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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交付

“那是……”时越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

只见一道又一道的光芒接连不断地从天空中划过,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则像一颗小小的火球, 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它们的光芒照亮了河水, 照亮了岸边的柳树,也照亮了时越和裴玄的脸庞。

“星陨!竟然是星陨!”时越激动的抓着裴玄的手, 一眨不眨的看着夜空:“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裴玄,什么都能变出来!”

时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漫天绚烂的星陨, 耳边传来裴玄低沉的声音。

“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个礼物。”裴玄声音放的极低,似乎就是贴着时越耳朵说的, 语气满是阴阳怪气和不满:“前几日你总爱看那本《星经》, 认真的都不看我了。”

时越的耳朵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痒痒的,他缩了缩脖子笑了起来:“裴小玄你观察这么仔细, 眼睛长我身上了?。”

“当然,我喜欢你, 我的眼神自然要跟着你转。”裴玄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庄重的说。

时越看着裴玄, 而裴玄也在看着他, 天空中闪过一道又一道的亮光,将两个人眼底的对方全部照亮。

时越即使已经知道裴玄是阿遥,但是他依然会有一种割裂感。

因为阿遥整个人像微风,是悄无声息的陪在身边, 如大地一般为他兜底,可裴玄却像一道火光,他炽热又激烈,每次都能让他无处遁逃, 贪恋他的温暖却又害怕靠的太近而被灼烧。

但是此刻时越却觉得,裴玄一直都是阿遥,从来没有变过,他们都是一样的执着别扭,心里想的事就一定会做出来,不管付出怎样的艰辛,但只要想,就一定要做。

裴玄看着时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了惊喜与感动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时越的脸颊,然后慢慢凑近,吻上了那双因为开心而微微张开的唇。

时越闭上眼,踮起脚尖,开心地回应着裴玄的吻。

唇齿相依间,是裴玄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夜风和青草的味道,让人舒适而安心。

漫天的星陨还在继续,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轻纱。

时越抱着裴玄,努力的抬着头回应着他的亲吻,像一直开心舔舐的小兽。

裴玄却像故意的一样,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慢慢站直了身体,时越为了不和他分开,只能踮起脚尖努力的去追他。

直到裴玄忍不住从嗓子里溢出了低笑,时越才懊恼站直身体:“裴玄!你故意的!”

“对,故意的。”裴玄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还用一种能奈我何的臭屁表情看着他。

时越磨了磨牙,然后泄愤一样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裴玄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要站直的时候,低头再次吻上他的唇瓣,不再像刚刚那般温柔,而是带着浓烈的占有欲辗转厮磨。

时越仰头承受着他给予自己的热烈,最后被吻的晕晕乎乎,身体也跟着发软。

他推了推裴玄,裴玄见他实在喘不上来气,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他,时越趴在他怀里静静的喘气,而裴玄的眼神中铺满了浓厚的眷恋。

然后时越就听见了一句话:

“我们今晚住客栈吧。”

时越愣了一下,住客栈……

如果现在住客栈,是不是意味着会发生点什么?

上辈子两个人已经有了那么多次,所以这辈子的时越对这种事是不怎么害羞的。

所以……要不然就跟他走吧,让他们的一切都再近一点。

成为彼此的唯一。

“好。”时越趴在裴玄怀里闷闷的说。

虽然他不怎么害羞,但是和他对上视线说这种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裴玄一听到这个回应,搂着时越的腰,用轻功带着他跃上屋檐。

没多少功夫,两个人就到了一家富丽堂皇的客栈。

裴玄随手扔给小二一块银子,接过对方递来的钥匙之后,便上了二楼最里间的屋子。

小二好奇的探着头看着这两位神色匆匆的的客人。

时越对上他的视线,猛的把脑袋一下扎进了裴玄的怀里,只露出一个红彤彤的耳朵尖。

进了屋裴玄刚要将蜡烛点燃,时越就抓着他的胳膊亲上了他的脸颊:“不要开灯了。”

“好。”

说完裴玄顺势就将他抱在了怀里,手掌轻轻揽着他的后背,时越身体微微一颤,不自觉的向裴玄靠的更近一些。

“怕吗?”裴玄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温热的呼吸轻轻的扫在时越的脖子上。

他虽然看似很有礼貌的问,但是手臂却不容拒绝的圈着他的腰,只要时越有一点想要后退的样子,他就紧跟着再次贴上来。

时越摇了摇头,但是想起这是在夜晚裴玄可能看不见,于是又开口:“不怕。”然后就仰头细细的亲着他的下巴,逐渐的吻上他的唇,带着依赖与亲昵细细厮磨。

裴玄干脆就不动了,低了一点头方便时越吻自己。

不过时越亲了一会,脖子就累了,似乎不满意裴玄只低了一点头,于是睁开水润的双眼,拽着他的领口就向下拉。

裴玄果然配合的把头低了下去,时越这才满意的又亲了上去。

裴玄的手掌从他的后背慢慢轻抚,动作温柔而珍视,每到一处都引得时越一阵轻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急促又滚烫。

黑暗让时越有一种逃离现实的虚幻感,寂静无声的空气里,只留下裴玄带给他的安心与炽热。

裴玄将他抵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时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格外的撩人,他伸出舌尖回应,却被裴玄趁机缠裹,惹得他浑身发软,只能靠在门板上,任由对方诉说着浓烈的情意。

