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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17890 字 3个月前

进了屋中,凉爽之意扑面而来,孟妈妈给柳婉清倒上茶, 然后自顾自的去检查柳婉清的行李。

“小姐,要不你和老太太说一声,让那些丫鬟回去伺候吧,这儿有我和雀儿伺候你就够了。”孟妈妈打开一件榆木妆奁, 里面放着柳婉清的一些首饰。

柳婉清把椅子搬到冰鉴旁边,拿起扇子把凉气往孟妈妈那边扇,“老太太把花棋她们指给我,我再还回去, 岂不是辜负了老太太的好意。刚才妈妈也说了,府宅人多,难免会生出事来,花棋敢这样做,背后必定有关系。柳家不比李家,我们只能更小心才行,那些下人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我虽有老太太,却不能常常令她烦忧,毕竟老太太是看在婶母的面子上才对我好的。”

孟妈妈叹了口气,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懂得忠心二字。

“小姐别坐那儿,离冰太近,会着凉的。”

柳婉清笑了笑,“没事儿的。”

雀儿从屋外进来,第一句话便是:“小姐,把花棋送回去吧,没想到李府看着这般好,下人却这么不规矩。”

“雀儿,不许是李府的不是,李府是我们的恩人。”柳婉清斥道。

“我没有说李府,我是说花棋。”

“我知晓你的意思,可若让旁人听见,就不会这么以为了。花棋是李府的丫鬟,你说她,便是在说李府没规矩了。”

雀儿委屈的撅了噘嘴,跟着孟妈妈一块儿检查起她们的行李。

“老太太今儿心情不好,要打发走她,也不是这时候。”柳婉清看雀儿皱着脸,明明伤心,却还是跟乳娘检查起她的行李,心里不由得一软。

听见她这样说,雀儿果然又高兴起来。

柳婉清微微一笑,“以后你们两个不用同时跟着我了,若是雀儿跟着我出去,妈妈便留在屋子里。总之,屋子里不能少了人。在这个府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们两个了。”

雀儿和孟妈妈闻言有些心酸,在柳家的时候,她们家小姐哪用得着担心这个。

她们点点头。

检查了一遍之后,雀儿仍旧有些怀疑,“小姐,什么也没少。”

这个结果在柳婉清意料之中,“她刚才敢那样说话,必然是没有偷东西的。”

雀儿失望道:“好吧。”

孟妈妈食指点了下她的额头,“怎么,你还想小姐的东西丢了不成?”

雀儿傻笑道:“才没有呢。”

“行了,快坐下来歇歇吧。”柳婉清笑着说。

孟妈妈闲不住,拿起针线,坐下来绣手帕。

雀儿新奇的看着冰鉴里方方正正,又散发着寒意的洁白冰块。

芜州地处北地,一年四季都很寒冷,夏天虽说热,但不用冰块也能忍受。

“小姐,好凉快啊。”雀儿眯起眼享受起来。

“这下有了冰块,看你还喊热吗?”

“嘿嘿,不热了。”雀儿是土生土长的芜州人,从进入暑夏开始,她就直嚷嚷着喊热。

每当她喊热的时候,坐在一边的孟妈妈就会停下手中的活,平静的告诉她:“心静自然凉。”

柳婉清小时候在京城还待过一段时间,去了芜州之后,府里买丫鬟挑中了雀儿,便一直陪在了她身边。虽然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过身体似乎还保留着对这炎热天气的记忆,没像雀儿一样热得受不了。

另一边,董玉婷等人也回了吟风院。

董玉婷夸了李念薇几句,从自己的妆奁里拿了支水汪汪的青玉镯戴到她手腕上。

李念薇是庶女,虽说不曾受过苛待,但多的好东西也轮不到她。

王姨娘疼她,但都把月例攒起来,留着当李念薇的嫁妆。

她此时头上只戴了一支花簪,通体碧色,和这玉镯倒是相配。

想到她还要禁足三个月,再罚抄《地藏经》,董玉婷又拿了支鎏金蝴蝶三珠络步摇。

李念薇脸红着收下。

王姨娘早就听闻了消息,不敢去兰竹院,只好在西厢房苦苦等候,见到老爷和夫人一块儿回来,她又犹豫了。

心里面还是担心女儿,王姨娘还是来了正屋。

夏晴见到她,“姨娘等等,我进去告诉夫人老爷一声。”

王姨娘进去的时候,见李念薇好生的站在夫人面前,心里松了口气,给老爷夫人行了礼,然后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董玉婷知晓她是担心自己女儿,就没多留李念薇,让她们母女俩先回去了。

李凌川像一座解除封印的石像般,问李念瑶:“睿哥儿在兰竹院都做些什么?”

李念瑶瞧了一眼母亲,谨慎的回答道:“白天与我们玩儿,下午会去找二弟弟,陪他读会儿书,然后再去习武。”

李凌川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董玉婷让李念瑶也回去了。

李凌川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屋里的丫鬟大气也不敢喘,丫鬟安静的扇着冰块散发的寒气,屋外的蝉鸣连绵不绝的响。

“睿哥儿那,还需要你多照看,母亲年纪大了,让睿哥儿再多陪陪她。”李凌川望着董玉婷。

“我当然会,他也是我儿子嘛。”董玉婷说。

“你去看他,也可以教教他认字,不要总是让他玩儿。”李凌川严肃的说。

“我教吗?”

