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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声音发颤,嘴唇被咬的发白,他仰着头望向谢昭时,眼神中带着期许,那副怔然的神情看上去竟然像个孩子般天真。

护他周全……

谢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泛红的眼尾上,那一抹红分明艳丽的楚楚可怜,却令他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三天前那场宫变中一望无际的刺目的红。

上午还在身边说笑的亲信,下午便战死在宫墙下;为了护他周全的侍卫,挡在宫门前当场殒命。

那三天三夜血流了满地,雪花一落地就被融化成红色,这个曾经百般黏着他、软声喊他皇兄的弟弟,站在宫门前,通红的眼底只剩扭曲的怨怼,满心满眼都只剩那张龙椅。

那时他眼里没有半分亲情,更没有他。

而现在,这个谋逆的罪人,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恍若无知般要他护他周全……

谢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谢容观,初见时便察觉到的古怪与动容,在这一刻被心底燃起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半晌,他终于开口。

“……来人。”

候在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谢昭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容观,声音冷如殿外的冰雪:“把他送回牢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让他出来!”

“是!”

侍卫低头领命,闻言迅速上前扣住谢容观的肩膀,欲将他直接拖出殿外。

“什么……等等!”

谢容观一愣,眼里的期许一瞬间全部成了茫然,他被人死死压低脊背,还拼命仰头直勾勾的望着谢昭:“哥哥……不,皇兄,为什么?!”

似乎不明白谢昭的态度为什么会急转直下,谢容观慌乱的伸手去碰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谢昭身上那枚玉佩不放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他嘶吼道,“为什么?!”

他攥的极其用力,连指尖都在发白,凸出的骨节发青,怎么也不肯松手,任由膝盖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一时间连两个侍从都拽不动。

谢昭定定的盯着他,僵持片刻终于抬手,却没有制止侍卫,而是直接从腰间解下了那枚玉佩。

“你那时在牢里问我为什么带着这枚玉佩,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在我心里,那个会为了给我筹备生辰礼物熬夜编红绳的小孩,和现在这个谋逆叛乱的人,从来都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谢容观,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凉:“我还想念那个孩子,但现在看来,你从前的亲近乖巧全部都是装的,在我怀念你的时候,你这副皮囊中已经是现在的模样了。”

“既然如此,”

谢昭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表面,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这枚玉佩,我也不要了,还给你。”

“带他下去!”

谢昭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语罢,他解开红绳,直接松手——

“当啷!”

玉佩被狠狠掷在坚硬的地砖上,顿时磕出一道裂痕,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谢容观紧拽着玉佩,却没想到谢昭直接松手,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不……皇兄!”

他瞳孔一缩,慌忙捡起玉佩,死死把那枚碎裂的玉佩攥在手里,却被两个侍卫抓紧时机拖拽着向外走去。

谢容观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昭转身走向龙椅,玄色衣摆扫过地面,背影被殿内的暗色渐渐吞没,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砰!”

谢容观又被重新扔回了监牢。

刺骨的寒冷再次将他包裹,他无声蜷缩着手脚,却不再像刚进来时那般激烈挣扎,只是失魂落魄地盯着墙面。

往来的狱卒脚步匆匆,偶然瞥一眼,会发现谢容观正怔怔盯着墙角的某一处,眼神极为偏执而复杂,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石壁,看到什么让他魂牵梦萦、恋恋不舍,却又伤他最深的东西。

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痛得他唇瓣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狱卒们摸不清新皇对这位废皇子的真实态度,不敢多言,也不敢多看,只能匆匆低头走过,然而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这个位置是金銮殿的方向。

也宇未岩是新皇所在的地方……

“系统,”谢容观看的目不转睛,“你怎么飞到角落里去了?”

【亲亲,地上冷的像你一样,我不想那么心寒】系统回答,【只能离远一点】

“你是中二病吗,”谢容观心说几十年不见,系统越来越喜欢阴阳人了,“有话就说。”

【好哦亲亲,我有话直说,那你不妨直接告诉我,这个世界你装出一副爱在心口难开的古怪模样,究竟准备玩什么花样?】

系统忽上忽下的飞着,小心脏一跳一跳,看起来格外憨态可掬,血管中却透出隐隐不正常的蓝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里面,冰冷而机械的审视着谢容观:

【别告诉我你还打算像上个世界一样剑走偏锋,让男主爱上你,完成任务。】

“有什么不行?”

【当然可以啦】系统说,【我们系统很开明的哦,但我要提醒你,这个世界的男主和上个世界的楚昭可不一样。】

【楚昭是一个正直的人,你虐待自己,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他在解除误会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怜惜你。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皇帝,你就算在他面前给自己大卸八块,他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谢容观闻言神色微顿,下意识摩挲着那枚蓝宝石戒指,眼里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

皇帝……

方才他试探着咬住谢昭的手指,谢昭的反应很奇怪,像是被什么所触动,没有及时抽出手指,下面却并没有反应。

这说明即便原主几次亲近试探,甚至试图在床上勾引,谢昭对原主仍旧只有兄弟之情,说不定连这位皇弟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都没看出来。

然而原主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和欺负同学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不能让他像上个世界一样在楚昭身边慢慢刷好感。

既然如此……

谢容观沉吟片刻,心头一动,忽然开口:“系统,”

他问道:“你觉得一个英明的皇帝最害怕的是什么?”

