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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2708 字 3个月前

从那位夫人出来到现在,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到,车上就准备的如此齐全,方兰心里更加敬畏,见女儿还要伸手拿东西吃,连忙拉住她的手:“不要乱动。”

陈大家的虽然不在府中,但她自觉是夫人的人,得意道:“让她吃吧,这些吃食本来就是备给我们的。”

方兰还是不愿让女儿动,她想给董玉婷留下一个规矩的印象。

陈大家的却拿着糕点要塞给王明月,方兰见女儿眼巴巴的望着,想起她们一大早就过来,忙活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在厨房干活的时候女儿那么卖力,她也忘记让女儿先垫垫肚子,于是说道:“那你吃吧,小心别掉了,不要把马车弄脏。”

王明月飞快的接过,饿了的时候吃东西就会变得很香,她一只手放在下巴底下,怕食物残渣从嘴巴里掉出来。

“娘,你也吃。”

方兰小口咬着,心里更加惶恐不安,因为她觉得车上摆的糕点也很好吃,那这位夫人还能让她做这里的糕点师傅吗?

马车驶进安宁坊,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带着好奇的目光往车上瞧。

因为董玉婷不在跟前,王明月变得大胆起来,掀开车帘往外面看。

陈大家的骄傲道:“虽然咱们这是西市,但东市有的东西,我们这也有,西市有的东西,东市却未必有,有几家铺子是老字号,有些贵人都遣家里的仆人来我们西市买的。”

王明月很给面子的“哇”了一声。

京城区域划分严苛,西市里没有摆摊的摊贩,一条街都是铺子,在西市后面的一条街上,才有了走街串巷的摊贩,久而久之,这条街就有了草市街的名字,不过在执金吾敲响鼓声的时候,这条街上就不准再有人摆摊,想买东西就只能去西市。

再往后面的一条街巷走,就是百姓居住的地方。方兰家的那位亲戚虽然是个校尉,却只是个九品官,买不起福熙坊的房子,就住在这里。方兰前几天只去过草市街,还没来过西市,今日一见,果然处处都不一样,光是道路就比旁边的草市街干净整洁的多,一排排赤红橙黄的幌子张扬夺目。

如果能在这里有一间自己的铺子方兰晃了晃头,想什么呢,当务之急还是要夫人留下来她再说。

董玉婷下了马车,抬起头,红色幌子上直白的写着糕点两个字。

这名字得换一个。董玉婷先记下这个问题,随后走进铺子,店面不大,大概也就三四十平方米的感觉,正门口摆着架子,糕点就摆在上面,原来的糕点师傅家就住在旁边的街巷里,每日做好糕点再端来。

第28章 雇工契 大概是在李府太久了,……

大概是在李府太久了, 这间铺子她都觉得有些逼仄了。

陈大家的看着夫人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里透露着不满。

“夫人,咱们租出去的一间铺子在东市, 那儿要比这里大很多。”

东市吗福熙坊住着的至少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和家里非常有钱的商户, 物价比西市也要高很多。当初永乐侯夫人给的她几间铺子,东市的都租出去了,西市的则留着做生意。

东市的铺子虽大,但地段就不好了, 西市的铺子虽小, 却在最繁华的地段。

更何况, 东市那边有富商开的卖南方糕点的铺子, 她没那个信心和人家竞争。

还是先把这间铺子经营好再说吧董玉婷眼中的坚定慢慢凝结,心里飞速的制定起计划。

“先把这个幌子给撤了吧, 铺子重新取个名字,就叫酥香阁, 方兰做的玉兰酥, 以后就是我们铺子的招牌。”

方兰愣了一下,等王明月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方兰才反应过来,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董玉婷继续说着她的计划:“这里能开扇窗户吗?”

陈大家的道:“应该能,这事得让木匠和泥瓦匠来。”

方兰脸红道:“夫人,我丈夫就是木匠, 不若让他来看看。

董玉婷微微颔首:“可以,除了开窗户,还需要再做几张桌子,几把椅子, 正需要木匠来干。”

方兰飘飘然的像立在了云端,今天怎么这么好运,不仅自己找到了活干,还给丈夫找了活。

铺子坐北朝南,南面的墙上却没窗户,一天到晚除了正门口有阳光照进,屋里阴暗暗的像是在洞里。

“春月,等这里开了窗户,你带人从花房搬几盆花来,要品种不一的,把铺子给装点一下,有几盆放在外面,摆在窗户底下,这样路过的百姓也能看到。”董玉婷兴致勃勃的说着,脑中幻想着酥香阁以后的画面,过往的百姓被一阵食物香气勾引过来,然后看到窗户下方摆着的娇嫩欲滴的花朵,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口照进屋子,里面的环境更是清新雅致。