“铭哥儿和他一般大,却比睿哥儿认得字多,上次还跟我背诗,难道睿哥儿比铭哥儿笨吗?”

董玉婷皱了皱眉,他是在说自己没教好睿哥儿吗?

“老爷学识过人,教睿哥儿应该更好吧。”董玉婷不软不硬的刺了一句。

“我才任尚书不久,工部繁忙,若要教睿哥儿也只能等到旬假或晚上了,只是睿哥儿晚上还想学吗。”

他说了这句话,董玉婷便觉得刚才他没有指责自己的意思。

“你也不用教他多难的,识得几个字就好,丹萱便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教的。”李凌川接着说道。

丹萱,柳姨娘

秋荷讶然的抬起了头。

董玉婷笑道:“我知道了,那我便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教他认字,晚上你来检查他每天学了什么,可好?”

李凌川也微笑道:“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让铭哥儿晚上也来夫人这儿,就不必每天早上晚上等着我,给我背书。”

说完了这个,李凌川就回了书房,那里也送去了冰,不会热着他。

春月气道:“没想到柳姨娘让四公子每天在崇礼院的路上,是为了给老爷背书,这样偷偷摸摸的,倒显得夫人不让四公子读书似的。”

董玉婷摸着自己的额头,对李凌川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四公子那么小,怎么会跑到路上背书,定然是柳姨娘安排的。

李凌川真的看不出来?-

清风院里,李念羽和李念姿跪在曾惠妍跟前。

“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大老爷看见了?害老太太觉得是我没教好你!”曾惠妍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戳李念羽的额头。

“我没想到大伯会来兰竹院。”李念羽额头中央出现一个指甲印,她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敢反抗。

李念姿讨好道:“母亲放心,五弟的性子老太太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急着罚小满。四妹只是提了句,做不做还是五弟决定,他要做的事,我们怎么能拦得住。”

“你倒是清楚的很,看的透。”曾惠妍挑了下眉。

“还得仰仗母亲教导,才让我懂得这些。”李念姿低垂着头。

门外有丫鬟通报:“王妈妈来了。”

曾惠妍理了理头发,“快起来吧,免得让王妈妈看见,以为我虐待你们呢。”

王妈妈带着绣房的管事进了屋,屈膝行礼。

“王妈妈快起来,珠儿上茶。”

王妈妈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曾惠妍也要给几分薄面。

“茶就不喝了,我是来给二小姐,四小姐送衣服的,老太太说烧尾宴那天穿。”

李念姿上前道:“多谢王妈妈送过来,我明日再去谢祖母。”

老太太如今心情不好,怕是不愿见人。

“二小姐客气了。”

王妈妈送了衣服离开。

曾惠妍也没心情教训两个庶女了。

李念羽和李念姿回了屋。

李念羽摸着她的新衣,迫不及待的就要换上。

李念姿瞧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冷冷道,“有什么可高兴的,别人昨天就有了新衣服。”

李念羽最是怕她这个姐姐,将衣服脱下来小心收好。

要放在烧尾宴那天穿,用的料子,缝的手艺都是极好的,李念羽自然开心,她却不明白二姐为什么不高兴。

第47章 宴席初始 晨雾还未散去,外面……

晨雾还未散去, 外面的梆响回荡了五下。

李府的下人们忙的热火朝天,去采买的拿了对牌早早的出门,去东市买最新鲜又最昂贵的鲜货。

负责采买的管事手中拿着食帐单子, 上面记着熊掌、鹿舌、鲥鱼、牛肠样样都是稀缺货。

外院的小厮去了库房, 小心翼翼的合力把要设在宴上的金丝楠木屏风给搬到崇礼院正厅去。

屏风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出两个头,共有六面,每一面上都绘着载歌载舞的宴席图。

“小心点儿,再往左边放放”曾惠妍早就风风火火来了崇礼院, 指挥着他们摆放到她指定的位置。

“唉, 等等, 那件青釉双耳牡丹瓶别放在那儿, 放那个角落去,进门就能看到。”

小厮们又将放下的瓶子拿起, 放到进门的柜子上去。

瓶身细腻,泛着一层玉润的光泽, 瓶身绘着牡丹花, 颜色并不鲜艳,有种绘在纸上的素雅感。

“珠儿,你去吟风院折枝花来。”曾惠妍又低声说了句, “看看大嫂在做什么?”