【国破家亡,江山易主?】

谢容观摇了摇头:“不对。”

他说:“是辜负。”

谢容观抬眼望着监牢顶部的黑暗,眼神幽深,声音若有似无,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辜负文人的傲骨,辜负武将的忠诚,辜负枕边人的一颗真心……”

*

第二天一早,谢容观还在监牢里睡着,几个太监忽然鱼贯而入,不容置疑的指挥狱卒打开牢门,飞快服侍他穿好衣服,将他带出监牢。

天色未明,残夜还凝在宫檐的积雪上,被天边逐渐扩散开来的鱼肚白缓缓消融。

一夜风雪已停,厚雪如绒毯般覆盖了皇城,吸尽了所有声响,显得谢容观被搀扶着前行时,镣铐碰撞的哐当声,在这一片寂寥中格外刺耳。

谢容观昨夜蹙着眉头,在监牢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睡得格外不安。

他本就穿的单薄,再加上监牢本身就阴冷无比,一夜过后风寒入体,此刻只觉得昏昏沉沉,头脑混沌得像裹了层冰雾,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忍不住低低咳嗽。

谢容观见他们的方向是去金銮殿上,心下不由得觉得古怪,张了张口,试图向周围的太监打探:

“这是要去做什么?”

太监目不斜视,脚步规矩沉稳,闻言只淡淡回话:“圣上说,您昨日只供出一个名字,真假难辨,不可轻信。今日文武百官上朝,冯将军亦在,圣上让您一同上殿,证明冯将军有不臣之心。”

“若证明不了,便是污蔑朝廷重臣,罪加一等。”

语罢,太监便不再言语,加快脚步搀扶着他前行。

谢容观闻言心头一冷,心底泛起一抹涩意,咳嗽得愈发厉害了,蜷缩的指尖攥得发白,却没再多问。

皇叔说的对。

登上那最高的皇位,即便是皇兄也会变得多疑凉薄,孤家寡人……

不多时,他便被引入金銮殿,殿内烛火通明,映着百官身上的朱红官袍,整齐排列的身影如两列红墙,肃穆得令人窒息。

谢容观拖着镣铐、一身狼狈地踏入殿门时,原本寂静的大殿瞬间起了骚动,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蔓延开来。

“谋逆的罪臣也敢上殿?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也配站在这里污了圣上的眼?”

“不知圣上将他带来,究竟是何等意味……”

几个格外刺耳的声音传入耳畔,更多声音隐在暗处,听不清楚,然而谢容观不用听,也知道他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什么罪臣也敢上殿,敢犯下谋逆大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圣上何不速速诛杀这等逆臣……

左不过是些难听的羞辱,谢容观只垂眸面无表情的立在原地,恍若充耳不闻一般,冷冷的盯着地板出神。

他站在群臣面前,显得身形愈发消瘦,如一把枯骨,却挺得笔直,像寒冬里被霜雪压折却不肯弯折的腊梅,细细看去,嶙峋间竟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傲骨。

见他这般不声不响的模样,不少人觉得无趣,便渐渐收了声,大殿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穆。

然而有人却不肯罢休,谢容观还在盘算着如何揭发冯忠,忽然肩膀传来一股剧痛。

一股巨力猛地攥住了他的肩头,指尖力道凶狠,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一般,硬生生将他往下按去。

“呃……”

此人手劲极大,毫不收力,谢容观面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抬眼,却对上了一张满是傲慢的脸,正是冯忠。

“王爷。”

他敷衍的行了一礼,随即凑近关切道:“您是天潢贵胄,怎么也亲自来上朝了?”

冯忠身为武将,身材自然是高大魁梧,膀大腰圆,然而一身武将朝服穿在身上,却不见半分正气,反倒透着股恃宠而骄的蛮横。

见谢容观冷眼望了过来,冯忠居高临下地扯了扯嘴角,散漫的笑意里满是讥讽:“上次见王爷时,王爷还在亲手给圣上奉茶呢,手心被烫红了也面不改色,那副恭敬谨慎的模样,何等乖巧。”

“没想到转眼今日再见,竟已成了谋逆失败的阶下囚。”

他捏着谢容观肩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语气愈发嘲弄:“王爷,您说您好好的恭王不当,偏要行那谋逆之事,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还是尽早自我了结,莫要污损了圣上的耳目。”

他是武人,谢容观却曾是锦衣玉食的王爷,又在牢里病了一夜,被他这一掌压的身形颤抖,面色发白。

冯忠见状心中更是瞧不起,还欲进一步警告谢容观最好把嘴闭严实了,却听后者发颤的唇齿间忽然溢出一声讥笑。

“冯将军。”

谢容观掀起眼皮盯着他,声音很轻,在大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本王犯下什么罪、该不该自我了断自有皇兄定夺,不牢冯将军操心。”

“至于污损圣上耳目,”他顿了顿,“听闻将军前些天眠花宿柳,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出入宫门的令牌都被人摸走了,现在还尚未寻到。”

“所以……”

谢容观似笑非笑:“请问冯将军,今日来上早朝时,是偷溜进了哪位大人的马车,得以混入宫门?”

“噗嗤!”

谢容观话音刚落,就听身边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嗤笑。

冯忠酷爱狎妓宿娼,先前就被先皇重斥杖责,早已成了众人笑柄,大臣们纷纷低头抬起袖子,笑声回荡在冯忠耳边,显得格外刺耳。

“你!”