时越睁开了双眼,覆着一层水雾的眼睛已经染上了动情的颜色,眼角有些发红,直直地撞入裴玄的目光里。

裴玄用指背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一阵阵酥麻感从心底直冲脑袋。

好痒。

“嗯……”一声细碎的闷哼从时越喉咙里溢出,裴玄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沙哑:“再叫一声。”

时越偏过头,脸颊烫得惊人,却在裴玄再次凑近时,主动吻上他的喉结,裴玄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他的力道瞬间收紧,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

“不要乱勾人。”

时越脸猛的一红,他就是想让他开心一下……

“今晚让你开心。”裴玄将他轻轻放在榻上,指尖带着珍视缓缓描摹他的眉眼,在时越莹白的肌肤上,晕开一朵朵浅淡的绯色印记。

“裴玄,不要……太近了。”时越声音有些发颤。

裴玄先是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抬头看着眼里蓄满水汽的时越,笑了笑:“哥哥怎么哪里都这么好看。”

时越推不动他,只能咬唇承受着裴玄满是蓄意的亲近。

末了,时越眼眶泛红,脸颊满是生理性的湿意,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光,整个人透着几分脆弱的靡丽。

裴玄抬起头,继续一路向上吻到他的脸颊:“我在梦里总想着这样亲着你。”

“别说了……”时越抬起发酸的胳膊想捂他的嘴。

裴玄却反而抓着他的手亲了亲:“哥哥我好喜欢你。”

又说:“哥哥可不可以让我再靠近一点?”

时越发现裴玄在这种时候脸皮格外厚,什么话都向外蹦。

他的手被裴玄攥在手里,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与纹路。

裴玄不再说话,低头虔诚的亲吻着他。

那吻,缠绵悱恻,湿润缱绻。

时越觉得自己是被风裹挟的云,在气流中沉浮坠入无边的柔雾中,只剩下裴玄带给自己的极致温柔与契合。

裴玄像是漫夜的风,将自己轻轻拢在怀间,气流相缠,气息相绕,在暗夜里完成一场静默的相拥,彼此浸润,彼此温养,最终融成一片,在沉溺的节奏里,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好累,裴玄……”

“再抱一会儿。”

“你都说抱一会儿了!”

……

——

天光微亮时,时越在一片温热的怀抱中醒来。

他动了动指尖,触到裴玄紧实的胸膛,带着薄汗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昨晚的炽热与缠绵清晰得让他脸颊发烫。

裴玄早早就醒来了,但是没有喊醒时越,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忍不住的时候再亲亲他,像一只主人没有起床所以只能自娱自乐的小动物。

此刻见时越终于醒了,忙不迭的问:“你……身上难受吗?”

提上裤子又恢复正常了,不是昨天晚上哥哥长哥哥短那时候了。

时越真是看清楚这人的小九九了。

时越并没有很难受,身体很清爽,想来昨夜裴玄已经帮自己清理过了。

他摇摇头:“不难受。”顿了顿又说:“怎么不接着喊哥哥了?”

本以为裴玄会像往常一样高冷的拒绝,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喊了。

“哥哥。”

这真是太意外了。

时越勾唇笑了笑:“你要不要脸啊?明明岁数比我还大上几个月。”

“无所谓,只要哥哥开心。”裴玄眨了眨眼,一副乖巧的模样,但是时越可没忘记昨天他累得哼唧的时候,他是怎么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

这狐狸真是太狡猾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被锁了16次哈哈哈哈哈(要疯了)修的很垮,有点分裂的感觉了,写的不是很满意……里面好多只能被迫替换掉了,我先努力把他解锁,以后这一章应该会再大修一下=_=

亲亲的部分大家脑补一下(?? 3`)?

第102章 骨血

时越扭过脸埋在裴玄的脖子中间, 突然说:“你现在想听关于我的那个秘密吗?”

裴玄当然想听,都吊自己好多天胃口了

“听。”

时越眨了眨眼,半晌没说话, 似乎在思考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这个秘密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只有你知道,而且这个事情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时越慢慢的讲着, 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

裴玄皱了皱眉,他现在更好奇了, 这究竟会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难以说出口。

“裴玄, 你信不信人可以重活一次?”

裴玄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反而问道:“你重新活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呢……

时越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一下就猜出来了,不过毕竟他是妖, 对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应该比人要高上不少。

再次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时越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那一世的血与泪好像都成了朦胧的记忆。

尤其是裴玄,他肯定猜不到吧, 上辈子自己竟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 而自己却是罪臣之子,还莫名当了他的孪宠。

“嗯……差不多吧,上一世我最后被人毒死了,安定侯府……被人诬陷通敌叛国全部被问斩了。”时越再度讲起这些, 身体还是止不住的轻微颤抖着,似乎在抵抗着巨大的悲恸。

裴玄将他搂的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给予他温暖,但是当听到时越竟然是被毒死的, 眼神变得有些冷冽。

“谁害的你?”