珠儿领命过去。

董玉婷正坐在圆椅上,由着冬枝春月给她梳妆打扮。

今日烧尾宴,官员夫人,皇子皇妃都要来, 这样隆重的场合,少不了要悉心打扮。

董玉婷不求艳压群芳,只求不出错就好。

她穿了一件孔雀纹深青色的长裙,乍一看素雅简单, 实则上面的花纹都是绣娘用蹙金绣线一针一线缝制而成,衣口,领口都用暗金线绣了宝相花纹。日光晒到衣服上时,一根根的金线便显现出来,金光璀璨,恍若孔雀开屏般,把这件衣服的美展示出来。这种从细微之处才能看出来的富贵更让人惊艳。

冬枝给她挽了惊鹄髻,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东西,左边一支,右边一支。髻顶是主簪,最华贵的一支,累金丝镶嵌宝玉的海棠花步摇,衔着六串晶莹的珠珞,其余簪子则为了固定发髻。耳垂上坠了两颗产自岭南的浑圆莹润的珍珠。

董玉婷没让春月给她脸上敷铅粉,她担心会损害她的皮肤,只在两弯柳叶眉间贴了金箔花钿,唇上浅浅抹了一层樱桃红胭脂。

相比于她繁琐的打扮,李凌川就显得单调多了。

他穿了一身暗紫色华服,金线绣的瑞鹿的纹样在走动时隐隐显现,镶着玉石的宝带束在他的腰间,将他英武的身姿勾勒出来,左侧挂着一块水绿葫芦形状的玉佩,在暗紫色衣裳的衬托下,那玉佩更显的莹润。他脚上踩着一双乌黑的六合靴,行走时带起一阵松香的风。

他不是武将,却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这样一番打扮,显得英姿勃发。

大概是今天设宴,他心情很好,望向董玉婷的眼睛里带着一缕笑意。

烧尾宴是官礼,是官员升迁后的流程之一,所以他不用请假。

夏晴掀帘进来,走到董玉婷身边,“二夫人身边的珠儿来我们院子里,说想剪一朵牡丹放进摆在宴席上瓶子里。”

董玉婷略一思索,就同意了,今天这样的大事,想必她不会使小手段了吧?毕竟今天来往客人众多,身份显贵,她丢脸,曾惠妍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次去昭信王妃的生辰宴上,因为一个谜题似有暗讽的意思,也是曾惠妍第一个开口。

于外人来说,她们是一体的,是一条船上的人。

夏晴出去带着珠儿剪花去,董玉婷一转头,发现李凌川还在看着自己,她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赞赏。

是对她刚才同意珠儿剪花?还是对她今天的打扮?

董玉婷起身时,往后倾了一下,头上戴的簪子太多,颇有些头重脚轻之感。

一只手从旁出伸来,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董玉婷怔了一下,李凌川道:“夫人不走吗?”

除了晚上躺在一起睡觉,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的接触,董玉婷眼神闪了闪,“走。”

正当她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来时,出了正屋,李凌川就松开了她的手。

董玉婷松了口气。

两人到了崇礼院,这里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何静琳坐在一旁安静的喝茶,曾惠妍指挥着小厮搬东西。

“大哥大嫂来了。”曾惠妍笑着迎了上去,何静琳也起身相迎。

李凌川微微颔首,在崇礼院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屋子,不知道是去找二老爷还是三老爷了。

董玉婷也没管他。

老太太从兰竹院过来了。

三人赶忙起身。

曾惠妍道:“母亲怎么来了,还没准备好呢?”

老太太扶着董玉婷的手坐下,“我来看看。”

她的目光环视四周,对正厅的布置还算满意,“瓶身已经有花,就不必在里面插花了,多了反倒看不出主次。把那株牡丹放到那只汝窑天青釉梅瓶里吧,瓶身素雅,正需要花来点缀。”

她说的正是曾惠妍刚才让珠儿去剪下的花-

厨房后院,一口大缸里放着二十几条才在东市买回来的鲥鱼,庖工拿了把小杌子坐在旁边,从缸中捉鱼出来,放在案板上处理,去鳞片,剥鱼腹,他们熟练的让人看着眼花缭乱,处理干净的鱼在外面待不了一会儿,就送到厨房被厨娘们处理。

灶台上几口大锅罕见的同时使用,厨房里像是一片雾气弥漫的世界。

朱月如面无表情的从厨娘们身后走过,检查着她们有没有偷工减料。

今天做的菜多,从百香楼请来的大厨,和李府的厨娘共同来办这场宴席。

他们之间也暗自起了较量之心。

谁也不服谁。

朱月如一边看着,一边记着灶上上锅的时辰。

“这豆粉怎么回事,受潮都结成块了,那还能用?还不快去换了!”

“这道玉瀣凤凰羹要小火炖上三个时辰,你们可小心着点,别让火候大了,这可是要送去皇宫的,要是圣上不满意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朱月如恐吓着烧火丫头。

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说白了,就是老母鸡汤。

只是里头的配料都大有来头,什么人参须、干贝柱,清泉水

朱月如掀开锅,用勺子撇去上头的浮沫,随后再盖上盖子。

“朱管事,酒给你送来了。”外头响起赵四的声音。

朱月如拿上食帐单子,去了院子里。

赵四拉着一车酒,笑着和在院子里处理鱼的庖工说话。

“你倒是和谁都能说上两句。”朱月如没好气道。

“多认识个人,又不会吃亏!”赵四哈哈大笑。

朱月如检查起车上的酒,赵四在一旁说着:“一共十坛剑南烧春,朱管事对一下,没错吧。”

“嗯,没错。就放这吧。”朱月如瞥见他的眼神,又道,“怎么,想喝了啊?”

