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痒让时越忍不住抖了抖, 他听见某人凉凉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然后转过身回抱住他。
“那刚刚你不说话。”
“你惹我生气,不想和你说话, 小骗子。”裴玄恶狠狠的咬在了时越耳朵上,用犬牙叼着他耳垂上的软肉还磨了磨。
时越顺从的趴在他怀里,让他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等裴玄撒完欢,在他身上留够印子之后松了嘴。
时越在黑暗中轻轻摸索到他的唇瓣,然后起身啄了啄:“我不是小骗子。”
裴玄没说话。
时越继续道:“这个秘密需要在气氛的烘托之下才好说,现在讲干巴巴的,没意思。”
“什么时候不干巴?”
时越笑了笑:“过几日吧,过几日我就告诉你。”
“这次是真的?”裴玄觉得时越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找个什么理由推脱。
“真的,不骗你,再骗你我是小狗。”
裴玄却不乐意了:“为什么是小狗,要变也变成公狐狸。”
“为什么?”
“我们狐妖,公狐一生只有一个配偶,但是母狐在配偶死后却可以找新的伴侣。”裴玄说着又咬了咬时越的下唇:“但是你只有我,不许想其他人。”
时越还是第一次知道狐妖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啊,为什么?”
“老祖宗传下来了,我也不太清楚,物种共性吧。”裴玄说着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像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样。
时越被他咬得轻笑出声,指尖挠了挠他颈侧软肉:“知道了,就算变成狐狸我也只黏你,满意了?”
“勉勉强强吧。”裴玄压下嘴角的笑。
“满意了就起床,我爹这会估计要下朝回府了,我得去问问朝堂上都发生了什么,今天朝堂上指定热闹。”时越推了推他。
裴玄这才慢悠悠十分不舍的从时越身上起来,打了个响指,窗户骤然打开,霎时间亮堂堂的光线涌进了室内。
时越的眼睛刚适应黑暗,这会乍一看阳光,被刺的闭了下眼。
“你帮我穿衣服。”时越指挥着裴玄给自己穿衣服。
裴玄看了眼床上的大小姐,然后听话的帮他整理起衣服来。
时越刚穿上衣服,石头就在门外喊:“二公子!侯爷回来急着见你呢!”
“马上就去!”时越隔着门回道。
时越急急忙忙的蹬上鞋子,没什么正形的就往外跑。
跑出去却发现裴玄没跟上,他又扭头回去,就见裴玄又练起了剑。
“你不去?”
裴玄摇摇头:“你去吧。”
时越想了想,觉得他不去在屋里歇着也行,便没再管他,连忙汲着鞋子跑去了前堂。
进了前厅,就见时文敬坐在主位上,一身朝服还没换下,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爹。”时越唤道。
时文敬这才抬起脸,细细的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时越,似乎在观察他这一趟有没有受伤,见他面色红润身体没有不适,才松了一口气,就是看在他乱七八糟的外衣上,还有脖子上几处星星点点的痕迹,忍不住拧起了眉,老脸都忍不住的害臊,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道:“回来了就好。”
时越察觉到时文敬放在自己脖子上的目光,脸猛的一红,慌乱的把外衫向上拽了拽,果断转移话题:“爹,你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是今日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话一出,时文敬脸色越发凝重,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慢开口:“今日朝堂上,陛下突然晕倒了。”
“什么?”时越脸上满是惊愕:“晕倒了?陛下他怎么了?”
“并未查清病因,太医只说脉象虚浮,气血损耗过甚,具体病症却查不出来。”
时越心里乱糟糟的,元嘉帝平日里看着身体挺健朗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碗滋补汤药……?
时文敬看出了时越的异样,询问道:“越儿,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时越想了想开口道:“上一次我入宫时发现陛下每日在喝一种汤药,我无意间闻到过这种汤药,所以对此药印象很深刻。”
时越撇去了自己其实是喝这个药嗝屁的事情,真假掺半的讲。
“我询问过京城的郎中,他们并没有见过这种草药,前些时日我在漠南却无意间又遇到了这种草药,我心有疑虑,所以根据他们的介绍去山上采了几株。”
时文敬惊讶的挑眉:“还有这等事?”
“对。”时越从怀里掏出了那株草药:“看,就长这个样子,这种草药只生长在极寒之地,故而京城的郎中很少有认识的……”
时文敬接过草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色花纹的草药,他接过低头闻了闻,的确散发出一股奇怪的甜腥味,和平时所能见到的草药不大一样。
“不过漠南那边的郎中说的是可以治肺痨,调理身体的作用很好,但我总觉得这药不太对劲,所以我决定过几天去黑市上询问一下这种药,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京城黑市,里面卖着各种市场上不被允许流通的货物,甚至活人交易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也好。”时文敬点点头:“黑市上鱼龙混杂,你切记要保护好自己。”顿了顿,才不情不愿的提起裴玄的名字:“你身边那个——那个侍卫裴玄,让他保护好你。”
时越笑了笑:“放心吧爹。”
“另外,”时文敬继续道:“李芮正盗粮像是太子的手笔,不过并没有证据,大皇子殿下此次不仅安全的将赈灾粮送达,并且妥善安置了流民,还找出了盗粮之人,朝上对大皇子更是赞不绝口,陛下妄图更改储君的心意也更加明显,恐怕之后太子的爪牙会更加锋利。”
“越儿,我本无意参与储君的争斗,但是如今却被迫卷入了这场纷争,你是安定侯的二公子,以后可能会有人伤害到你,若有危险一定不能瞒着爹,知道吗?”时文敬语重心长的说。
“放心吧爹,我一定时刻小心。”时越笑着安慰他。
“你变了许多,越儿。”时文敬慈爱的眼神落在时越的身上,好似可以包容他一切的错误。
时越鼻子突然就泛起了酸,但是依然强颜欢笑的说:“那肯定啊,人总是要长大的,不能一直做拖累您和兄长的小孩啊。”
时文敬却摇了摇头:“爹倒是希望你能一直是个天真的小孩子,卷进危险的有我和你兄长就够了。”
“爹说什么呢!”时越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既然是一家人就要一直在一起,怎么能只让你俩挡在前面?”