春月笑的眼睛弯成月牙:“知道了夫人,奴婢保证搬几盆漂亮的花来。”她暗暗想:这样她岂不是能出府了。

董玉婷对陈大家道:“还有架子也不要摆在门口了,往里面放,要是有人来买,就请他们进来。西边放糕点,东边放桌子椅子,店里以后还要准备一些茶水,客人想堂食也可以。”

陈大家的:“那不就和茶肆一样了吗?”

“茶肆专卖茶,糕点只是其次,咱们的重点则是糕点。方兰,回头请你丈夫雕刻七个木牌,把糕点的名字,价格写上去,挂在柜台上,咱们店里先暂时卖今天做的那六种糕点,剩下一个木牌上写上花茶,若要在店里堂食,花茶免费喝。”

“等到过节的时候,铺子里再额外做糕点,端午粽子,中秋月饼天再热一些的时候,铺子里再备上凉茶供客人喝。”董玉婷从铺子里走出来,“都记住了吗,暂时先把这几件事办好,等我后续想到什么,再让秋荷告诉你们。”

陈大家的和方兰直点头。

董玉婷环视四周,扫过铺子里的三名员工,“你们做糕点的地方在哪?离这里远吗?”要是铺子再大些,她就让人开个厨房,新鲜出炉的糕点怎么也要更好吃一点。

陈大家的道:“离这里不远,就在草市街后面。”

“我去看看。”董玉婷要考察一下厨房的卫生情况,免得卫生做的不好,让客人吃坏肚子。

安宁坊大街小巷都有过路的百姓,马车慢悠悠的行过两条街停下,这条街上的百姓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乘坐马车来这里,悄悄扭过来头打量着她们。

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只见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进去了。

陈大家的快步上前,给董玉婷打开屋门,这是一家一进的院子,三面设了房屋,西边的房屋就是厨房,正屋是现在铺子里的糕点师傅住的地方。

“夫人,这间院子也是咱们的,师傅就在这里做糕点,做好后让小丁蒙上屉布端到铺子里。”

董玉婷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从这里到铺子上步行的话差不多要六七分钟,不算太远,但路上行走,不免会粘上灰尘。

“陈大家的,你最近去铺子附近的店铺打听打听,看他们有没有想要卖出店铺的,若是和酥香阁挨着最好,到时候把厨房搬过去,这里离铺子还是有些远。”

一个男孩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仰着头问:“你们是谁啊?”

厨房里走出一个妇人,拘谨的看着她们,把男孩儿拉到身后:“陈婶子”她给陈大家的说话,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董玉婷。

“这是夫人,咱们东家。”

妇人忙拉着男孩儿要给董玉婷跪下。

“别跪,快起来。”

陈大家的将妇人拉起:“她是点心师傅王芳,这是她儿子,她也是可怜人,丈夫死的早,不过她手艺不错,我看她们孤儿寡母的,就让她们留下来了。”

“见、见过夫人。”王芳忐忑道。

她听陈大家的自豪的讲过她们铺子的背后之人,但从来没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和她们有着云泥之别,王芳把沾着面粉的手背到后面。

陈大家的把方兰领过来:“这也是咱们的点心师傅,你们认识一下。”

方兰浅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董玉婷走进厨房,大致看了一眼,环境不错,瓶瓶罐罐摆放的整整齐齐,可见王芳是个爱干净的人。

王芳在外面低声问陈大家的:“陈婶子,夫人要收回这间院子吗?”

