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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这四个字仿佛一根引绳,从谢容观吐出的那一刻,楚昭深黑色眼睛里的火焰瞬间被点燃,暴烈的灼烧着谢容观暴露在外的皮肤。

他攥紧的手背浮现出青筋,死死盯着谢容观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容观不答,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用力,碾压着掌心下滚烫的东西,唇角笑容挑衅中带着一丝引诱。

那双狭长的眉眼从前只能引起眼前人的恨意,现在却红的发烫,让人眸色深沉,想要用手指重重摩挲过眼尾。

“我当然知道。”

他凑近,吐息低沉暧昧:“我要你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楚昭眼睛里的神色彻底变了,紧咬牙关,忽然猛地向前一压。

谢容观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掀翻,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用力压着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床上!

“呃……!”

谢容观被重重按倒,整张脸都压在厚厚的被子里,眼前模糊不清,晃动一片,一双坚硬的手死死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仿佛要让他窒息而亡。

滚烫的气息喷在耳边,他听到楚昭低沉的声音里仿佛着了火:

“你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吗?”

声音打在耳朵里,让那一块从不暴露在外的细嫩皮肤尖叫起来,谢容观整个人下意识微微颤栗,只觉得衣角似乎忽然被人掀开。

后腰上拂过一丝冷意,随即立刻被火热的手指贴上,柔软的皮肤如同软膏融化在火上,只能走投无路的依附着火焰中唯一坚硬的东西。

耳边的声音低哑:“你被压在床上,这意味着你什么也办不到,只能任人触碰,不管碰到哪里都不可以拒绝。”

手掌不断向上,被尚未褪去的衣服束缚,只能紧密的贴合着一寸寸被锦衣玉食滋养出的肌肤,带起一路颤抖。

谢容观紧咬着嘴唇,面色潮红,抑制不住的弓起脊背,用力喘息了一声。

声音仍在继续:“你背对着我,这意味着你将最毫无防备的地方暴露在我面前,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掐死你。”

手掌在脖颈处停了下来,一点一点施加力气,似乎威胁着要让话语成真,身下人安静的发着抖,却没有半分恐惧,洗颈就戮般微微弯起脆弱的脖颈。

手掌一顿,慢慢松开了掌心下的脖颈,谢容观只觉得胯骨上挂着的衣带一松,下一秒,一种清晰的触感猛地传入脑海。

“!”

谢容观下意识大抽一口气,又猛地将声音堵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崽般的细小尖叫。

手掌却没有放过他,闻声用力按了下去,听到谢容观克制不住的抽气声,几乎带了一丝承受不了的泣音,这才暂时放过他。

楚昭说:“你被蒙住双眼,只能靠皮肤的触感感知外界,你的触觉会比平时灵敏十倍,轻轻被人碰一下,就会颤栗发抖。”

“这种状况下,你什么都看不到,这意味着你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触碰你的可以是任何人……”

那只手还在继续,即将往更深的地方探去,却忽然被人攥住,谢容观勉强侧头望向身后,眼眶发红湿润,发丝凌乱,却喘息着摇了摇头:“不是。”

他说:“不是的……”

谢容观侧过身来,牵着那只手放在胸前,隔着一层皮肤仍然能感受到心跳声如擂鼓,让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血液在几乎同一频率下震颤。

砰砰,砰砰。

谢容观咬着嘴唇,低声说:“不是谁都能碰我,只有你。”

“楚昭,”他抬眼望向楚昭,面上潮红仍未褪去,眼神却清澈而复杂,“只有你……”

楚昭一怔。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楚昭手指一紧,只觉得浑身上下那股无处发泄的躁动仿佛被一汪泉水抚平,只剩下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半晌,忽然起身,在谢容观困惑的目光中侧过头去,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自己翻身下床。

“……你醉了。”

楚昭坐在床边闭了闭眼,上下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下来,克制的说:“你不该和我做这种事,你醉了,我去给你拿醒酒药。”

谢容观一愣:“我没醉,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现在不清醒吗,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这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不——!你喝醉了。”

楚昭猛地打断他,呼吸仍然有些沉重,眼神却无比坚定,用力抓着谢容观的手,单手把他按在床上坐好。

他慢半拍闭了闭眼,过了半晌,才勉强把脑海中那些杂念扔出去。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别这么做了,我去给你找药。”

脑海中那一脯雪痕挥之不去,楚昭侧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谢容观,转身下床,低声问道:“解酒药在哪儿?”

“……”

谢容观望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拢了拢衣服,神色有些复杂,眼底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随意的指了指床头:“柜子里。”

楚昭依言拉开床头柜,第一个柜子里乱糟糟的放着耳钉、手表和领带夹,零零散散摆了一堆,全都是他不认识的名牌。

“在下面!”谢容观在床上指挥。

“知道了。”

翻了一下,没有找到醒酒药,楚昭俯身拉开了第二个柜子抽屉,一眼看到摆在最上面的一张纸。

楚昭翻找的手一停,拿起那张纸。

那是一张血缘鉴定报告,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中间白底红字印着确认有血缘关系的章,最下面的一角写着鉴定报告打印出来的时间。

——十月八号。

楚昭有印象。

那天有一场考试,楚昭出学校晚了,回出租屋的路上遇到一群混混,他被堵在墙角,眼看免不了要打起来,忽然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这个人面上没半点惊慌,似乎只是路过,摆出名头就赶走了混混,巷子里平静下来之后,男生回过头,朝楚昭介绍自己的名字。

他说,我叫谢容观。

第一次见面,我很喜欢你,我要你当我的男朋友。

那一天的阳光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现在楚昭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言仍在耳。

十月八号……

楚昭攥着那张纸,脑海嗡鸣,死死盯住上面的日期。

方才灼热的血液一点点冷却下来,那上面的黑体字仿佛一支暗箭,在他拉开抽屉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想要再凑近一点,看的再清楚一点,眼前却越发模糊。那几个日期的字样和那天耀眼的阳光融化在一起,狠狠刺穿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楚昭心中闪过无数画面,大脑嗡鸣一片,甚至连谢容观喊他都没听见。

“楚昭,你干什么去了?找个药要这么长时间吗?”