时文敬笑了笑,欣慰的闭上了嘴:“行,不说了,总之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的。”
——
夜色渐浓,微风轻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是大自然低语的声音,远处传来夜晚特有的鸟儿鸣叫声,增添了一份寂静而神秘的气息。
时越和裴玄穿着深黑色的夜行衣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阵阵响声。
黑市并不是每天都营业,而是只有逢五的晚上才会开门接客。
这一日正好是初五,时越和裴玄便梳妆打扮趁着夜色决定去黑市闯荡一番。
时越还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穿这种夜行衣,于是非常激动和兴奋。
他一路上话颇多,用碎碎念表达着内心的亢奋。
“天呢,我还是第一次去黑市,听说黑市什么都卖,可恐怖了!”
“裴玄你以前去过吗?”
“听说黑市上还有人彘表演,感觉好吓人。”
“我这还是第一次穿夜行衣,裴玄裴玄!你看我穿这个是不是也挺帅的?”
“……”
裴玄从最初没事还回应两句,逐渐变成一言不发,最后他猛的停下来,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诶?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时越见他突然停下疑惑的问。
裴玄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没事……你继续说吧。”
“奥奥。”时越张开嘴就打算继续。
结果半天没听见声音。
裴玄侧过脸:“怎么又不说了?”
时越却紧皱眉头,看着前方黑暗中的一个人影:“裴玄,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裴玄疑惑的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是谁呢是谁呢?
第97章 黑市
顺着时越手指的方向, 果然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三步望一步的,鬼鬼祟祟, 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这个身形……好熟悉的感觉。”时越琢磨着, 又说:“咱们跟上去看看?”
裴玄随即也点了点头。
那黑影走得七拐八绕极其谨慎,没走几步就要回头停下来张望一番, 最后竟绕到城郊的小河沟旁。
“他怎么来这儿了?要冬泳啊?”
裴玄没回应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冷笑话。
河边的黑影四处观察了一番,最终将怀里的包裹往水里一扔, 见包裹慢慢沉了下去才蹑手蹑脚的转身离开。
等黑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时越才从树后探出脑袋, 脚步飞快的跑到了小河边, 弯着腰向平静的水面看着。
“你刚刚看见他的样貌了吗?”
由于隔得太远, 时越根本看不清他,只能模糊的看出他的身影, 具体长什么样,那就是一团黑。
裴玄垂眼回答:“他带着面具, 看不出来。”
“啊……”时越可惜的摇了摇头,这么谨慎, 他更好奇这厮扔的什么东西了, 他探着腰,随手捡了个地上的树枝,朝水里戳了戳:“这河水好像挺深的,怎么捞出来?”
半夜这荒郊野外根本没什么人, 裴玄便直接施了法术,一团淡金色的光晕从指尖飘了出来,最后落到水面,没几秒的功夫一个黑色的包裹便从河面上漂浮了起来。
时越惊讶的看着裴玄炫酷的法术, 若有所思:“那以后抓鱼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法术?”
裴玄:“……吃货。”
时越笑了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而且民以食为天……”
裴玄黑着脸弹了一下时越的额头,时越猛的捂住自己额头不敢说话了,怒视着他。
“先看里面是什么。”裴玄道。
“好吧。”时越弱弱的回应:“脏……你弄来呗。”
嬉皮笑脸的。
裴玄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于是十分干脆利索的将包裹捞了出来,放在河岸上,慢慢的打开了它。
刚将包裹打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就飘了出来,里面赫然是一堆黑乎乎的草药渣。
时越又趴的近了一些,仔细的闻着,随即眼睛猛的一亮:“这就是苗苗母亲喝的那副药的味道,而且陛下喝的滋补汤药也是这个味!”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时越开心的笑弯了眼:“正想着从哪儿找陛下的药渣呢,没想到他自己送上来了,而且我们刚巧去黑市,可以拿着这药渣去黑市上问问,看有没有人认识这种奇怪的药。”
时越从怀里拿出了素帕,捡了些药渣放进了素帕里,小心翼翼的揣到了兜里,剩余的药渣则是被重新抛进了水里。
穿过几条僻静小巷,黑市入口藏在一处破败土地庙后。
推开土地庙后门,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霉味混着香料、血腥气,脚下青石板黏着不明污渍,两侧矮房挂着褪色红灯笼,昏黄光晕里挤满人影。
“这么多人。”时越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以为人不会很多,却没想到一条细细的窄巷竟然乌压压站满了许多人。
不过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各色不同的面具,有铜制的鬼面、竹编的兽首、轻纱蒙眼的帷帽……不尽相同,更显此处的鬼魅骇人。
悠长的巷子里时不时传来压低的讨价还价声,混着角落里笼子里不知名兽类的低吼,热闹得透着股危险的野性。
时越有些好奇,刚要伸头张望,就被裴玄揽着腰扣进了怀里:“别乱跑,丢了我可不管你。”
裴玄贴着他耳朵低声说道,然后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两个面具,其中一个还是狐狸样式的。
“带上。”
时越看着怀里的面具:“你怎么知道黑市需要带面具的?”
