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谢容观晕倒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仅仅相隔一天,却恍如隔世。
“……”
谢容观怔怔的站在原地,视线都忘记移开,竟然就这么与楚昭久久对视起来。
他下意识动了动唇,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能死死咬紧牙关。
夜色遮住了楚昭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他顿了顿,平静的开口:“怎么了?”
“是谢容观!”
林康哭的花容失色,根本看不清楚昭的表情,一手指着谢容观,一手指着身上脏成一团的衣服,上气不接下气的委屈道:“楚昭哥,谢容观拿红酒泼我!”
他现在是真的委屈:“我为了见你,光定制这身衣服就提前了一个月,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准备了三个小时,谢容观刚刚不分青红皂白的欺负我,把我的努力都毁了!”
楚昭还没说话,他身边一个人便啧了一声:“谢容观沦落到这个地步还如此咄咄逼人,真是不知悔改。”
“我看林少爷肯定是被他欺负了,哭的这么厉害,您一定要让谢容观给他赔罪。”
“……”
他刻意想要讨楚昭欢心,后者却一言不发,眼底发沉,另一个人察言观色,连忙改了口风,掩住嘴悄声道:“令尊的生日宴重要,谢少爷好歹是您弟弟,要不先委屈一下林少爷,就这么算了吧。”
楚昭却开口反问:
“弟弟?”
他眉头微皱,定定的盯着谢容观,唇边慢半拍露出一个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漆黑到深不见底的恨。
楚昭说:“他不是我弟弟,也不是谢少爷,他只是一个野种。”
野、种。
这两个词很轻,却在夜风的吹拂下,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在谢容观耳边炸开。
今夜的月光煞白,白的让人发冷。
谢容观瞬间面无血色,他眼睁睁看着那双薄唇吐出的话,大脑一片空白,慢半拍嗤笑一声,仿佛不屑一顾,眼圈却红的可怖。
他在想什么呢……
见楚昭开口,那一瞬间心底居然闪过一丝希冀,他竟然还期待着楚昭能维护自己,真是太下贱,太可笑了。
那人没想到楚昭和谢容观已经撕破了脸皮:“可是……可是林家小少爷还带了人,人多势众,万一谢少爷被欺负,丢了谢家的人,这——”
“不会,”楚昭眸色深沉发冷,“他不会被欺负。”
楚昭的眼神没有温度,短暂的掠过谢容观惨白一片的面庞,又漠然的移开:“他怎么会让自己吃亏?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别管他,他死不了。”
语罢,他转身就走,竟然一点都不打算插手,林康没想到楚昭居然根本不理自己,委屈的直掉眼泪,不甘心的在后面叫着:“楚昭哥哥,楚昭哥哥!”
“你不能就这么离开,”他绞尽脑汁的找着理由,“我,我被谢容观泼了一身红酒,你不能纵容他,你得让他跟我道歉!”
情绪激动下,林康直接拽住了谢容观的衣袖,不管不顾的前后拉扯起来。
不知是不是一时激动下力气用大了,谢容观毫无防备,心神恍惚之下竟然被推了一个趔趄,衣角一松,直接翻身掉进了水池里!
“扑通!”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围的人都没有想到谢容观会掉进去,吓得惊叫起来。
乔皈也没想到,顿时拧紧眉头:“你把他推进去了?!”
林康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混乱无比,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吓得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嘴硬:
“我没有!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水池这么浅又淹不死人,谢容观又不是小孩子,他一会自己就爬上来了!”
然而水池里却寂静的可怕,水花咕嘟一声吞没了谢容观后便恢复了平静。
水面波澜不惊,反射着惨白的月光,没有一丝声响,仿佛里面没有一点点生命的痕迹,就好像谢容观掉下去后便再没有一点挣扎,闭上眼睛直直的沉入水底。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谢容观再不受宠也是谢家的孩子,生日宴总不能闹出一条人命,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在场所有人都要被连累。
乔皈见状也终于变了脸色,连忙脱了外套,准备跳下去救人,一个人却比他动作还快,矫健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跳了下去!
林康下意识惊呼出声,看清是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楚昭?!”
然而跳下水中的人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楚昭已经游到了水池下面,水流阻挡着他的身躯,他紧皱着眉头,努力在水下睁开眼睛,在泳池中寻找着谢容观。
谢容观……
这是谢父的生日宴,也是他彻底进入谢家核心生意集团的重要时刻,如果让外人知道谢家内部不和、兄弟阎墙,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不能让谢容观出事。
楚昭眼前黑冷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漏了一拍,或许是池水太冷,冻得他的心脏像冰块一样冷硬,连跳动一下都会扯痛凝固的血液。
他只知道水流压在他的胸口,压的他透不过气来,一股莫名的压抑几乎将他吞噬在黑暗中。
“……”
楚昭屏住呼吸,努力抑制着心跳,终于看到了谢容观。
谢容观紧闭双眼,静静的低头浮在水中,泳池不深,他也并没有沉底,几乎只要稍微挣扎一下,就能冒出水面。
可是他没有。
他苍白的像一具尸体,眉眼却秾丽的过分,让人不禁肯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偃旗息鼓,他会永远踩着别人往上爬,永远耀眼夺目。可他却偏偏一动不动的躺在水中。连试图挣扎都没有。
见他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死,楚昭抿唇,扣住谢容观的腰就要把他往上带。
然而方才还安静沉默的人,被碰到时却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谢容观被楚昭抱住的瞬间皱起眉头,无意识的乱动起来,挣扎着从楚昭怀里出去!