谢容观背着身子看不到楚昭的动作,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心中腹诽。

强调只能做普通朋友的是楚昭,说他给不了更多的也是楚昭,然而谢容观觉得如果楚昭能停下来听听自己的心跳声,就绝不会说的如此斩钉截铁。

想到这里,谢容观轻哼了一声,他拍拍发热的面颊,拆开蛋糕,切出一块放在盘子上,准备在递给楚昭的同时,逼着他必须说清楚。

那种事做到一半跑了算什么?

一转身,却见楚昭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容观一愣:“你怎么了?”

楚昭不答。

谢容观更觉得奇怪,他喝醉的情绪向来比平时更坦诚,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楚昭,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见楚昭不回答,以为是翻找时伤到了手,他顿时有些焦急,连忙跳下床,上前去抓楚昭的手:“我都说了是在下层,你还去上层翻,上面全都是我的袖扣,我每天随手往里一扔,谁知道有哪个胸针没扣好。”

他抓住楚昭的手,关心道:”我看看你手上伤的怎么样——”

楚昭却一躲,挥开了谢容观的手。

谢容观一愣,终于抬起头来,注意到了楚昭不对劲的神色。

谢容观迟疑:“你……”

楚昭依旧沉默不语,定定的盯着谢容观,对他焦急的举动恍若未闻,黑沉的眼睛里似乎很平静,细看却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

谢容观从未在他面上察觉到如此难看的神情,和方才判若两人,终于慢半拍察觉到不对劲,不知怎的,心中一慌,仿佛有什么事彻底脱离了掌控。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楚昭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慢慢从身后拿起一张纸。

那张纸上楚昭的名字尤为突出,上面盖着一个红色印章,像囚牢一般压住了下面的白底黑字。

楚昭死死的盯着他:“这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似乎等着谢容观解释,然而在看到那张纸的一瞬间,谢容观便愣在了原地,面上的潮红瞬间褪了一干二净。

——楚昭发现了。

谢容观白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那张纸,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刹那间,仿佛所有画面都远去,只剩下耳边阵阵轰鸣,和眼前的报告单上那一个通红的印章。

这个印章仿佛是什么怪物的封印,被揭开的瞬间,方才暧昧的微醺的氛围尽数消失,只剩冰寒。

啪嗒一声。

蛋糕从他下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精美的外表顿时摔成了一滩烂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任谁也看不出方才被人百般珍惜的模样。

“……”

谢容观脑海中一片空白,喉咙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

楚昭也没有说话,沉默在这间屋子里发酵,正孕育着一个怪物,两人都等待着怪物的诞生。

半晌,谢容观听到自己张了张口,用低哑的声音艰难说:“……你从哪里拿的?”

他听到楚昭似乎是笑了笑:“我从哪里拿到的重要吗?谢容观,是我在问你,这是什么?”

谢容观手心里满是冷汗,僵在原地。

见楚昭没有看那张纸,只紧紧盯着他,他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是当时……当时父亲发现你和他很像,做完检验报告神思恍惚,来我屋里坐了坐,不小心放在这里……”

楚昭却打断他:“你撒谎。”

他忽然伸出手,把检验报告拍在谢容观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攥着谢容观的手腕,逼着他举起那张报告单凑近看。

“十月八日,”楚昭的声音低沉,“这上面的日期是十月八日,那时候你的父母还不认识我。”

“但你认得我。”

忽然,楚昭放开了谢容观,谢容观的手一抖,那张血缘报告单就那样轻飘飘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尘,却没人往地上看一眼。

楚昭看着谢容观,眼睛里是剧烈翻滚的情绪:“那是我第一天见你。”

“你救了我,之后对我死缠烂打,要我做你的男朋友。我没答应,你锲而不舍,再之后——”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两人都无比清楚。

“嗡!”

谢容观只觉得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浑身冰冷,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望着楚昭冰冷的眼睛,心头巨震,下意识紧紧抓住楚招的手,为自己急急辩解道:“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我的确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可我去接近你的时候,我并没有故意——!”

“之前,”

楚昭打断了他。

“你说你成绩很好,没必要因为嫉妒我的成绩,就让人霸凌我。”

和谢容观的焦急恐慌、甚至是狼狈无措的情状不同,楚昭的姿态居高临下,望着谢容观的那双黑眼睛甚至是平静的:“那时候我信你。成绩而已,不至于让你疯狂到那种程度,可是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呢?”

“如果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谢家的亲儿子,一直在找真正的谢家少爷,发现我与谢父谢母的相似之处,于是暗地做了个血缘检测报告,确认了我的身份。”

“那么,”

他问道:“一个谢家亲生儿子的身份,难道不值得你害死我吗?”

谢容观听着楚昭慢条斯理的一句句质问,焦急的想要替自己解释,对上楚昭冰冷漠然的眼神,话语却堵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

不是这样的……!