裴玄将那个狐狸的带到了时越的脸上,帮他调整着面具的松紧:“以前来过一次。”
“奥……”时越仰着脸,让裴玄帮自己戴面具。
面具是黑檀木刻的,眼尾上挑,鼻尖缀着点银粉,正好罩住时越半张脸,像一只刚出山的小狐狸。
裴玄满意的看着时越,心想如果时越是个狐妖,肯定会被很多狐狸惦记。
幸好他不是。
裴玄指尖捏着另外一个面具戴上,两双眼睛隔着面具对视,时越忍不住弯了弯眼,被裴玄捏了捏后颈:“安分点,别闹。”
“没闹。”
两人随着人流往里走,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人群的喧闹撞进耳朵。
“瞧一瞧看一看!刚捕的鳞尾兽!这东西的尾巴炖汤喝能壮筋骨,做皮裘能避水,贱卖只要二十两银子啦!”
“西域来的荧火蜕!碾成粉混着墨写字,夜里能发光!走夜路揣上一点,妖邪不敢近!十两银子,诶诶诶,这位客官不买别乱摸!”
“……”
这里尽是一些时越从来没见过的稀奇玩意,他看的是眼花缭乱层接不穷,要不是来了这黑市,他还不知道世界上竟有这般奇怪的动物和妖怪。
最后,他们停在了巷尾最后一家店铺前。
黑市上的商人大部分都没有店铺,一个箩筐背着便来售卖了,只有少数商家选择盘个店铺。
时越听说黑市上有一家售卖奇珍异草的店铺,此店单名一个“奇”字,里面都是大雍的禁药,多是些不怎么地害人命的药草。
裴玄掀帘进去,满室都飘着浓郁的异域香料味。
柜台后坐着个吐罗女人,卷发披在肩头,缀着金箔的纱丽裹着曲线玲珑的身子,耳垂上坠着鸽血红宝石耳坠,随着她抬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两人进来,她指尖夹着银烟管,吐了个烟圈,媚眼如丝地扫过他们:“两位公子面生得很,是来寻什么宝贝?”
时越刚要开口,就被女人打断。
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唇角勾着笑:“这狐狸面具倒是衬人,就是不知道摘了面具,两位公子的模样,有没有这木头刻的好看?”
说着,她指尖隔空点了点裴玄扣在时越腰上的手,“看这护得紧的样子,莫不是一对情郎?”
裴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见她还眨着眼笑意盈盈的看着时越,便伸手将时越拽到了身后,挡住了她勾人的视线。
吐落女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么宝贝呢,想必是个大美人喽?”
裴玄没搭理她,直接说:“我们来寻一种药。”
时越好奇的把头从裴玄肩膀处探了出来,然后从怀里将漠南采来的那株草药,以及刚刚得到的药渣拿了出来,递给了吐落女人。
“老板娘可认得这些东西?”
“你态度好,我和你说话。”吐落女人朝时越笑了笑,顺便还向他脸上吐了个烟圈。
裴玄脸一下就黑了:“你和我说就行。”
“你这人硬邦邦的,一看就不会疼姑娘。我不想和你说。”吐落女人嫌弃的翻了白眼。
裴玄拳头都硬了,强忍着没一拳揍人身上。
时越安抚的勾了勾他的掌心,礼貌的看向吐落女人:“劳烦老板娘了。”
吐落女人见裴玄吃瘪,心情见好,于是这才接过那草药和药渣,指尖捏起草药,凑近鼻尖闻了闻,眼底闪过丝讶异,随即又笑起来,烟管在柜台敲了敲:“这可是好东西,叫雪罗藤,只长在极寒之地的峭崖上,寻常地方见不到。”
“这药渣……就是雪罗藤熬出来的汤药喽。”
她说完抬眼看向时越,眼尾扫过他露在面具外的唇,还有细腻的皮肤,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不过这药金贵,也凶险,可不是谁都能问的——两位付得起代价?”
时越从怀里摸出一锭足金,颇有种财大气粗的样子,“啪”地拍在柜台上:“这些够不够?”