她和儿子相依为命,攒下来的钱倒是足够买一间小院了,就是有些舍不得。

陈大家的摇摇头:“不知道,夫人没说,应该不会收回院子。”

董玉婷看过后,就离开了这里。回到铺子中,和方兰签订雇工契。

契上要写工钱与食宿、身份信息、工作内容、期限,最后由雇主、雇工、保人签字,还要拿到市署登记。

立契人方兰,年二十七岁,系幽州平南郡清原县人。京城安宁坊西市酥香阁陈淑名下做伙,每日卯时上工,戌时歇息,专司揉面、制作糕点。月钱一两,食宿于石头街第三家。佣工三年为期,未满不得辞工。

陈大家的指导着方兰写下来,拿给董玉婷看。

方兰以前在清原县的时候也写过雇工契,只不过那时候她是雇主,开给点心师傅的月钱也不过半吊子钱。

月钱一两,也就相当于府里的一等丫鬟的月例。

“在月钱后面再写上,每月给糕饼两斤,米一斗,逢年过节再给其他东西。”

陈大家的“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拿笔去添上。

董玉婷道:“放心吧,这些福利铺子的人都有。”

陈大家的又眉开眼笑起来:“谢谢夫人。”

王芳拉着儿子赶紧道谢,方兰也紧随其后,拉着王明月给董玉婷道谢。

写好雇工契,众人去往市署。

写好的雇工契一份要留在市署,一份自留。市丞懒洋洋的靠在圆椅上,这会儿刚过了午后,市署里人不多,他也愈发懒散,接过陈大家的递来的雇工契,他正准备扔给底下的市佐去抄写,忽然瞥见雇工契上的保人,是工部治河总督的夫人,他精神一震,嘴角高高扬起,亲自抄写雇工契。

“这就是铺子里的点心师傅?”市丞笑着问道。

陈大家的道:“正是,她做的南边的糕点可好吃,市丞大人到时候一定要来我们铺子尝尝。”

“当不起大人。”市丞道,“只是这糕点会不会很贵?”

“怎么会?我们铺子里的点心价格一向实惠。”

“那我一定要去尝尝,南边的糕点我还没尝过呢。东市有卖南边的糕点,就是那价格,实在是吃不起啊。”市丞苦笑道。

“大人尽管去尝,贵了我自个儿掏腰包送你。”陈大家的也笑,“就是期望大人能帮我们宣传一下,我们铺子里不仅能吃到美味的糕点,还有免费的花茶可以喝。等天再热一些,还有凉茶能喝。”

市丞有心讨好陈大家的背后的董玉婷,满口答应:“行!这事儿交给我。”

方兰走出市署的时候还晕晕乎乎,没想到这事儿竟这么容易的办成了,她去市署的时候那些官员总是趾高气昂,不给她找点麻烦都不行,哪里像这个市丞态度这么好。

方兰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夫人的缘故。

她看向市署外停着的马车,暗自发誓定要做好糕点,不辜负夫人的好意。

董玉婷接过雇工契,在马车里对她们说:“你们坐那辆马车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让秋荷通知你们,我交代你们的事情也要记得去做。”

董玉婷又去了东市逛了一圈儿,果然要比西市更加繁华。在这条街上,像酥香阁这样的小铺子根本就找不到。道路也更宽阔平整,六辆马车可以并驾齐驱,而西市那条街,却只能同时行驶两辆马车。

满街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各色的食物根本不重样,除了酒楼、卖吃食的,还有听曲说书、茶肆、布庄、药馆赌坊看得人眼花缭乱。

回了李府,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候,冬枝得知董玉婷还没吃饭,马上遣人让厨房热菜。

“把这些糕点,拿给瑶姐儿、翰哥儿、睿哥儿他们。”这是她在东市的如意斋买的,自己也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方兰的厨艺不如他们。

幸好她没大胆到带着方兰去东市做生意。

第29章 雇工的影响 安宁坊靠近城墙的……

安宁坊靠近城墙的那条边沿街上, 民宅要比其他街上的民宅大一些,只因这里住的都是九品校尉。若放到其他地方,校尉也算是一个体面的官职, 但放在藏龙卧虎的京城, 九品小官根本不够看。

每日卯时,他们就要沿着城墙绕京城开始巡逻。

“王旭,走,去西市飘香十里吃面去!”

叫做王旭的校尉顶着黑色官头, 一身圆领袍服勾勒出他强壮的身材, 虽然已经三十多岁, 不过因每日习武操练, 使他没有中年发福。王旭正大步往家里走去,讪讪对同僚道:“不了, 我回去吃,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同僚还想劝他, 却见他步步生风, 转眼就没了踪影。

一校尉低声笑说:“行了,你不知道他家来了亲戚,这几天他家母老虎正生气呢。要是还在外面吃饭, 他家母老虎准饶不了他。”

“还有这事儿?”

