瞄着裴玄。
裴玄被他看的奇怪,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脸红。
难不成刚刚亲太狠导致他现在还没缓上来气?
裴玄暗暗决定下次可以大发慈悲的温柔一点。
时越感觉对上纯情的裴玄,自己真的像引少年做坏事的登徒子。
时越唾弃自己,太不正经了。
“等等!”时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猛的一拍脑子,吃惊道:“现在几点了?”
“快到丑时了。”裴玄道:“怎么了?”
“额……没事。”时越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把激动按压了下去,又变成平日里的样子。
裴玄总觉得时越有事情瞒着自己,毕竟他的表情有点太不正常了。
他刚张嘴要问,时越就打断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找客栈吧,今日人这么多,客栈不见得还有房间。”
裴玄只能复的闭上嘴,幽幽的看着他:“好。”
时越非常有眼色的挂在了裴玄身上,动作尤其的快:“我准备好啦!你可以飞了。”
“……”
我是风筝?
裴玄觉得时越使唤自己是越发的顺手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多依赖自己一分,就算到时候要离开,也会发现生活处处都是自己的影子。
裴玄稳当当的抱着时越从老槐树上跳了下来。
但是到了地上时越也不想动,因为裴玄怀抱太暖和了,而且不用自己迈腿就能移动的感觉可太棒了。
“好累,不想走。”时越说。
裴玄看出了时越的心思,默了默,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背你。”
小伙子很上道嘛!
时越欣喜的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