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昭野倏地站了起来。
谢容观眼中的痛苦与空洞犹如一柄长矛,猛地刺穿了他的胸口,他仿佛终于从某种古怪的控制中脱离出来似的,下意识伸出手——
然而这次谢容观没有再停留。
他眼眶通红,怔怔的望着牧昭野,略过那只挽留的手,快步转身离开。
没人说话,所有兽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牧昭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慢半拍收回手,坐回原地。
“……”
迟来的悔意弥漫开来,牧昭野闭了闭眼,猛地攥紧了拳头。
这就是他应得的,他告诉自己,他明明收了他的猎物,却怎么也不肯答应他的求偶,贪婪自私的婊子——这是他应得的。
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是那么想追过去挽回这一切?
第116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那天之后,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谢容观作为食大祭司的接班人,开始正式跟着他学习。食大祭司的职责主要分为三部分——食物搜寻、食物储存、以及食物烹饪。
谢容观主要负责食物搜寻和食物烹饪,他说服了食大祭司,让羊田田也跟着他一起出去辨认食材,羊田田高兴的又哭了一场,并且如愿以偿的吃上了烤羊腿。
烤羊腿一如既往的美味,撒上微焦的盐粒,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羊田田一边两眼发光的啃着羊腿肉,一边犹犹豫豫的用余光瞥着谢容观,左脚在地上扭了扭,半晌又换成右脚扭了一下,最后轻轻变成了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容观在石板上刻着食谱,他还不算兽人,一笔一笔刻的有些费力:“吃完你来帮我刻。”
“好哦,”羊田田点点头,忧郁的盯着羊腿上焦香的盐粒,“我就是想再多回味回味,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这句话让谢容观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为什么,我要死了?”
“你和牧首领闹掰了,以后他肯定不会给你盐了,”羊田田吸了吸鼻子,眼含热泪,“我肯定支持你,但整个太阳部落里也只有他和族长手里有盐,那可是千里迢迢去海边才能弄到的,以后我就只能吃不带盐的肉了。”
“我知道我以前吃的也没有盐,但是,但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小卷毛耷拉下来,满怀伤心和激情的用力咬了一口羊腿肉,就连谢容观看了都觉得腿疼。
谢容观闭了闭眼,有些出神的放下手中的石板。
“你总会习惯的,”他最后轻声说,“毕竟我们不可能再结为伴侣了。”
他身后的丛林里,白狼利爪下按着一直垂死挣扎的兔子,直勾勾的盯着那一道消瘦颀长的身影,仿佛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一头色彩斑斓的老虎抬起肉垫,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了。”
“他配不上你,你也说了,他那么的水性杨花,”虎阳紧盯着树叶遮挡后的谢容观,“太阳部落还有更好的兽人,小徐就很喜欢你。”
白狼一言不发,似乎根本没听见虎阳的话,只是锐利的瞳孔被刺痛一般蜷缩着,爪子不知怎的紧了一下,那兔子趁机翻身,从缝隙钻出来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他当然知道,从那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后,他就不可能和谢容观在一起了,是他先抛弃了他。
但亲耳听到谢容观说出他们不可能,他仍然觉得心口一缩,仿佛毫无征兆的一口咬下黑跳跳果,没有调味与肉香的遮掩,只余下瞬间蔓延开来的麻痹与苦涩。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46下降至43。】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谢容观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两束目光,他只是重新拿起石板,微微换了个姿势,雪白修长的脖颈洒上阳光渗漏下来的光斑,仿佛蜂蜜混着金粉流淌下来。
“专心,”他无知无觉的低下头,“记下烤羊肉要用的调料,晚上带回部落。”
烤羊肉做法和前两种烤肉没什么区别,放血洗净去腥味、盐粒野葱酸浆果、黑跳跳果鹿角果。
唯一不同的是谢容观让羊田田收集了一大堆小树枝,把羊肉切成小块穿在树枝上烤,让羊肉浸满了烤木香,还很方便吃。
“这种方法吃东西真不错,都不会弄脏手!也不会烫伤!”
食大祭司一手举着两根羊肉串,一边啃,一边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或许吃其他东西也可以这么办?不方便拿的肉,就用树枝叉着吃……”
谢容观适时的补充了一句:“也可以两支筷子一起夹着吃。”
部落庆典,兽神赐下如此美味的食物,所有兽人都围着篝火坐下,听着噼里啪啦的火舌跳跃声,等着新烤好的羊肉。
羊田田坐在虎山旁边的旁边,他往旁边瞅了一眼,又瞅了一眼,屁股蹭来蹭去,最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虎山却先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咱俩换个位置,”他坐到羊田田身边,粗犷而硬朗的脸上被火光照出一抹薄红,咧着嘴笑了笑,“你……不介意吧?”
羊田田头发里的卷毛砰的一下伸直了,他立刻盘腿坐下,抱住自己的腿,小声道:“一点也不介意……”
在他们身边,还有几对年轻的兽人坐到了一起,这些已经分化的兽人一般都在猎物丰盈的秋天进入发/情期,现在是夏季,已经有兽人提前开始求偶了。
牧昭野旁边坐着的是徐从南,他捧着一串烤羊肉紧挨着白狼兽人,浓情蜜意的盯着他看,对着他大献殷勤,时不时还用嘲讽的余光瞥着谢容观。
谢容观没有看到。
他仍然负责分肉,这大概是某种兽神的荣誉,他托着叶片,分到牧昭野面前时,徐从南忽然挑衅似的凑到牧昭野身侧,伸手去搂他的胳膊。
“牧首领不需要你的肉,”他柔声笑道,“我已经给牧首领拿过了,牧首领会吃我给他的肉。”
“嗯。”谢容观说。
他直起身,垂着眼睫走向下一个人,牧昭野却伸手接过那串羊肉,让徐从南的手臂僵硬的扑了个空。
“谢谢,”牧昭野的声音很低沉,却不像往常那么冷淡,“我想吃。”
谢容观一点也不关心他想不想,他闻言咬住嘴唇,立刻转身离开,没有去看徐从南一下铁青的脸色和那双冰蓝色眼睛里的迟疑,大步朝着角落走去。
——与他无关。
牧昭野想不想吃、和谁坐在一起、接受谁成为伴侣都与他无关。
角落里没什么人,谢容观端着自己的羊肉蜷缩在岩石后面,垂着眼睛发呆,忽然身前洒下一片阴影。
徐从南抱着胳膊冷冷的盯着他,脸上混合着愤恨与忌惮,不知为何,甚至有些惊疑不定的恐惧藏在眼眸深处。
他见谢容观没有反应,猛地上前一步,对着他厉声逼问道:“你也是穿越来的,是不是?!”
谢容观皱了皱眉,神色茫然:“穿越?”
他读的别扭生涩,就好像费了好大劲才能把这两个字吐出来,徐从南咬紧牙关,怒不可遏的压低声音道:“你别装了!又是姜又是羊肉串,你敢说你不是穿越来的?”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也是穿越者就能抢我的风头!”
唯一的穿越者不再是他,徐从南心脏砰砰直跳,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惧,越发色厉内荏的增大了音量,攥紧拳头怒道:“别得意!你会的我也都会,小心我拆穿你那些把戏,给我离牧首领远点,不许跟我争兽神祭司的位置!”
然而谢容观仍然拧紧眉头,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什么也没听懂,他缓缓道:“穿越者?”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他抿紧嘴唇,不悦的盯着徐从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在乎,我和牧昭野没有半点关系,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
“现在请你离开。”
谢容观起身,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克制的往旁边一指,“我要休息了,”他的声音紧绷,“不要在这里打扰我。”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愤怒的程度,他没有显露出被揭穿的惊惶,甚至没有反唇相讥的恶意,但他流露出的那种不耐烦的坚定,让徐从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难道他真的不是穿越者?