“呃!咳咳……!”
他挣扎的剧烈着,下意识张口呼吸,水呛进他的喉管,让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氧气迅速流走,谢容观的面庞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开始发青,剧烈的抽搐起来,五官痛苦的紧皱在一起!
楚昭顿时眉头紧锁,迅速扣住了他的口鼻,不让他再继续呛水。
可谢容观的面色仍然很差,他无意识的蹙着眉心,胸膛的起伏却慢慢弱了下去,他闭着眼睛,仿佛生命也随着他体内稀薄的氧气正迅速消失。
“……”
楚昭咬紧牙关,冷冷盯着谢容观失去意识的面庞,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名而剧烈的愤恨。
凭什么?
凭什么谢容观不挣扎?凭什么一个施暴者能如此安详平和?凭什么他就能无牵无挂的放弃一切,留他这个受害者背负所有痛苦和憎恨?!
谢容观绝不能死……!
鬼使神差的,楚昭忽然钳住谢容观的脖颈,猛地吻了上去!
他用力吸吮着谢容观的嘴唇,发泄、撕咬,像是猎食者的处刑,不带一丝温情,唇齿却毫无缝隙的碰在一起。
他吻的很深、很缠绵,几乎是以一种让人窒息的力道去凌.虐谢容观,舌头紧紧缠在一起,一点一点向另一个口腔里渡气。
谢容观痛苦的呜咽一声,脖子拼命向后仰着,呼吸的地方被另一双嘴唇死死堵住,氧气顺着白齿红舌输送进肺,惨白发青的面色终于好了一些。
楚昭抓准时机,立刻向上游去,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亮光,扣住岸边用力一撑,搂着谢容观的腰一起上岸。
“哗啦”一声。
两人湿漉漉的从泳池中爬了出来。
林康见状惊叫一声,立刻围了过来:“楚昭哥哥!你没事吧?”
楚昭没理他,胸口因缺氧而剧烈起伏着,把谢容观拽上了岸后,便面色难看的把他甩在一边。
谢容观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眼前蒙着一片模糊不清的水渍,上岸后便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咳的气血上涌,整张脸红成一片。
“咳咳……咳!!”
乔皈连忙扶起谢容观,给他拍背,有意无意的将他和楚昭隔开:“没事吧?”
谢容观咳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一点,下意识拢了拢衣服,浑身轻轻发着颤。
他刚从死亡边沿走了一遭,眼圈被刺激的发红,眼睫满是水渍,瞳孔上还泛着生理性溢出的泪水。
他带着一丝后怕的恐惧,畏缩而疲惫的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乔皈和楚昭,咬紧嘴唇,忽然伸手搂住乔皈的脖子,猛地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谢谢!”谢容观抽泣一声,“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昭:……
谢容观*^_^*:(明知故谢)
乔皈:还有这样的好事!
第29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谢容观面色发白,声音小的可怜,动作却极其用力,仿佛将乔皈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依赖着他身上的温度,紧紧抱着他不松手。
他的脸埋在乔皈怀里,身体微微颤动,一副后怕的不成样子的模样,声音发抖:“谢谢你救了我,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说:“谢谢你……”
怀里的人狼狈不已,衣衫凌乱,像一只不慎落水的湿漉漉的小动物,柔软的皮肤分明发冷,却在乔皈皮肤上留下一滴转瞬即逝的滚烫湿润。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乔皈一愣,下意识伸手将谢容观搂得更紧,反应过来立刻眯眼笑了起来,连忙安抚的拍着谢容观的后背。
“没关系。”
他温柔的凑近,理了理谢容观的头发,甜言蜜语的哄着:“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欺负的,你可以依赖我。”
“来,让我看看眼圈怎么红了?是不是刚才吓的……”
两人的姿势近乎亲密无间,楚昭慢半拍无声无息的收回手,落在半步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浑身湿透,水滴滴答答的顺着手指淌下,眼底情绪没有丝毫变化,神情却越来越冷,冷的骇人。
“……”
一时间,别墅外竟然没人说话,只剩下乔皈的低声诱哄,林康本想凑上来解释一下,瞥见楚昭的神情,不知怎的,竟觉得心脏重重一跳,下意识不敢上前。
他眼睁睁看着楚昭面无表情的停留在原地,半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回到灯火通明的别墅里。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4。】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还在尽职尽责的抽泣,闻声顿时蹙起眉头,攥紧乔皈的衣服,克制不住的抽了一口气。
“你刚刚推的太用力了,”他低声抱怨,“我差点呛水,你是不是带点私人恩怨?”