他看到楚昭像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神冷漠的静静听着他发疯一般的为自己辩解,眼底却没有一丝动容。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黑影晃动模糊间,楚昭漆黑的眼底仿佛带上了一抹讥讽,把谢容观牢牢定在原地,漆黑眼眸居高临下的审判着罪人,无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竟然真以为有人会在乎他。

谢容观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迎着楚昭的目光僵在原地良久,突然爆发道:“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我说什么?!”

“……”

楚昭一顿,没有说话。

泪水慢慢打湿了眼眶,楚昭的轮廓模糊不清,谢容观眼前一片混沌,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诬陷时孤立无援的情景。

然而现在却没有人再为他辩驳,唯一相信他的人找到了对面,黑影在眼前时隐时现,他只觉得心口剧痛。

“是,我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谢容观忽的用力拽住楚昭的手腕,五官扭曲的逼近,语无伦次的愤恨道:“知道你才是谢家亲生儿子的时候,我恨不得弄死你!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好了拿钱买命,找人去撞你,最后赔钱了事,没人能发现!可是我没有那么做!”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狠狠咬着手腕,咬出血、咬到骨头,我才堪堪克制住自己没有杀了你……”

谢容观怔怔的望着楚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心脏仍旧剧痛,狰狞起来的五官却面露恨意:“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

谢家少爷的身份,所有人的推崇恭维,数不清的资源和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一旦被人知道楚昭才是谢家的亲生儿子,谢容观将被人从天堂打到地狱。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贫困生,要代替谢容观继承一切,谢容观怎么能不恨?

谢容观发泄时看不到自己的面容,楚昭却分明能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恨意,那恨意绝不是作假,尖锐的似乎能刺破一颗心。

窗外仿佛有风吹进,搅动着一片污浊凝固的空气,也终于吹开了这些天虚假的平静。

屋内一片狼藉,蛋糕烂在地上,仿佛一滩被践踏的泥巴,酒杯被人毫不怜惜的打碎在地上,昂贵的红酒淌了一地,仿佛蜿蜒爬行的血渍,将两人之间画出一道难以扫清的血海深仇。

楚昭闻言低头凝视着他,没有抽出已经被抓出血痕的手腕,很轻的笑了一声,似乎是在笑谢容观,又似乎是在嘲讽自己:

“你终于说出真话了。”

他慢慢说:“你恨我,你怕我夺走你的一切,所以你才蓄意接近我,追求我,又试图毁掉我。”

“你怀疑我是谢家的孩子,害怕谢父谢母阴差阳错认出我,拿到血缘鉴定报告结果当天立刻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然后借此机会一步步靠近我。哪怕我一直没有同意,你依旧锲而不舍的追求我,让全校同学都默认我们已经在一起,再趁着家长会,把我暴露在谢家面前。”

“你故意颠倒是非,就是想要借着他们对你的溺爱除掉我,最好能把我赶出这座城市,这样将再没有人能发现我的身份。”

楚昭动了动唇角,似乎想勾勒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于是这份笑容也变得难看无比:“可惜你没料到他们比你想象的更谨慎,也更聪明,赶我走前调查了我的身份。于是你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我顺利成了谢家的继承人。”

“然而你还是没有放弃。”

“你接近我的动机还没暴露,家长会上的闹剧可以解释为一时冲动。你利用自己不堪的处境,博得我的同情,故意装出春心萌动的样子向我示爱,只要我能爱上你,你就还能继续借题发挥,把我赶出谢家。”

“可惜。”楚昭为他而惋惜。

可惜谢容观不知是太过掉以轻心,还是自信于他的魅力,竟然忘了把那张带着关键时间的血缘报告单藏好。

甚至哪怕现在木已成舟,真相大白,谢容观还在试图骗他。

楚昭定定的看着谢容观带着恨意的模样,眼底似乎冷静而沉稳,细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崩塌溃烂:“谢容观,为了骗我你甚至能装到这种地步,假意迎合、奉承讨好,甚至忍着恶心勾引我。”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紧攥的掌心发白,发自真心的问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就是真正的我!”

谢容观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生成这样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和楚昭分享着成绩进步的喜悦,肌肤相贴,他能看到楚昭的欲望和克制,现在却仿佛仇人般剑拔弩张。

他还想要向楚昭解释,可话语却显得那么苍白:“我没有骗你,我那时候的确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没有叫人伤害你!”

那时候得知楚昭的身份,他的确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接近楚昭探听虚实,可那时的华良不是他叫过去的,后面针对楚昭的人更不是他在背后授意。

可惜他们最开始的相遇就是一场错。

那时他选错了办法,用错了手段,后来又当众羞辱楚昭,以至于哪怕现在他说出真话,楚昭也再不相信了。

情急之下,谢容观猛地揪住楚昭的衣领,不顾后者的抗拒猛然凑近,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人近乎紧紧贴在楚昭身上。

气息交融在一起,他看着楚昭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睛,只觉得身体无力的几乎站不住,仿佛陷入一种绝望的崩溃,只能重复着哽咽:“我说的都是实话,可在你面前我说什么都没用,哪怕我拿命担保,你都不肯信!”

“楚昭,是你不相信我,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那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楚昭方才一言不发,不知听到了哪个字,突然用力攥住谢容观的肩膀,将他猛地按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啦[撒花]还记得谢容观之前让系统造的假吗

谢容观:我哭了

还是谢容观:[眼镜]我装的

第26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呃……!”