这打乱了徐从南所有的计划,他困惑地皱起眉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警告你,不许把我和你说的话说出去。”
而谢容观只是转头就走。
*
“这样下去不行。”
谢容观沉思:“非常非常的有问题,我们得重新制定计划了。”
他以一种蜷缩又舒展的姿态躺在牧昭野怀里,脖颈枕在牧昭野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漂亮而流畅的小腿交叠在一起,一晃一晃的挂在另一条手臂上。
“你是说徐从南差点认破了你的身份?”
牧昭野盘腿坐在地上,雪白的狼尾懒洋洋的在地上一扫一扫,耳朵动了一下。“他身上没有系统残存的痕迹,”他淡淡道,“就算他没撒谎,他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我本来就没撒谎,”谢容观抱怨道,“我不是穿越的呀,和他比起来,我只算是出国旅游嘛。”
他琢磨了一下,忽然抬起一条腿,迅雷不及掩耳的以一种柔韧的姿势,用小腿勾住了牧昭野的后脖颈,后腰也跟着微微往上抬了起来,露出优美的腰线。
“什么叫他对我做不了什么,你向着他?”谢容观眯起眼睛,“你怕我害他?”
他质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被激发出像前几个世界一样的恶毒顽劣,把他这个小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收紧手指捏死他?你是怀疑我还是心疼他?”
他矫健的小腿犹如一柄雪亮的弯刀,极具威胁性的抵在牧昭野脖颈上收紧,然而后者可能是从狼图腾电影里跑出来的,永不会被驯服,只是淡淡的低头看着他
“都不是。”
牧昭野否认:“我既不心疼他也不怀疑你,我只是觉得不高兴,如果你要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个人应该是我。”
谢容观顿时笑了一声。
“算你过关了。”
他嘟嘟囔囔的撅起嘴唇撒娇,抬手搂上牧昭野的脖颈,以一种蟒蛇缠人的姿势极其有力量感的悬着挺直的上半身,捧着后者的脸亲了几下。
牧昭野轻笑了一声,也按着他的脖颈去亲他,吻很甜蜜也很火辣,但很快谢容观就松开手,重新枕着他的手臂躺了回去。
“咳,说回正题。”
那条漂亮白皙的小腿还勾在牧昭野脖子上,谢容观摸了摸后者结实的胸膛,摸到了稳健的跳动。
“你不觉得你掉幸福值的速度太慢了吗?”谢容观问他,“即使这个世界你有记忆,可是我们还得把幸福值搞到最低再升上去,否则我还怎么见到真正的你?”
牧昭野手指陷进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我已经把标准调整到其他人的视角里。”
“那也还是太慢了。”
谢容观摇了摇头:“我原本准备的剧本是我先骗你,然后你拒绝我,我伤心欲绝而你也终于意识到你做错了,找我和好,最后皆大欢喜。”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你‘意识到’的部分,”他眯起浅灰色的眼睛,“剧本缺乏刺激,这部分耗时太长了,我们没有那么长时间耗着,何况还有个搅局的臭老鼠屎。”
谁知道这个脑子有病的徐从南会不会破坏他设计好的剧本?
不怕坏人,就怕蠢人,最怕蠢人还是高级领导层。根据原剧情里的提示,谢容观这个配角到冬天的兽潮就下线了,他要是没躲过去,他就真的成了两个男主之间绝非真爱的白月光了。
谢容观长叹了一口气,像前几个世界一样的恶毒顽劣冒了个头,他突然狠狠收紧了小腿,腿弯紧绷,用大腿和小腿用力夹着牧昭野。
“都怪你,”他冷冷道,“不肯给我走后门安排一个男主身份,要你有什么用。”
牧昭野闻言微微侧头,温热的嘴唇和吐息蹭上雪白光滑的大腿,他张口露出一对尖锐的獠牙,对着那饱满的大腿肉一口咬了下去。
谢容观尖叫一声,试图把腿收回来。
牧昭野抬手用力按住他的大腿不让他撤走,手指深陷进肉里,獠牙宛如野兽般狠厉,他凶恶而冷冽的掀起眼皮盯着自己的猎物。
“贪婪自私的小婊子,”他居高临下的冷漠道,“这就是下场。”
牧昭野把胳膊抬了起来,这导致谢容观原本枕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从一个躺在吊床上的闲适姿势变得格外狼狈。
大腿上还传来一阵刺痛,后脑勺又磕了一下,谢容观两点寒星般的灰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他忽然将另一条腿也抬起来勾住牧昭野的脖颈,猛地一用力,两条大腿犹如绞刑一般挤压着后者,以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力道继续压紧。
“骂我?”
谢容观大腿用力一转,用了个巧劲,将牧昭野掀翻在地,他膝盖触地,大腿死死夹着牧昭野的面颊,手指用力掐着他的喉咙。
“服不服?”他不松手,“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愿意屈服于我,你永远属于我。”
那张漂亮的脸蛋背着光,碎发凌乱的垂在一旁,显露出某种令人肠胃痉挛抽搐的锋利与惊人的吸引力,让人只能头昏脑胀的喃喃点头。
然而牧昭野是一位强壮而凶狠的兽人,他不会因为窒息而头昏脑胀,他只是眯起眼睛:“手下败将?”
他头顶的狼耳竖立起来,忽然抬手抓住面颊两旁丰盈矫健的大腿,以猝不及防的力道将谢容观往前推去,让他被按倒在地。
牧昭野探身上前,手掌用力压着温热的大腿,极富侵略性的用宽厚的肩膀与胸膛笼罩住谢容观。
“现在该你了,”他露出雪白的獠牙,低低的轻声说道,“说吧,说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愿意屈服于我,你永远属于我。”
谢容观眸光闪烁,舔了舔嘴唇:“我——”
“哗啦!”
忽然,旁边的树丛被人一下子掀开,虎阳手持着一柄长矛,维持着抬手的动作僵在原地,震惊的望着两个人。
“……”
牧昭野的动作停了下来,谢容观一动不动,只是猛地一闭眼。
——妈的。
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根本没办法费心思狡辩。
被撞破真实情况的恼意与被打断亲热的愤怒层层攀升,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却见虎阳面色由红到白,再到铁青,忽然大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你疯了?!”
一只斑斓的猛虎抬爪抓向牧昭野,和他打作一团,神情格外愤怒,他怒吼道:“你已经拒绝他了,又来强迫他做什么?!你明知道徐从南也喜欢你,你可以选他!”
牧昭野眯起眼睛,迅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狼,白狼的肩膀竟然比老虎还要高出半个头,他一爪按上去,将虎阳扣在地上!
“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他冷冷的呲起狼牙,“离他远点!”
“呸!”虎阳怒吼一声,“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欺负他!”
一只老虎和雪狼顿时打成一团,谢容观眼睁睁看着两人打的毛发翻飞,困惑的皱起眉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忽然灵机一动。
“你们别打了!”
谢容观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不顾自身安危的冲了过去,隔开了两人。
他眼里啜着泪水,眼圈发红,勇敢的张开双臂,却不是为了保护牧昭野,而是坚定的挡在了狼狈的虎阳身前。
“他只是为我鸣不平而已,你凭什么打他?”谢容观咬着嘴唇哽咽道,“他说的对,牧首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离我远点!”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43下降至3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第117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牧昭野顿住了。
“你在维护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面上浮现出一股几乎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晃了一瞬,随后迅速冷下来,结上了一层冰:“谢容观,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是你先在我面前展示出你最可怜最狼狈的姿态,让我怜悯你、让我帮你,你低着头说如果我是你的伴侣,你一定不会再挨饿受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对我这么说的吗?我看的出来,我只是怜惜你!”
牧昭野隔着虎阳,直勾勾的盯着谢容观,绷紧了下巴。
“你现在说我们没可能了?”他一点点掀起嘴唇露出尖牙,“你做梦,你永远欠我的。”
虎阳见状一把将谢容观护在身后:“他欠你的猎物我帮他还,牧昭野,你不应该强迫他!”
而牧昭野只是昂头望着谢容观。
“告诉他,”他平静的说,“告诉他,是谁把我拉进树林里,想要用身体偿还那些猎物的?是谁最后关头反悔,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
谢容观身形一颤,眼圈一点点红了。
他咬紧了嘴唇:“牧昭野……!”