时越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我也不清楚……上一世最终登上帝位的是太子殿下,而大皇子殿下在赈灾一事中因刺杀离世了。”

“而毒害我的那碗汤药就是雪罗藤……”

裴玄这才后知后觉,他当时就察觉时越对这个雪罗藤有极大的关注,他试图问过原因,但是时越总是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将这个事搪塞过去。

“我好害怕上一世的事情会再次重演。”时越紧紧的抱着裴玄,心脏好像被一团密密麻麻的棉线缠绕,让他喘不上气。

“不会的。”裴玄亲亲了他的头顶:“不管发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

“嗯……”时越闷闷的回答。

他把脸埋在裴玄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是一剂安定,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没想到吧,其实上一世你是权侵朝野的左相。”时越突然抬起头,勾起一点笑意注视着他。

左相?

裴玄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种身份,左相有什么好当的,跟那些老家伙耍嘴炮,没一点自由,上一世的自己恐怕脑子有病。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知晓了你母亲死亡的原因,所以你还有裴尚书便与周敬之合作了,周敬之很信任你,让你官至左相。”

裴玄听完撇撇嘴冷嗤一声:“不稀罕。”

时越没忍住乐出了声。

上一世裴珩养他,把他养成了矜贵的左相,万人敬仰;而这一世自己养裴玄,却把他养成了一个听话的没什么地位的侍卫。

嗯,自己把裴玄养的有点差。

裴玄托住时越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你呢?你与我在上一世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真把时越难住了,总不能说上一世我老被你欺负吧,太丢脸了。

为了自己的尊严与脸面问题,时小公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开始撒谎编故事:“上一世你对我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死心塌地的喜欢我,不过当时我一心只有阿遥,再也放不下他人了,所以你就是我的过客。”

听完这话裴玄整个人都不好了,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慢悠悠的说:“你编故事诓我呢?”

“怎么会!”时越心虚的不由大声反驳:“编故事骗你干嘛?”

“那你激动什么?”

“没有啊,就是反驳一下。”时越弱弱的说。

裴玄看破不戳破,时越只要一说谎话他就习惯性的会咬下嘴唇来掩饰内心的慌张,这会他的下唇都被自己咬红了不少。

时越不愿说,那可能关于自己的记忆不太好吧……

或许自己没有出现在时越的世界,或许他们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关系。

没关系,若是上一世没有缘分,那这一世就更不可能松开他的手。

这么想着,裴玄把时越抱的更紧了一些,想要把他的肉融进骨血里。

元嘉帝在上次吐血晕倒之后,身体质量急速下降,整个人的脸色都呈现一副灰白之色,原本气宇轩昂的身形陡然瘦了下来,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王公公都不敢撒手,生怕这春季的风把元嘉帝吹散了。

元嘉帝惜命的很,每日都让太医在身边候着,万一身体不适能第一时间为自己扎针施药。

不仅如此,元嘉帝极其严格的遵守医嘱,太医说让他不能过度劳累,要多注意养身体,他就真的不再日日上朝,只偶尔心血来潮天气好的时候晃晃悠悠到朝堂上,批批折子,听听王公大臣们絮叨,多数时候是把事情都交给周敬之和周牧松处理。

元嘉帝这危险的身子骨让那群本就有小九九的官员更加蠢蠢欲动,太子党和大皇子党的人争斗是愈演愈烈,元嘉帝不在的朝堂上,永远是水火不容吵吵闹闹,因为他们都知道,元嘉帝这身体等不了多长时间了。

最后是太子顺利登上皇位,或是临门一脚时大皇子捷足先登,谁先说不准,他们只能卯着力争取一线机会。

而这一日,朝堂上正闹哄哄的因为赋税一事争闹不休,结果却没想到元嘉帝竟然来了。

元嘉帝的身影刚出现在殿门外,原本吵吵嚷嚷的大殿猛的安静了下来。

“陛下!”

百官们纷纷惶恐的下跪行礼,还疑惑的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今日阳光也不明媚啊?陛下怎么这时候上朝了?

元嘉帝随意的摆摆手让他们起来,王公公则是在旁边扶着他慢慢坐到了龙椅上。

他咳嗽了两声,才开口:“朕不在,你们一个个倒是要反天了。”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让刚才还争论不休的大臣们瞬间面红耳赤不敢说话。

周敬之躬身道:“父皇您龙体未愈,朝堂之事由儿臣和大臣们处理即可,您何必亲自前来操劳?”

周牧松淡淡看他一眼,好听话谁不会说。

于是也跟着开口:“是啊父皇,太医叮嘱您要静养,不宜过度操劳,这里有我和二弟,您可以放心。”

元嘉帝不想听这些无聊的话,摆摆手让他们都闭上了嘴,转而视线落在窗外,悠悠的说:“冬去春来,这早春的花开的格外娇艳,每年这个时候可是要去行宫赏花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礼部侍郎立刻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您身体虚弱,行宫路途遥远,来回颠簸,恐有不测啊!”

“是啊陛下!”几位老臣也纷纷上前规劝,“赏花之事年年都有,不在乎这一年半载,您的龙体才是最重要的!”