女人瞥了眼金子,却没伸手去拿,反而起身绕到柜台前,指尖几乎要碰到时越的面具:“公子倒是大方,可这雪罗藤的秘密,值的可不止一锭金子。”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比起金子,我更喜欢公子你呢。”
裴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戾气再次出现,紧紧抿着下唇,似乎她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就可以手起刀落。
“少说废话。”裴玄冷冷道。
吐罗女人却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凑,红宝石耳坠擦过时越的衣袖,笑得更媚:“这怎么能是废话,虽说小公子挡了一半的面貌,但是单看这下半张脸和脖子,便是不可多得好样貌,勾人的很,我看看怎么了?”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裴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时越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在升高,知道他是真动了气,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劝:“没事的,不生气奥,我们是来问药的。”
女人见裴玄眼底的厉色越来越重,终于收了玩笑的神色,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靠在柜台上,烟管在掌心转了个圈:“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中原男人,真是不经逗。”
她瞥了眼裴玄紧绷的侧脸,轻嗤一声,“我不过是玩笑话,至于要吃人吗?”
“雪罗藤的事,麻烦老板娘告知一下。”时越生怕这人又说出什么话,连忙转移了她的话题。
“急什么。”女人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裹着异域香料的气息,“这雪罗藤啊,在我们西域可是宝贝,炖汤能补气血,那是不可多得好药草,可你们大雍的皇帝,偏偏把它列为禁药,真是暴殄天物。”
时越心里惊诧,追问:“为什么?既然是宝贝,大雍为何要禁了它?”
第98章 偷听
吐落女人随意的弹了一下烟灰, 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你们身为大雍人竟然不知道?”
时越疑惑道:“它都被禁了,我们往哪儿知道去?”
“行吧。”女人无奈的耸耸肩:“忘记了,这药已经被禁很长时间了。”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禁了?”
“因为这药太邪乎了。”
“邪乎?怎么个邪乎法。”
“少量喝是补品, 可一旦喝多了, 药性就会反过来,像藤蔓缠树似的, 慢慢吸走人的气血,到最后五脏六腑都会被掏空, 直至死亡,所以它名唤雪罗藤。”
吐罗女人勾起唇角, 指了指桌上的药渣继续道:“更凶险的是, 它和许多寻常药材都相克, 比如你们中原人常用来补身的当归、黄芪,只要和雪罗藤一起下肚, 两种药性一冲,身体就会像被火烤着似的, 一点点枯竭。”
“更不巧的是,如果我没认错, 这副药渣里便有三味与之相克的草药。”
时越后背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竟然真的猜对了。
当时他看见元嘉帝喝这种汤药就担心有人用这种方式给他下毒,慢慢使毒药侵入身体变得亏空,可后来看苗苗母亲喝这种药身体却有变好,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猜错了。
可现在这般看来, 他猜的一点也没错。
的确有人假借滋补身体的名义,将汤药更换成了雪罗藤。
时越脸色沉了下来,追问:“可有解法?”
女人摇了摇头,烟管在柜台上敲了敲:“解法治标不治本, 要是喝得少,停了药再用天山雪莲熬汤补着,或许还能延缓过来;可要是喝了许久……”她没再说下去,但眼底的惋惜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越觉得元嘉帝可能没救了,因为他好像已经喝好久了,前几日更是直接在朝堂上晕了过去。
可是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时越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浮现了周敬之的身影。
他是想用这种方法让元嘉帝暴毙,自己顺理成章的成为新皇吗?
毕竟元嘉帝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会下旨更换储君,周敬之这个太子之位坐的真不算稳当,而这次周牧松北地赈灾一行更是让元嘉帝对他长了不少好感,周敬之的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所以这次元嘉帝的晕倒也是周敬之的手笔吗……
吐落女人摆了摆手,媚眼如丝的看着时越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两位公子准备如何报答我呢?”
她目光落在那锭金子上,又扫了眼时越:“当然,要是这位公子愿意摘了面具让我瞧瞧,这锭金子,我也可以不收。”
时越却疏离一笑,将那一锭金子又向女人那边推了推,客客气气的感谢:“多谢老板娘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裴玄就要离开。
女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好生冷漠的俊俏公子。”
时越刚要跨过门槛,却突然急急忙忙的进来了一个黑色衣物的人,他的肩头重重的撞在了时越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往前趔趄了两步,幸好裴玄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才没摔在满是污渍的青石板上。
“没事吧?”裴玄扶着他问。
时越揉了揉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这人从身旁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似是宫里的檀香味……
时越好奇的扭头看了过去,然后惊诧的说:“裴玄,又是他。”
裴玄随即也扭头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竟然又是路上碰见的那个蒙面黑衣人。
此刻那个黑衣人依然戴着面具,宽大的黑袍罩住了他的全身,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黑衣人似乎感受到身后有两道探究的视线,于是下意识的便转过了头。
裴玄眸光一冽,在他扭头之前伸手将时越拉了过来,两个人闪身躲在了门后。
黑衣人眼神没什么温度,扭头扫视了半晌确认没人跟着,才继续向前走。
他没有找吐落女人,而是直接越过后门,穿过庭院,最终站在一个狭小的房门后,抬手在门框右侧的雕花上轻叩了三下,先是两下急促的轻敲,再是一下缓慢的重叩,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没过多久,店铺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伙计探出头来,见是他立马换成一个献媚的笑容,客客气气的将他迎进了屋内。
“他好像是这里的熟客。”时越轻声道。
裴玄指尖捏了个隐身诀,拉着他的手腕轻声道:“去屋顶。”
裴玄足尖点地,借着周围摊位的遮挡,像两道轻烟似的掠到了店铺的屋顶上,当然时越是挂在裴玄身上才飞到屋顶上的。
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裴玄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在瓦片上轻轻划开一个细小的缝隙,缝隙不大,刚好能看清屋内的情形,也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屋内,刚刚装作不认识的吐落女人此刻却熟稔的坐在黑衣人的对面,完全没有刚刚面对时越裴玄时的媚态,而且一本正经的坐在软椅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黑袍人坐在桌子另一边,兜帽依旧压得很低,声音刻意压低,让人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按之前的约定,我来取货。”
“急什么。”吐落女人把玩着耳坠上的红宝石,语气慢悠悠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你要的东西金贵得很,我得先确认你是否带够了诚意啊?”