还有这种剧情?
谢容观睫毛颤来颤去,用惊艳眼神来回扫视着牧昭野,你长本事了,他毫不吝啬赞美,临时剧本都能加戏发挥?
牧昭野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
——看我的。
“告诉他,”牧昭野上前一步,声音猛地沉了一个度,“否则就由我来说,你不会想听到我对你的评价。”
“还是你想要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太阳部落的所有人?”他威胁道,“你想让食大祭司和羊田田都知道,你是这么个勾引人的浪货吗?”
虎阳神色惊疑不定,望着谢容观,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痕。
他攥紧拳头,仍然沐浴在阳光下,那些流淌在雪白皮肤上的金色光泽却好像已经不再给他带来温暖,像是某种冰冷而浓稠的液体将他包裹起来,外表是漂亮的琥珀,内里已经彻底破碎。
他嘴唇颤抖了一瞬,最后还是张了张口。
“是我,”谢容观闭上眼睛,“是我先勾引的你。”
几乎是同时,两滴眼泪倏地冲出眼眶,落在地上。
“我还不起……我没有兽形,不能参加狩猎队,我没法把那么多猎物一口气还给你,我也不能当你的配偶,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孤注一掷,但我做不到——”
谢容观终于崩溃了,他亲手打碎了自己,倏地紧紧闭上眼睛,用手指徒劳的拦住泪水。“我做不到。”他的声音破碎几乎无声。
牧昭野在虎阳的目光中涌出一阵报复的快意。“你听到了,他亲口承认了,”他扯起唇角,“你还要再因为他和我吵架吗?”
虎阳沉默片刻,却忽然用力握住了谢容观的手。
“他也亲口说过,他和你没有可能了,”他把满眼泪水的惊诧的谢容观拽到身边,迎上牧昭野瞬间冷沉的目光,昂起下巴,“从此以后,他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牧昭野倏地拧起眉头:“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攥紧拳头。
“我说从此以后,他与你无关,”虎阳意有所指的说,“无论以后他决定找谁做配偶,或者跟谁钻洞穴。”
“你想清楚,”牧昭野厉声道,“他不会和你结为配偶的,他只会玩弄你的感情!”
虎阳回敬给他一个怒视:“我想的很清楚!”
他一把搂住谢容观,带着他往外走,而谢容观不知是哭昏了头还是怎么,竟然没有一点反抗,顺从的跟着这个前些天还支持徐从南的兽人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牧昭野。
一眼也没有。
“……”
牧昭野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心被掐出了一道血痕,一时间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了,只觉得心脏沉沉的往下坠,被人一把拽住打了个结,
他怎么会这么不高兴?
他心想,他怎么会觉得这么愤怒?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32下降至2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身后传来一声树木巨震的声响,仿佛有什么重重倒在了地上,谢容观睫毛一颤,虎阳却立刻抬手按住了他的耳朵。
“没事,”他放缓了一点声音说道,“继续走吧,你今天受惊了,我的山洞里还有些猎物给你吃。”
谢容观摇摇头:“没事的,谢谢你。”
他看起来仍然十分脆弱,眼圈红红的镶嵌在苍白的皮肤上,然而却几乎是坚定的从虎阳怀里挣了出来,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想让徐从南误会。”
“他原本就不喜欢我,我……”他咬了咬嘴唇,委婉的说,“我不想让他再怀疑我跟你有点什么。”
虎阳皱起眉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
“我原本以为我和牧首领也没什么,”谢容观笑了一声,然而笑容如同一轮惨淡的太阳,“可是现在看来,接受别人的猎物还是太有什么了。”
他说完不等虎阳再解释,便快步朝部落里走去,直到即将钻进洞穴里是,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微笑了一下。
“对了。”
他说:“谢谢。”
那张漂亮的脸上笑容浅淡,却格外真挚,谢容观白皙的脸上又浮上一层薄红,这次却不是因为眼泪。
虎阳默不作声的盯着他消失在洞里,那个笑容视网膜前挥之不去,仿佛阳光流淌一瞬,又被乌云遮住。
他捻了捻手指。
“虎阳首领?”
徐从南从洞里爬出来,拉着虎阳的胳膊晃了晃。“你看什么呢,”他撒娇道,“你答应过我的呀,今天要陪我一起做烤肉。”
虎阳的确很早就答应过,他移开目光,却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做烤肉?”
徐从南一怔:“我也想让部落的兽人尝尝我的手艺嘛。”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然而这个笑和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相比,就好像水中的影子和天上的太阳,一瞬间就让人失望了。
虎阳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离开,心中却倏地冒出一个念头。
兽神的使者,会因为别人得到了兽神的恩赐,就非要把那一点手艺也夺走吗?
*
谢容观眼下挂着青黑,白天跟着食大祭司辨认根茎,听老祭司絮絮叨叨讲哪种草煨在汤里能驱寒,哪种浆果捣碎了能提鲜,晚上绞尽脑汁的思考新菜谱。
他把精力全都投入到这上面,才能让自己在看到牧昭野跟着狩猎队离开时,心底的痛处麻木一点点。
他没再和牧昭野说过话,甚至再没有给他过一个笑脸,然而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他仍然渴望着牧昭野能够回头,或许能够有那么一点信任他、理解他。
至少能等到他把不能和他结成配偶的原因和盘托出。
但一切都随着那次逼迫化为泡影,谢容观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从地上拔起一根草叶,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一种调味草,放到肉里面,可以让肉变得更嫩。
谢容观心里盘算着烤肉的火候,准备晚上就用这个给太阳部落烤肉,却没料到傍晚去狩猎队的猎物堆里挑肉时,突然被拦了下来。
“抱歉,我们不能把猎物给你。”守着猎物的兽人抱着胳膊,语气很硬,“今天已经有人做烤肉了,你可以休息了。”
谢容观一愣:“食大祭司不是说好,每晚都食物都是我来做吗?除了我没有人会做烤肉。”
“只有你?”兽人嗤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兽神的使者了吧?”
谢容观抿了抿唇,顺着兽人下巴抬的方向看去,只见篝火边围了一圈人,徐从南正站在火光里,手里翻着串好的肉串,脸上笑意盈盈。
他声音扬得很高,仿佛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这烤肉的法子,是昨晚兽神托梦教我的,你们尝尝,保准比之前的更香!”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的叫好声,他们吃的满嘴流油,连声赞美兽神,谢容观看着那熟悉的烤串手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之前徐从南做的烤肉难吃,是因为他不会去腥,现在谢容观已经演示过该如何放血、去腥,徐从南当然也会做了。
谢容观没说话,转身默默走了。
晚上睡不着,他蹲在河边,望着水里的月影发呆,忽然看到河边的石缝里,有几簇晃眼的白色,他伸手一摸,居然是蘑菇。
食大祭司白天教的话顿时划过脑海,据说有种白生生的菌子,遇热就出汁,煨在肉汤里,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在河边就能找到。
这不就是吗?
谢容观眼睛一亮,摸黑钻进河边的芦苇丛,果然摸到了一簇簇白嫩的菌子,又摘了些带着露水的野菜,抱回了自己的小山洞。
第二天,谢容观没做烤肉,他用蘑菇给太阳部落熬了一锅汤。
他趁着狩猎队没回来,提前把猎物剩下的骨头敲碎,架在火上慢慢熬煮,又把菌子和野菜撕成碎片丢进去。让骨头的精髓渗进汤里。
熬到晚上的时候,整个部落里已经飘满了香味,清清淡淡却勾人的鲜,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兽人们从没喝过这么香的汤,顿时一个个埋头苦吃。
“天呐……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舍得拿好不容易打来的肉放水里?这不是浪费肉吗,最后弄出来怪恶心的。”
“我也是!现在我真懂了,兽神在上,原来这叫汤啊!”
“喝了一碗感觉浑身上下都有力气了,容观小子,我再喝一碗!”