谢容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肩膀上一阵剧痛。

冷汗瞬间下来,他下意识从发白的唇角里溢出一声痛呼,肩膀上的手却无动于衷,坚硬的指节隐隐发白,几乎要掐进皮肤,仿佛要从血肉中挖出一颗心,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实话,你一直在骗我。”

楚昭紧紧按着谢容观锁骨上的胎记,被淡漠遮住的眼底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痛意,他低声怒道:“谢容观,你告诉我,如果被骗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质问道:“你会相信他吗?!”

楚昭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淡漠的人,淡漠的人向来最会权衡利弊,谢容观给他带来的痛苦太多太多,多到那些亲密与心动根本不值一提。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谢容观身上重蹈覆辙,然而看到血缘报告单上日期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有从名为谢容观的暗影里走出来。

谢容观带给他的痛苦太多,爱恨又太浓,重到他人生中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占据。

就像现在,明明心里那么痛、那么恨,可那零星几点爱,却越发顽强的从恨里钻出一道缝来。

楚昭咬紧牙关沉声道:“……明明已经准备放下一切,放下施暴者带给你的痛苦和挣扎,拼命找理由去原谅他,猛然间却发现这个人还在骗你!发现你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恶毒的算计!!”

“那个人说爱你,却毫不犹豫的抛弃你;那个人说从没害过你,却早有预谋的接近你,你要怎么信他?放弃你的自尊、你的理智、你的意识去相信他吗?!”

“是!”

谢容观闻言却双眸通红,咬牙道:“如果你和我说,我会信!”

楚昭:“可我不信。”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谢容观的心上。

谢容观如同遭到当头棒喝,面色瞬间惨白一片,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楚昭,拼命试图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可能。

然而楚昭闭了闭眼,却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几步,仿佛终于从一场幻梦中恢复清醒一般,主动拉开了和谢容观的距离。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楚昭闭上眼睛,面上神情终是渐渐冷了下去,“我也不能一次一次的相信你,又一次接一次的被你愚弄。”

“谎话说一千遍也不可能成真,谢容观,你骗了我半个月,也该玩够了。”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红绳终于崩裂开来,半个月逐渐拉近距离亲近的信任如同梦幻泡影,在这一刹那被尽数打碎,露出破碎不堪的现实。

谢容观愣愣的望着楚昭,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整个世界,就好像他从未看清过的现实。

他忽的笑了起来,笑的撕心裂肺、肆意张狂,那张骄矜高傲的脸上尽是偏执与茫然,他笑道:“原来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他重复道:“你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这一刻,谢容观忽然觉得心头剧痛。

可笑,太可笑了。

他去外面赚钱维持生活,帮助孟凡云一起努力学习,决心再也不靠家里的供养,他拼命想洗刷自己从前的污点,可是他忘了,一张白纸上有了墨点便不再是白纸,再怎么洗刷也永远无法抹去。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0下降至18。】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8下降至10。】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10下降至8。】

【警告!幸福值过低!】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倏地,仿佛有一双大手猛的攫取住他的心脏,谢容观忽然猛地揪住胸前衣领,痛苦的蜷缩起脊背,似乎无法呼吸一般,低头大口喘息起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抹鲜血,仿佛是气急攻心到了极点,脸颊却苍白的可怕,整个人脆弱的犹如一把枯骨。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枯竭的湖水,只剩下退潮后干涸的水痕。

就像是一株艳丽夺目的玫瑰在短暂的爱意中迅速丰盈起来,却被尖刀一下削去根茎,瞬间枯萎凋零,碎在腐烂的土壤中,再无生机。

如果让旁人见到这一幕,绝不会相信这竟然是骄傲的谢容观。

楚昭看着谢容观被抽去魂魄般的眼眸,指尖轻微颤动一瞬,仿佛是下意识的想要轻触他的面庞,将他揽入怀中安慰。

可最后楚昭还是没有上前。

犯过一次蠢,可以说是不够谨慎,明知道对方是个屡教不改的骗子还要再犯,那就是愚不可及。

“……”

楚昭深深呼了一口气,眼底一片冰凉,或许还夹杂着几分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失望,偏过头去,不再看谢容观。

他转身快步要走。

如果再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对谢容观做些什么事,然而谢容观见他身影一动,却像如梦初醒一般睁大眼睛,忽然拼命冲上去搂住他的腰,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别走,你不要走……!”

谢容观脑海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明白,心脏痛的仿佛要撕裂开来,剧烈的痛楚中,他只知道不能让眼前这个人离开,不能让楚昭就这么抛下他。

然而楚昭只是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缓慢而毫不留情的将他抛在原地。

谢容观修长的指节发青,牙齿紧咬的嘴唇渗出血迹,用力到指尖泛白,却仍旧被一根根掰开,仿佛他们之间联系的红线也在一根根断掉。

“不……!!”

谢容观张嘴抽气,声音尖利而惊恐,仿佛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哭泣,却仍旧阻止不了楚昭的动作。

他的力气自然比不上从小做惯了苦力的楚昭,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谢容观便被他扯了下去。

这一刻谢容观才终于明白,楚昭从前不推开他只是不想,当他执意要离开,自己竟然怎么也无法抓住。

他怔怔的望着楚昭,看着他抗拒而紧绷的面容,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恨意,忽然猛地亲了上去,不顾一切、痛苦而憎恨的撕咬着楚昭的嘴唇!

“!”

仿佛痛苦跟着柔软的嘴唇一起触碰到了皮肤,楚昭猝不及防,瞳孔紧缩,下意识推开了谢容观!

“砰!”