“是啊,听说是家里发大水,来投奔的,来的时候就提了几个破破烂烂的包袱, 说是要暂住几日,你不知道他家母老虎登时眼里就冒出火了。”

“哎呦,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几天叫他出来都不出来。”

边沿街第六间。王旭推开门进去, 这是一家一进带后院的宅院,他们一家四口住在这里,不过在亲戚来了他家之后,原本还觉得空旷的家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王旭因为巡逻的缘故,要与人交接,家里吃午饭的时间就推迟了半个时辰。

赵喜花见他回来,也没说什么,去厨房将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王旭将佩刀放到屋中,脱下官服,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再去厨房帮妻子把饭菜端出来。

“金儿呢?”

金儿是他和妻子成亲许多年才有的儿子,夫妻俩很是疼爱。

赵喜花瞧了一眼西耳房,露出一抹笑意:“峰哥儿教他认字呢。”

她又小声在王旭耳边道:“我看让咱们金儿读书吧,峰哥儿说他学的可快了,教一遍就会。”

难怪喜花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原来是这个缘故。

王旭沉声道:“金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坐得住,再说了,说不定这是峰哥儿的客套话,你还当真了。”

赵喜花不满的看着他:“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我看金儿真在读书上有天赋,将来或许还能考取功名。”

王旭嘿嘿一笑:“那我就等着享儿子的福了。”

赵喜花说:“那我得赶紧想想让金儿去哪个学堂,他都十岁了,现在去会不会晚?”

王旭不以为意道:“不晚,有许多人到四十岁还考试呢。”

赵喜花彻底决定就让王金走读书的路子,“行了,你去叫爹出来吃饭,我去叫金儿和峰哥儿。”

随着天气渐渐炎热,家中人口增多,他们一家便不在屋子里吃饭,而是改到了院子里。

“峰哥儿,你爹娘和明月呢?”王旭问道。

王明峰拘谨的坐在桌边,“堂伯父,他们出去找活儿干了。”

王旭点点头,把一盘酥鸡肉放到他面前:“峰哥儿放开了吃,看你弟弟这么壮。”

赵喜花瞪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王明峰碗中,他颇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堂伯母。”

赵喜花笑的瘆人:“峰哥儿,你读书累不累。”

“还行。”

“那让金儿跟着你读书吧,我平时里也忙,没空管他,你空闲的时候教教他,让他认个字。”赵喜花笑意更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一家住在堂伯父家中,王明峰哪里敢拒绝。

王大钱年纪大了,迷迷糊糊的只听了读书两个字,嚎道:“读书好啊!读书有前途!”

赵喜花附和着:“是啊是啊,金儿聪明,就让他读书。”

王旭问埋头吃饭的儿子:“金儿,你想不想读书?”

王金犹豫不定,咽了口中的饭道:“嗯……都行吧。”

赵喜花嚷嚷道:“他哪里懂什么,让他学就好了。金儿,你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王金被他们夫妻俩疼爱的不知世事,爹娘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正说着话,王利夫妻俩带着女儿回来了。

王旭起身搬来板凳:“快坐,还没吃饭吧。”

赵喜花则问:“怎么样?找到活了没有?我跟你们说,京城的人可挑剔了,得手艺极好的人才能去干,要是不成,你们就先去当个帮闲,什么活都能接,有时候还有住在福熙坊的贵人家需要人手,特地来咱们这儿找帮闲呢,说不准你们好运就入了贵人的眼!进去伺候贵人了!”

王旭皱了皱眉,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妻子的袖子,这说的叫什么话!

“堂嫂”

王利正要说话,王明月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娘找到活干了哦,她还帮我爹找到了呢!”

王旭眼睛一亮:“这么快?去哪家铺子上做活?我就说,堂弟妹做点心那么好吃,还愁没有铺子要她。”

赵喜花在桌子底下狠狠拧了一把王旭胳膊上的肉。

方兰微微一笑:“在西市酥香阁做点心师傅,签了三年,已经留了雇工契到市属,过几天就去上工。这几天铺子要重新装潢,需要木匠,我就推荐了王利去。”

赵喜花有些不舒服,像是看到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突然过的更好了一样。

“酥香阁?我怎么在西市没见过?”

方兰不卑不亢道:“是才换的名字,原先就简单写了糕点两个字。”

她想起这些天在王家受到的白眼,又提了一句:“那铺子的东家是福熙坊的李家,我今天和明月去了她们府邸,可真大,我和明月差点就迷了路。”

王旭身为九品校尉,听到福熙坊三个字,耳朵动了动,追问道:“哪个李家?”