赵四搓了搓手,“这可是好酒,我赵四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喝到。”

朱月如打了下他的手,“想都别想!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钱管事说了,今天不准喝酒。”赵四笑眯眯的说,“朱管事,你看这酒这么多,他们一定喝不完,要不,你到时候给我留一杯?就一小杯。”他比了个杯子的大小。

朱月如身为厨房里的管事,这样的事情也做过。

“好姐姐,你就给我留一杯吧。”赵四可怜巴巴道。

朱月如被缠的烦,冷哼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给留一杯就是了,不过先说好,等老爷和大人们喝完,有剩的,我再给你。”

“好。”赵四高兴的哼着小曲离开了厨房后院。

朱月如瞥见那偷看的庖工,面色一沉:“处理干净点儿,刚才送去里面的鱼,我看上面还有鱼鳞呢!”

庖工脸色一白,讨好道:“许是处理的时候出了神,我保证不会再有了。”

“要是再有,我可要扣你们工钱了。”

这些庖工也是从外面雇来帮忙的。

庖工连连点头,“朱管事放心。”-

“五公子怎么来了。”雀儿连忙去上茶。

秋荣脸上带着一分倨傲,“睿哥儿看柳小姐还没来,便过来叫,大小姐、二公子,和三小姐也是睿哥儿去叫的”

现在住在兰竹院的小辈,就只有李念瑶、李博睿和柳婉清。

李博翰和李博辉住在崇礼院,其他二房的孩子则住在清风院。

李博睿只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和柳婉清相处的很不错,所以在没见到柳婉清的时候,就自告奋勇的说来叫她。

柳婉清失笑,“赵妈妈坐,这是老太太赏我的君山银,不知道赵妈妈喜不喜欢。姐姐妹妹们都等很久了吗?”

秋荣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这是在告诉自己,再怎么样,她也有老太太疼着吗?这个柳小姐,着实不简单。

“老太太赏的,那就没有不好的东西。”秋荣捧着茶杯,饮了一小口,“几位小姐也是刚来,没有等很久,她们就在兰竹院,现在过去也要不了多久。老太太和夫人们去了崇礼院看宴席的筹备,这会儿大家都坐着聊天,清姐儿不用着急。”

柳婉清轻轻笑着,“既然大家都过去了,那我也过去吧,总不好让大家等我一个人。”

第48章 暗流涌动 孟妈妈留下,雀儿陪……

孟妈妈留下, 雀儿陪着柳婉清过去。

秋荣去捉在院里奔跑的李博睿:“公子别跑了,该走了!”

李博睿小小一个,动作很灵活, 秋荣又不敢太使劲儿, 就让李博睿像泥鳅似的从秋荣的手底下溜走。

雀儿在一旁偷笑,感慨道:“五公子怎么这么调皮啊!和耀哥儿,阳哥儿一点都不一样,他们更像二公子一些。”

柳婉清嘴边的笑意凝在了脸上, “因为什么都不用担心, 所以才会这么调皮。”

刚好刮起一阵微风, 在炎热的暑季, 也是不可多得的凉爽。

雀儿转头,“小姐, 你刚才说什么?”

柳婉清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她整理好情绪, 往院子里走去, “睿哥儿,该走了,一会儿出了汗就要重新洗漱了。”

李博睿一阵风似的从秋荣身边跑过, 绕了个大圈,停到柳婉清身边,跑的太快,还有些喘气, “快走!快走!她要追来了!”

柳婉清笑着道:“赵妈妈不会抓你了。”

李博睿从柳婉清身后探出头,“真的吗?”

秋荣不是干粗使活的仆妇,跑了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 收到柳婉清递来的神色,她停下了脚步,“我公子,我不追你了,咱们慢慢往正厅走吧,老太太这会儿应该想您了。”

听到祖母想他,李博睿乖乖的不跑了,又急着去找祖母去。

秋荣求救似的看向柳婉清。

“祖母正在前院忙着呢,我们先去找哥哥姐姐,再一起去找祖母,好不好?”柳婉清柔声细语的说。

李博睿立刻拍手答应,人多了才热闹呢。

只是才沿着抄手游廊走了几步,李博睿就指着柳婉清的衣服道:“姐姐的衣服破了!”

柳婉清疑惑的回头看,却因为视角的原因没看到。

雀儿顺着李博睿指着的方向看去,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

秋荣跟在最后面,也看的一清二楚。

柳婉清穿了一袭杏黄色的如意纹短襦裙,裙边绣着小小的团花,裙尾杏黄与橙黄渐染,走动时好似一片翻飞的枫叶,更显她的温婉。

这衣服是老太太特意命绣房给她做的,料子用的上好的月影纱,出去做至少得花几十两银子。

只是现在这裙子的小腿位置,破开了一个口子。

裙子层层叠叠,里面一层外面一层,走动时不易被发现。

也得亏李博睿走路喜欢好奇的四处张望,又离柳婉清很近,才能发现裙子居然破了。

“小姐,怎么办”雀儿抬起头,望见一张同样惨白的脸。

今天的宴席十分之重要,她怎么能穿破的衣服去?若是万一被人发现,不说她丢脸,李家也会丢脸。

秋荣蹲下身瞧了瞧:“哎呀,这是怎么弄的?可不能穿出去让别人瞧见,小姐赶快换一身吧。”

她到底比雀儿多些资历,明白当务之急是换一身衣服。

柳婉清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情还不算太糟,至少没有在宴席上才发现。

“赵妈妈,能否请瑶姐姐过来一趟。”柳婉清看向秋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

她一双眼睛湿润润的,泪盈于睫,贝齿轻咬着下嘴唇,面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毕竟还是个孩子,遇见这种情况也会慌张。

秋荣刚要答应,李博睿便大声道:“我去把大姐姐找来!”