元嘉帝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自大雍开国以来,历代皇帝每年春日的赏花宴都从未缺席,朕自然也不能缺席,就算身体不适,也不能破了这个规矩,传朕旨意,三日后摆驾行宫,举办春宴赏花。”

“父皇!”周敬之还想再劝,却被元嘉帝冷冷地打断:“不必多言,朕意已决。你们只需安排好安保事宜,确保沿途万无一失即可。”

见元嘉帝态度坚决,大臣们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周敬之退回队列,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子里的阴鸷。

他没想到元嘉帝病成这样还想着赏花,这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行宫远离京城,守卫虽多,却不如皇宫严密,若是能在赏花宴上动手,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挡他路的人。

时越和裴玄提前出发了一天,在家闲来无事倒不如先一日进行宫,正好人都还没有到,他们玩起来还自在。

但是时越这几日心里总是突突跳,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总觉得在行宫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过他已经和周牧松互换了消息,周牧松定然也会早做准备。

时越压下心底那些不安,与裴玄坐着马车去往了行宫。

每年的春日宴凡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攀关系的,谋好处的,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比比皆是。

寒冷的冬季悄然过去,早春的暖已经渐渐浮现,太阳带着微凉的光照耀着大地,带来日久未见的暖。

时越扒着车窗往外看,路边的垂柳已经冒出了嫩黄的芽,远处的田野里也泛着淡淡的绿意。

时越刚要张嘴感慨一句风景真好,结果一个毛絮就精准的飘到了他的嘴里,嗓子瞬间痒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时越咳的整张脸都泛起了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难受拧巴起来的脸委屈的看着裴玄。

“好……难受,咳咳咳!”时越断断续续的说着。

裴玄蹙起眉:“笨蛋。”嘴上这么说,但是手上却连忙给他倒了杯温差,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手慢慢给他喂着水。

喝了杯水,时越才觉得嗓子里那种又痒又呛的感觉才消失。

“难受死我了,每次一到春天就全是毛毛,好烦!”时越怒气冲冲的吐槽着。

“笨,谁让你说话张那么大嘴巴的。”裴玄侧头拖着尾音懒懒的说。

“反正不是我的错,都是他的错。”

裴玄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时越安静了一会,又憋不住话了:“内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先发出来,不知道这章发出来的时候上一章有没有被放出来 (°_°)

第103章 春日

“……”裴玄先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颇有种无奈的意味,最后只能对着车夫说:“麻烦前面停一下。”

时越看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芜小道,本来还想再忍一忍, 但是坐车上嘴巴无聊, 没东西吃只能喝水,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马车很快在一处僻静的河边停下, 这里两岸都是茂密的芦苇,河水清澈见底, 确实是个方便又隐蔽的地方。

时越飞快的跳下了马车,裴玄紧跟在他身后。

时越刚要走进树林里, 见状只能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我要小解。”

裴玄却含着笑, 故意说:“这里太偏僻了, 不安全,我看着你。”

“不行不行!”时越连连摆手:“太不好意思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又不远。”

裴玄眨眨眼, 一脸无辜:“你身上哪里我没见过,有什么害羞的。”

“那也不行!”时越不再说话, 赶紧转身进去了。

裴玄也就是故意吓吓他, 没打算真跟着他进去,见时越落荒而逃的跑了进去,好笑的挑了挑眉,站在了距离时越十米的位置上放风。

时越解决完跑到小河边顺便洗了把手, 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朝安静的河面望了望,这个河流的水势怎么有点怪呢?个别的水流怎么像被劈开了一样,还伴有气泡?

时越脑子里蓦的闪过一种可能性,后背陡然一阵发凉, 他不动声色的站起身飞快的向裴玄所在的方位走去。

裴玄见他面色慌张,问道:“怎么了?”

时越拉着裴玄就向马车上走,步伐迈的飞快:“河里有人。”

裴玄闻言敛眸,回头向河流看了看:“我们快点离开这儿。”

就在裴玄话音未落的刹那,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

“谁也别想离开!”

伴随着一声怒喝,水花飞溅中几道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破水而出,手里的毒镖泛着幽蓝的光,直直的飞向两个人的方向。

“小心!”裴玄脸色一沉,他的反应极快,瞬间把时越揽在了自己怀里,同时反手抽出剑柄,迅速的格挡起来。

毒镖被剑身弹开,“笃”地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裴玄,有毒,你千万小心。”时越惊诧道。

怪不得时越从出门心脏都突突呢,原来真有意外发生。

这些黑衣人看起来井然有序,定是谁家刻意培养的死士。

可是却为什么要来刺杀他们两个呢?

“你进马车。”裴玄一边挡着他们猛烈的攻击,一边迅速打开马车的门,将时越一把推了进去:“这里安全,别出来。”

时越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添乱不被抓到就是对裴玄最大的帮助了,于是乖乖的躲在了马车里,手上拿起袖箭紧紧盯着那群黑衣人,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射箭。

裴玄安顿好时越再次进入了黑衣人的中间与他们打斗起来,那些黑衣人一招一式都有极其明显的特色,不像中原人的招式。

裴玄与黑衣人缠斗在芦苇丛旁边,兵刃相接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黑衣人招式极其狠辣,每一次出手都是带着让裴玄没命的想法。

裴玄手持长剑,剑身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弧,将黑衣人的攻势一一化解,可对方人多势众,且配合默契,一时之间竟也难以脱身。

马车里的时越透过车窗向外看,时刻关注着裴玄的情况。

忽然,一名黑衣人瞅准裴玄侧身格挡的间隙,手中短刀直刺他的后腰。

时越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袖箭“咻”地射出,精准射中了那名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吃痛,短刀脱手,裴玄眼神一沉抓住机会反手将剑刺了出去,将其逼退数步。

两个人配合的是相当默契。

时越更加静下心来,努力的瞄准黑衣人,一箭又一箭的射了出去。

时越看着与裴玄纠缠不休的刺客,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在这边射箭,并且不会武功,这些刺客为什么不来攻击自己,只一个劲的攻击裴玄呢?