冯忠脸色发青,顿时恼羞成怒。

他望着谢容观讥讽的眼神,一时怒火攻心,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杀意,下意识猛地抬手,却听殿内传来一声太监尖利的声音:

“皇上驾到——!”

“跪!”

一抹玄色衣摆骤然踏上金銮殿,众臣顿时顾不上看冯忠的笑话,立刻跪下叩首,匍匐在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昭缓步坐上龙椅,随意抬手:“平身。”

“谢万岁!”

谢昭颔了颔首,目光掠过怔然望着他的谢容观,看向尚未褪去难看面色的冯忠:“朕还未上朝,便听见朝下喧哗不止,怎么,是等的不耐烦了?”

“皇上!”

冯忠跪下抱拳,抢先一步告状:“是恭王殿下先出言无状,羞辱末将,末将昨晚一夜未眠扫屏残余叛党,闻言一时气不过,才出口反驳。”

他如此明目张胆的颠倒是非黑白,众人闻言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鄙夷,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

谢容观犯上作乱人尽皆知,即便方才是冯忠率先出言挑衅,皇上也不可能斥责冯忠,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错归结在谢容观身上。

果然,谢昭闻言只道:“是吗?那便是容观的错了。”

他恍若看不到谢容观苍白的面色和额头的冷汗一样,只靠在龙椅上,摩挲着扳指淡淡开口发问:“冯将军,你清理叛党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冯忠立刻跪下抱拳:“为皇上效力是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只是……”

他顿了顿,随即开口:“末将不要赏赐,只想求皇上恩典,准许末将一个请求。”

“哦?”

谢昭似乎饶有兴趣:“你想要什么?”

冯忠高声道:“末将想求皇上开口,让恭王殿下给末将赔礼道歉!”

“哗啦——”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先不说恭王就算已经沦为阶下囚,仍是天潢贵胄,是皇上的亲手足;方才冯忠与恭王的争执他们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冯忠先出言不逊,多加为难,现在却要让恭王赔礼道歉?!

谢昭闻言也是一顿。

他眯起眼睛,沉默的盯着冯忠,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同意,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扑通”声,侧眸一看,竟然是谢容观重重跪了下去。

“皇兄!”

谢容观眼眶通红:“臣弟不道歉!”

他脊梁挺直,哪怕跪在地上,依旧如寒风中枯而不折的竹,病骨支离,却强撑着一身硬气。

“臣弟无错!”

他狠声说:“臣弟无错……”

谢容观单薄的肩头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指尖因体虚泛着青白,微微发颤,却死死攥着衣角不肯松开:“扰乱朝堂,皇兄怎么罚臣弟都无话可说,但臣弟无错,臣弟绝不道歉!”

语罢,他一咬牙,竟然直接叩头下去,砰砰的开始磕头。

谢容观磕的极其用力,每一下都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回荡,旁边的人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然而即便如此,他额头上仍旧泛起红肿,隐隐渗出血迹。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一些中立的大臣心有不忍,上前躬身请奏道:“皇上,方才的确是冯将军先对恭王殿下发难,并非冯将军所说的恭王殿下先出言羞辱。”

“恭王殿下方才还说,冯将军出入宫门的令牌丢了,这……不知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的,那可是大事,”大臣说,“叛党余孽尚未除尽,出入宫门的令牌若是落到叛党手里,冯将军此举是将圣上的安危置于何处?”

冯忠闻言瞳孔一缩:“你胡说!!”

“末将,末将……”

他不敢抬眼对上谢昭深沉的视线,冷汗顿时下来,原本只是逞口舌之快,没想到却把自己的事翻了出来。

若是再引起皇上疑心,查出令牌曾在叛党手里……

冯忠咬咬牙,忽然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双眼瞪得通红:“令牌之事末将三日之内必定追回,过后自会领罚,但恭王殿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见此等乱臣贼子在朝堂之上,末将忠心耿耿,实在是心中难以忍受!”

“末将只想恭王殿下为皇上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恳请皇上重重惩处罪臣谢容观!”

语罢,冯忠重重叩首!

朝堂上顿时静了下来。

方才为谢容观说话的那几个大臣,此刻纷纷屏息敛声,低头退回去不敢多言。

在恭王谋逆的事上,皇上的态度格外暧昧不明,第一时间将恭王下了大狱,然而转眼却又将他放了出来,毫发无伤的带到朝堂上。

最后一颗棋子迟迟不落,又涉及到谋逆大罪,没人敢多说一句话,生怕站错了队。

冯忠匍匐在地上,死死盯着地板,分明是寒冬腊月,他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汗水,汗珠摔在地上,啪嗒裂成两半。

他在赌……

他在赌新皇上位,一定对恭王谋逆的事格外忌惮,绝不会轻轻放过,一定要借此杀鸡儆猴,立下马威。

更何况恭王曾经与当今圣上如此亲密,却一朝撕破脸皮犯上作乱,皇上定然对他深恶痛绝,借着他的事,把自己的过错轻拿轻放……

一时间,朝堂上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响动。

谢昭眼眸深沉,不置一词,盯着台阶下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谢容观,见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发红,直勾勾盯着自己,半晌没有言语。

谢容观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像冯忠一样慌忙攻讦他人,他只是定定的抬眼望着谢昭,眼里的神情近乎偏执。