谢容观笑着给他盛汤:“大祭司少喝点,您都已经喝第三碗了。”
余光瞥见徐从南发黑的脸色,谢容观不动声色的抿唇一笑,就算他能模仿自己烤肉,但他会换菜谱,而徐从南却只会模仿。
第二天一早,谢容观抱着熬好的汤往部落的空地上走,脚步略微轻快了些。
可刚走到路口,就看见徐从南特意站在他洞穴前面,端着一个木碗,正给路过的兽人分汤,嘴里喊着:“兽神又教我做鲜汤啦!大家快来尝,喝了能强身健体!”
围上去的兽人啧啧称奇,喝着汤连连点头。
谢容观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徐从南手里那碗和自己做法几乎一模一样的菌子野菜汤,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忘了?徐从南是现代穿越来的,自己能想到的法子,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依葫芦画瓢学去,甚至还能借着兽神使者的名头,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原本因为徐从南连续几次比不上谢容观能做的事,部落里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说他根本不是兽神使者。
可徐从南又是烤肉又是炖汤,把谢容观会做的全都做了一件,那些怀疑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兽人看着徐从南的眼神,重新带上了几分敬畏。
谢容观咬着牙,转身回了山洞。
往后的日子,他像是较劲似的,先在山林里找到野蜂蜜,用蜂蜜和野果熬成酱汁,淋在烤好的兽肉上,用甜咸交织的味道惊艳了整个部落;又告诉食大祭司,他发现把兽肉切成薄片,用烧热的石板烫熟,再蘸上捣碎的草药和盐巴,能让烤肉更加鲜嫩。
可他每想出一种新吃法,不出一天,徐从南就会端着一模一样的食物,出现在部落的篝火旁,宣称这是兽神给他的新指示。
徐从南像是长在了他的影子里,他走到哪里,徐从南就能跟到哪里,甚至能补充更多他还没来得及尝试的食材用法,而他能模仿,谢容观却来不及再创新了。
因为没被发现的食材越来越少了。
谢容观翻遍了部落周围的山林,能找到的野菜、菌子、野果都已经记载过了,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也鲜少再有只有他会料理的了。
除了羊田田,虎阳倒是偶尔会安慰他,但谢容观因为他和徐从南关系亲密,从不跟他走的太近。
他害怕虎阳接近他,只是为了帮助徐从南。
但他没有想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虎阳,而是牧昭野。
第118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什么意思?”
谢容观拦在狩猎队前,面色因愤怒而泛着薄红,他紧紧抿着嘴唇,仰头盯着领队的兽人。
“我不明白,”他攥紧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为什么我不能领肉?”
在太阳部落,狩猎队负责每天早上把生肉分给部落里的兽人,这是对太阳部落里兽人生存的基本保障,他今天一早来狩猎队领肉,狩猎队却突然反口说没有。
领队的兽人用那双冷冽的蓝眼睛望着他,声音冷淡的告诉他,只有老幼病残和怀孕的兽人才能白白领取猎物,他已经成年了,想要领取猎物必须亲自去狩猎。
谢容观望着那双熟悉而陌生的蓝眼睛,只觉得心中一阵阵作痛。
他拼尽全力才没有把这种痛苦表达出来,只是轻咬着牙齿:“食大祭司说过,我负责为太阳部落寻找新鲜食材进行烹饪,我不用去狩猎。”
“那么你可以去找食大祭司要猎物。”
牧昭野淡淡的望着他,他比谢容观高了几乎一个头,只是垂下眼睛,就带有某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感:“狩猎队冒着生命危险捕猎,不是为了养你这种吃白饭的兽人。”
“我为太阳部落做出了贡献!”
“可你已经三天没有带来新食材了,”牧昭野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这几天的晚饭都是徐从南做的,你并没有任何贡献,如果之后你能带来食材,我随时欢迎你来狩猎队取用猎物,现在,请你让开。”
他头顶倏地冒出一对狼耳,宛如两把弯刀尖锐的竖着,獠牙若隐若现的在唇齿间显现,他一把推开谢容观:“我们要去狩猎了。”
“等等!”
谢容观猛地攥住牧昭野的手腕:“这不公平。”
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忍耐不住的泪意闪烁,声音有些发抖:“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没有兽形,我没办法去狩猎!”
“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你为什么……”他喉结一滚,声音几不可闻,“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就为了报复我没答应你?”
他就这么恳求的望着牧昭野,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像是被什么人摔碎了,碎裂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牧昭野闭了闭眼。
他伸手缓缓扯下谢容观的手,后者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圈红痕,痛的倏地一挣,却只换来了攥的更紧的手指。
“我想你是搞错了。”
牧昭野绷紧了下巴:“不是所有事都和你有关,我只是为了太阳部落考虑,不能白白浪费狩猎队辛苦捕猎来的猎物。”
“我是领队,我已经决定了,从此以后只有你找到新食材才能来狩猎队领食物,”他冷冷道,“否则你必须去自己捕猎,要不然就饿死。”
牧昭野说的太过铁石心肠,狩猎队里有人看不下去,有兽人犹豫着开口:“牧首领,那个……”
几个兽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说:“其实他也为太阳部落做了很多贡献,我们能吃到那么好吃的烤肉都是他带来的,要不把我们几个的肉给他分点?”
牧昭野眼里迅速闪过一道冷光,他厉声道:“等冬天来了,你们的肉也全都分给他?!”
这几个兽人立刻不敢再吭声了。
现在是猎物丰盈的夏天,等到冬天,连狩猎队都得饿肚子,要是把猎物随便分给别人,他们就真的要饿死了。
牧昭野见状讥讽的扯了扯唇角,望着谢容观苍白的面色,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
——够了吗?他睁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专注而隐晦的凝望着谢容观。
谢容观用力一闭眼,挤出一双泪眼朦胧的灰眼睛,余光瞥见徐从南从洞里出来了,连忙失魂落魄的摇摇头。
稍等,他用眼神示意,加戏。
谢容观眼圈发红,怔怔的后退一步,眼看牧昭野不耐烦的撇过头去,忽然轻声问道:“那徐从南呢?”
牧昭野一顿:“什么?”
“徐从南也没有去捕猎,他甚至不是太阳部落的兽人,”谢容观的声音发颤,“你满口为了太阳部落,口口声声说与我无关,可你为什么不阻止他领猎物?”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勇气,喉结一滚,竟然孤注一掷的颤声逼问道:“如果……如果你仍然坚持与我无关,那么等他来找你领肉,你就一视同仁!”
牧昭野瞳孔紧缩,顿时绷紧了嘴唇。
他望着那双执着到惊人的眸子,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甜腻而尖锐的声音:“谁说我不去捕猎?”
徐从南快步走了过来,心说幸好他出来的及时,刚巧听到了这段话,谢容观这个蠢货,白白送给他一个机会。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近的搂住牧昭野的胳膊,朝谢容观挑衅一笑:“我今天就准备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
谢容观眼底的泪水立刻冷了下来,他质问道:“你又没有兽形,你怎么捕猎?”
“我是没办法捕猎,可是我早就和牧首领说好了,”徐从南羞涩一笑,“牧首领说他会好保护我的。”
他当然没说过,但他打赌牧首领一定恨死谢容观了,绝不会放过这个报复他的机会,徐从南不由得搂的更紧,果然,牧昭野没有反驳他。
牧昭野一言不发,似乎是默认,眼睛紧盯着谢容观。
他预料到谢容观一定会愤怒,会口不择言的质问他,那他就会以不尊重首领的理由把他抓紧山洞里狠狠惩罚;又或许会他会难以接受,彻底崩溃大哭,到时候他就会稍微软下心肠,告诉谢容观他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但他没想到谢容观什么也没说。
谢容观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一片空白,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手指紧紧的蜷缩着,指节泛白,良久忽然松开了。
他转身就走。
牧昭野脑海中的弦一瞬间崩断了。
他迅速甩开徐从南,上前几步拽住谢容观的手腕,猛地将他拉进怀里,手指紧扣着他的后脑,低头用力亲了下去!