他原本以为这群刺客如上次在酒楼一般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现在看未必如此,反而像是专门来杀裴玄的。

可是为什么要刺杀裴玄呢?

时越想不明白,虽然裴玄的真实身份是元嘉帝风流债惹下的孩子,但是这个事情除了自己就只有他的舅舅裴珩知道了,连大皇子和时文敬都不知道这个事情,难不成裴玄的身份被人发现了?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裴玄又能因为什么而遭到刺杀呢?

时越脑子乱糟糟的,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而袖箭也逐渐被射空,没有箭羽了。

他只能心急如焚的看着裴玄与黑衣人缠斗,却无法帮助他。

裴玄反手一剑,剑刃精准地架开最后一名黑衣人的短刀,随即手腕一翻,剑尖顺势划破了对方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眼见只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他错愕的看着裴玄,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身手竟如此之好,他们这么多人竟都未能杀了他。

看来主子是没摸清他的底细。

他咬了咬牙,突然在地上猛的扔了一颗烟雾弹,趁着黑烟弥漫的时间转身踩着树枝离开了。

裴玄闭了闭眼,等烟雾散去才慢慢睁开眼睛,他本来也就没想着追他,把时越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又发生危险怎么办。

裴玄此刻的脸上沾染几滴喷溅上去的血液,他嫌恶的皱了皱眉,拿出一张帕子一丝不苟的把他们全部擦去了,直到把脸都擦红了才收回了手。

时越从马车上跑了下来,绕过地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到裴玄身边。

“你没有受伤吧?”时越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裴玄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描淡写的说。

裴玄蹲下来,细细的检查着这些黑衣人,他拂过一名黑衣人的手腕、腰间,甚至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发髻和衣物夹层,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令牌,没有信件,甚至连一枚与众不同的配饰都没有。

这些人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死士,绝不会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线索。

裴玄干脆直接掀开了他脚踝处的布料,果不其然,这黑衣人的脚踝处又有一片盘绕的蛇刺青图案。

“果然又是这个组织。”时越忧心忡忡的说。

他俩跟这个神秘组织真是有缘分,刚开始的时候刺杀自己,现在又换成刺杀裴玄。

“上一次只是怀疑这个神秘组织属于太子,但是经过这件事,我觉得这个神秘组织十有八九就是太子的了。”时越道。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裴玄还能因为什么理由而遭到刺杀,总不能因为他武功高身手好吧。

可是如果裴玄的身份真的暴露,对太子的威胁无疑是最大的,太子一直视皇位为囊中之物,绝不可能容忍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存在。

有一个周牧松都够他累的了,他更不可能容忍又多一个竞争者。

“那这个神秘组织应当就是太子的了。”裴玄眉头紧锁:“并且他们的招式并不像中原人,反而像西域人的格挡方法。”

时越恍然大悟:“对呀!皇后就是玉陇人!太子作为她的孩子,能联系到玉陇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在京城招兵买马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就选择在玉陇训练死士。”

可惜太子却是算错了,他之所以连裴玄底细都没查清楚就火急火燎的想把他除掉,就是因为害怕夜长梦多,元嘉帝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皇子流落在外,会想方设法把他召回宫。

可是周敬之绝对想不到,元嘉帝不喜欢这个皇子,如果裴玄的踪迹真的被天子发现,不可能会封他为皇子,反而会杀了他。

时越道:“太子的这个组织具体有多少人未可知,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在少数,我们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大皇子殿下,我总觉得这次春日宴会发生一些事情。”

裴玄点头:“我们先去行宫,然后立马给他传信。”

两人相视一眼,向行宫赶去。

后日,行宫之外尘土飞扬,元嘉帝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缓缓行来。

这座行宫坐落于京郊群山之间,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园内遍植各类名贵花卉,皆是供皇室赏玩的珍品。

时越和裴玄早已提前抵达,他此时正站在行宫门口,与其他前来赴宴的官员一同等候。

而裴玄则是在一旁的树上,懒懒散散的靠着树枝,从高往下的看着他们,毕竟他这张有几分像元嘉帝的脸,属实不太应该招摇过市,万一被元嘉帝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时越看着远处缓缓靠近的龙旗,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总觉得这场春日宴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元嘉帝的銮驾在行宫门口停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扶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元嘉帝走下来,身旁皇后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周敬之和周牧松一左一右地跟帝后两位的身后,两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陛下圣安!”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平身吧。”元嘉帝的声音依旧虚弱,摆了摆手便被扶着进了行宫,皇后随行左右,只留下周敬之和周牧松招待前来赴宴的宾客。

时越随着人流进入了行宫,风景虽美,却总透着股威压,形形色色的侍卫比往日多了一倍还要多,眼神警惕的扫视着所有人,不像保护,反而像监视。

裴玄站得高看得远,周敬之站在不远处的连廊上,言笑晏晏的个人攀谈着,身后还跟着个着青绿色装扮的宫女。

裴玄趁着无人注意,指尖微动,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悄然飘出,落在了那婢女的发簪上,化作了一枚细小的留音符。

第104章 前世

裴玄不动声色的将留音符放在了周敬之的婢女身上, 这留音符用裴玄的妖力所化,并且不会被镇妖司觉察到,只要裴玄催动它, 便能听到留音符附近五米之内的声音。

安顿好一切之后, 裴玄于树林间悄悄隐去身影,回到了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时越在刚刚就回来了, 此刻见裴玄回来连忙问:“留好了吗?”