黑袍人嗤笑:“这么多次了,你还不知道吗?”
女人没搭声,只是轻轻笑了笑。
黑袍人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锦盒碰到柜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里是你要的数,别耍花样,尽早把雪罗藤给我。”
吐落女人打开锦盒,里面的赤金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她却只是瞥了一眼便合上盒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两月就来一次,要这么多雪罗藤,可不是用来炖汤补身的吧?毕竟这东西喝多了,可是会慢慢掏空人的五脏六腑,到最后人都要变得痴傻。”
黑袍人声音依旧平淡:“老板娘只管卖货,不该问的别问。拿了钱,把东西给我就行。”
“我就是好奇罢了。”吐落女人耸耸肩,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放在黑袍人面前。
陶罐上刻着复杂的西域花纹,盖子封得严严实实。
“这里面是半斤雪罗藤干,依然用西域的香料熏过,能藏住气味,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黑袍人伸手去拿陶罐,指尖刚碰到罐口,吐落女人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试探:“对了,你来得巧,刚才也有两位公子来问雪罗藤,你说……巧不巧?”
屋顶上趴着的时越听着这句话,真想现在下去捂住这人的嘴,她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大嘴巴!
漏勺!
黑袍人的动作明显僵了几分,声音越发阴沉:“谁?长什么样?你没有乱说话吧?”
“瞧把你吓得。”吐落女人红唇掀开一个笑容,慢悠悠的再次吐了一个烟圈,异域香料味的烟草香弥漫开来。
“快说!”黑袍人像是耐心耗尽,语气越发不快。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急性子。”女人似被吼的吓了一跳,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语气也耐烦起来:“这来黑市的人都带着面具,老娘我怎么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黑袍人缓和了一点语气:“你没有乱说吧?若是被上面知道,你必死无疑。”
女人弹了弹烟灰,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是商人,最懂规矩,怎么会把老主顾的事往外说?不过他们倒是挺大方,一出手就是一锭足金……”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又追问:“他们有没有说要找这药的源头?或者问起最近谁在买这药?”
“那倒没有,只问了这东西是什么。”
黑袍人这才松了一点气。
女人却语气一转,压低声音道:“或许他们已经猜到了呢……”
黑袍人眼睛眯了起来,转而也笑了:“那你的下场可能也要死了。”
“哈哈哈骗你的,不要紧张嘛。”吐落女人不在意他的威胁:“行了,拿完货赶紧走,慢走不送。”
黑衣人看了她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拿起那黑色陶罐转身离开了小屋。
吐落女人看着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然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头看了看房顶。
那一瞬间时越屏住了呼吸,以为她早就知道他们在房顶上躲着了。
吐落女人只是抬了一下头,然后玩味的笑了笑,起身也离开了这间小屋,回到了前厅。
时越道:“我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这个黑衣人是在给谁做事。”
裴玄点点头,带着时越从房顶掠了下来。
黑市的巷子错综复杂,不过裴玄视力敏锐,即使在黑夜,也能准确看见他的背影,顺着他的背影一路追踪,很快就出了黑市,往城郊的破庙方向跑去了。
城郊的小路崎岖不平,月光被乌云遮住,四周一片漆黑。
时越紧紧跟在裴玄身后。
“跟丢了。”裴玄突然道:“也有可能是他发现我们了。”
时越闻言紧张的吞了口水,黑灯瞎火好刺激!
“公子身手不错。”黑衣人缓缓从他们身后的一棵树走了出来,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似笑非笑,声音因为压的低而带着令人战栗的沙哑,却又透着股尖尖的嗓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第99章 遗子
“你是谁?为何要购买这雪罗藤, 这可是禁药!”时越掐细声音以确保对方不会认出自己,他神色冷淡嘴角微微下压,似乎想仔细辨认出面具下的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会不会是所熟知的呢……
黑衣人轻笑一声, 暗哑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两位公子胆子真不小, 竟然敢夜探黑市。”
“不大半夜来怎么能正好碰上你呢?”时越反唇相讥。
黑衣人则是不太在意的抬起脸,慢慢将手中的剑拔了出来, 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后果你们也应该想得到。”
话音刚落, 黑衣人带着出鞘的剑便如鬼魅一般袭了过来,衣摆在瞬间移动之下猎猎作响。
“受死吧!”