【怎么会呢?】
系统不承认:【亲,我是系统呀,系统都是数据操控的,我怎么会有私人恩怨呢?】
谢容观懒得跟系统争吵,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抬眼望向乔皈,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依恋神情,随后低下头,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一下。
他把手搭在乔皈肩膀上,靠在怀里,贴着他的胸膛,成功的听到乔皈漏了一拍的心跳。
经历过这一遭有惊无险的意外,谢容观和乔皈倒是亲近了很多,在回宴会厅的时候,谢容观还特意邀请乔皈和他坐到一起。
林康方才受了惊吓,已经被扶到楼上的房间里休息了,谢容观抬眼望见房间的门牌号,随后掩饰性的低头抿了一口酒,走到乔皈身边。
“来,尝尝这个。”
乔皈绅士的给谢容观摆好盘子,给他往盘子里夹了一块蛋糕,狭长的狐狸眼含情脉脉,举止细心备至。
而谢容观竟也不反抗,瞥了他一眼,从顺如流的接受了他的示好。
乔父早就想撮合他们两个,见状适时走来,乐呵呵的给谢父敬酒,谢父倒有点儿惊讶,调侃到:“上次聚在一起还是十年前吧?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不见,相处的还挺好。”
乔皈趁机笑道:“那当然了,我跟谢少爷关系可好了,是不是?”
他暧昧的抬起谢容观的手腕,在上面亲一下,谢容观却没有任何反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嘲讽似的轻声反问道:
“是吗?”
话音刚落,场面一静,气氛顿时冷了下去,楚昭在对面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乔父一顿,连忙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菜吃菜。”
乔皈没想到谢容观居然没有配合他,面子挂不住,脸色顿时有点难看,趁着众人不注意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
“你为什么否认跟我的关系,”乔皈干脆一把抓住谢容观的手,“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
谢容观扯了扯唇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一只手慢条斯理的吃完了盘子里的菜,放下刀叉,忽然伸到桌布下面,按住了乔皈。
指尖轻轻一动。
他听到乔皈抑制不住抽气一声,又狠狠咳嗽两下掩饰,垂眸掩住眼底的冷色,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为什么要承认?”
“你是我什么人?没名没分,我凭什么在父亲面前和你亲昵,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谢容观:“如果你想让我承认,就必须说动父亲把我嫁给你……”
最后一句话谢容观说的很轻,似乎有些黯然,桌下的手指却缓缓滑动起来,明明什么也没有碰,只是轻轻的用指尖试探。
乔皈愣愣的望着谢容观,后者低着头,乌黑睫毛楚楚可怜的颤抖,眉眼却像艳鬼般诱人,顿时欲火中烧。
他紧咬着牙齿,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谢容观,恨不得抓起他的手指,立刻把他按在桌子上,大脑却仍然保留着一点理智:“你的意思是直接订婚?”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太快了?”
联姻这种事情涉及着家族利益,不可能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如果乔家真的打算和谢家联姻,长远的好处一定会有,但他们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展现出大量的诚意。
谢容观听出了他的犹豫不决,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狭长的眼睛挑起一丝诱人的弧度:“你以为我是贪图你们家那点微末的利益吗?”
他眼底晦暗不明:“你想错了……”
谢容观突然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而然的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他移开目光看向另一边,似乎忽然失去了对乔皈的兴趣,自顾自的开始喝酒,挺直的脊背仿佛一株艳丽带刺的毒玫瑰。
“开玩笑的,我还没玩够呢,”他说,“就算早晚要联姻,也没必要直接跟你绑定。”
语罢,谢容观直接站起身朝酒桌走去,乔皈盯着他的眼神却慢慢沉了下去,晦暗不明。
方才的犹豫在这一刻迅速土崩瓦解,另外一种想法却慢慢坚定起来,在胸中膨胀。
谢容观没有回头看他,径直走去添酒的长桌,上面摆着许多种名贵的酒水,专门给宾客提供。
“系统,“他问道,“楚昭一会儿会喝哪个酒?”
【往左边一点,黑色瓶身的,对,就是那个。】
谢容观依言拿起系统说的酒瓶,从兜里掏出早准备好的春情药放进注射器里,顺着酒塞全打了进去,随后晃了晃,把酒瓶重新放回原处。
系统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有些踟蹰:【亲,你确定要下药吗?以男主现在的幸福值,你再蹦跶几天就行了,没必要非得走这个剧情。】
“为什么?”
【你要真的走了这个剧情,你们两个后面就彻底的翻脸了,男主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原著中,原主陷害楚昭之后一边心惊胆战的躲在家里,一边幸灾乐祸的看楚昭焦头烂额处理后续,本以为事情过去了,却在三天后被楚昭砸破房门,活生生从屋里拽了出去。
原主吓得百般求饶,楚昭却没有一丝动摇,把他扔在一楼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碾碎了他的一根手指。
原主痛不欲生,眼睁睁看着楚昭做完把他锁回屋里,连医院都不许他去,愈合后就这么落下了残疾,而楚昭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
就连被诬陷的林康,后来也因为惊吓过大患上了抑郁症,每日郁郁寡欢,不久后就喝药自杀了。
谢容观却垂眸说:“我知道下药的事影响多大,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一定要走这个剧情。”
语罢,他直接掰断了注射器,把针头用布包起来揣回兜里,注射器的玻璃管被他直接无声碾碎,随手抛入一旁的垃圾桶里。
而后他拿起一瓶没下药的酒,掩饰性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转身,却看到楚昭正端着酒杯站在他身后。
“……”
谢容观隐秘的搓掉手心里剩余的粉末,面对楚昭冷然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似乎不堪忍受,立刻垂下眼睛。
两人僵在原地,默然无语,酒会上嘈杂热闹的欢笑声仿佛隔了一堵墙,没有分毫渗入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
谢容观无端觉得有些发冷,下意识扯了扯乔皈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遮住湿漉漉的衬衫,楚昭见状忽然冷笑一声:
“勾引不到我就勾引别人,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连身体都能出卖,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乔皈。
方才乔皈和他暧昧调情的时候的确在谢家的酒桌上,楚昭当然也在,只是他没想到,楚昭竟然看到了他出卖自己的全程。
被这样毫不留情的侮辱,谢容观顿时感到无比屈辱,心脏被深深刺痛,眼眶发红,却低着头没有发怒,反而嘲讽的笑了出声:“是,我就是出卖自己,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想跟谁上/床就跟谁上/床,就算我和乔皈今晚直接去开房,都不关你的事!”