哪怕身形摇摇欲坠,那根撑着风骨的脊梁,半分也不肯向人弯折。

就好像他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不在乎任何人的构陷,只在乎谢昭信不信他……

谢昭沉思良久,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半晌,忽然向后一靠。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托着木盘端上来一盏茶杯和一壶热茶,躬身递到谢容观手中。

谢昭摩挲着扳指,盯着谢容观缓缓开口:“……恭王谢容观,包藏祸心、勾结逆党、谋逆犯上,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朝堂内外动荡不安。”

“你犯下此等大罪,如今能站在这里已是朕的宽宥,的确……应该道歉。”

谢昭面容冷漠,眼底被长睫投下一片阴霾,仿佛看不到谢容观不可置信的颤抖目光,不为所动的继续道:

“朕也不愿落下苛待手足同胞的罪名,你就亲手倒一杯茶,躬身奉上,权当谢罪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伪装成虐文的爽文,大家猜猜谢容观最后有没有亲手奉茶呢[眼镜]

谢昭:我对我弟弟没有想法

还是谢昭:弟弟就是妻子啊……

第47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怔怔开口:“……皇兄?”

然而谢昭却没有再看他,他微微垂下眼睫,漠不关心的转着扳指,一旁的太监躬身往前一递,把茶壶奉到谢昭身前:“请恭王殿下倒茶。”

“……”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恭王消瘦的身形开始发抖,谢容观死死盯着茶壶,往日阴冷的眼底满是屈辱。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茶壶,在茶杯里倒上一杯茶。

热茶滚烫,茶杯壁薄,谢容观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端起茶杯,茶水烫的他手指泛起不正常的红,止不住的发抖,却仍不能松开。

他低垂着头,拖着那一身病骨极慢的走向冯忠,冯忠已经站起身来,盯着谢容观缓缓咧开嘴角,神情难掩得逞的嚣张气焰。

他得意洋洋的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接过那杯茶,却听金銮殿上忽然传来一声疑惑:“嗯?”

谢昭侧头,微微皱眉:“爱卿怎么伸手要接?”

冯忠一愣:“皇上,您……您不是让恭王给臣道歉?”

“朕何时说过,要容观给爱卿道歉?”谢昭疑惑道,“爱卿不是说,恭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只想容观为朕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百姓是朕的子民,既如此,这杯茶自然应该给朕,爱卿怎么能喝呢?”

谢昭语罢顿了顿,半晌似笑非笑的说道:“自然了,若是爱卿认为担得起江山社稷的担子,也不是不能接下此杯……”

话音未落,冯忠顿时瞳孔一缩,冷汗顿时如雨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明鉴,末将不敢!!”

谢昭却不再理会他,一双锐利的鹰眸眯起来紧盯谢容观,慢条斯理的抬手勾了勾手指:“容观,过来。”

谢容观见冯忠嚣张的气焰急转直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冯忠铁青发白的面色,咬了咬唇,面上泛起一抹薄红。

猝不及防被叫住名字,他还下意识一颤。

“是……”

谢容观抬眼望着皇兄那双深邃的眼眸,方才低落谷底的一颗心仿佛又活了起来,砰砰,砰砰,在胸中不停乱跳。

皇兄竟然在众人前维护了他,为他狠力打压了冯忠!

皇兄最后还是信了他……

“皇兄……”他面颊上烧的火红,连热茶的滚烫此刻竟也感受不到了,端着茶杯步步踏上金銮殿台阶,“臣弟认罪。”

谢容观弯腰躬身,方才挺直的腰身仿佛被热茶烫软了,乖顺的不成样子,白净的脖颈犹如天鹅般弯着,恭敬的将茶杯递到谢昭身前。

他向来阴沉的眼神亮晶晶:“皇兄喝茶。”

“……”

谢昭没有立刻接过,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位皇弟谋逆后不知是不是打击过大,行事作风似乎总有些怪异。

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执拗扭曲,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痴意。

就好像……

谢昭心头一跳,只觉得古怪,略有些僵硬的避开了那盏茶,刻意不去看谢容观那雪白的脖颈,转眸居高临下的望向冯忠。

冯忠还跪在地上,没有皇上的旨意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只能慌乱的盯着地板,听着金銮殿上一时寂然无声,忽然听到谢昭开口:

“爱卿。”

冯忠连忙抱拳:“末将接旨!”

谢昭似笑非笑:“爱卿平定叛乱有功,理应受赏,可是爱卿一时疏忽,将出入宫门的令牌弄丢了,却又当罚,这一赏一罚,让朕实在是难以决断啊。”

冯忠冷汗连连,闻言哪里还敢再要赏,顿时叩首:“末将认罚!只愿将功补过,为皇上平定叛党余孽!!”

“平定叛党余孽?”

谢昭闻言却忽的沉下脸来,抬手示意周围的侍卫将冯忠拿下,冷声道:“朕却不知,贼喊抓贼能被你说的如此面不红心不跳——冯忠身沐国恩,却暗藏反骨、勾结逆党,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天地难容、罪不可赦!”

“来人,把他打入天牢!”

语罢,早已等候在两旁的侍卫顿时一拥而上,将冯忠按在地上,后者猝不及防,根本没意识到皇上会处置的如此果决,顿时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拼命吼道:

“皇上!末将冤枉!”