长剑带着破空声向裴玄袭来, 裴玄眼神一凛, 侧身避开的同时也将利剑出鞘, 两只泛着冷光的剑柄相撞,直冒火星。
黑衣人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看着瘦弱, 内力却如此强悍,他竟然迎下了自己这一击。
“有点本事。”黑衣人好像变得兴奋起来, 整个人都带着嗜血的快意,将手中的剑挥舞的更加阴狠毒辣, 招招直逼要害之处, 显然是进行过统一的专业训练。
裴玄从容应对,也将手中的剑挥的更加快,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快得只剩下残影。
时越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战局, 心里却在飞速思索。
这人身上有宫里所有的檀香,可是细闻却又和宫里平时能闻到的檀香又不太一样,他刻意压低声音,也定是为了防止别人通过声音认出他来, 那就说明,这个黑衣人在宫里绝对是大部分人都会认识的……
至于给元嘉帝下毒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嫌疑最大的便是周敬之。
寒冷的冬夜时越却背部发凉,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在脑海中滚动着能与周敬之建议的宫里人,试图猜出黑衣人的身份,可是最终依然无果。
因为他并没有经常与宫里的人见面,也没有极近距离的接触,大多时候都是从时文敬嘴里听到的名字。
时越躲在树后想着,裴玄还在与黑衣人纠缠打斗,裴玄的剑法如他本人一般,不得章法却又凌厉狠辣,大多时候根本没想过格挡,而是用自毁的方式攻击敌人。
一来二去,黑衣人发现对方简直就是个疯子,他根本招架不住,于是他便打起了退堂鼓。
他出宫本来就只是为了取雪罗藤,根本没必要与他在这里纠缠,如果误了自己小命,更是得不偿失,而且自己还带着面具,这两人必定识别不出自己的身份。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黑衣人闪身躲避裴玄的攻击,然后飞快的跃至墙头便要离开。
“想走?”裴玄眼神一冷,足尖一点地面也追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对着黑衣人的脚踝便刺了过去。
黑衣人及时躲避,虽没有受伤,但是自己裤腿的布料“刺啦”一声,被利刃削掉了大块。
就在这时,时越和裴玄都愣住了。
黑衣人脚踝处,赫然印着一个狰狞的蛇形图腾刺青,那蛇盘绕着身体,吐着信子……
与他们遇见的那波刺客以及沈宗耀脚踝处的刺青竟一模一样!
“又是这个图腾!”时越惊诧道。
自从上回沈宗耀死后,他再也没有发现过这种图腾,却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映入眼帘。
裴玄也有些意外,看来他们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以为这人只是某个大人物养的死侍,可他脚踝的刺青却暗示着他们都出自一个神秘组织,而这个组织他们迄今为止还没有彻查出任何相关线索。
就是这片刻的晃神,黑衣人抓住机会,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罐,猛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陶罐碎裂,一团浓浓的黑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咳咳……”时越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等烟雾散去,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玄走到刚才黑衣人站立的地方,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烟雾的痕迹,眉头紧锁:“让他跑了。”
“罢了,以为他就是个死侍,却没想到竟然属于那个神秘组织。”时越拧紧了眉头,下意识的揪着自己头发思考:“上次青州便是这个神秘组织搞的事情,如今这种关头却又出现,裴玄你说这个组织会不会是太子私下组建的?”
“有这个可能。”裴玄答道:“毕竟私下组建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组织能帮他干很多事。”
时越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上一世元嘉帝的死亡是因为身体亏空,上了年纪生病而亡,当时的时越也一直以为元嘉帝就是单纯的生病离世,可如今看来,说不定上一世元嘉帝和这一世一样,都是被人夜以继日的投毒,最终才离世。
可这一世却为何着急忙慌的增加了毒量,导致元嘉帝身体亏空的格外严重,甚至还在朝堂上吐了血。
这唯一的变数就是周牧松。
上一世这时候周牧松早在北地赈灾之时便离世了,而如今却因为时越裴玄的插手而偏离了轨道,安全的回到了京城。
或许就是因为周牧松没有按照计划死亡,所以幕后之人才想要加大元嘉帝的毒药摄入量,加快元嘉帝苍老的速度。
并且自己上一世也是死于这个毒药,而这个毒药知道的人又很少,很有可能给元嘉帝下毒的和给自己下毒的是同一个人。
时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导致裴玄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回神。
直到裴玄猛的凑上来咬了一下时越的唇瓣,他才回过神。
“怎么了?”时越迷茫的看着突然咬他的裴玄。
裴玄不爽的嘟囔:“想什么这么认真,我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啊?”时越无措的看着他,然后勾住他脖子,将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像撒娇一样:“对不起嘛,刚刚在想这个毒呢。”
裴玄感受着脸颊被时越温软的蹭着,一点脾气就没有了,只剩他给予自己温暖的触感。
时越突然非常期待的看着他,说:“裴玄,你知不知道两天后是什么日子?”