方兰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没敢多问。”

赵喜花内心的嫉妒像沸腾的泡泡一样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官吧。”

王旭兴奋道:“住在福熙坊的,怎么会有小官。”

赵喜花心里那点子让儿子读书的喜悦也没有了,闷闷不乐的低头吃饭。

王大钱不知道又听到了哪个字眼,大声道:“那你们可要好好干,能搭上福熙坊的人,这就是一门关系”

一顿饭吃完,方兰去洗了碗,然后才回去了西耳房。这里原本放着杂物,因他们的到来,杂物堆放到了外面的草棚下。

王明峰坐到靠窗的位置念书,王明月把一件破了的衣裳放在腿上,开始缝补起来。以前家里算不上富有,但也不至于穿补丁的衣服,现在家中没有银子,只能把旧衣服补补再穿。

一间小屋硬是隔成了三个区域,方兰和王利坐在最西边,小声说着话。

“这次多亏了你,堂兄还是第一次那样热情。”王利叹了口气。

方兰轻笑道:“嫂子也是第一次吃瘪,吃饭的时候都不敢说话了。”

“唉,谁让我们住在他们家里,还是得先找个地方住着,这里太小了,不是个办法。”

方兰不乐意的说:“咱们可是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堂嫂了,暂住几天又怎么了,怎么还要受她的冷言冷语。我可是打听过了,我们给的银子,够我们住一个月了。”

“反正我们也找到了活干,攒攒钱,咱们搬出去住。”王利一如既往的心态好。

方兰看了一眼儿子和女儿,“我干活的那个铺子,包食宿,就在隔壁的石头街上,就是那现在还住着一对孤儿寡母,不好带你过去,我打算带明月去那里住,你觉得怎么样?少了两个人,堂嫂应该高兴点吧,哼。”

王利想了想:“这样也行,我和峰哥儿暂时还住在这里,等拿到工钱,咱们就去外面租房子。”

方兰一想到不用再受赵喜花的挤兑,心里面就像放晴的天空,“那你去给堂兄说这件事吧。”-

李府,崇礼院。

董玉婷没养过孩子,但也是从孩子时期过来的,她觉得养孩子必不可少的,就是陪伴。

今天她带着女儿和小儿子来看望李博翰。

“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董玉婷关切道。

李博翰这几天生病,屋子一直开窗通风,但药味还是无法消散。

“已经大好了,母亲呢?”李博翰因为生病,脸色愈发苍白,“听春月姐姐说,母亲这几日胃口很小,精神也不佳。”

董玉婷心头一暖:“我很好,你放心养病就行。”

李博睿趴在床边:“哥哥,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乌月山玩儿。”

李念瑶笑着道:“是你自己想去了吧。”

李博睿害羞的红了脸:“祖母说了,天气热了,就该去乌月山,那里凉快。哥哥去,姐姐去,娘也去,还要带上秋荣,平安”他掰着指头数着。

李博翰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的说:“母亲,常丰和木莲,他们还好吗?”

“你放心,等过几天,你祖母心里消了气,我就把他们送回来。”董玉婷安慰他道。

李博翰对从小跟在身边的人果然舍不得。虽说现在换来的人更加顺从他的话,但李博翰还是放不下之前就跟着他的人。

现在他院中暂代管事妈妈一职的是性格爽利的夏晴。

等木莲等人回来,夏晴还是要回吟风院。

李博翰放下心来。

“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这样你祖母心里的气才会消的快,知道吗?”董玉婷哄小孩子般对他说。

李博翰正经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嗯,我知道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第30章 流言蜚语 “这个竹报平安的香……

“这个竹报平安的香囊, 以前不曾见弟弟带过。”李念瑶温润的眼眸扫过枕头边,在一个蓝色的香囊上停了下来。

董玉婷跟着看去,那香囊小巧精致, 蓝色布料上口用红线裹扎起来, 外缝“竹报平安”,看着便是精心制作的。

以前的董玉婷忙于管家,对孩子们疏于照料,倒是李念瑶小小年纪有了长姐如母的风范。对于弟弟身边之物, 她比董玉婷还要了解。

“这个是柳姑娘送给我的。”李博翰道, “她说里面是在宝光寺求的平安符, 送给我, 希望我身体能尽快好起来。”

“原来是这样。”李念瑶若有所思,正要再说什么, 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

“哎呦,小公子慢点。”

董玉婷看向那边, 李博睿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面前撒了一地的糕点,如玉一样的盘子摔在地上碎裂成一片一片。

秋荣推着李博睿往旁边走:“公子,叫我们收拾一下这里, 别划伤了您。”

她转头指了两个丫鬟收拾狼藉的地面。

“这是怎么了?”董玉婷捏了捏李博睿包子一样的软嫩脸蛋。

“我,我想吃放在桌上的那盘糕点。”

李博翰说:“是母亲送过来的糕点。”

董玉婷笑道:“怎么,送你院子里的吃完了?”