谢容观猝不及防的呜咽了一声,他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
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了起来,牧昭野被打的微微偏过头去,唇角有血迹渗出,他将咬破的舌头缩回去,冷冷的盯着谢容观。
谢容观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是泪,他难以置信的哽咽道:“你干什么?!”
牧昭野顿了顿。
“如果,”舌尖上传来阵阵刺痛,他解释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咬牙低声说,“如果你和其他兽人断绝关系,和我在一起——”
谢容观闭上了眼睛。
“滚,”他打断了他,低声哽咽道,“滚。”
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坚持,谢容观抬手抹了一下眼泪,迅速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树丛里,没有看徐从南,也再没有看牧昭野一眼。
牧昭野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半晌缓缓收了回来,面色晦暗不明。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25下降至2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徐从南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让自己的面容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
凭什么谢容观还能让牧昭野念念不忘?!他都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凭什么他还会被甩开?!
徐从南把愤怒的尖叫在心底压了好几下,终于勉强调整好,深吸一口气,试探着上前开口:“牧首领,我们……我们出发吧?”
牧昭野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先前哑了许多:“走吧。”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狩猎队都不能停滞不前,最近不知怎么了,后山的野兽仿佛一夜之间增加了许多,却一个个都格外暴躁。
兽神祭司说这大约只是野兽的发/情期延长了,没什么问题,但根据牧昭野的观察,这些天的野兽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恢复正常,反而越发暴躁。
这也让狩猎队外出狩猎变得格外危险。
吃过几次大亏,狩猎队里的每个兽人都十分警惕,除非必要的交流否则一言不发,只有徐从南还兴奋的看来看去,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讲来讲去。
“其实我们不一定每天都要出去打猎,兽神曾经托梦给我,告诉我我们可以饲养野兽!”
他拼命在牧昭野面前展示自己的知识,绞尽脑汁道:“比如那些野猪,我们把它们捉住圈养起来,每天给它们喂点草吃,等它们长大了就可以吃它们的肉,这样就不用担心冬天没得吃了,还能壮大整个部落,以后就都不用打猎了。”
兽人们好奇的听着,徐从南说的把握十足,等他说完,有一个兽人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就光……拿草喂野猪?”
“当然了,”徐从南不以为意的说,“野猪不就是吃草的吗?或者给它们吃西瓜也行。”他看过短视频,视频里的人都这么喂的。
那兽人听的更是一头雾水:“西瓜?”
徐从南有点不耐烦:“就是一种植物!反正你们知道野兽可以圈养就行了,把羊啊猪啊牛啊用木头栅栏关着养起来,就再也不会缺肉吃了。”
他说这是兽神托梦告诉他的,狩猎队的兽人不敢多问,半信半疑的闭上了嘴。
虎阳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听着,原本已经升起的怀疑又浓了几分。
这里的野猪除了几个生长在高大树丛里的品种,其他都会吃肉,甚至会主动袭击兽人。徐从南还说用木头可以把羊、牛圈养起来,但什么样的木头能挡住两米的暴羊和蛮牛?
他不愿意怀疑兽神的使者,然而徐从南说的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让他不得不心生疑窦。
就在虎阳胡思乱想的时候,牧昭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停。”
他皱起眉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忽然猛地一下变身成一头巨大的白狼,身形紧绷,低吼道:“退后,找掩体隐藏起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飞快的找到一块巨石藏身,徐从南探头探脑的还想看,被虎阳拽着用力拖进阴影里。
“你干什么!”徐从南眼圈一下红了,“你拽的我好痛。”他抱怨道。
虎阳皱紧眉头:“闭嘴!”
他顾不上安抚震惊的徐从南,敛声屏气的缩在巨石后面,牧昭野挡在最前面,狼耳高竖,摆出一个警惕的姿势。
“是野牛,”他冷声道,“一群带崽的牛群,我们等等再走。”
带崽的牛群!那可最凶了。
兽人们顿时都将身体紧紧贴在巨石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那群护崽的野牛,唯独徐从南蹲在阴影里,心里格外不甘。
牛有什么好怕的?
他偷偷瞥了眼虎阳紧绷的背影,又听着远处传来的牛蹄踏地声,只觉得这群兽人实在胆小。
他刷到的视频里,那些牛不都是温温顺顺的吗?被人牵着鼻子走,还能乖乖犁地。野牛也就是没被驯化过,稍微有些野性而已,哪里需要这么躲躲藏藏?
如果他能带一只牛回去圈养起来……
徐从南的心脏怦怦直跳,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攥紧拳头,趁着虎阳全神贯注盯着牛群方向的空档,忽然从巨石后跑了出去。
他干什么!
虎阳见状瞳孔紧缩,立刻想要上前,却听徐从南高喊了一声:“兽神在上!”
他迎着牛群大步走过去,惊得最前面的一头野牛猛地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护着幼崽警惕的盯着他。
徐从南却毫无所觉,他放缓脚步,故作高深地伸出手,一步步朝着那头野牛靠近,嘴里还念念有词:“别怕,别怕——”
他试探着用手去触碰野牛的脑袋,那头野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半晌,缓缓低下硕大的脑袋。
徐从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们看!”
他心脏砰砰直跳,又惊又喜编道:“兽神昨晚托梦给我,让我今天跟着狩猎队捕猎,因为野兽是不会攻击兽神的使者,现在它就在给我鞠躬。”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向前,越来越多的野牛围了过来,将那头牛和它身边的小牛崽护在中间,有只皮毛稚嫩的小牛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低下了头。
徐从南更兴奋了,他装模作样地对着牛群比划了几个胡乱编造的手势,又学着牛的样子弯下腰,对着那头领头的野牛鞠躬。
看到他也跟着鞠躬,那头领头的野牛后退一步,猛地仰起头来!
虎阳见状瞳孔巨震,再也顾不上会惊动野牛群,猛地窜出去,吼道:“快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徐从南身后,一把将他拦腰扛起,转身就往太阳部落的方向狂奔。
牧昭野的声音紧随其后,白狼身形一闪,率先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我引开牛群,你们往回跑!”
狩猎队的兽人立刻跟上,惊的枝头的鸟儿扑棱扑棱拍起翅膀飞走,徐从南被虎阳扛在肩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牛蹄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群野牛已经红了眼,低头亮着牛角,如同潮水般朝着他们冲来。
一只牛角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尖锐的痛感传来,温热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啊——!”
徐从南脑袋还在发懵,脸上顿时就是一痛,剧烈的恐惧一下攫取住了他,他猛地死死抓着虎阳的胳膊,尖叫着哭道:“怎么会这样?”
“它明明鞠躬了!为什么要撞我?!”
旁边的兽人忍无可忍,回头大吼:“那不是鞠躬!是野牛要攻击的前兆!蠢货!”
虎阳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呵斥道:“闭嘴!先跑!”
他强压着心底的火气,听着徐从南在他背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咬牙拼命调动四肢。
“轰隆——!”
牛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众人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野牛群紧追不舍,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听到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
一直到跑进太阳部落的领地,兽人们才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徐从南被虎阳放下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一边捂着流血的脸颊,一边伸手擦眼泪,哭得好不可怜。
“虎阳首领,我不是故意的……!”他抽抽噎噎哭着,委屈的用手去拉虎阳,“我只是想帮帮你们。”
虎阳眉头紧的能夹死一只虫子,他用力闭了闭眼,刚要说些什么,只见一只雪狼猛地跃进领地,整个前胸都被的白毛都被血迹渗透了。
有人惊呼:“牧首领!”
白狼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赤/裸上半身的英俊男人。
“不是我的血,”牧昭野把嘴里的残肉吐出来,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皱着眉看了一眼周围,“谢容观呢?”
羊田田正在给虎山擦汗,闻言一愣:“谢容观不是跟着你们去狩猎了吗?”
虎阳闻言顿时脸色一变:“什么?!”
第119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他怎么可能去狩猎了?”虎阳一时间没有控制住音量,朝羊田田吼道,“牧首领没让他跟着狩猎队,他明明已经转身走了啊。”
“可是谢容观真的去后山了,我亲眼看到的!”羊田田确信自己没看错,见众人面色凝重,脸一下白了,“后山怎么了?!”