谢容观应声摔倒在地,手不慎压在玻璃杯上,只听一声脆响,最后一个玻璃杯碎开,谢容观从掌心到小臂霎时间鲜血淋漓。

那双如玉般精心呵护的白皙手臂顿时血流不止,触目惊心。

然而谢容观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他怔怔望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臂,眼底忽的闪过一抹狠意,竟然反手紧紧攥住玻璃杯的碎片,将玻璃碎片用力钻进掌心!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顿时更加惨不忍睹,玻璃渣甚至嵌在掌心中,深深的扎在肉里,与血肉一起翻开,暴露在空气中。

楚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起来,他眼睫剧烈震颤,满眼鲜红,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狠狠攥碎!

他眼眶发红,不知是鲜血的倒影还是什么:“谢容观你是不是疯了——?!”

谢容观却恍若无闻,他举着鲜血淋漓的手,踉踉跄跄的走到楚昭身前,像一个邀功的孩子,唇角挂着渴望得到奖励的笑容,泪水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滚落。

“楚昭,你看,”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楚昭,睁大的眼睛里滚动着期盼,“我受伤了。”

他说:“我受伤了……”

谢容观双目通红,泪滴下来仿佛血点一般连缀成珠,重重的砸在伤口上。

“你之前会给我上药的,”他倔强的伸直手臂,睁大眼睛望着楚昭,仿佛溺水的人看到最后一根稻草,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绝望,“你说你不会让我受伤的。”

“你食言了,你对不起我,是你先错——不!”谢容观忽的打了个颤,“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你不是原谅我了吗?你给我上药好吗?你抱抱我好吗?!”

谢容观一边说一边死死咬住嘴唇,嘴唇甚至已经溢满了鲜血,却仍旧维持不住哪怕一丝尊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满眼泪水,死死拦住去路,偏执的恳求道:“你别走,你留下来给我包扎,我疼……!”

“楚昭,我疼……”

谢容观犹如被最亲近的人抛弃的孩子一般,孤立无援的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内,眼泪止不住的滚落,连声凄惨,字字泣血。

或许是失血过多,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脑海和心脏都如同撕裂般的剧痛,只能凭借本能望向楚昭的方向,用尽力气挺直脊背,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没人回应,谢容观就这样执拗的站在满地鲜红中,举起鲜血淋漓的颤抖手臂。

封闭的房间内,连空气都流动不得,乱作一团的呼吸汲取氧气般紧紧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爱,哪些是恨。

他相信楚昭会原谅他,他相信楚昭会相信他,他偏执倔强的等着楚昭握住他的手。

就像那时楚昭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他看到了楚昭眼底的挣扎,那时候楚昭选择保护他,所以推开他,那么现在楚昭也应该为了保护他而靠近他。

然而沉默良久,久到空气中的爱恨都冷了下来,谢容观只听到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谢容观,你真让我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看似:

谢容观:好疼啊楚昭呜呜呜——

楚昭:不在乎

实际上:

谢容观(给自己制造大出血):好爽,难道我是m?

楚昭:(脑袋好痛)(心脏好痛)(忍住别哭)(忍不住)

第27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瞳孔微不可察的一颤。

什么?

他后退一步,没控制好力气,不小心重重撞到了床角。

小腿很痛,他好像短暂的失聪了,耳边嗡鸣声震耳欲聋,让他头疼的要炸开,只能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听不见也听不懂楚昭说了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听不懂……

可是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他听不懂而改变,谢容观只能听到“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打开,随即一阵脚步声响起。

渐渐远去。

“……”

谢容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眼前阵阵发黑中越来越远的模糊身影,如同一个蜡像,被人抛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挪动一步。

楚昭走了……

他走的头也不回,没有一丝犹豫,就好像谢容观拼命和他解释的时候,他也没有一秒钟选择相信谢容观的话。

在楚昭心里,这些天的靠近到底算什么?

或许那只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高高在上的施舍,等楚昭玩够了,就会像今天一样厌烦的离开,只有谢容观自己还站在原地,傻傻的相信他会回来。

房间内安静不已。

蛋糕湿冷萎靡的滩在地上,冷清的屋子里混乱不堪,这一刻,他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枯萎,将自己埋进土中,从此再也不见天日。

谢容观闭上眼睛笑了一声,声音透着后知后觉的绝望,心脏仿佛被人撕扯开来,忽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等谢容观再醒来,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

点滴声在雪白的病房内静静响着,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张东越正坐在他旁边,拿小刀削着苹果。

见他眼睫颤动,慢慢睁开双眼,张东越不由得一愣,反应过来顿时眼前一亮:“谢容观,你终于醒了!”

他关切道:“你都昏迷一天了,医生说你状态很不好,再不醒,我都怕你要死在医院里。”

张东越还是那么的不着调,只是虽然话不好听,却透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谢容观面色惨白,双眼无神,睁开眼睛愣愣的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过了许久,才行动迟缓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垂眸无声问询:“幸福值最后降到多少了?”

【亲,战况喜人哦,】系统一上一下的飞在病床上,哪怕仍然是一贯的机械音,也不难听出话里的满足,【幸福值最后下降到5了呢。】

五点幸福值……

心中有寻死念头的人,大约只有三点幸福值。

人生在世,父母是一层桎梏,朋友爱人是第二层,金钱权势在第三层,那些生活中不期而至的惊喜又平白添了几层,拥有任何一项幸福美满的人,都很难想要寻死。

哪怕是楚昭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没有如此剧烈,说明谢容观的确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印记。

谢容观低下头,无声笑了。

哪怕此刻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那双秾丽狭长的眼眸中仍然透出一股极致满足的疯狂。

仿佛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只不过是丛林中的猎物,他才是隐匿在暗处的猎手。

“现在你相信我了?”