他说完想离开,楚昭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狠厉,带着蓬勃的怒气:“我真傻,早知道你就这么贱,当时我就不应该拒绝你,直接做下去,反正你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了。”
“啪!”
谢容观反射性的一巴掌抽在楚昭的脸上,他震惊的望着楚昭,手还在发抖,眼泪已经瞬间夺眶而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楚昭被扇的整张脸都侧了过去,脸上顿时泛起一个红印,谢容观方才下意识扇了过来,力道极大,甚至把他口腔内扇出一个血口。
他用舌尖顶了顶伤口,感受到丝丝痛意,却不怒反笑,眼神一下沉了下来,变成一种极其恐怖的神色,冷冷的盯着谢容观:
“你打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没这么精彩,看来是我说对了,正好戳到了你的痛点。”
谢容观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楚昭忽然猛的上前一步,手掌蛇一样伸进了他披在身上的外套里,手指紧贴着他湿透的皮肤,薄薄的衬衫几乎被这股温度烫化。
“你!!”
“嘘……”
楚昭却说:“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幅样子,就别出声……”
他手心滚烫,按住谢容观湿透的衬衫,竟然借着外套的掩盖,在众目睽睽、欢声笑语宴席间动了一下。
谢容观的脸几乎是瞬间红透!
他瞳孔紧缩,紧咬牙关,只觉得那原本被冷水浸泡发寒的皮肤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一小块皮肤被磋磨的东倒西歪,却怎么也逃不脱热气的束缚。
手掌的力道越来越重,就连那一层厚厚的肉也不堪重负的想要逃开,谢容观身体过电一般无力,整个人都不住的颤抖,只能紧紧的咬住下唇,不让抑制不住的喘息从牙缝里透出来。
“楚昭!!”
谢容观紧紧捂住嘴,从指缝中漏出几缕不过大的呼吸声,一只手死死按在酒桌台上,控制不住的把桌布蜷成了一团:“你放开我……!”
楚昭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紧盯着谢容观,目不转睛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放开?可你不是很享受吗?”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受不了了,刚刚就是这么诱惑他的吧?如果让他知道你在我面前一点都不冷淡,他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可怜你?”
他一边说,动作丝毫没有停,力道不由自主的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妒火:“你说如果让他知道你曾经满怀恶意的勾引我,他还会想要你吗?”
谢容观只觉得一片滚烫,雪白的皮肤几乎被蹂躏成和胎记一样的颜色,他听楚昭说的越来越不堪入耳,终于忍无可忍:“够了!”
他忽然死死按住楚昭的手腕,面上仍然是一片潮红,眼里却冷的令人发抖,颤抖中带着化不开的恨意。
“与你无关。”
他说:“楚昭,与你无关……”
“我就算再放荡不堪也轮不到你来说我,你说我曾经想上你的床?好,我现在明白白告诉你,我恨你,我不想了,我现在不想了!你听懂了吗?”
谢容观哽咽一声,眼里带着泪水,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他用力甩开楚昭的手,迅速拢紧外套,紧抓着领口后退一步。
“楚昭,”他嘴唇被咬出了一丝血迹,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喃喃说,“我跟你没关系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期待着和楚昭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那么现在,他真的没有一丁点妄想了,他只想离楚昭远远的,和他再也没有交集。
宴会厅金碧辉煌,头顶明亮的光影摇曳,在水晶灯上反射出片片光亮。
谢容观和楚昭面对面僵持着对立,一个衣冠楚楚,身姿高挑,衣角不染半分尘埃;另一个却已经鬓发散乱,衣衫凌乱,难堪的攥紧外套,遮住不可示人的身体。
“……”
楚昭盯着颤抖不已的谢容观,不知是不是被水晶灯反射的亮光刺痛了眼睛,那被一股无名火充斥的头脑终于慢半拍冷静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谢容观低声开口:
“——滚。”
谢容观死死偏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面庞:“楚昭,你给我滚。”
“……”
楚昭没说什么,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谢容观,半晌竟然真的转身离开。
谢容观盯着他的背影,无意识按了按胸前的胎记,那种过电一般颤抖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血管里,怎么也消不下去。
胸口隐隐作痛,带着一丝火辣辣的触感。
“春情药呢?”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
【在呢亲亲,但你不是已经下完药了吗?】
“不够。”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眼眶里还带着泪,眼底却骤然闪过一丝被挑起火苗的疯狂:“我后悔了,不应该只给楚昭下一管,再给我两个人的剂量。”
他死死盯着楚昭回到桌上应酬的身影,瞳孔微微扩大,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却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撕心裂肺的兴奋。
楚昭……
楚昭竟然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再是角落里只能旁观的配角,而是有痛感、有快感、甚至能享受那种快感的主角!