李博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昨天送到你院子里的糕点那么多,你全都吃完了?吃东西不能那么没有节制。”董玉婷揉了揉他的肚子, 对秋荣道,“他昨天都吃了什么?”

秋荣心虚的低垂眼睛:“公子昨天就吃了糕点和厨房送来的饭。公子的饭量一向是这样,就是平时也要吃些糕点。”

董玉婷往后倾斜身子,打量起李博睿的体型, 小小年纪有了纵向发展的趋势,跟他哥站一块儿都不像兄弟。

或许这样的样子在老太太眼里是有福气的象征,不过董玉婷却开始担心起他的健康问题。

“睿儿,你这几天不和平安在院子里玩儿了吗?”

“有啊!我们昨天还堆泥巴了呢!”

秋荣在后面尴尬的笑着,补充道:“都是我家平安那小子带坏了公子,奴婢已经罚了他。”

董玉婷没有很生气,但也不会给他鼓掌,李博涵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开始读书了,而李博睿和老太太住在一块儿不说,还玩着堆泥巴。

自从决定了要照顾三个孩子,他们的未来就不得不考虑。

李博翰不用担心,他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好学刻苦,说不定以后比他爹官职更高,能关心他的点就是他的身体健康问题。

李念瑶聪慧懂事,还能照顾两个弟弟,董玉婷却觉得她定是尝尽了人情冷暖才会这样,所以平日里和她陪伴最多。

李博睿在哥哥姐姐的比较下,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什么事儿都进不到心里去。虽然不要求他变得和李博翰一样,但基本的读书认字也应该会。

“睿儿,明天陪你哥哥去读书吧。”董玉婷温和的笑。

李博睿大叫:“我不要!”

他每天见哥哥在屋子里对着一本书念,就觉得好无聊,好可怕!他才不要念书!

“那睿儿想做什么呢?你看哥哥每天要读书,姐姐要陪着母亲管家,睿儿也要找件事情去做,你可不要告诉我去捏泥巴。”董玉婷循序渐进的问。

“我想学武。”李博睿飞快答道。

秋荣哆嗦着说:“一定是平安那小子在公子面前胡说了,奴婢回去就教训他。”

文官武官向来水火不容,李府的下人便也觉得学武没有前途,秋荣这才会因为这句话这么紧张。

“学武,好啊,那你能坚持下来吗?学武可是很累的,每天要早早的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一天下来,浑身酸痛。”

“能啊。”李博睿只想着学武后的威风,却不想着学武时的艰辛,答应的非常干脆利落。

有些事不亲身体验一下是不会改变想法的。

董玉婷摸着他的头,对秋荷说:“改日你让钱坤去找个武师傅,来教睿儿习武。”

秋荷福了福身:“是。”-

兰竹院,门口的丫鬟见到曾惠妍匆匆走来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去里面通报,一阵香风从鼻尖溜过,曾惠妍已进入屋中。

老太太跪在蒲团上拜佛,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得有一个时辰在佛前跪着。

王妈妈跪在她身后位置的蒲团上,安安静静,自从上次几次行事出错,怕老太太将她送到庄子上养老,这几天王妈妈安生的很。

听到水晶帘子掀开的声音,老太太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鬼鬼祟祟的二儿媳,眉毛蹙到了一起,“你不是去林夫人办的香席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曾惠妍对站在靠近门边的几个二等丫鬟道:“你们都出去吧。”

老太太眉心动了动,要从地上站起来,王妈妈倏地跨了一步,到老太太身边,扶住她刚抬起来的手。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老太太稳稳坐到圈椅上,王妈妈给二人倒茶。

“说吧,怎么了?”

曾惠妍道:“母亲,你可知道我今日遇见了谁?”

“谁?”老太太不咸不淡的说,这反应像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曾惠妍毫不在意,继续像有人在身边那样,小声而激动的说:“我在那儿碰见了兮娘子!”