“末将不过是前些天喝多了酒,不慎将令牌落在某处,并未参与谋逆,是恭王……是恭王陷害末将!皇上,末将冤枉!!”

他吼的声嘶力竭,谢昭却只是平静的望着他,眼底神色暗沉,半晌,忽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慢条斯理的扔在桌上。

“爱卿,你的令牌就在朕这里。”

他不紧不慢开口:“要朕和你说说,这是从谁手里找来的吗?”

那几个贪图从龙之功的侍卫现在还在牢里,大概已经成了几具白骨了。

冯忠看到那枚令牌,瞬间浑身一软,哑口无言!

他登时目眦欲裂,此刻终于明白过来,皇上早已将他谋逆的证据查出来,只等着今日上朝将他一气拿下,先前对着他面色如常,不过是等着他居功自傲,借题发挥。

谢昭眸色冷冽:“对朕不忠的人,这便是下场,诸位爱卿睁大眼睛看清楚,若是有人愿学冯忠,就和他一起在天牢里作伴!””带下去!”

他一挥手,侍卫便立刻压着冯忠拖出殿外,不知是不是拽的力气过大,硬生生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后者凄厉的求饶声传遍了金銮大殿,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朝臣们立在大殿两旁,低头望着蜿蜒的血迹,耳边传来冯忠的惨叫,不由得均是面色发白。

他们在来上朝前,或是猜测皇上初登大宝,要亲手处决罪魁祸首恭王谢容观,以此杀鸡儆猴;或是猜测顾及天家颜面,要暂且放过恭王,将谋逆之事一笔带过,过后再处置。

却没想到,皇上竟然深藏不露,一上朝便在朝臣中揪出了叛军的同党。

谢昭靠在龙椅上,神情被大殿上垂下来的阴影挡住,令人看不清楚,只觉得寒意从脚底一路升上脖颈。

他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大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群臣望向冯忠各异的神情:以宰相公孙止为首的中立派一言不发;骠骑将军夏侯安手下的武将一个个身影僵硬,面露不忍;他的皇叔谢安仁和几个刚刚入朝为官的侍郎见状,面上倒是露出一丝快意。

这些神情不过闪过一瞬,却被谢昭尽收眼底,他撑着脸侧眯了眯眼,张口要说些什么,肩膀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皇兄……”

谢容观竟还站在他身旁,躬身捧着茶杯,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委屈眼神,小声说道:“茶要凉了……”

谢昭看着他的眼神,心中无端升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着痕迹的一顿,伸手接过那杯茶:“行了,冯忠的下场你们都看在眼里,必然不会再犯。”

“今日早朝若无事请奏,便退朝吧。”

众人跪下行礼:“是!臣等告退!”

有了冯忠血淋淋的痕迹铺在金銮殿上,朝臣们一个个走的飞快,转眼间便鱼贯而出。

金銮殿上只剩下谢容观还侍奉在侧,谢昭眯眼盯着这位皇弟,修长骨感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喝,忽然开口道:“伸手。”

谢容观不明所以,依言伸出双手,却见谢昭直接将茶杯翻过去,茶水倏地浇在他手上!

“呃……!”

白皙的指尖顿时被烫的发红,谢容观痛呼出声,眼里顿时滚出泪水。

寒冬腊月,这茶倒出来虽然已经没那么滚烫,然而茶壶里本就是新烧开的滚水,浇在人手上,仍旧剧痛无比。

谢容观痛的发抖,眼尾瞬间红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维护他的皇兄忽然这么对他,怔然望向谢昭,却见后者眼底沉沉,没有半分怜意:

“皇弟,管好你的眼睛,再敢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伤的就不止你的手了。”

谢昭声音冷淡:“对朕不满,你也配?自己滚回去,把其余叛党的名字都写下来交给朕,朕再考虑将你从天牢里提出来。”

语罢,谢昭欲起身,示意侍卫将谢容观拉下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哑然哽咽的质问:“皇兄!”

他气息不稳,眼眶通红,方才的痛意让他额头上冷汗涟涟,眉心紧紧蹙着,显然仍旧剧痛不已,却强撑着直起身来,直视谢昭:“臣弟何曾对您不满?又何时用那种眼神看您?!”

“您给冯忠定罪前,尚且听他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为何对臣弟便如此主观臆断,有失偏颇?!”

谢昭嗤笑:“主观臆断?你若不是对朕不满,为何要谋逆?”

“臣弟……”

谢容观手指发颤,指尖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对上谢昭讥讽冷沉的目光,忽的扑通一声跪下,发狠道:“臣弟……臣弟若是对皇兄不满,便让臣弟一生无一日安宁,死后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语罢,他直接重重叩首,随即挺直脊背,抬眼直勾勾的盯着谢昭,仿佛执着的要在那双多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这誓言太毒太狠,狠的连谢昭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停住脚步,神色晦暗不明的盯着谢容观,却见后者吐息发烫,一张苍白的面颊上红得过分,消瘦的身子摇摇欲坠,整个人仿佛风一吹便要化为飞灰消散。

谢容观只觉得眼前景象越发模糊,却仍紧抓着谢昭,生怕他误会自己,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几乎呼之欲出。

他喉结一滚,声音发涩道:“皇兄……”

为何要对臣弟如此亲近温存,却又转身抛下臣弟?