他改主意了,他不要让今天的晚会成为一场简单的误会,他要再添一把火,让他的身体和楚昭都痛不欲生。
谢容观咬着嘴唇,强行压制住心底的亢奋,眼看着楚昭离开视线,转头又拿了两个杯子,分别往里面倒了水。
随后端着两杯水,径直走向二楼。
别墅二层是谢家专门给宾客提供的客房,方便一些客人酒后留宿,谢容观吹着口哨,按照记忆里的门牌号走到林康房前,绅士的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林康无精打采的声音:“请进。”
谢容观依言拧开门进去,随手关上门,把两杯水放在床头。
里面的林康看到是他,顿时睁大了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是你?!”
“你来干什么!”他没好气的说,“楚昭哥哥不理我,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谢容观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湿透了衣服。
“你……!”
林康被他噎的说不出话,他也知道自己理亏,揪着床单恶狠狠的瞪了谢容观一眼,半晌扭开脸,不情不愿的说:“……好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是不应该那么说你。可是真的不是我推你下水的!”
他解释道:“我就算再讨厌你,也不至于想害死你,我那时候抓着你的领子根本就没有用力,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谢容观听着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比了个手势:“嘘……”
他居高临下怜爱的盯着林康,微微一笑,眉眼似狐狸般魅惑,俯下身去摸了摸林康的脸:“嘘……别说了,我不想听。”
“你做的事对我来说一点都没有意义,不要给我道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唇角弯的漂亮,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林康一愣,看着谢容观眼底不正常的亢奋,终于慢半拍察觉到了不对劲:“你——”
他还没说完,谢容观的手指忽然用力,紧紧掐住他的脸颊!
他用手上的力道强迫林康张开嘴,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一杯水,直接顺着他的喉管把水灌了下去!
“咳咳……咳!!”
林康猝不及防被水呛进嗓子里,拼命咳嗽起来,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一般,又是惊怒又是恐惧:“唔……谢容观你疯了?你给我喝了什么?!!”
谢容观不答,唇角绽开一个愉悦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牢固,笑眯眯的把水灌完,随手把酒杯扔到一边。
“乖。”
他的声音轻柔:“你先在房间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说:“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你……”
语罢,谢容观不顾林康拼命的挣扎,直接伸手捏了一下林康的后颈,后者如遭重击,身体立刻软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倒在床上。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谢容观起身要走,手机上却忽然传来一条提示音。
“滴滴。”
谢容观一顿,拿起另一杯水,随手打开消息栏,只见那个沉寂已久的神秘号码仿佛知道他正在做什么,给他发来了信息:
“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鼓掌。”
“204,十分钟,楚昭会出现在房间里,你已经给林康喝药了,接下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房间内没开灯,屋里一片黑暗,谢容观似笑非笑的盯着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半晌,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消息:“记住,我是你的朋友,我会帮你。”
“……”
谢容观不置可否,静静的等着光源暗下去,直接合上手机,侧头对系统说:“走吧。”
另一边,楚昭还在挨桌敬酒。
面对着千篇一律的笑脸,楚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厌烦,半阖着眼喝完最后一口酒,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后颈莫名发热。
宴会厅的水晶灯在他眼底晃成一片碎光,耳边是推杯换盏的喧闹,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意却越来越浓,像有团看不见的火在烧。
楚昭按了按眉心,试图将那阵眩晕压下去——方才应酬时喝的酒不算多,怎么会醉得这么快?
他皱了皱眉,放下酒杯,一个逝者忽然走到他身边,恭敬的说:“楚少爷,您要上楼休息一下吗?”
楚昭看着那个深深低着头的侍者,眉心一紧,还没说话,谢父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先上去休息吧,我和你的几个伯伯还有话要说。”
侍者闻言“哎”了一声,连忙扶起楚昭往楼上走。
“……”
楚昭没应声,只是慢半拍闭了闭眼,默许了侍者的搀扶,任由侍者带他上楼。
侍者把他送进房间便飞快退了出来,楚昭合眼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仿佛从心里有一股火冒了出来,屋内的寂静让那股燥热更甚。
他解了西装外套扔在床上,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冰凉的空气灌进去,却只让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楚昭啧了一声,干脆把衬衫袖子挽起来,直接敞开,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贴上了他赤/裸健壮的后背。
作者有话要说:
哇,猜猜屋里的人是谁?[彩虹屁]
第30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很轻柔、很冷,像是刚刚触碰过冰凉的酒液,试探着楚昭背后流畅的线条,掠过他紧实的肌肉,最后停在皮带扣上。
指尖轻轻勾着金属扣环,一下一下,带着刻意的慢。
楚昭猛地回过身来,用力擒住那只手,酒精让他控制不住力道,攥的比平时更重,声音暗哑:“谁?!”