“她怎么会去?”老太太挑了下眉,林夫人为尚书令的发妻,兮娘子的丈夫只是外放的官员,怎么会请她去香席上。

“不对,她还没有离开京城?”老太太突然想起这件事。

“她是跟着杨曼柔一起来的,听说,那兮娘子的丈夫调到了礼部,担了个奉祀的职,虽说没什么权,不过不用再离开京城,对兮娘子也算是好事。”

“原来是靠了这棵大树。”老太太对兮娘子没什么好感,继续问道,“怎么,你不会就想给我说这件事吧。”

“自然不是。”曾惠妍神秘兮兮的,带着一丝雀跃道,“是兮娘子给我说,京城里有一个传闻和我们家有关。”

“哦?”老太太坐直了身体,“快说,什么事,别给我卖关子了。”

曾惠妍隐秘而兴奋的说:“这个传闻说的是大嫂,说她‘克夫克子’,大哥落了水不水,翰哥儿还生了病,这几天病蔫蔫的躺在床上。”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刚倒好的热茶晃出几滴茶水。

曾惠妍被吓了一跳,望见老太太冰冷的脸色,急忙补充道:“我当时一听,就说‘这不是胡说吗,我大嫂嫁进府里生了三个孩子,大哥也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么会克夫克子!从哪听说的,以后别再瞎说了’。”

王妈妈和珠儿噤若寒蝉,默默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那她又是从哪听说的?”

“母亲,兮娘子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八面玲珑,九品小官的夫人都要上前结交,我猜都是那些人嫉妒,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让兮娘子听进去了。”曾惠妍不屑的说着。

“这么说,除了兮娘子,其他人未曾听过?”

“嗯,这兮娘子倒是挺会做好人,还悄悄留下来给我说的,香席上其他人都不知道。”

老太太颔首,不容拒绝的说:“那这件事就当做不知道,也不要再说了。”

“不告诉大嫂吗?”

老太太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斜眼看她:“怎么,你想去告诉她?”

曾惠妍缩了缩脑袋,讪讪笑着:“母亲让我不要说,那就不说了,总归她们闲言碎语几句,也刮不掉我们身上的肉。”

自打换药一事发生,曾惠妍就怕了这个大嫂,总觉得她背地里的手段阴毒狠辣,生怕自己哪天惨遭毒手,这几天都夹着尾巴。也是今天听说了外面的传闻,她才一时得意忘形,忘记大嫂是什么人了!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又道:“珠儿也不准说。”

珠儿忙点头:“奴婢若说出去,就五雷轰顶!”

王妈妈也紧跟着发誓,像是和珠儿比较似的,誓言更加狠毒。

曾惠妍暗暗想:这下董玉婷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也与我无关。

虽然不敢再招惹董玉婷,不过她要是遇上麻烦,曾惠妍还是乐于见到的-

过了几日,一个日头正好的下午,微风习习,吟风院那棵苍柏树被风吹动,霎时间,青翠欲滴的绿叶纷纷摇曳,原本停留在叶子上的阳光如同碎金般闪耀,同时一阵苍柏的清香随风远去。

钱坤笑容满面的带着一名武师傅来到院中。

这师傅身材魁梧高大,脸方,浓眉大眼,长得很是憨厚。

“夫人,他就是我说的那位廖师傅,身手不错,人也老实。”

“让他先教导睿哥儿试试看吧。”董玉婷对他的武艺没有太大要求,会些拳脚功夫便可,但是人品不能坏。

春月去兰竹院喊李博睿,一听是给他找的拳脚师傅来了,李博睿撒腿就跑,身后的秋荣又是一阵喊叫:“公子慢些,那师傅又不会跑了。”

待李博睿来到吟风院,见到这位廖师傅,钱坤谄媚的给他介绍:“五公子,他就是廖师傅,教您武艺的。”

廖师傅给他作揖,李博睿看在眼中,也有模有样的作揖。

“廖师傅,我叫李博睿。”

“李公子好。”廖明抓了抓脑袋,他不太会说话,憋得脸颊通红,“李公子,以后便由我教你习武,我一定把你教会!”

“好!师傅,我们开始吧!”李博睿迫不及待的说。

廖明为难的看了眼四周,院子美则美矣,却不适合练武,各种都种着花草,施展不开拳脚。

钱坤机灵的说:“公子,外院空旷,也安静。”

“那就去外院!”

钱坤笑的嘴巴咧到耳边,李博睿去了外院,他接触公子的机会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