谢容观用碎发挡住眼睛,咬了一口苹果,只觉得苹果的味道真不错,清甜可口,以后可以对张东越好一点。

他垂下眼睫,睫毛弯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弧度,唇齿间溢出一个癫狂的笑容:“我一定能完成任务,不光是这一次,还有明天宴会的剧情。”

他说:“你放心……”

如果把他比做点燃火柴的人,即将把所有人都送进一个疯狂而盛大的火葬场的话,那么现在引绳才算被点燃。

火葬场不过刚刚开始……

不顾张东越的搀扶,谢容观从床上爬了起来。

情绪激动是假,昏倒在地却是真,谢容观为了逼真,此刻的确是刚刚苏醒,面容憔悴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行动迟缓,嘴唇白的发青。

他迟缓的举起手臂,机械的嚼着苹果,随后喉咙一滚,艰难的吞咽下去,不像是吃苹果,反而像强迫自己融入常人。

张东越隐隐觉得不舒服:“你……吃不了就别吃了。”

谢容观没有理会张东越,只是一点一点的吃着苹果。

他低着头发呆似的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双手,眉眼间哪怕是憔悴中也带着纨绔的骄横,内里却仿佛被抽去了某种情绪,目光无悲无喜,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张东越这些天被他晾了太多次,也不介意他的态度,顺手把小刀放在一边,安慰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么重的伤,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虐待了呢,你不知道,医生说你的手差一点就废了。”

“诶,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居然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谢容观没有回答他,慢半拍动了动手指,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楚昭呢。”

“楚昭?”

张东越没想到他第一句是问这个:“你问他干什么?又不是他划伤的你。”

“我问你楚昭呢?!”

谢容观却忽然发了狠,眼眶发红,控制不住的一甩手腕,用力把床头的刀甩到地上!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死死盯着张东越,不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他……知道我住院,他来过吗?”

“肯定没有啊。”

张东越一愣,随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明天就是叔叔的五十大寿了,他作为谢家的亲儿子,当然要跟着敲定宴会名单,选选场地,他哪有时间来看你。”

谢容观闻言怔然。

是啊……

他怎么会来呢……

都是谢家的儿子,一个就能去处理公司的事务,另一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伤的那么重,连看护的人都没有一个。

就连唯一知道他为什么受伤的人也没来看过……

谢容观闭了闭眼,双目通红,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讽刺悲凉的笑了一声。

他挺直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眼中的怒火忽的又黯淡下去,那股气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他在期待什么呢?

真是可笑……

谢容观在这里兀自沉默,张东越也觉察出不对,连忙转移话题,说起这些天的八卦:“哎,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些天实在不太平。”

“我爸爸说一撮亡命之徒来了京海市,正盯着咱们几家少爷,准备干一票大的。”

他提出:“赵庭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里蹦跶的最欢那个,记得吧?前几天带着一只劳力士给公司剪彩,结果下了车保镖就发现人没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说不定就是被绑票了。”

赵庭就是酒吧里的黑发青年。

张东越说着都心有余悸:“那些绑匪既然敢在市中心里流窜,说明都是些狠角色,盯上咱们,剁一根手指威胁都是轻的!”

“明天谢家晚宴,所有新贵和老牌豪门都来,那可都是非富即贵!万一他们流窜到晚宴上怎么办?”

谢容观嗓音沙哑,冷不丁低低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流窜的绑匪?”

他神情漠然,定定的盯着缠满绷带的手臂,感受到上面割肉般的剧痛,不知是讥讽还是似有所感,半晌,低声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说不定你以为的绑匪,只是一些人手底下的疯狗……”

他这话说的含混不清,声音低沉,张东越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谢容观却没有再重复。

他向后靠上床背,疲惫的闭上眼睛,眼眶红成一片,脑海里满是鲜血淋漓的手掌和楚昭冰冷的神情,只想再次沉沉睡去。

一滴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无声无息的落在被单上,濡湿了那一小片白布。

心脏很痛。

痛的好像被人声生生踩在脚下,碾入尘埃。

张东越的话在他耳边模糊不清,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人生前十八年的繁花似锦都是梦幻泡影,只有那一句话扎扎实实的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楚昭转身离开的背影印在他眼里,仿佛一道刺扎在心里,让他痛的流血,四肢五体都在发冷,所有情绪迅速流失出去,将他抽成了一具空壳。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

是心病……

*

很快就到了谢父的生日宴。

难得五十大寿,又找回了亲生儿子,谢父难掩喜悦,特意在别墅区里大操大办,邀请了一众生意伙伴与各行各业的朋友庆祝生日。

此刻夜幕挂上天空,别墅里却是金碧辉煌,宴会里正在欢声笑语中推杯换盏,谢父带着楚昭,在最重要的几桌坐席间挨个敬酒。

楚昭面容紧肃,穿着定制的得体西装,身姿挺拔,贵气逼人,袖口无意间露出昂贵的限定手表。

他仍然是那副冷漠疏离的神情,周身气质却已经与曾经那个阴郁沉默的穷学生截然不同,跟着谢父冷淡而不失礼貌的问好,面对一众大佬们也丝毫不露怯。

大佬们也都很给面子,见他礼数周到,都满脸笑容的夸上一句“年轻有为”。

楚昭是谢家亲儿子的消息还没有广而告之,然而有门路的人消息都传遍了,见谢父有意托举楚昭,众人心照不宣,纷纷挂着笑脸和两人碰杯。

和年轻人打交道可比跟谢父这个老狐狸打交道好的多,尤其这个年轻人还如此英俊。

提前和这位谢家的新继承人打好关系有利无害,万一能和自家女儿孙女联姻,那就更是强强联合。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都是笑脸,频频举杯祝寿,屋内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欢声笑语不断,别墅区灯火通明,仿佛京海全市的灯光都聚在一处。