裴玄好看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思索了一番,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啊……好吧。”时越炽热的眼神淡了一些。
“怎么了?两天后是什么日子?”裴玄一脸真诚的问他。
时越摇摇头,把突然而来的失落压下去,重新扬起笑脸:“没什么,我胡说的。”
裴玄没搞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他表情不太对劲,刚张口想要再问问,就被时越打断了:
“好啦好啦,今晚咱们收获挺大的,现在快回府吧,休息一下,明早把这些消息告诉我爹还有大皇子。”
裴玄不明所以,但却没再说话和时越慢慢回了侯府。
东宫。
前几日元嘉帝的突然晕倒当真是吓了他一跳,他悄悄更换了元嘉帝滋补的汤药,在里面放了点雪罗藤,这毒药会慢慢渗入元嘉帝的身体,最终气血两空而亡。
但是他下的量微乎其微,生怕太多惹人起疑,元嘉帝不应该会发生吐血晕倒这般如此骇人的反应。
那日他看顾完醒来的元嘉帝后,就立刻遣人去寻了这几日给元嘉帝喝的汤药的药渣,发现竟然被人多放了三倍的雪罗藤。
这能不吐血吗!换成普通人家估计已经一命呜呼了。
他给元嘉帝下毒的事很少人知道,除了自己,便是他极其信任的手下。
而现在毒却变多了……会是谁察觉到了异常?并且顺手还加大了毒量呢?
周敬之审问了与汤药接触过的所有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与往日没有丝毫不同。
烛光在黑夜里静静的燃烧着,刚审问完的周敬之疲惫的褪去了身上的锦袍,穿着一身中衣刚要躺到床榻上,屁股还没挨到床边,就听到从窗外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他本就因为那多出来的毒而烦的要命,此刻更是惊觉不对劲,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床内侧翻滚。
“笃”的一声闷响,一支黑羽箭已深深钉入他方才枕着的锦枕,箭簇泛着冷光,距离他的脸颊不过寸许,惊得他后背瞬间沁满冷汗。
“有刺客!”周敬之厉声高呼,话音刚落,守在殿外的侍卫便闻声撞门而入,警觉的看着屋子和窗外。
侍卫沿着屋子开始搜索了起来,但是并未发现什么人影。
周敬之却抬手制止了侍卫的搜捕,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箭,箭尾赫然系着一张折叠的素笺。
周敬之慢慢取下了那张字条,随意的打开一看,半晌过后,他惊惧的瞪大眼睛,纸条被他猛的攥在了手心。
周敬之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收到这种消息!他处心积虑筹谋一切,竟然会有这种意外发生。
这个纸条是谁传给他的?会不会是那个增大毒量的那个人?他为什么要传给自己这个消息?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真的假的,可靠吗?
他不可置信的再次打开纸条,一字一句的察看着,似乎想确认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可是不管怎么看,上面都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天子尚有一子流落在外,现居安定侯府,单名玄字。
周敬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自己这个太子之位本就因周牧松的崛起而岌岌可危,如果现在再出现一个皇子……他就又多出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第100章 生辰
更何况……为什么偏偏是安定侯府。
上次听阿木尔的话连带着算计了时文敬, 他快要后悔死了。
时文敬手握重兵,本来属于中立的。结果顺着阿木尔的意坑了他一下,却反而把他推到了周牧松那货的阵营。
他目前真不想没事招惹安定侯, 以后坐上皇位, 整安定侯府的方法多了去了,用不着现在这么慌的除掉他, 如今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储君之位还在就行。
可是依照这个纸片,人竟然在安定侯府。
也不知道时文敬知不知道自己府里混了个皇子。
而且周敬之十分怀疑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怎么突然就冒出了一个皇子呢?
他在脑海里细细思索着近日遇到过的安定侯府的人员,突然就闪过那个总是跟在时越身边、气质清冷的少年。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少年眉眼间总有一种讲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还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原来他竟是父皇的私生子!
周敬之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不能慌,必须在父皇察觉之前, 把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他不允许任何人阻拦他登上皇位。
谁阻挡他就杀谁。
“退下吧,都守在门外。”周敬之挥退侍卫, 眨眼间殿内只剩他一个人。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墙上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他转身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狰狞的蛇形图腾,正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信物。
他捏着令牌的指尖泛白,眼神里满是狠戾:“莫怪本太子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挡了本太子的路。”
—
两日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时越就睁开了眼睛。
他侧躺着,眼睛睁得溜圆,定定地望着身旁熟睡的裴玄。
少年的睡颜安静柔和,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都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时越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裴玄挺翘的鼻尖。
“怎么能长这么好看。”
时越是个典型的颜控,尤其是看到漂亮的裴玄,忍不住的就想碰碰他摸摸他。
谁知指尖刚触碰到那微凉的皮肤,裴玄的睫毛就颤了颤,然后一把抓住时越作乱的手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乱摸什么?”
“没什么呀。”时越缩回手,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凑过去在裴玄脸颊上亲了一下:“就是看你睡得太沉,想叫你起来。”
裴玄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时越脸上:“叫我起来做什么?再陪我睡会儿。”
说着,就要低头去吻他。
从前的裴玄可是整个安定侯府最早起床的人,天没亮就开始在院子里练剑,可是如今的裴玄当真是知道为什么人喜欢睡觉了。
尤其是怀里抱着个人的时候,他就更喜欢睡觉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和时越躺在床上。
“怎么比我还懒了呢?”时越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裴玄蹭了蹭时越的脖子,闷闷的说。
时越乐了,这人怎么还连带着偷骂自己是猪呢?
“不和你闹了,我要起床。”时越推开他。
裴玄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看着时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穿着外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雀跃。
时越穿好衣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裴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裴玄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的目光在时越身上扫了一圈,“衣服是新的?”