为何要在殿上维护臣弟,却又私下百般羞辱怀疑臣弟?

若是您对臣弟坏的再彻底一些,臣弟便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犯错,仍旧心存希冀……

不知是不是情绪大起大落,谢容观睫毛颤抖,吐出这两个字后,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他勉强撑着自己跪好,直起身时眼前却忽的一黑,竟直接向前一倒,倒在了谢昭怀里!

谢昭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感受到谢容观身上滚烫的温度,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发烧了。

方才在一旁弯腰奉茶的时候,谢容观身上便有些发烫,他还以为是热茶,没想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烧成这样,却仍旧一声不吭的端着茶盏。

谢容观……

谢昭神情复杂,本想直接把谢容观交给一旁的太监,却见后者虽然已经神志不清,却仍旧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眼神偏执而茫然,只无意识的反复重复着一句解释:

“臣弟没有不满,臣弟看着您,是因为……因为……”

后面几个字被滚烫的吐息烫化了,变得模糊不清。

而谢昭也不想听,他只觉得谢容观既然为造反隐忍了那么多年,必然对他恨之入骨,那种扭曲的神情除了不满,没有其他的解释。

他冷冷的盯着谢容观不置一词,一旁的大太监进永察言观色,上前恭敬问询:“皇上,奴才把恭王殿下送去偏殿吧?”

烧的这么厉害,一看便知是昨夜在牢里着了风寒,若是再送去牢里过上一天,只怕谢容观这身子骨就熬不过去了。

进永对恭王没什么看法,他只知道皇上没有立即处死恭王,就是还需要他活着。

见皇上一言不发,进永以为是默许,便要上前接过谢容观,却听皇上沉默片刻,开口却吐出一句意料之外的话:“不必了。”

谢昭直接打横把谢容观抱起来:“朕带他去。”

反正就几步路,总不能让天潢贵胄烫死在龙椅上。

他抱着谢容观,大步朝偏殿走去,只觉得怀里的人格外轻,连尚未成年的小皇弟都比他重,仿佛病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吐息都轻的一吹即散。

殿外雪色泛白,冷风拂面。

谢容观病的迷迷糊糊,烧的浑身滚烫,被殿外夹杂着雪点的寒风一吹,下意识转脸寻着冷意降温,却被一只坚硬的大手用力掰了回来。

“老实点,”谢昭扳过谢容观的脸,将他泛红的脸埋进胸口,“再乱动就把你扔在这儿化雪。”

他见谢容观脸上被冻的发寒,直接脱下黑狐皮大氅把谢容观裹住,抱着一团黑绒一路行至偏殿。

一进偏殿,顿时暖和起来。

殿内暖炉燃着炭火,火光跳跃闪烁,将紫檀木梁柱映得温润发亮,空气中漫着淡淡的松烟香与陈皮暖意,驱散了一身风雪寒气。

谢昭走进内室,把谢容观扔至榻上,捏住谢容观的下巴晃了晃,强迫他抬头:“病成什么样了,还能不能认出朕?”

谢容观被他晃得咳嗽几声,气喘吁吁的勉强睁开眼,揪着黑狐皮的指尖泛白,半晌回答道:“皇兄……”

谢昭嗤笑一声:“还认得朕,那就是病的没那么厉害,故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让朕对你心软。”

谢容观没力气睁眼,半阖着眼皮盯着谢昭,闻言把黑狐皮被子扯到下巴上,细声细气的问他:“那皇兄心软了吗?”

谢昭:“朕是皇帝,朕不会心软。”

更何况谢容观意图颠覆他的江山,又用一副好弟弟的面孔欺骗了他多年,这样一个心思阴毒之人,哪怕病死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心软。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凑近逼问道:“你能闯进宫,是靠着冯忠的令牌,除此之外还有谁?谁是你的同谋?谁参与了谋反?谁还在觊觎着朕的江山?”

谢容观闻言却像幼狐一样眯起眼睛,望着谢昭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臣弟现在告诉皇兄,皇兄就不理我了。”

“臣弟还病着,病的嗓子都哑了,没法告诉皇兄剩下的人名,皇兄必须在偏殿养着臣弟,把臣弟的病养好,臣弟才能心甘情愿的被皇兄利用。”

“皇兄,”

他说:“臣弟没有对您不满,您若是陪着臣弟,臣弟愿意被您利用,臣弟心甘情愿……”

谢容观一张脸烧的通红,似乎已经神志不清,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却仍然记得谢昭说他眼神里带着不满的话,连这时候都不忘解释。

他似乎格外喜爱这张黑狐皮,抱着它不撒手,一边紧紧扯着谢昭的袖子不让他走,长睫上挂着生理性眼泪,湿漉漉的盯着谢昭。

谢昭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他不着痕迹的把袖子抽出来,冷冷道:“行了,既然你还病着,那朕便许你在偏殿养病。”

“但你病一好,就要告诉朕除了冯忠之外还有谁是逆臣,并且要证明给朕他如何不忠,若是不能证明,朕便即刻将你打入天牢。”

“另外,”

谢昭语罢,忽然伸手按住谢容观的脸,手指牢牢扣住下颚,骨节分明的手严丝合缝的盖在他口鼻之上。

谢容观吐息温热,毫不设防,见状刚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疑惑的喘息,下一秒面上的手掌却重重压下,死死将他呼吸的孔窍盖住,力道之大,仿佛要让他窒息而亡。

“唔呃……!!”