“……”
那双手的主人却没有回答,黑影贴着他的后背,呼吸落在他耳后,带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某种香水混了酒气。
冰凉的触感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指尖擦过手腕内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像有蛇缠上来,冰凉又黏腻。
楚照却没有丝毫动容,他眼底一片骇人的冷意,攥住那只手的力道近乎是要把手腕折断:“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影仍旧没有回答,只是更贴近了些,眼前越发眩晕,那股火仿佛要吞噬他胸膛里全部的器官,楚昭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冷声逼问道:
“你——”
忽的。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面颊,然后向下,停在他的下颌,轻轻一抬,强迫他转过头。
楚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还有垂在眼前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着。可就在那人低头的瞬间,楚昭的目光突然顿住。
——对方领口微敞,锁骨下方,一点艳红的胎记在昏暗里闪了闪,像雪地里溅的血。
就好像……
就好像是……
余下的词被混乱的脑海搅成一片,如同遇到了某种阻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楚昭只觉得心跳骤然失控,定定的盯着那里,脑子“嗡”的一声,残存的理智像是被点燃的纸,瞬间烧得只剩灰烬。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停顿少顷,却更加狠力的将黑影推到床上。黑影发出一声呜咽,似乎是哭泣,又似乎是像抱住楚昭,把他整个人拖入柔软中无尽的黑暗。
窗户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宴席已经散了,宾客零零散散的离开,如果有人抬头,或许能看到楼上的窗帘正无风飘动。
夜色中时不时传来一声难以抑制的呼吸,还有细细的尖叫,伴随着抽泣,过了很久,直到万籁俱寂,才彻底沉寂下来。
“……”
楚昭已经合上眼睛,沉沉睡在一旁,谢容观躺在他身边,良久,忽然睁开眼睛,慵懒的叹了口气。
【亲,怎么了?】
谢容观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睫毛微颤,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这样不行啊。”
他说:“楚昭太温柔了……”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让火愈烧愈烈?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床头的玻璃杯,一个用力,玻璃杯瞬间碎成几片,谢容观拿起其中一片,轻笑一声,忽然用力在脖颈处划去!
“滴答……”
血液瞬间涌出,顺着玻璃碎片一点点流淌在地,鲜红色映着谢容观艳丽夺目的眉眼,他哼着歌,毫不怜惜的在手臂上继续划着。
伤口越聚越多,几乎变成了一种漂亮的图腾,像是纹身一样浮现在皮肤上,诱惑而危险。
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谢容观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像看着一张轻飘飘的白纸。
他像是个出色的画家,愉悦而轻柔的将白纸撕开道道裂缝,一点点磋磨、晕染,再涂上秾丽鲜艳的色彩,将白纸绘制成想要的样子。
“还差一点。”
谢容观想了想,又对着手腕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齿痕两侧用玻璃碎片的尖角用力抵住,弄出状似虎牙压出的痕迹。
“好了。”
他对着落地窗展示着这幅美丽的艺术品,歪头打量了许久,唇角这才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个笑容太富有感染力了,几乎是一个人最疯狂最热烈的时候,能露出的最心满意足的神情。
【有什么必要非得这么做吗?】
忽的,系统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一旁:【我还是不明白,你的目标是获得一次新的生命,为什么不惜虐/待自己也要获得男主的关注,你就这么需要爱?】
谢容观一顿。
他仍然保持着那个笑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映出拉长的影子,仿佛蛛网般束缚着他,将他黏在挣不脱的牢笼中。
可是明明他消瘦的身体也在阴影里,影子的颜色却淡的出奇,就好像整个人不过是一抹投影,根本并不存在。
半晌。
谢容观简略的回答:“晚安。”
——月色高悬,一夜未眠。
这一晚,楚昭睡得很不踏实。
他眉头紧皱,噩梦连绵,梦里似乎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追逐着他,试图把他永远困住。
就在蜘蛛即将碰到他的时候,他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
楚昭揉了揉太阳穴,皱眉直起身子。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杯酒里一定有问题。
眼底泛出一抹沉沉的冷意,楚昭攥紧了拳头,半晌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忽然碰到一坨鼓鼓囊囊的被子。
那仿佛是一个人的形状。
楚昭呼吸一窒,瞳孔紧缩,几乎是下意识猛地掀开了被子。
“哗啦!”
被子里竟然是一个男人。
男人还没醒,蜷缩着缺少衣料遮蔽的身体,床单上血迹斑斑,雪白的皮肤上淤青、咬痕、无数道伤口遍布,仿佛一枝被人折断的玫瑰,毫不爱惜的随手丢弃在地。
他面颊泛红,浑身上下滚烫的不成样子,额头上挂着冷汗,似乎是发烧了,紧紧皱着眉头。
似乎感觉到身上有些发冷,那人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刚好露出一双艳丽的眉眼。
——是谢容观。
“嗡”的一声,楚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记得,然而看到这幅场景,没有人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脏仿佛被一双手倏地攥紧,楚昭根本没办法相信看到的一切,他用力闭了闭眼,几乎是下意识穿好衣服下床,迅速扫视一下屋里的环境。
屋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房门被人锁上,地上躺着几块碎掉的玻璃,似乎是酒杯被人摔碎。
楚昭眼神一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捡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上面的味道似乎不太对。
——不是酒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昨晚经历,还有那个面容不清的侍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谢容观……
他紧紧攥着那一块酒杯碎片,越来越用力,攥的掌心压出道道血痕,还没说话,忽然手机铃响,一个电话打来。
楚昭接起电话,对面的人是谢家的管家,声音在早晨听起来格外冷:“楚少爷,林康被带走洗胃了,他说谢容观昨晚给他灌了不明液体,让他昏迷了一整晚。”
“现在检查结果还没出,老爷已经派医生过去了,但林先生不肯让医生进去,已经放了狠话,让谢家等着被报复。”
“楚少爷,您知不知道谢少爷在哪儿?老爷现在很生气,可能……要亲自带人过去抓谢少爷道歉。”
苍老发冷的声音从手机里透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晨的寒意。
楚昭举着手机没有应声,他一动不动,开了免提冷冷的盯着床上,看着已经醒来的谢容观,狠狠的把手机扔到谢容观身上。
“……”
谢容观面色惨白,浑身上下抖的厉害,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的痕迹,拼命扯着被子盖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他死死咬唇,没有说话,无辜垂泪的眼眸楚楚可怜,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房间内寂静的近乎窒息,谢容观蜷缩着脊背,碰也不敢碰被扔过来的手机,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嗓子恐惧的问出第一句话:
“父亲、父亲有没有……”
“有没有发现?”