虎阳咽了口唾沫,不由得飞快的瞥了一眼牧昭野,只见后者的脸色格外阴沉,眉头紧皱。
“后山发生了野牛群暴动,”虎阳攥紧了拳头,有些喘不过气,“现在最怕的就是谢容观强撑着单独去狩猎,结果撞上了野牛群……”
野牛群全速冲撞起来,连熊兽人都抵挡不住,更别提一个没有兽形的兽人。
几乎是下一秒,牧昭野瞬间变成了一只白狼,低吼一声,迅速冲进了后山:“我去找他!”
虎阳摇身一变,也跟在后面变成了虎形:“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白狼跑的太快,很快便消失在他眼前,牧昭野甩开虎阳,快速顺着血腥的气味找去,不多时,只见眼前的树丛后面,五六只野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前被划开了一道大口。
血腥气格外浓重,牧昭野变成人形,四下粗略的扫视了一圈。
这里没有人。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想离开,忽然,一片冰凉凉的锋利石片从后面倏地抵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凑的很近,故意往他后脖颈上吐气:“谁是我最喜欢的人质呀?”
牧昭野闻言顿时心下一松,唇角微微勾起,配合的举起双手。
“别杀我,”他轻声恳求道,“我还要去找我前男友呢。”
“你还有前男友?”绑匪顿时吃了一惊,“你这么英俊,身材这么好,毛色又这样漂亮,谁会舍得跟你分手呢?”
牧昭野感受到有一只手在毫不客气的揉他的狼耳,修长的手指灵巧的绕过白毛,小猫爪一样揉捏着他的耳根,顿时觉得某个地方有些发热。
他不动声色的舔了一下嘴唇,面色仍然冷淡,皱着眉头:“请不要骚扰我,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撒谎。”
耳根被人用力捏了一下,石片抵的更紧,绑匪警告道:“别骗我,你如果真这么喜欢他,你们怎么会分手?”
“或许他不像我喜欢他那么喜欢我。”
“不可能,”绑匪脱口而出,“他肯定很喜欢你。”
牧昭野不动声色的说:“你怎么知道?”
绑匪漂亮的脸蛋立刻红了,他掩盖似的凑的更近,厉声威胁道:“别再说废话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忘掉你的前男友和我在一起?如果不愿意,我很乐意验证一下石头刀的锋利程度。”
他故意拿不稳刀似的,把石头片在牧昭野冷淡的脸上比比划划。
牧昭野举着双手沉思了片刻,半晌淡淡道:“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突然发现,其实我前男友根本不值得留恋,还是你比较好,把我带走吧。”
“好啊!”
绑匪大叫一声,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牧昭野的脸板过来,恶狠狠的一口咬在他脸上:“我就知道你是个渣男!”
牧昭野抓住他的下巴,板着他抬头,把嘴唇转移到该咬的地方,绑匪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很快便放弃了挟持人质,专心的投入到这个深吻里。
树林里溢出一阵细碎的闷哼。
像是逗他一样,谢容观偶尔会稍稍收回舌尖,只留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惹得高大的兽人不满地往前凑,舌尖侵略性的伸进去,带着点蛮横的占有欲纠缠在一起。
他们亲了一小会儿,谢容观主动退开了一点,叹了口气:“我听见远处有声音了。”
“是虎阳,”牧昭野把他搂紧,淡淡道,“他很担心你,一听到羊田田说你不在就来找你了。”
谢容观闻言嗤笑一声:“只许你有徐从南,不许我也有追求者吗?”
牧昭野眯了眯眼:“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徐从南的示好。”
谢容观歪头甜甜一笑,从善如流的说:“我从来没有在心理上接受虎阳的示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把石片刀扔在地上,拿脚踢了踢,踢到石头后面藏起来,附身从死去的牛身上捞起一大捧血,往自己身上撒,顺便撕开了草裙上几块叶片。
不一会儿,谢容观就从一个身形高挑的潇洒兽人,变成了满身血迹的可怜小美人。
小美人琢磨了一下,又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把眼圈揉的通红,灰眼睛里泛起一层湿漉漉的薄雾:“应该够了。”
他的人设是柔弱小绿茶,不能让虎阳发现他一个人干掉了一群野牛,还是老办法——把一切推给运气,自己伪装成形容狼狈,侥幸逃脱的模样。
牧昭野在一旁看着他快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吓坏了的受害者,神色专注而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怎么了?”
“我在想,”牧昭野缓缓开口,那双冷淡的蓝眼睛仍然盯着谢容观,“前几个世界,你也是这样骗过我的吗?”
谢容观一顿。
他被卷进愤怒的野牛群时都四平八稳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高速移动的东西一撞,扑通扑通的快速跳了起来,跳的剧烈而忐忑。
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他们就像最契合的情侣一样飞快滑进了热恋期里,就好像他们对彼此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故意回避了问题。
他以为……他以为他们永远也不用把那些欺骗赤裸裸的的摆在台面上。
谢容观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用脚去踢那已经快插进阴影里的小石片。没有人说话,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再次尝试着开口:“我——”
牧昭野突然制止了他。
“虎阳闻到了你的味道,他就在附近,”牧昭野专注的侧耳倾听,狼耳朵敏感的一抖,皱了皱眉,“我得走了。”
他深深的望了谢容观一眼:“回去再说。”
倏地,一只白狼流畅的出现在原地,后腿用力,一跃跳进了树丛里消失不见,几乎就是下一秒,一只斑斓的老虎猛地撞开树叶,出现在谢容观面前。
“谢容观!”
老虎大吼一声,见到谢容观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变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
“你怎么跑到牛群里来了?!”虎阳迅速抓住谢容观的胳膊,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
谢容观的面色有些发白,身上血迹斑斑,浑身上下微微打着颤,站在死了一地的牛群中间,眼圈红红的,见到虎阳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似乎被吓的有些失神,还没反应过来,良久才将目光投到虎阳身上,抿着嘴唇,很轻的摇了一下头:“……我没事。”
虎阳快速的扫了他一眼,没看到什么断胳膊断腿的伤口,这才观察到周围的情况:“这群野牛在撞到你之前就死了?你是不小心跑到这里的吗?”
谢容观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眼里啜着泪,惊魂未定的靠在虎阳的手臂上,“牛群冲着我冲过来,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它们突然发了狂,互相攻击,就这么死了。”
这些天后山的野兽的确狂躁不正常,虎阳也没多想:“那我带你走,我们赶紧回去。”
他牵着谢容观的受带着他往回走,手掌中包裹着的手和他自己的截然不同,比他的手小了一些,柔软而温暖,就好像攥着一团云朵。
虎阳心里一动,忽然脱口而出:“回去我给你包扎伤口吧。”
谢容观一怔,连忙拒绝:“没事,我不用……”
“不行,”虎阳却很坚持,“任何一点小伤口都可能让你丧命,等回去我给你检查一下,如果你害羞,我替你去找小徐拿药。”
检查出来他在发疯的野牛群里溅了一身血,结果一个伤口都没有,他难道要原地变身兽神?
谢容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皱起眉头。
他咬了咬牙,不得不趁着虎阳看前面的时候,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片,快速在自己身上划开几个口子,小心的避开了可能感染的部位。
虎阳毫无发觉,一直把他带回部落里,他回头粗略的瞥了一眼谢容观,才有些震惊:“你怎么被野牛群顶出了这么多几道伤口,你刚才怎么不说?”
“是吗?”