秋荣怕他把这事嚷嚷出去,跟着说道:“清姐儿放心,我这就去。”

柳婉清感激道:“谢谢赵妈妈,谢谢睿哥儿。”

秋荣拉着李博睿去找李念瑶,小声叮嘱他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

柳婉清沉下脸色,和雀儿一同回了屋。

孟妈妈正在绣荷包,见她们又回来,有些惊讶的问:“小姐怎么回来了?”

柳婉清沉默的走进东梢间换衣服,雀儿心烦意燥,敷衍的说了一句:“小姐衣服破了。”

孟妈妈不敢相信的说:“破了?”她和雀儿跟着走进冬梢间去瞧。

“怎么会这样?”又想起这些天在李府受的冷眼,听到的闲言碎语,孟妈妈眼眶一红。

雀儿道:“小姐就在衣服刚送过来的时候穿了一次,然后就收进了箱笼里,期间我和妈妈都没有碰,怎么可能会破了。”

孟妈妈去打开放衣服的箱笼,“是不是里头有了木刺。”

雀儿过去看了一眼,里头整洁平滑,当即道:“一定是花棋做的!就只有她偷偷摸摸进来过!”

孟妈妈也想起了那天的事,花棋说自己想进来凉快,但究竟做了什么,她们并不知晓。

原以为花棋是没偷成东西,结果却是在穿的衣服上做了文章。

这衣服是老太太特意命人给柳婉清做的,就是为了今天的宴席。

孟妈妈焦急的说:“小姐把衣服脱下来,我看能不能补补,暂时过了今天的宴席再说。”

柳婉清换上了她从柳家带来的衣服,一件翠色的青萍襦裙,远不如老太太命人给她做的那件好。

不如那一件细致,料子也只是用的轻容纱。

孟妈妈接过那件衣服,心里就没了底,这料子太好,怕是用的益州的冰蚕丝,她手上可没这么好的先,更何况还是老太太命人特意做的,她怕给缝毁了,牵连小姐挨罚。

这时,李念瑶带着丫鬟进了屋。

她蹙眉看了眼满脸泪痕的柳婉清,对雀儿道:“去打水来,让你家小姐洗把脸。”

雀儿立刻就去了。

李念瑶的视线扫过孟妈妈手中的衣服,看的孟妈妈心里一紧,正犹豫着要怎么说出口,李念瑶却没有问她。

“凝霜,我记得前年生辰,母亲让黛绣坊给我做了一件绯色的衣裳,你现在去拿来。”李念瑶吩咐道。

“是。”凝霜没有多问就迅速离开了屋子。

孟妈妈这才想起要给她倒茶。

李念瑶先交代了这两件事,才坐下去问柳婉清:“到底怎么回事?”

孟妈妈默默给她们倒茶,心里感慨,果然是京城显贵养出来的嫡女,行事已有章法。

柳婉清便将李博睿怎么发现的告诉了她,顺便还提了提花棋的事,又问李博睿在哪儿。

她拿捏不准李念瑶对自己的看法,不敢明说是花棋做的,只能稍稍暗示。

李念瑶略一思索,先说:“五弟来这儿也帮不上忙,我就让他留在那儿了。”

她语气中含了一分叮嘱:“今天贵客上门,暂时不要声张,等宴席结束给祖母说,毕竟是祖母送来的人。”

她不觉有些恼怒,今天这样的场合,还搞这些手段,实在是愚蠢。

柳婉清点点头,“我知道。”

没一会儿,凝霜便抱着一个小箱笼过来了。

李念瑶取出这件绯色的织金九重襦,“这件衣服我没穿几次,就长身体了,妹妹可别嫌弃。”

柳婉清局促的脸红,“我怎敢嫌弃,这,太贵重了。”

京城黛绣坊所做的衣裳,比起老太太命人给她做的衣裳丝毫不输,甚至略胜一筹。

裙身绣着雀鸟衔枝,对襟处隐秘的绣着卷云纹,袖口里面带着一层月影薄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处处都透露着精致繁琐。

拿起时,还有一股薄荷的香气。

可见李念瑶虽然收放进箱笼里,丫鬟却时常拿出为其染香。

如果说刚才那身让柳婉清温婉可人,那这身便是耀眼夺目。

柳婉清心底升起些许的愧疚,她利用了她们姐弟俩。

不管李念瑶是不是为了李家,但好处是落在了她身上,柳婉清不由得红了眼眶,“谢谢瑶姐姐。”

李念瑶淡然一笑,“快换上吧,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孟妈妈看到换上衣服的柳婉清,脸上露出笑容,先过了今天宴席这关再说。