楚昭笑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发现什么?发现你心思狠毒,发现你在宴会上下药,发现你恬不知耻的和我做了这种事?”
他没有给谢容观任何解释的机会,漆黑的眼睛深冷一片,面上的神情几乎已经暴怒到面无表情:“谢容观,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想父亲知不知道你在我的房间?!”
“酒杯是你拿进来的吧,杯子上的味道不对,不是普通的酒味,我昨天莫名觉得头昏脑涨,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也是因为你给我下了药吧。”
楚昭的眼睛冷如寒星:“你和林康积怨已久,昨天他把你推下泳池,你恨他,也恨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给林康下了药,想要诬陷我酒后玷污了他,只是没想到啊——”
他怒极反笑:“你千算万算,糊里糊涂走错了房间,竟然把自己搭进来了!”
楚昭越说越恨,眼神比刀子还尖利,忽然快步上前,跪在床上居高临下的死死扣住谢容观的肩膀!
“谢容观,我还没有报复你,你竟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陷害我——”
你竟然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痛苦……
你竟然这么践踏我的尊严和感情……
楚昭眼眶发红,眼神发狠,用力蹭着那一抹鲜艳刺目的红痕,力气大的仿佛想把那一块皮肤整个蹭掉,让这个象征着错误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
“楚昭!!”
谢容观吃痛的喊了一声,只觉得肩膀上剧痛无比,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你放开我!!”
眼前的人仿佛已经疯了,只知道死死盯着他,谢容观眼里浮现出颤抖的恐惧,怒火却也随着疼痛席卷而来,他忽然爆发,用尽全力甩手打在楚昭脸上,不管不顾的吼道:
“楚昭你就是个畜生!”
“你他妈说我陷害你,我什么时候陷害你了?我要是想陷害你,我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他妈才是畜生!”
“谁知道你被谁下了药?谁知道你在这个房间?谢家的每一间房都是我的,我喝醉了随便拉开一间房门有什么错?!是我让你这么对我的吗?!!”
谢容观气的浑身发抖:“畜生,贱种,见人就上的野狗!你居然这么对我,我要告诉父亲,我要让他把你赶出谢家!!”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
楚昭仿佛像一尊雕像般定在了原地,他右边的面颊发红,滚烫的刺痛,过了许久,他才慢慢伸出手,用指节蹭了一下嘴角。
上面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谢容观那一下没有收力,直接把他的嘴角打破了。
楚昭定定的看着血迹,方才怒不可遏的神情忽然冷静下来,他的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面无表情。
谢容观看到他这个表情心头一颤,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脊背顿时从下至上瞬间冷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恐惧的向后退了退,却见楚昭只是看着他,半晌,没有情绪的说:“你说要告诉父亲。”
“好,”他低头看着谢容观,点点头,“我这就带你去。”
说完,不等谢容观反应过来,楚昭拽着谢容观就往外走,不顾他此时衣衫不整、甚至大片皮肤暴露在外的狼狈样子,直直的把他拖下床。
谢容观大脑“嗡”的一声,反应过来极度恐惧的尖叫起来:“楚昭!放开我,楚昭——!”
他疯狂拽着被子遮住身体,死死蜷缩在床上,拼命的想要回去,楚昭却不容置疑的往外走去,一双手铁钳般拎着他。
他脸上的怒气几乎已经化为实质,浓重的萦绕在身边,变成一种冰冷至极的沉默,烧干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本能一样的攥紧手指。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谢容观力气没有他大,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被毫无尊严的拖拽着,已经崩溃的抽泣起来:“我错了,是我做的行不行?!是我诬陷你,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楚昭,放过我——”
楚昭却没有半分犹豫,他死死的抿着嘴唇,仿佛根本听不见谢容观在说什么,漆黑的眼瞳中火焰越发旺盛,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楚少爷,”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老爷让我和你说一件事,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声响顿时一静。
楚昭的动作停顿下来,谢容观痛苦的尖叫声被骤然吞进嗓子眼里,变成一声极度恐惧的呜咽。
一时间,只有呼吸声在房间内起伏,楚昭顿了顿,半晌松开手,谢容观立刻抖着身体拼命爬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楚昭静静的面容从门后出现,门外的人只能看到他身后没开灯的昏暗房间,意欲进来,门口的人却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
“什么事?”