如此重要的晚宴,谢容观自然也来了。

他大病初愈,刚刚从医院里出来,手腕上还缠着雪白的纱布,身形消瘦,脊背仍然一如既往的挺直,眉眼间的傲气却淡了许多,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

他没有进屋,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如此重要的场合,别墅内竟然没一个人发现谢容观不在。

谢容观举着酒杯,站在泳池边远远望着晚宴内那一抹冷峻的身影,半是嘲讽半是漠然的盯着酒杯,半晌,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这可是罗曼尼·康帝,谢少爷如此牛饮,未免也太浪费了。”

忽然有人笑意吟吟的出声,谢容观闻声一顿,冷冷抬眼。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最大的伪情敌出现!

至于为什么是“伪”情敌:

楚昭眼里:……你是说你马上要跟他结婚?

谢容观眼里:嘬嘬嘬嘬~

第28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只见一个梳着金发背头、容貌英俊的男人正站在别墅门口,眼里带着玩味的笑容,专注的望着他。

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领口却不老实的松开了三颗扣子,饱满的胸肌隐约浮现,一双狐狸眼细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眯眼看人。

看他的衣着和腕表,赫然是一位晚宴里偷溜出来的公子哥,不知道已经在角落里看了谢容观多久。

“这人是谁?”谢容观眯了一下眼睛,“怎么比我看着还要装。”

系统飞来飞去,闻言点头认可:【亲,他的人设就是这样子呀】

【他是乔皈,原著里小时候和原主有口头婚约,原主在晚宴后被楚昭虐待,原本拿他当救命稻草,指望他能把自己救出谢家,金发却当场退婚,让原主又一次成为笑柄】

谢容观:“原著里为什么没看到他?”

【因为他没有对原主产生任何影响呀,】系统理所当然,【他只是个局外人,有什么好写的呢?】

局外人吗……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动了动手指,一个灵感悄然浮现,他目不转睛,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金发。

夜色掩盖了他眼底蠢蠢欲动的恶意,见谢容观转头望向他,金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自来熟的走近庭院凑过来,伸手按住谢容观握着酒杯的手,有意无意的触碰他的指缝。

“这酒不是直接喝的,少爷。”

乔皈垂眸轻笑道:“这种酒要在酒杯里醒上三分钟,让酒香充分发挥反应之后,再轻碰嘴唇,用舌头卷住一点,在唇齿间含着细细品味……”

夜风微动,吹颤他细密的睫毛,在灯影下若隐若现。

乔皈双目含情的盯着谢容观,故意凑近轻声说话,吐息暧昧,分明只是平常的话语,从那双唇瓣中吐出来却莫名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这明目张胆的好感与接近,配上他英俊的容貌,若是寻常人早就红了脸。

谢容观却眸光发冷,闻言皱眉一挣手腕,盯着乔皈微微惊讶的湛蓝眼睛,修长的指尖微动,抬起酒杯,挑衅般的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罗曼尼·康帝?”

他偏了偏头,冷漠的望着乔皈,把空酒杯往下一翻:“不好意思,对你来说这酒大概是要品的奢饰品。”

“可在我这里,酒就是酒,我愿意喝就是给它面子。”

“特意出来堵我,给我当爹当够了没有?”谢容观半阖着眼睛,声音中透着厌烦疲倦,“当够了就滚开,今天是父亲的生日宴,我没工夫搭理你。”

似乎没想到他如此桀骜,乔皈一怔,看向谢容观的眼神也不由得一变。

谢容观没兴趣猜他的想法,他只想赶紧离开这场让他难堪的宴会,语罢端着酒杯就要进屋,却突然被人从后扣住腰身,用力揽进怀里!

谢容观猝不及防,又惊又怒:“你——?!!”

“我愿意给你当爹,”乔皈用力搂住他,把他禁锢在怀里,喘息着吐出几个暧昧的字眼,“在床上,你叫我几声爹都行。”

谢容观被如此冒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面上染着薄怒的红,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他妈的是不是得了疯病?!”

乔皈挨了重重一巴掌,脸上顿时冒出一个深深的红印,他用舌头抵住伤口,嘶嘶发痛,眼睛里亮光却更发闪烁,里面似乎还带着些莫名的兴奋。

他摸了摸脸颊,低笑出声:“我原以为谢家少爷只是个没脑子的漂亮蠢货,没想到这么辣,真是……”

“算我看走眼了,父亲当时说想和谢家联姻,我原本还不愿意,今天一看,倒真是我占了便宜。”

他这些话说的莫名其妙、颠三倒四,前后毫无逻辑,就像是异想天开的神经病。

谢容观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这是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流氓,还是脑子彻底坏掉的那种!

他被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强行抱住,对他动手动脚,眼底顿时升起一股恨意,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向金发后背,刚要动手,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笑:

“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是在做什么?”