雀儿也高兴起来,有了大小姐这件衣服,她们家小姐才不显得寒酸。

她心里暗想:她们带来的最好衣服,竟和李家庶女穿的衣服用的一个料子,现在好了,有了瑶小姐送来的衣服,才和她们显出差别来-

下人忙的热火朝天,但因为这事从月初就开始安排了,所以并没有乱成一团糟,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董玉婷等人和老太太坐在崇礼院,一个又一个管事进来询问相关事宜。

这里正忙,几个孩子就还留在兰竹院,等到时间再喊她们出来。

快到了巳时,朱月如进来:“老太太,送去宫中的膳食已经做好了。”

这样早,是因为不是送到皇宫就能吃,还要跟过关卡似的,经过重重核验才能送到皇上面前,然后被皇上赏赐给其他人。

“这就送去吧,让他们仔细着点儿,别在路上给弄撒了。”老太太交代道。

虽然明知皇上不会吃,但明面上也要做的好看。

一会儿要去送的人是钱坤,朱月如把老太太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钱坤拿着李凌川的腰牌道:“放心好了,我知道轻重。”

赵四跟在他身边,在马车上给朱月如使眼色,“好姐姐,别忘了我们的事。”

朱月如翻了个白眼,“知道,我记着呢。”

钱坤疑惑的问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赵四打着哈哈,“没什么,让朱管事给我留点美酒罢了。”

他们小心捧着鎏金银匾盒,里面山珍海味的香气飘出来,勾的他们肚子咕咕大叫。

在他们身边的盒中,还放着一张楮皮纸做的纸帛,上面写着送去宫里食物的名字。

第49章 宾客 临近正午,天气愈发炎热……

临近正午, 天气愈发炎热。崇礼院正厅内却很凉爽,一大盆冰摆在十二曲璇玑屏风旁边,冒出的森森寒气被丫鬟扇向老太太等人。

宴席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 就等宾客上门。

老太太对元香道:“去把孩子们叫来吧, 一会儿要他们见客。”

她拿起桌上放着的食帐,与送去皇宫的食帐不同,这张食帐不过是写在黄麻纸上的。

曾惠妍柔声道:“母亲不必担心,大嫂早就安排好了, 送去宫里的膳食不会出现问题的。”

董玉婷静静的喝了口茶, 没有接她的话。

几个孩子从兰竹院的方向过来, 穿过过堂, 进来崇礼院正厅,给长辈们行了礼。

他们看着是一窝蜂的进来, 但仔细瞧,就能看出他们的派别, 大房和大房的凑在一起, 二房和二房的凑在一起。

“都起来,快坐吧。”老太太见到孙子孙女,心情变得愉悦。

今天都换上了新衣, 小的玉雪可爱,大一点的已经露出些许的风华。

老太太满意的看着他们,目光到柳婉清身上时,微微凝住片刻。

那件杏黄色的衣裳, 她是见过的,也是她让柳婉清烧尾宴的时候穿出去的。

虽然相处不多,但老太太知道柳婉清不是那种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做出来又是另一套的人。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 将李博辉和李博翰唤来。

“等会儿客人到了,你们两个可要带着弟弟们去见客,要管着他们,别让他们闹出笑话来。”老太太语重心长道。

李博辉年龄最大,比李念瑶只小了半岁,他个头也窜的很快,比李博翰高出半个头来。

他昂起头,“放心吧祖母,我会拘束弟弟们,不让他们闹事的。”

曾惠妍满眼高兴。

李博翰比之李博辉,多了分书生气,“祖母放心,就交给我和大哥吧。”

两人都是以后李府的顶梁柱,看到他们这样懂事有礼,老太太这样高兴的份儿。

老太太唤来李博睿,将他拉到腿边,“一会儿出去,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

李博睿嘟起嘴巴,“我一直都很听话!”

“好,你听话。”老太太笑着道。

董玉婷看着柳婉清,她身上的衣服令她有些熟悉,看到李念瑶时,她眼前仿佛出现两个身影,并逐渐的重合,最后变成穿着柳婉清身上衣服的李念瑶。

记忆瞬间在脑海中浮现,原来这件衣服是前年原主送给李念瑶的生辰礼。

怎么会穿在柳婉清的身上?

老太太总不至于让李念瑶把她的衣服送给柳婉清吧。

有丫鬟进来通报:“侍中夫人来了。”

接着又有小厮进来:“大老爷让各位公子都过去。”

董玉婷看向李博翰,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神色,而李博睿呢,正兴奋的朝外面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老太太道:“快去吧,听你父亲和哥哥的话。”

她又不放心的给李博睿说了一句。

几个孙辈中,她的偏宠显而易见。

曾惠妍又低声给珠儿说:“去看看偏厅收拾的怎么样了?”