楚昭比他高出半头,挡在门口,居高临下的垂下眼睛:“就站在门口说吧。”
来人一愣,似乎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尽职尽责的传话:“林康少爷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医生又是抽血又是催吐,查了半天,结果发现昨天谢少爷只是给他灌了一杯清水。”
走廊灯光太过昏暗,他没注意到楚昭眼里的神色一变,继续道:“老爷得知化验结果后,也听说了昨天林康少爷把谢少爷推到水里的事情,猜测大概是谢少爷愤愤不平,想要报复,就让林康少爷也被迫喝两口水。”
“老爷说,这件事的确是林康少爷先做的不对,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老爷的意思是问问您想怎么办?”
来人询问道:“您是局外人,又和两位少爷是同辈,更方便插手。”
“……”
没人回应。
屋内似乎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泣,伴随着几不可闻的窸窸窣窣声,楚昭撑着房门久久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暗哑:
“检测报告没出,林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谢家人,现在查出是乌龙,一句误会就像揭过?”
“谢少爷昨天被无缘无故推入水池,还受了这种侮辱,和他们说,谢家会送谢容观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我要他们赔偿谢容观体检的全部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并且当面致歉。”
他声音沉沉:“如果不想赔偿,昨晚谈好的项目作废,我以项目发起人的身份把林家踢出局,你让他们自己选。”
“……是。”
外面的人点头应答,楚昭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下,这才慢半拍关上门,顿了顿,又走回床边。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压抑的呼吸轻的一折就碎,楚昭居高临下沉默的望着谢容观,良久,垂眸开口。
“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床上的人没有半分反应,谢容观转头闭上眼睛,除了呼吸,只剩下死寂。
楚昭抿紧嘴唇,沉默半晌,忽然拿起床边的玻璃碎片,面无表情的抵在胳膊上。
他顿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的用力按下去。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淌满了他肌肉结实的手臂,楚昭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谢容观,一点一点把玻璃片向下推动,每用一点力气,那道骇人的伤口便更可怖一分。
屋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滴滴答答的液体淌下。
动作还在继续,楚昭垂眸,玻璃碎片已经从臂弯划到了手腕,就在他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讥笑。
他动作一顿,抬眼望向谢容观。
谢容观却没有看他,他闭着眼睛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知道在笑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明明是在笑,声音却只让人觉得凄厉而绝望。
“你在干什么?”
他问:“自虐?作秀?你是在满足自己的表演欲吗?”
楚昭声音低沉:“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谢容观噗嗤一声:“你以为我需要你伤害自己来跟我道歉吗?你以为我恨你,就会害你、诬陷你、恶毒的诅咒你受伤?”
“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是你,”
他说:“楚昭,是你一直在伤害我……”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被子上,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楚昭沉默良久,似有不忍,半晌低声开口:“林康的事是我误会了,我会让他给你道歉,父亲那里我也会给你解释,你不用管。”
“但我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你的,这次会误会,也是因为你一直都是这种人。我永远也无法原谅你对我做过的事,所以,我对你的歉意只有这么多。”
他沉声说:“如果你还是愤愤不平,我也没有办法。”
谢容观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侧头靠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焦点,那双昔日明亮的眼睛红成一片,里面的光泽却已经黯淡下去,没有丝毫明亮。
半晌,他仿佛终于听到了楚昭的话,他转头看向楚昭,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眼里似乎很平静,仔细看去却会发现那是毫无期待的绝望。
“无所谓。”
谢容观冷眼看着楚昭,脸上停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讽刺的笑容,重复道:“无所谓。”
“从前的恩怨都不重要了,你恨我也好,原谅我也罢,我不在乎。”
“你这么对我不过是因为我落魄了,父亲母亲都向着你,我背后没有靠山而已。”他说,“你以为我还想要你的原谅?没关系,都无所谓了,父亲母亲不帮我,我就找别人来帮我。”
楚昭沉下脸来打断他:“养你十几年的父母都不帮你,别人无缘无故凭什么帮你?”
“我的脸,我的身份,还有……我的身体,”谢容观毫不在乎,轻飘飘的说,“总有人想要。”
“谢容观!”
楚昭死死的盯着他,几乎难以置信:“你的高傲、你的尊严都去哪儿了?!”
“尊严?”
谢容观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养尊处优,光滑白皙,没有一丝伤口,现在却迅速消瘦下去,多出了无数茧子和伤痕,玉一般的白皙也只剩下无能为力的苍白。
“尊严……重要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眼底的光亮终于彻底消失。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说,“我想好好活下去,我只能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然而楚昭还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耳朵里,那一刻,他盯着谢容观,心中几乎愤怒到了极点。
谢容观生来就应该是高傲的,永远不会向别人低头,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把自己卖给别人……?
他死死的盯着谢容观,房间内安静下来,谢容观躺在床上,心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剩下波澜不惊的疲倦。
楚昭没有说话,仍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漆黑的目光深沉,里面仿佛藏着一抹恐怖的火焰。
谢容观静静的等着楚昭的羞辱,忽的,他听到楚昭说:“不。”
他说:“你还有其他选择。”
楚昭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把身体卖给他,不如卖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准备的谢容观:徒手把注射器捏成粉末,徒手掰碎玻璃杯,徒手控制住成年男子林康,徒手给自己划纹身
闪亮登场的谢容观:呜呜呜松开我呜呜呜我的力气太小了我挣脱不开[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