谢容观睫毛一颤,楚楚可怜的捂住胸口。“我不知道……”他无助的望向虎阳,“我只觉得很害怕,我没有感觉。”
伤口没有感觉可是很严重的事。
虎阳顿时拧紧眉头,怀揣着某种私密而隐晦的情感,搂住了谢容观的肩膀,近距离端详着他身上的伤口。
“我帮你看看。”
这个距离哪怕对开放的兽人来说,也不是那么的正大光明,谢容观顿时面上发烫,有些勉强的涨红了脸,眼见其他兽人若有所思的看了过来。
徐从南僵在原地,眼神几乎像刀子一样狠毒,他瞪大眼睛死盯着谢容观,就好像想把他大卸八块。
牧首领还没勾到手,一直向他献殷勤的兽人先跑了。
谢容观几乎能听到徐从南心里愤怒的尖叫,睫毛一抖,受惊似的垂下眼睛,心里快笑的憋不住了。
蠢货。
他满怀恶意和快感的用余光观察着徐从南破防的表情,忽然视野里闯进了另一束专注的目光,牧昭野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神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谢容观轻轻的给他拋了一个眼神。
演的不错,他有些讨好的眨了眨眼,这样下去很快就能把幸福值掉到底了。
然而牧昭野接收到他的眼神,面色却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倏地皱起眉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结上了冰,翻涌起冰冷的怒气。
【叮!】
【检测到男主牧昭野幸福值由20下降至15。】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倏地,谢容观心脏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唔呃——!”
他忽然猝不及防的跪倒在地,用力抓住胸口,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虎阳一惊,连忙把他扶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的发作了?!”
谢容观额头满是冷汗,他抓着虎阳的手,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没事。”
他拼命压制住心底的剧痛,踉跄着站起来,难以置信的望向牧昭野,却见后者已经转身快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为什么?
谢容观瞳孔里闪过一抹水光,他缓缓蜷缩起来手指,一言不发的望着那个背影。
明明前几次幸福值下降,他都没有再受到真正的惩罚,刚刚他只是搭了一下虎阳的手,熟悉的疼痛却在他最陌生的时候席卷重来,为什么?
是因为牧昭野已经厌烦他的谎言和欺骗,终于意识到他从不是他想象中的形象,已经不想再陪他演这场戏了吗?
“谢容观?谢容观?”
虎阳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着伸手搂住他的腰,谢容观下意识猛地一退,让他搂了个空。
“……”虎阳收回手,有些不自然的说,“你刚刚看起来不太好,我想把你抱到山洞里上点药,你要是不需要就算了。”
谢容观在虎阳冷却下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格外难看的脸色,他闭了闭眼。
“真的没关系。”
他喉结一滚,勉强将脸色维持在疲惫惊恐上,按了一下虎阳的胳膊,抿唇轻声说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谢谢,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语罢,谢容观一眼也没看他,拖着发颤的脚步,飞快的钻进了山洞。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手心里,一声不吭的蜷缩着,只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凉的他很不舒服。
虎阳没有跟过来,洞穴外的声音渐渐散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在洞外隐约的响起:
“谢容观?”
“走开,”谢容观没有抬眼,声音被闷的很沉,“我说了我想休息。”
然而那个声音却没有离开,反而像是被加深了决心一样,快速钻了进来,在一阵微弱的窸窸窣窣声中来到了他身边。
有人很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们得谈谈。”
第120章 种田文里的绿茶小废物
谢容观把脸埋的更紧了一点。
“没什么好谈的,”他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漠而肯定,“我累了,我想休息,就这么简单。”
然而那个人没有放过他:“我们一定得谈谈,我不希望你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
谢容观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想听到牧昭野用那种刻意放柔的温和、低沉的语气和他说话,那让他看起来虚伪无比,也会显得他的做法更加无理取闹,像个没有糖吃就哇哇大哭的婴儿。
明明他心里清楚,厌恶欺骗是人类的本能——难道他没有因为牧昭野用粉饰太平的声音欺骗他而恼怒吗?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谢容观说,“没有误会,我完完全全的明白你的意思。”
他身边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你全知道了。”牧昭野说。
是啊,知道你终于要来找我算账了,谢容观嘟囔着说:“反正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把自己埋在一片黑暗里,感觉有一双手顺着他的后脑勺轻柔的滑了下来,手指插在他柔软的发间,用一种对待在车底瑟瑟发抖的小猫一样的谨慎小心,轻轻安抚着他。
谢容观难以抑制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随后猛地咬住了嘴唇。
“有话直说,”他厉声道,竭力摆脱这种被安慰到的感觉,他知道他们谈完之后就不会有下一次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好吧。”
牧昭野把手拿走了,他的声音淡了下去,开门见山的说:“我希望你能停止这么做。”
谢容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喉咙里干涩的过分,“我做不到。”
“为什么?”牧昭野说,“我不明白。”
谢容观说:“就是不行。”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牧昭野冰冷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愿意用放弃一切换来那种失望从他眼前消失。
但不行就是不行,他想要从一个摆脱不了既定命运的npc变成男主,就必须让幸福值降低再升高,必须继续伤害牧昭野,装出一副笑脸迎合别人,不断的背叛他的感情。
“……我还是不明白,”牧昭野顿了顿,声音里裹挟着一丝压抑的火气,“让你放弃一点身体上的小癖好就这么难?”
“这不是癖好!”谢容观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声音,一瞬间声音又低了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我已经给你我能给的、所有的忠贞了。”
他用力捂住了脸,声音很低,低的连疲惫也那么若隐若现:“我只是和虎阳逢场作戏而已,我从来没有真的和他亲密过,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这还不够吗?”
“你明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牧昭野冷冷道,“你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在乎的是什么呢?
你在乎我能不能抛弃一切,付出全身心去爱你?还是要我从此再也不对你说一句谎话,像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傻子一样朝你献媚?
谢容观心里忽然也升出一股火:“不好意思!你想要的太多、太难做到了,我只有这么多,只能给你这么多。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是这种人,”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说,“如果你后悔了,你随时可以退出。”
“我不认为我的要求太难做到。”
牧昭野厉声道:“只是你不愿意去做,你连尝试都不愿意!”
“没错!”
谢容观被这理所当然的指责刺痛了,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怒视着牧昭野:“我就是不愿意去尝试!你根本不明白我试错的成本有多高!你以为我不想只和你在一起?你以为我不想和你进入一段甜蜜、阳光、真诚相待,至少是他妈的正常人的感情关系?!”
“可是我做不到!!”
他能见到牧昭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他用无数个谎言欺骗主系统换来的,他的生命就建立在这一片废墟之上。
“如果,”谢容观的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不希望我骗你,如果你不希望拥有一个满口谎言、凭借着龌龊手段把你的爱抢来的恋人,你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哽咽着吼出来的。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牧昭野的表情不见了,谢容观直到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眼泪顺着面颊大滴大滴的流淌下来,眼圈红的一塌糊涂,让他看起来既不像那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小白花,也不像自以为的那个游刃有余玩弄感情的演员。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可悲的、连一个爱自己的人都留不住的npc。
谢容观闭了闭眼,他几乎可以在这一片爆发过后的死寂中预料到牧昭野的反应,他的敏锐足以让他发现谢容观这段话中暴露的本质,而他的正直与成熟会让他同情他,可怜他。
但他最不想要的就是牧昭野的怜悯。
他忽然闷着头快步往外走去,然而有个人比他还快,牧昭野以一种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强壮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死死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
谢容观剧烈的扭动起来,他希望自己的拒绝充满尖锐和愤怒,然而喉咙里唯一的声音只有软弱的颤抖:“放开我!!”