珠儿便悄悄离去。

这样的宴会,她们这些女眷自然不会和外男共处一桌,顶多打个照面,就分开来坐。

偏厅就是女眷们一会儿吃饭的地方。

李博辉和李博翰带着弟弟们去了外面,丫鬟小厮跟在他们身后。

李凌川三人站在宜福轩内,与客人说着话。

“大伯,父亲。”李博辉快步走过,与弟弟们一同行了礼。

丫鬟小厮停在不远处。

李凌川道:“这位是张侍中。”

李博翰等人便向他作揖行礼。

张侍中趁机观察起年龄最大的两人。

他们双手交织在一起,举至胸口的位置,微微俯身,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怠慢,又不显得卑躬屈膝。说话的声音清越明亮,起身后,又站的如两根笔直的竹节。

与几个弟弟不同,李博辉和李博翰身材渐渐抽长,行礼的动作也做的文雅好看。

张侍中是个削瘦的中年男子,细眼高鼻,和善的看着李博辉和李博翰。

李凌川指了指,“这是犬子,这是我二弟的长子。”

李凌昊站在李凌川身后,嘿嘿笑着。

张侍中不免有些嫌弃。

李家这一辈也就出了个李凌川,他两个弟弟都是不中用的。

李凌昊花天酒地,身上就一个五品闲职,李凌骏就更可笑了,自觉看不起官场作风,觉得自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到现在了身上也没有个功名,成日里吟诗作赋,听说和清倌还不清不楚的。

不过这李凌川,晋升的也太快了些

张侍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几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来年可要下场?”

李凌川淡淡道:“不急,让他们再多读几年。”

崇礼院正厅内,进来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外男进来后问候了老太太,便又出去,女眷就留了下来,自有丫鬟伺候着端茶倒水。

李念瑶等人也少不了出来给各位夫人见礼。

不过因李念瑶是这辈的唯一嫡女,夸赞的话便如流水似的落到她一个人身上。

众人免不了问起柳婉清,老太太只说是女婿家里的孩子。

众人对柳家都有所耳闻,机灵的绕开这个话题,不过眼里都闪过一丝同情。

柳婉清倒是大大方方的与她们行礼,说话谈吐丝毫不见芜州之地的土气。

一夫人手边的孩子在乳娘的手中乱扭,忽的挣开乳娘的手,跑去了正站在屋子中央的柳婉清身边。

突如其来的扑来让柳婉清头上的步摇晃了几下,她往后退了半步,错开男孩儿的手,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他。

“弟弟别急,这上面也有鸟。”她递给他的香囊上,绣着的正是喜鹊报喜的纹样。

男孩儿刚才扑来,就是瞧见柳婉清裙尾绣着的精美雀鸟。

崔夫人忙道:“磊哥儿回来。”

她身边的乳娘连忙过去把磊哥儿拉回来。

崔夫人一边掰开他的手指,一边赔笑道:“这孩子被我宠坏了,在家的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到了外面还是让我不省心。”

磊儿脸上懵懂无知,并不知道刚才他做的有多无礼。

不过还好他还年幼,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众人也能谅解,要是再大些,那就让人厌恶了。

崔夫人带着歉意,亲自将香囊还给了柳婉清。

这种贴身之物,若是被磊儿拿去给了外男就不好了。

柳婉清脸上梨涡浮现,心中松了口气。

刚才她也是一慌,才以香囊转移磊儿的注意力。

虽然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给的,但她自己绣的贴身之物,总归不好拿给其他人。

老太太对孩子一向宽容大量,“小孩子嘛,待在这里反倒是拘束他们了,让乳娘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玩儿吧。”

董玉婷在院子里都安排了护卫小厮,倒是不怕他们迷路。

恐怕刚走到门口,就有小厮问他们去哪里。

正巧李博睿几个小孩子也回来了。

他们年龄还太小,尚不足以到见客的年纪,外边有李博辉和李博翰就够了。

索性就让他们几个小孩子一块儿去了外面。

李博楷虽然不是这几个孩子中最大的,但是是李家孩子中最大的,老太太便让他看好弟弟,照顾好客人们。

“清姐儿被老太太养的真好,瞧这处事与瑶姐儿丝毫不差,得亏送到了老太太这里。”刘夫人笑着道。

董玉婷愣了一下,这话夸了老太太和瑶姐儿,却是贬低了李瑾华,她偷觑了眼老太太,果然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高兴。

“清姐儿这样的文静端庄的性子可不是我教的,她才住了没两个月。”老太太不咸不淡的道。

董玉婷看向刚才说话的刘夫人,翻找出关于她的事情。

李瑾华原先在府中时也是天之骄女,便养出了骄纵的性格,与好多人发生过争执,这个刘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难怪刚才会那样说,怕是心里还在恨李瑾华吧,即便她已经去了芜州,都要暗讽一句。

不过这个刘夫人怕是没什么资格讽刺李瑾华,她家里也是一堆破事。

她丈夫的父亲,她的公公,就是裕丰伯。

那个都已经有孙子还想着纳妾的裕丰伯。

于霜儿之死,就是他找的京兆尹。

并且他都已经五十了,还不肯将爵位给自己儿子。

这些开国封了爵位的人,手中虽没有实权,但架不住之后都没有再封爵位,于是他们的地位就特殊起来。

原主家也是这样的境况,不过比裕丰伯的爵位好上一点,身上也有官职。

刘夫人看向李念瑶道:“几年不见,瑶姐儿也长这么大了,上次见她,还小小的一个,如今却是端庄娴雅,老太太,我可真是羡慕您有这么一个孙女,我啊,却是没这个好运道有个贴心的女儿。瑶姐儿,来。”

李念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喊她过去,李念瑶又不好拒绝。

她脚步轻移,姿态优美,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刘夫人看的越发满意,拉起李念瑶的手,不由分说的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往她的手上推。