“不是啊,这衣服我上周还穿了呢。”时越有些失望,又不甘心地提示:“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裴玄皱着眉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没有,哪里特别了?”
时越撇了撇嘴,心里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没什么,我瞎说的。”
裴玄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模样。
时越早在很久之前提到过自己生日是哪天,不过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裴玄真的没记住的话……应该也是正常现象。
毕竟当时自己就是随口一说。
可是,裴玄这真的没记住,他怎么还是这么闷闷不乐不开心呢……
但是时越还在想,裴玄会不会故意逗自己装没记住,其实是打算给自己惊喜?
他抱着这个念头,在家尤其是裴玄面前晃荡了一整日,眼神没事就落在裴玄身上,希望他突然拉着自己说“我有一个惊喜要给你”。
可惜这个场景整整一天都没有实现。
转眼日头渐渐在西边落下,金黄的夕阳给天空染成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温度也俞加转凉。
时越见裴玄还无所事事的坐在院子里剥花生,气就不打一处来,虽然自己没告诉他,但是……他不能忘得这么干净吧,而且自己还悄摸提醒了这么多遍。
时越恹恹的站起身,进了房间,往柔软的床榻里一趴,不动了。
裴玄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眼紧紧关闭的门,轻扯了一下唇角,站起身走了进去。
裴玄径直走向瘫在床上的时越,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时越这会不想看见裴玄,他一边别扭裴玄忘了自己生日,一边又安慰自己就说了一次忘了也正常。
他害怕看见裴玄忍不住会埋怨他。
“干嘛?”时越努力向后歪着,还想趴床上,但是却被裴玄紧紧的抱着后背。
“你陪我出去一趟。”
时越吸了吸鼻子,看着他:“去哪儿?我不想去。”
“去了就知道了。”裴玄不由分说的把他给拉了起来,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进怀里。
时越因为这个动作忍不住红了耳朵,这怎么跟抱小孩似的。
时越还想拒绝,可裴玄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最后被裴玄硬拉着走出了侯府。
“到底去哪儿啊?”时越打了个喷嚏,夜色使得空气越发冷冽。
“到了就知道了。”
裴玄嘴巴闭的紧紧的,一点也不透露。
时越跟着他的步伐,这会被冻得冷静下来,脑子灵活了不少,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
他这是不是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了!?
时越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想到是这个可能,他情不自禁的浮现了开心的喜色,连带着本来不情不愿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甚至还急切的让裴玄走的快一点。
裴玄看着多云转晴的时越,失笑道:“你不是不愿意出来,这会怎么激动了?”
“我……”时越觉得他现在应该装不知道,这样裴玄准备的惊喜肯定更有意思:“没有啊,就是觉得出来转转放松一下心情也挺好的,贴近大自然!”
两人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城外的河边,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将河水染成了一片金黄,微风拂过,波光粼粼。
裴玄拉着时越走到河边的一棵大柳树下,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锦囊,形状像一只可爱的狐狸,外面毛茸茸的,摸上去手感极好,狐狸的眼睛是用两颗小小的黑宝石镶嵌而成的,看起来栩栩如生。
看起来像极了裴玄的狐狸样子。
“这是……你做的?”时越接过,细细打量着。
“嗯……第一次做,不太好看。”
时越捏了捏那锦囊,锦囊的外面是白色的绒毛,摸起来又软又细腻。
嗯,手感有点熟悉。
时越骤然惊讶道:“这是你尾巴上的毛!”
裴玄被他的目光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干脆移开了视线,低低的应了。
“嗯。”
“你拔了自己尾巴的毛给我做锦囊?”时越笑着说。
裴玄觉得时越那么喜欢自己的大尾巴,那干脆就拔点毛送给他,这点毛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有八条尾巴……他还能再拔点给他做狐裘
只要时越喜欢就好。
“可是你拔秃了怎么办?”时越打趣的说。
裴玄竟然还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的可能性,然后摇摇头,一脸严肃的说:“不会的,能给你做好多个。”
时越猛的扑上去抱住了裴玄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脸上:“裴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裴玄轻轻的说:“我没有忘记你的生辰。”
“我知道啦!给我惊喜,是吧!”
“嗯。”顿了顿,裴玄又说:“你打开看看。”
他打开锦囊,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冽气息,像是裴玄身上的味道。
时越闻了闻,不解道:“香香的,好闻。”
裴玄揉了揉他的脑袋:“里面有我的灵力,以后你遇到危险,如果我不在,它会替我保护你。”
时越愣住了,他看着手上的狐狸锦囊,又看了看裴玄,刚刚心里的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感动。
“你帮我系上!”
裴玄接过狐狸锦囊,认认真真的系在了他的腰间。
时越本就像个花蝴蝶,整天穿着浅色的衣裳,此刻腰间带着个狐狸锦囊,一点都不违和,衬的时越本人都带着一种狡黠。
“还有一个礼物。”裴玄道。
时越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什么?”
裴玄笑而不语,拉着时越在柳树下坐下。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然后双手结印。
时越不解地看着裴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划破夜空,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作者有话说:我简直就是卡点的神!!没想到过生日这一章正好100[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