裴玄点点头,随后集中注意力催动了符咒, 慢慢的,一阵对话声便清晰的在他们耳边响起。

先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接着, 一个恭敬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 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行宫内外的侍卫都换成了我们的人, 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周敬之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 夹杂着他压抑的怒火:“连一个裴玄你们都处理不好,还敢跟我提动手?”

时越听见这道声音与裴玄对视了一眼, 他们猜对了, 这个组织背后的人就是太子周敬之,昨日河边的刺杀,以及青州制度,给天下下药都是他的手笔。

那道谄媚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带上了一丝恐惧:“殿下息怒!没想到裴玄这厮命竟然这么硬!我们派出的皆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却还是被他斩杀,只剩一人侥幸逃了出来……”

“一群废物。”周敬之冷冷道,语气里带着嫌弃:“本王不想听过程, 本王只知道我下达的命令你们没有完成!你可知在幽鳞秘教不完成主上的命令会有什么后果?”

原来这个组织叫幽鳞秘教啊……好难听。

时越一边聚精会神的听他们的对话,一边忍不住的腹诽。

“是臣等无能!还请殿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人伴随着一阵“咚咚”的磕头声,着急忙慌的说。

周敬之压下心中的不满:“春日宴是最后的机会了,陛下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雪罗藤的毒气浸泡了身体命不久矣,我们必须抓紧时机,除掉他们。”

“是!幽鳞秘教谨遵殿下调遣!”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询问:“我们可需要把计划知会给皇后娘娘?”

“用不着!”周敬之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此事若是让她知道,指不定又要啰嗦!没必要。”

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想来是周敬之已经打发了手下。

时越抬起脸看了裴玄一眼,有些担忧:“看来他在春日宴上要做大手脚,而且……他很有可能再次对你不利。”

裴玄却毫不在意的随意扯了扯嘴角:“等他打得过我再说吧。”

时越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想揍他,于是他也就这么做了,一巴掌打到他的后背上。

裴玄后背骤然一疼,虽然那力气不怎么大,却依然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此刻正瞪着他的时越:“你打我干嘛?”

“你自己不惜命,连带着我也要担心你!”时越愤愤的戳了戳他的眉毛,然后转而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一副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的做法:“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太子为人奸诈,你一定要时刻小心,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肯定会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的。”

裴玄顺带着把脸颊在他手中蹭了蹭,像只小动物:“放心吧,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还会保护好你。”

他不说时越也清楚,裴玄总是能带给他安全感与放心。

“那便好。”

夜晚。

今日是两人在一起这段时间以来,裴玄第一次和时越分床睡,导致裴某人是十分的不爽,猛的躺到床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似乎在向隔壁房间传达着自己的愤怒。

这座行宫占地面积极大,所以几乎是一人一间,裴玄自己也有一间房,就在时越的隔壁。

但是裴玄没打算自己住,晚上要入睡时直接跟着时越进了他的房间,可是没呆多长时间,就被时越轰了出来。

原因时越是这么说的:

“行宫人员众多,我爹也在这边住,不许胡闹。”时越一本正经的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把裴玄推到门外了。

裴玄一脸不爽:“我们又不做什么坏事,他们不会知道的。”说完就再次向时越屋子里钻。

可是这次时越揣足了念头不让裴玄进,干脆直接站到门口堵着他。

“真不行,就这几晚,乖啊,咱们是有正事的,不能耽误了。”时越眼见着他要炸毛,连忙亲亲抱抱的哄他,给他顺毛。

先是抱住他,然后又仰着脸一下又一下的亲着他的鼻尖、唇瓣以及脖子,一副讨好不让他生气的模样。

裴玄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没了,有气撒不出的某人只能恶狠狠的抱着时越,把他亲了个彻底,才迈着欲求不满的步子回了自己房间。

随后就发生了刚刚那一幕,幼稚的某只狐狸故意发出各种巨大的响声,可能是摔一下门,也可能是把椅子坐的吱呀响,最后干脆把自己猛的扔在床上,向隔壁房间传达着自己的不满。

可惜时越故意装听不见,没搭理他的动静。

闹腾了半天也没人搭理的裴玄只能安静了下来,最后认命的独自躺在了冰冷的被窝中。

没有小侯爷给暖被窝的日子,好难受。

裴玄闭上了眼,最终还是把自己哄睡着了。

睡梦中,裴玄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种感觉和上次梦见裴锦仪的事情是一样的感觉,裴玄自己有意识,但是却醒不过来,只能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梦境。

不同的是,这次他竟然梦到了自己。

映入眼帘的便是破破烂烂的十四五岁的裴玄,头发乱糟糟的像枯草,浑身都是泥土和灰尘,看不出一点人样。

长大的裴玄看着小时候的裴玄都忍不住乐了,这小东西怎么能邋遢到这种地步?