牧昭野搂的更紧:“……不。”
他的声音竟然也是那么颤抖,谢容观混乱的脑海一怔,这才发现牧昭野搂着他的手很凉,凉的不像是在夏夜里,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温暖与安抚。
他在紧张。
谢容观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挣扎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开始软化,然而紧紧搂住他的手臂却没有因此放松半分,他听到牧昭野在他耳边沉默的呼吸声,他说:
“对不起。”
谢容观的心一下子被这三个字射穿了,五脏六腑都跟着后悔,他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立刻染红了眼眶:“你说什么对不起。”
“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他垂眸咬着嘴唇,声音低涩,“我知道你看到我跟虎阳站在一起不高兴是正常的,我只是——”
他只是太害怕。
谢容观闭了闭眼:“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不是你的错,”牧昭野修长的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把几乎被咬破的嘴唇缓慢揉出来,“是我没有第一时间和你说清楚,我让你伤心了。”
他说:“我从来、从来没有因为你和别人离得近一点生气,我早和你说过,愧疚只是愧疚,我爱上你就是接受你的欺骗,我只是气你一点也不爱惜自己。”
牧昭野的手指向上,碰了碰腹部那道新鲜的划痕,再往上,轻轻抚摸过胸前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才离开你几分钟,”他低声说,“几分钟前,你还是个干干净净、耀武扬威的小骗子,几分钟后你带着一身自己割开的伤口暴露在我面前,还满不在乎的给我抛媚眼。”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牧昭野把谢容观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望着他的眼睛,黑暗之中,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痕,宛如两点明亮而璀璨的寒星。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他淡蓝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冰川,谢容观眼睁睁的看着那仿佛永远矗立的雪山分崩离析,碎进融化的流水之中,“你没有做到。”
谢容观哑然无声。
他的瞳孔颤抖起来,他一把拽开牧昭野的手臂,后退两步,用力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后者宽阔的背,把湿漉漉的脸埋了进去。
犹如乳燕投林一般,一只没有脚的候鸟扑进了他张开双臂的山林。
谢容观哭的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强撑着平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后悔了吗?”牧昭野紧紧抱住他,他低声说,“难得不是我追悔莫及,我是不是可以用这次后悔兑换一个承诺?”
谢容观用力的摇了摇头。
“我真的……我没办法、我,”他语言混乱,嘴唇都在发抖,他咽了咽口水,勉强重新开口,“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主系统已经察觉到了问题,这是对我最后一次考核,你是考核的一部分,你也不能终止这场考试,我随时可能需要让自己受伤、受重伤、甚至濒死,我不能……我不能随随便便的给你一个承诺,但是——”
谢容观倏地抬起头,在喘不上气的痛苦中,用没有任何一丝虚假的眼神望向牧昭野:“——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他不能给任何承诺,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必要这么做,他不会为了牧昭野放弃他的未来,因为牧昭野也在那个未来里面。
牧昭野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神,冰冷的蓝眼睛里光影晃动,仿佛眼眸深处叹息了一声。
“你就是这么执拗,”他摸了摸他的嘴唇,“没人能动摇你的决定,是不是。”
谢容观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你喜欢吗?”他轻声问道。
“喜欢死了,”牧昭野回答,“我一辈子都没这么他妈的喜欢过。”
不需要任何暗示,他按着谢容观的脸凶狠的亲了下去,谢容观极其热情的回应着他,痴迷的闭上眼睛,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的手臂紧紧勒着牧昭野,将全身心都投入到这个吻之中。
这样他才能忽视牧昭野眼底那一抹深层的失望。
他知道牧昭野还没有完全接受他的决定,即使是接吻,牧昭野也下意识的避开了那些伤口,他仍然害怕他会受伤,会一不小心玩过头,把自己弄成上个世界那具尸体。
谢容观的心脏因为这一抹失望而痛苦的蜷缩起来,他感到无比愧疚和难过,然而他没办法放弃。
他会让他重新相信他的。
*
牧昭野趁着夜色悄悄的来,又在太阳升起之前悄悄的走了,第二天谢容观有意无意的朝羊田田打听了几句,后者一脸困倦的眯着眼睛,迟疑的摇头。
“不知道,我昨晚睡的很香,”他咂了咂嘴,“可能是最近吃的好,所以睡得也好……没听到你说的什么动静。”
“那就好。”
谢容观顺手撸了两把羊毛卷,委婉的暗示:“我最近心情不太好,偶尔洞里要是传来什么声音,撞击声、拍打声什么的……别担心,我就是发泄一下。”
羊田田困的稀里糊涂,什么也没听明白,就抓住了第一句:“你最近心情不好?”
“那我给你说件事高兴一下!”他兴奋的说,“徐从南被族长禁止跟着狩猎队捕猎,也不让他再给部落做饭了!”
谢容观还真把这个小蠢货给忘了:“是吗?”
“是那天惹怒野牛群的事传到族长耳朵里了。”
羊田田幸灾乐祸的说:“族长让他不许再惹事,别说出去捕猎了,甚至怕他哪天下错了东西把大家给毒死,只让他跟着怀孕的兽人在周围采采摘、捕捕鱼什么的。”
采摘?
谢容观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徐从南一心想当让太阳部落认为他是兽神使者,安抚野兽的愿望落空了,圈养牛羊的计划也会被无限期推后,但他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种植。
他观察过太阳部落,太阳部落的食物由狩猎和采摘两部分构成,也就是肉,还有各种浆果草叶。
如果徐从南能找到小麦、水稻、或者土豆,在太阳部落里种植,就能给兽人们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他就还能翻身再蹦哒一会儿。
幸福值还没掉完,谢容观需要他这个男主再蹦哒一会儿。
只是徐从南那个废物点心未必能想得到。
谢容观眼珠一转,忽然灵光一现,他拍了拍软蓬蓬的小羊卷毛,诱惑道:“我最近找到了一种新食材,能做出特别特别好吃的肉,你想不想尝尝?”
他变花样似的,掏出几个红彤彤的长条果实,光滑的外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羊田田几乎是立刻双眼发亮:“我要!”
“很好。”
谢容观一笑:“那你去跟族长爷爷说,晚上我来煮饭,让大家都来篝火旁边吃。”
“太好了!”
羊田田惊喜的叫唤了一声,飞快跑走了,谢容观挑了挑眉,从山洞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石锅,在底下架上木柴,把七八个辣椒扔进里面。
他刚从后山找到辣椒,便宜徐从南了。
这次他准备做一锅辣椒炖肉,刚好狩猎队猎回来一大块鹿肉。
谢容观先用石片锋利的边缘将肉切成巴掌大的块,再把肉块丢进溪水中浸泡,用湍急的溪水冲刷着表面的血污和腥味。
他顺便在小溪旁挖了几株野蒜,又拔了几根野葱,切碎和辣椒一起扔进石锅。
谢容观用一块圆圆的石柱把它们细细捣烂,切下一小块鹿肉放在锅里,炒出肉油,随后一口气把碎辣椒倒进去,呛人的香气顿时四溢。
“噗!这什么味儿啊!”
羊田田在旁边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谢容观连忙伸手把他嘴捂住:“诶,往旁边打。”
“我忍不住嘛,”羊田田眼泪汪汪的,“真的好呛,你确定这个能吃吗?”
“能不能吃晚上就知道了,”谢容观赶他走,“去洗洗眼睛,别在旁边看着。”
他找食大祭司要了几块新鲜的骨头,敲裂,露出内里雪白的骨髓,然后把兽骨丢进石锅,倒入半锅溪水,又将拍碎的野山姜块一同放入。
随后他抬着石锅架到火上,兽骨的油脂慢慢融进水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油花,淡淡的骨香和辣油的香气开始在空气里弥漫。
石锅的导热性很差,谢容观等了好久,才把泡好的野猪肉块扔进锅里,还加了一点先前晾干的野蘑菇干,骨香、肉香和辣味交织在一起,引得不远处的兽人频频回头,鼻子使劲嗅着。
这香气起初只是在篝火旁萦绕,很快便顺着晚风扩散开来。
那味道太过霸道,辛辣中裹挟着醇厚的肉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原本在部落里忙碌的兽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羊田田跑得最快,一下冲到锅边。
他踮着脚尖盯着石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毛茸茸的羊毛卷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谢容观,好了没有?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
谢容观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他话音还没落,羊田田就已经拿起石碗,飞快地舀了一大块肉和半碗汤汁,吹了吹就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块入口,先是浓郁的肉香,紧接着陌生的辛辣味便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刺激,剧烈的刺激着味蕾。
羊田田整张脸腾的一下红了,张口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然而他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三两口就把一块肉咽了下去,又立刻伸手去舀第二块,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太好吃了!!”
“你到底放了什么啊?”
他吃的泪流满面,一边飞快的往外哈气,一边拼命往嘴里塞肉:“我感觉我整个胃里都着火了,但是我还想吃怎么办……呜,我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