谢容观被掐断了呼吸,本能的挣扎起来,然而盖在面上的手掌却毫不留情面,扔在向下压,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留给他。

谢昭眯起眼睛,死死扣住谢容观的脸不松手,一直到他身体发颤,双眼翻白,克制不住的开始流泪,才骤然松手。

他安抚似的摸了摸谢容观的面颊,见后者胸膛剧烈起伏,抖得不成样子,反而轻笑一声:“容观,朕说了。”

“朕是皇帝。”

他说:“朕不会心软……”

谢容观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出神,他蜷缩在床上,单薄的脊背仍然在颤,窒息濒死的感受仿佛还回荡在脑海中。

他似乎终于怕了,抱着黑狐皮大氅向后缩了缩,紧抓着谢昭的手也无意识松开。

谢昭见状眯了眯眼,忽略掉心中那一抹不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谢容观:“这些天你便住在这里,朕会派人来照顾你,好歹是凤子龙孙,不会短了你的衣食。”

“好好活着,才能给朕的江山赎罪。”

语罢,他直接起身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殿外。

谢容观眼神涣散,仍旧沉浸在窒息的恐惧中,缩着手脚,无意识的盯着谢昭窗外踏雪离开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忘了,谢昭离开时并没有带走狐皮大氅,零散的雪花落在他玄色衣摆上,如同谢容观苍白的病气,顷刻间便融化的一丝痕迹也无。

【亲亲。】

系统恰到好处的跳出来犯贱:【你看,我没说错吧,你上个世界那一套卖惨不管用了,这个世界的男主根本不会心疼你,你还是按照规定路线走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心疼我。”

谢容观摸了摸鼻子:“他只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好。”

【别臭美了,】系统毫不留情的揭穿他,【你的身体素质比高原牦牛还好,上个世界纯粹靠着不间断自虐才让男主以为你破碎感很强,其实他稍微晚送一会儿医院,你就要起来走正步了。】

【亲亲,你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如果当着男主的面自虐只会起反效果,其他病症,男主一唤太医全都露馅,你装不出来的。】

它劝道:【苦海无涯,早点上岸吧。】

别再下海了。

谢容观闻言慢半拍攥紧狐皮大氅,眉眼低垂,半晌没有言语。

他只觉得格外心有不甘,即便不卖惨,他也有把握让谢昭爱上他,可是如果没有狗血到了极点的误会和恨,他又怎么能保证,谢昭对他的爱意能到极点?

若是谢昭不能像楚昭一样爱他……

谢容观还在低头沉思,倏地,心底却传来一股剧痛!

“呃……!”

他忽然猛地弓起脊背,指节死死攥住狐皮大氅,指腹几乎要嵌进绵软的毛绒中。

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钻进了心脏,正用尖利的口器疯狂啃噬,又麻又痒又疼,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操!”冷汗顿时下来,谢容观咬牙朝系统大叫,“我不就是还没想好吗,你至于吗?”

系统疑惑:【亲亲,这不是我弄的。】

谢容观怒道:“不是你是谁?谢昭给我掐傻了吗?!”

他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额角冷汗瞬间浸湿了碎发,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谢容观拧紧眉心,强忍剧痛,指尖颤抖着扯开胸前的衣襟,狐皮大氅滑落肩头,露出底下雪白的中衣,他一把将中衣也扯至腰间,目光往下一落,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胸口处的肌肤下,原本隐在皮肉里的血管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容观:谁!谁做的!

谢容观:[求你了]也太宠我了吧,刚一烦恼就给我新的艾迪额……

第48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更骇人的是,那青黑血管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蠕动、穿梭,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几乎能清晰看到它们扭曲游走的轨迹。

仿佛……

仿佛真有活物在体内翻涌……

谢容观浑身一颤,烧得滚烫的身体竟泛起一阵寒意。

他忍痛抬手抚上那片发青的皮肤,只觉皮下隐隐透着一丝怪异的蠕动感,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这……”

谢容观瞳孔紧缩,惊疑不定:“这究竟是谁弄的?”

系统似乎也没见过这种场面,见状大惊失色:【我靠,哪个小件代码敢这么动我亲亲?!是不是想让我绩效考核全都被扣没?好歹毒的人!】

“诶,什么话。”

谢容观却道:“这可不是大件货的错,是你们系统的问题啊。”

他衣衫大敞,垂眸盯着雪白发烫的胸前那一片青黑,半晌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你们系统对原著的考核真是不到位啊,上个世界以为楚昭喜欢原主就算了,这个世界有人给原主下毒,居然都检测不出来?”

【下毒?】

“是啊。”

谢容观柔声道:“下毒……”

他指尖轻轻点着胸口,对准血管,稍稍用力便挤出一点黑紫的毒血。

身体的痛感瞬间烧了起来,谢容观顿时克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嘴唇顿时煞白,眼神却倏地疯狂得吓人,克制不住的低笑起来。

他忽然开口问道:“系统,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原主犯上作乱既然有同党,他在原著里死亡的时候大可以和我一样把同党供出来,为什么他没有?”