他收回思绪,静静的靠在树上看着“小裴玄”会发生什么故事。

这一日的小裴玄还在摸爬滚打混迹于小巷,他干完了工头派给他的任务,可属于他的铜钱却被另一位男子明目张胆的抢走了。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他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野孩子,所以别人下意识的就看不起他嘲笑他。

因为不管怎么欺负他,都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可是那男子万分没想到,裴玄看起来又瘦又小,可是性格却是从小就狠,身上没几两肉但是气性还挺大。

当他得知自己的工钱被这男子拿走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对着那男子冲了过去,狠狠撞在了他的腿上。

“诶呦我的腿!你个小兔崽子你是活腻了是吧!!?”那男子痛的一下抱起了自己的腿,蹦了起来。

裴玄不管不顾的瞪着他:“你凭什么拿我的钱?”

男子笑了,凶神恶煞的喘着粗气骂:“你个杂碎,拿钱孝敬你爷爷我就勒吧,还敢跟我顶嘴?”

“你还我钱!”裴玄冷冰冰的重复。

“脾气还挺大,你这狗玩意简直找大!”说着那男子满脸横肉的喊来自己的几个朋友,围着裴玄便走了过去:“你要是不懂这规矩,爷爷我就教教你!”

裴玄即使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结果,可是他丝毫不在意,依然把脊背崩的直直的,毫不客气的看着他们。

“他娘的,爷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不可!”话音未落,这一群人便冲到了裴玄身边,举起拳头就向他身上砸落。

裴玄在这摸爬滚打的生活下玄早就练出了打架的技巧,起初还能在这些拳打脚踢下躲过,可是随之时间越来越长,更何况对方都是长着横肉的成年人,裴玄躲避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最后被一脚踹倒,他便再也没爬起来过。

那群汉子似乎把平日里难以发泄的戾气此刻全撒在了裴玄的身上,他用瘦削的胳膊护着自己的头,在他们恶臭的脚下被踹的东歪西倒,直到最后身上没一块好肉,整张脸已经肿的不能再看。

“喂,你们干什么呢?住手!”就在这时,京城巡逻的士兵终于发现了这小巷深处的这一次暴行。

那群汉子见是官家的人也不敢继续造次,生怕被抓进大牢,于是慌不择路推搡着离开了。

士兵看了看落荒而逃的汉子,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被打的不能动的小孩,怜悯的叹了口气,但是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

裴玄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颤抖着抱起自己,他感觉全身都要疼死了,胸口疼,头疼,浑身上下都是疼!疼的想杀人!

人为什么要活着?人为什么活着这么累。

他没爹没娘,是不是代表着他的出生根本就没人在乎,那既然不在乎又为何要生下他!?他好恨,可是他该恨谁他都不知道,他的记忆空空如也,谁都想不起来。

裴玄睁着被揍得肿成包子的眼睛,了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要不现在死了算了。

他这么想。

反正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披风裹挟着残余的温度盖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放在了裴玄的胳膊上,那是裴玄自己从未有过的体温。

可是裴玄厌恶这种触碰,这种触碰让他想起那群作恶多端的人类。

他烦躁的睁开眼,正要骂他,可却撞进了一双带笑的眼眸。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呢,幸好没有!”

裴玄听见他是这么说的。

他长得真好看,穿的一尘不染,花花绿绿的衣服像自己从未见过的画卷,这人手里还拿柄贵气的折扇,整个人宛如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

和自己这种阴暗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把这个前世当成番外写,但是觉得放在正文会更好一点[哈哈大笑]所以就写在这里啦[哈哈大笑]

第105章 蝴蝶

裴玄扫了他一眼, 虽然很好看,但是满脸病气,是个没什么武力值的人, 裴玄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于是再度闭上了眼,这人没什么威胁, 不想搭理。

“你是被人打了吗?全身都是伤,你的脸都肿起来了, 很疼吧?”

裴玄不理人,可这小蝴蝶却喋喋不休的讲着话。

“你要不要去包点药看看郎中啊, 这样耗着对身体不好……”

我有钱看郎中吗?

“你家在哪里?如果走不动我可以背你过去……”

就你那小身板背得动我吗?

裴玄在心里一句接一句的腹诽。

“你怎么不说话……?”

“闭嘴。”裴玄终于被烦的不行睁开了眼睛, 冷冷的瞪他一眼。

小蝴蝶被他冷硬的眼神吓了一跳,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顿时呆住了,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着说:“不用不好意思的, 你的伤看起来很重,我去帮你包点药吧?”

“我说了用不着你听不懂吗?滚。”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可是小蝴蝶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话, 开口还要继续说,这时来了另外一个少年, 他喊着说:“时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咦, 这谁啊,好脏,你别靠他那么近,万一他有病怎么办?”

十月?

怎么会有人叫十月。

我还一月呢。

小文盲裴玄第一次得知了这个小蝴蝶叫十月, 后来这个名字他记了一辈子。

但是此刻的裴玄听了这话,脸色愈加冷,嘴角却偏要贱兮兮的勾着笑:“对,我有病, 你们最好赶紧滚,省的我传染给你们。”

小蝴蝶看出他生气了,连忙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不赞同的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太不尊重人了。”

小少爷无语的撇撇嘴:“一个乞儿,能活下来都算好的了,还要什么尊重?”