谢容观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推开金发,拧着眉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回头看去。

只见从别墅里前后走出三个男孩,均是衣着华丽,非富即贵,看上去年纪还不大的样子,脸上却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高傲。

为首那个男孩带着一颗蓝宝石耳钉,居高临下的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谢容观,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

“谢叔叔的生日宴,大少爷在里面辛苦应酬,你却在这里跟别的男人偷情,搂搂抱抱不成样子,真是丢谢家的脸。”

他恶狠狠的说:“这么急着找男人,你是嫌谢家不好,忙着去别人家卖身吗?”

话音刚落,三个人顿时笑了起来,笑声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讥讽,摆明了根本瞧不起谢容观。

在场的谁都知道,里面那个才是真正的谢家少爷,谢容观不过是个弃子,平时嚣张跋扈,现在看谢父区别对待的态度,连只养了许多年的小猫小狗都比不上。

谢容观没说话,慢半拍举起酒杯。

他歪头盯着为首的那个男孩,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另外两个人他不认得,中间这个人在原著中却大有戏份,他是林家的小少爷林康,原主在晚会下药伪造强/奸现场,诬陷的就是他和楚昭。

原来他早就认识原主……

乔皈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谢容观,转头笑着解围:“这话就说的也太小家子气了,我们乔家和谢叔叔家是世交,我和谢少爷怎么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久别重逢,抱一下也不行么?”

他摆明了是为谢容观说话,林康却道:“乔皈少爷,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他可不需要你的帮助。”

林康盯着谢容观艳丽的眉眼,眼底忽然无端涌出几分真切的愤慨和嫉恨,他咬了咬嘴唇,站在台阶上恨恨开口,不知是在说给谁听:“谢容观这个人极其恶毒,不管对他多好,他都只会利用你,虐待你。”

他明明从未和谢容观打过交道,此刻却诋毁的不遗余力:“他是全世界最坏最恶毒的人!”

“跟这种蛇蝎心肠的人混在一起,他一定会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狠狠的给你一刀,毫不犹豫的背叛你!”

谢容观望着他眼睛里掩盖不住的妒意,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我想起来了,”他饶有兴趣的说,“你是明光高中楚昭那个神秘的追求者。”

话音刚落,林康面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几分惊慌。

“你说什么呢?!”

“不用狡辩,之前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好奇了,桌子上的巧克力,柜子里的玫瑰花,都是你送的吧?”

谢容观仿佛没听到一般,专注的盯着他,如同一条能看透人心的毒蛇,声音低哑,准确无误的咬住人心底最深的弱点:“怪不得明明我不认得你,你却这么讨厌我,原来是因为楚昭。”

“可惜你大概不知道吧?”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林康,唇角缓缓露出一个没有情感的笑,一字一句定定道:“你送的东西他一眼都没看过,那些垃圾,全部被楚昭亲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又怎么样?!”

林康干脆也不再伪装,他破罐破摔的瞪着谢容观怒道:“那些东西就是我送的,我就是想让他离开你!楚昭哥哥会扔掉我的心意还不是被你逼的!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他越说越激动:“楚昭哥哥那么可怜,如果他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保护他不被霸凌——”

“你以为他需要你的可怜吗?!”

谢容观忽然打断了林康的话,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咬牙冷声道:“他不需要你的怜悯,他一点都不可怜!”

他说:“他一点都不可怜……”

楚昭从来不是一个等待着被人拯救的可怜人,他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冷眼匍匐在密林中,只要闻到一丁点血肉的气息,就会扑上去撕开猎物的喉咙。

他不是弱者,现在不是,从前也不是……

谢容观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怒意,他不知道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抓住林康的心虚冷笑着逼问道:“你以为你很善良吗?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你给他送个东西都偷偷摸摸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写,还不是嫌弃他的出身!”

“你有什么资格替楚昭质问我,至少楚昭曾经是我光明正大的男朋友,你呢?”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紧紧吐出两个字:“懦夫。”

“你!!”

林康气急,脸顿时涨的通红,气恼中还带着一丝被戳穿内心深处想法的的心虚。

他望着谢容观讥讽鄙夷的眼神,怒火上涌,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竟然下意识冲下台阶就要伸手打他。

谢容观却不躲不闪,抓起桌子上一瓶红酒给酒杯倒满,随后伸手一泼,毫不留情的泼在了林康脸上!

“啊!!”

林康猛地闭紧眼睛。

他那身精心定制的小西装顿时被泼满了红酒,脸上的妆容也被泼的像个花瓜,白净的小脸上满是酒渍,整个人成了个落汤鸡。

“林康!”一旁的两人尖叫道,“你没事吧?”

“谢容观你怎么这么恶毒?!”

两人都没想到谢容观居然还敢动手,顿时惊怒交加,不住的质问,谢容观却抱着胳膊,不屑的嗤了一声。

“贱货,”他眼眸幽深,“这酒泼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

“呜……我的衣服,我的发型,我的脸……!”

林康精心准备了一周妆造就这么废了,顿时全无方才的嚣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边哭边擦着脸上的红酒,勉强睁开眼睛,余光却瞥见一抹挺直的身影被人群裹挟着从别墅里走出来,心头一跳,连忙叫道:

“楚昭哥哥!”

这一声,让冷眼望着林康的谢容观瞳孔一缩,浑身倏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头来。

楚昭怎么在这里?

林康的声音太刺耳,楚昭闻声脚步一顿,慢半拍侧头看了过来。

从谢容观的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和刀削般锋利的面庞,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只是看一眼便让人无端发冷。

两人一个身后灯火辉煌,一个被笼罩在暗影之中,周围熙熙攘攘,视线牢牢相接,隔着层层人群无声对视,却已经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