连他只为完成任务都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原主当时可是要死了,戴罪立功,把同党都供出来,想免去一死也不是不可能。

可原主却只顾着痛骂谢昭,一个名字也没往外说。

【为什么呢?】系统问道。

谢容观微微眯起眼睛,嘴唇一动,还没张口说话,门外却窸窸窣窣传来帘子被掀开的响动,半晌,躬身走进来一名太监。

“给恭王殿下请安。”

这太监穿着马褂,脖颈上还围着皮毛,显然地位显要,他恭恭敬敬的给谢容观行了个礼,眼里却毫无半分敬畏,礼毕只道:“恭王殿下,王爷要见您。”

谢容观挑眉:“王爷?”

哪个王爷?

太监闻言扯开嘴角,脸上挂着一抹让人极不舒服的笑:“奴才是端王殿下身边的大太监,王爷自然便是秦王殿下,您的皇叔。”

秦王。

这两个字重重落地,掷地有声,落下来的时候仿佛连带着屋外的落雪一起,驱散了屋内的暖意,令人无端心生寒凉。

秦王乃是本朝最有贤名的王爷,也是先帝最看重的弟弟,当年若不是他患有腿疾、不良于行,先皇之位落于哪位皇子之手还真未可知。

不过这位王爷向来温文尔雅、老成持重,行事又格外谨慎,从未招致先帝的怀疑,一批清高的文人墨客都纷纷与他来往,就连新入朝的官员,在翰林院与他相处不过半月,也会对秦王心生好感。

在谢容观从前不受先皇宠爱的日子里,除了谢昭,便是这位皇叔常常照拂他,给了他庇护与衣食无忧的生活,称上一句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太监见谢容观沉默着不置一词,语气不由得带着了几分轻慢:“王爷说,您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却犯下谋逆大罪,实在有负皇恩。”

“即便皇上龙恩浩荡,然而王爷自责有管教不严之罪,让您即刻过去听训领罚,向列祖列宗谢罪。”

太监虽低着头,姿态看似恭敬,整个人却毫无谦卑之意。寻常太监回话必是长跪不起,他却只跪了一下便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倨傲。

谢容观没出声,只是眯眼望着他一言不发,仿佛是在畏惧。

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眼底被浓重的黑影遮住,下一秒,一个茶杯忽然重重砸在太监脚边,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身!

“啪!”

一声脆响登时回荡在殿内,太监一惊,却见谢容观坐在床上,眼神阴狠无比,纵然衣衫凌乱,形容狼狈,周身的戾气却格外吓人。

“贱奴。”

他眯眼盯着满身狼藉的太监,忽然发作,冷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太监一愣,慌忙辩解:“奴才是奉王爷的命令……”

“他是王爷,我就不是王爷了?”

谢容观又是一个茶盏砸过去,这次径直砸在太监脸上,瓷片划破皮肉,一道血口瞬间绽开:“皇兄都没让我听训领罚,一个皇叔也敢跟我摆架子?你们就是看我如今失了势,觉得我好欺负是吧?!告诉你们!”

“如今有皇兄金口玉言护着我,你们谁也别想骑在我头上!给我滚!”

他怒道:“滚!”

这太监是秦王身旁的大太监,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震惊地摸着脸上的血痕,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却不得不重新跪下,掩去神色:“奴才不敢。”

“那还不快滚!”

太监连忙爬起身,脸上火辣辣的疼,狼狈地退出屋子,姿态比先前恭敬了许多,却依旧难掩难堪。

临走前,他却忽然顿住脚步,仿佛气不过似的,咬咬牙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恭王殿下,王爷叫您过去是好意,您既不愿见王爷,那往后的苦楚,就由您自己受着吧。”

“奴才告退!”

话音落,他一甩衣摆,便转身消失在屋内。

谢容观隔着窗户,远远望着太监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睛一点一点眯了起来,托着下巴,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吧?不是我不愿意上岸,是总有人给我递筏子呢。”

原主被人下了毒,看样子还是腐蚀身体,危及性命的毒,这可有意思了……

【你是怀疑秦王给原主下了毒,在背后撺掇他谋反,失败后又操纵原主毒发?】

谢容观没有回答系统的话,只是语气意味深长:“皇叔果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前是,”

他柔声说:“现在更是……”

*

这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发作起来却极烈,黑青的痕迹在胸口疼了一夜也未停,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心脏里爬。

谢容观连着几天没睡好,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嘴唇发白、面色发青,分明已经退了烧,整个人看上去却比昨日受风寒的时候还要虚弱乏力。

金銮殿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全然是两个世界。

早朝已过,大臣们也已退下,空旷的金銮殿内,谢容观消瘦的身形立在谢昭身旁给他磨墨,对比之下愈发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昭瞥了他一眼,手中御笔未停,淡淡开口:“太医开的药不管用?”

谢容观摇摇头,很轻的咳嗽了几声,咳的眼尾都红了,却欲盖弥彰似的咬住泛白的指节:“不是,臣弟、臣弟是心病……”

谢昭闻言似笑非笑:“心病……这么说,朕若是退位让贤,你这病是不是就能立刻见好?”

谢容观闻言眼前一亮,仿佛刚想到这么个主意,想开口却见谢昭的目光正冷冷盯着他,顿时睫毛一颤,半晌低头:“……臣弟不敢。”

他身子骨不好,这一病着实不轻,即便烧退了也还是一副柔弱消瘦的模样,低着头的时候,看上去就更加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谢昭眯眼盯着他脆弱雪白的脖颈半晌,心中忽然有股冲动,想抬手给谢容观擦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