小蝴蝶好看的眉头一皱就要反驳,却被他再次打断:

“好了好了,你兄长正找你呢!快走吧,别管他了。”

“诶?可是他还有伤……等等。”

小蝴蝶话都没说完,就被迫拽走了,身上叮叮当当的环佩声也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裴玄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冷漠的扯了扯嘴角。

都是伪善的人,都是自私自利为了自己,谁又真的会管这样的自己。

他复的把眼睛闭上,慢慢的运转妖力调理气息。

裴玄又好似想到了什么,睁开眼随手把身上的那件温暖的披风扯了下来,他摩挲着柔软厚实的披风,正要扔到一旁,却忽然动作又顿了顿,盯着它看了半天,最终别扭着把那锦衣整齐的叠起来珍重的抱在了怀里。

他可不想要这好看不中用的衣服,只不过以后再遇见这个小蝴蝶要还给他,万一他和其他人一样冤枉自己偷东西怎么办?

裴玄这样安慰自己。

他刚把衣服揣好,却又听见了一道含笑的声音:

“你怎么不披着它用来挡风,反而叠起来了?”

裴玄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再度撞进了小蝴蝶那双眼睛里。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裴玄看着他揶揄的笑容,手中的衣服像是烫手一般,被他慌不择路的扔在了地上,嘴巴抿的紧紧的:“我不冷。”

“是吗?可是你在抖诶。”小蝴蝶毫不犹豫的拆穿了他虚假的谎言。

裴玄恼羞成怒,凤眼怒瞪他:“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滚,信不信我揍你啊!”

小蝴蝶把他现在张牙舞爪的行为纯当做受伤的小兽心情不好在炸毛,所以十分好脾气,一点没生气。

小蝴蝶不客气的蹲在了裴玄的旁边,将手中的药一个个的递给了他:“这是治疗跌打损伤的,你用手搓热然后涂在肿胀的伤口上;这个是去疤的,不能用太多,伤口快愈合的时候你就涂上去;还有这几包是需要内服的,你伤口太多容易引发高热……”

小蝴蝶拿着手中各种各样的药,絮絮叨叨的向裴玄介绍着他们的用法和疗效,最后害怕裴玄不接受,还一股脑的全硬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不许不要!你要是真不用就扔了。”小蝴蝶扔下这样一句话便站起身:“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珍惜别人更不会珍惜。”

说完,小蝴蝶便捏着金丝扇一边摇着一边潇洒的踱步离开了。

裴玄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自来熟的人,不管别人要不要,只管给。

他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抱着怀里的药,好似抱着什么难以接受的物件。

小蝴蝶给的药实在是太多了,大有一种能治遍所有症状的意思。

裴玄征愣了好久,最后如烫手山芋一般将鼓鼓囊囊的药包抱在了怀里,他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后来,老裴玄就发现了这个小裴玄的眼里多了一个人,那便是时越,或许在小裴玄心里他不叫时越,而是小蝴蝶。

有时是在京城大街上,有时是透过酒楼窗棂……总之小裴玄总能精准的把视线落在时越的身上。

小蝴蝶的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与不羁,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勒马扬鞭,意气风发地从长街上疾驰而过,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那是一种未经世事磋磨的、肆意潇洒的鲜活模样。

而小裴玄依然穿的破破烂烂,但是却躲在一棵柳树后面,用一种窥探的眼神看着马上肆意鲜活的时越,一刻也不愿挪开。

那个眼神裴玄眼熟的很,因为他有时候也会这样看时越,是一种自己无法克制心动的阴暗,想把他锁在身边的阴暗眼神。

小蝴蝶在京城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少女们喜欢他俊俏的面容,好友们欣赏他不拘一格的豪爽与义气,而不熟的世家子弟则是畏惧他显赫的家世。

小蝴蝶漂亮又生动,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多到令黑暗角落里的裴玄深深嫉妒。

可是裴玄从来没有出现在小蝴蝶的面前,那唯一的一次见面也因为裴玄脸被打肿而没有被时越认出来,若非如此,时越当时可能会激动的吱哇乱叫把他带回家,因为他有着和阿遥一模一样的面容。

画面一转,裴玄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早已换掉,而且换成身着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色蟒袍,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才能拥有的服饰。

裴玄一直以为自己是梦见了与时越相关的事,可是看到自己这身穿搭忍不住惊诧起来。

时越说上一世自己就是左相,莫非自己这是梦到前世的内容了?

裴玄止不住的一阵欣喜,他压下这股悸动,更加认真的看着上一世的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沉重的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裴玄从皇宫议事厅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气宇轩昂,一副上位者的矜贵派头,冷淡又疏离。

侍卫青龙跟在裴玄的身侧,轻声道:“相爷,此次安定侯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我们可要借此机会将这兵权捏在自己手里。”

听到安定侯府,裴玄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静观其变。”裴玄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刚说完他的视线便停留在了地上跪着的人身上。

时越一身月白的长衫,正挺直腰板跪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毫无往日里那副马上春风得意的公子模样。

时越以为景仪帝终于愿意见他了,便抬起头看,却没想到竟然看见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难不成是因为跪太长时间眼花了吗?

时越喃喃道:“阿遥……”

走至身旁的裴玄停了下来,看着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的人:“你是在唤我吗?”

但是裴玄没有听到答复,因为时越最终发高热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了他面前。

“相爷,这”侍卫青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