第50章 议亲 那玉镯外嵌金丝,编绕成……

那玉镯外嵌金丝, 编绕成大雁的形状,又点缀了几颗莹润的南珠,看起来价格不菲。

毕竟也是开国就封了爵位的家族, 家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李念瑶眼疾手快, 右手按在手腕之上,阻挡住玉镯推来。

“这太贵重了。”李念瑶婉拒道。

“不贵重,送给你的东西,再贵重, 也都不贵重了, 你啊, 就闲暇无事的时候, 来找伯母说说话便够了。”话中带着满满的亲近之意。

李念瑶还是没有松开手,为难的看向祖母和母亲。

她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说好听点,就是太热情了, 说不好听点, 就是有些冒犯了。

董玉婷脑中浮现出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刚才还讽刺老太太的女儿,这会儿又对老太太嫡孙女这么好, 是想做什么?

董玉婷刚要出口解围,老太太慢悠悠的说道:“怎么我大儿子的宴席,你送我孙女这么贵重的礼?莫不是”

这时,外面的丫鬟进来通传, 说是王妃们到了。

众人连忙起身去外面迎接。

董玉婷趁此机会,快步走到李念瑶身边,将已经圈住她四根手指的玉镯给推了回去。

刘夫人抬起头,望见董玉婷愠怒的眼神。

刘夫人整了整衣服, 神态自若的跟随众人出去了。

董玉婷小声道:“什么人啊,一会儿不要靠近她了,她要再这样,就直接来找我。”

李念瑶笑了笑,又点头,有时候母亲的直白强硬,或许是对付这种人的最好利器。

尽管李凌川站了队,但烧尾宴是官礼,是官员升迁后必定办的宴席,所以他还是邀请了封了王的几个皇子。

如今还在宫里的年幼皇子就没有邀请。

老太太自然不能坐在屋里等他们进来,毕竟是皇子,身上流着天家血脉。

老太太带着众人来到正院给皇子皇妃行礼。

永明王、武烈王、昭信王、贤康王

这几位皇子不管在朝堂还是民间都颇有名气。

当今圣上子嗣兴盛,孩子多,不过夭折的也不少,毕竟是皇宫里,危机重重,加上又是古代,医疗水平不高,比如昭信王是皇上的第十子,但他前面还活着的皇子就只有五个。

平宁王年纪最大,让她们都起来。

董玉婷飞快的瞄了一眼几个皇子,长相身材各有优劣,不过都是气宇轩昂,一身的富贵之气。

武烈王矜贵、永明王沉稳、贤康王和善。

都是太子的候选人。

董玉婷又不禁想,如果皇后有子,朝堂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见过了几位皇子,老太太等人就把正厅让出,让几位皇妃走在前面,去了偏厅。

偏厅比正厅小一些,不过一应物实都俱全。

小了,却也更精致温馨。

偏厅临近花园,窗棂大开着,外头明媚的阳光倾泻进来,让偏厅亮亮堂堂。

地上铺着青色联珠花纹云锦,踩上去如同踩在云端一样,软绵绵的。屋内两侧都摆了冰鉴,棱角融化成圆角的冰块静静躺在其中,丫鬟拿着大扇把寒气扇向中间,也不需力道有多大。冰鉴前设了紫檀木的云纹案几,上方摆了鎏金的博山炉,悠悠的飘着熏香。

中间摆了两列紫檀木椅,每个座位前面都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摆着青瓷盘,放了一些精致的糕点,并不是食帐上的糕点。

平宁王妃坐于首位,这个席位在众人意料之中。

虽说圣上不喜欢平宁王,但他毕竟是皇子中最年长的,把平宁王妃安排在首位并不意外。

武烈王妃和永宁王妃,贤康王妃怎么安排,让众人大感好奇。

眼睛不由自主的偷瞄着引领她们的丫鬟。

永明王妃坐于平宁王妃下首左侧,武烈王妃坐于右侧。

众人观察着贤康王妃的神色,她依然和颜悦色,看不出一丝生气,和昭信王妃小声说着话。

武烈王妃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李凌川现在是工部尚书,不是那个治河总督,再怎么样她都要给几分薄面。

又少不了拉几个孩子出来见众位王妃。

丝竹乐声从窗棂外传来,是请来的乐班在正厅内奏起了乐曲。

欢快的曲调烘托起一片祥乐的氛围,永明王妃言笑晏晏,“是《春莺啭》吧,旋律轻快,倒是适合今天这样的日子。”

董玉婷说道:“王妃好耳力,正是这首曲子。”

永明王妃微微一笑,竟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明媚。

伴随着乐声的响起,丫鬟端着盘子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动作一丝不苟,俯身,起身,弯腰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人,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几位王妃脸上带了赞赏之意。

先上了冷盘,都是经过老太太精挑细选过的。

几位王妃也挑不出毛病来。

清凉臛碎、五生盘、冷蟾儿羹光冷盘就有十多种。

这种规模的宴席,便一个个分了小座位,每个人的面前都由丫鬟分了一些。

董玉婷觉得有些像在吃自助餐。

老太太端起一杯酒,站起身对众人道:“寒门陋宴,幸得几位王妃垂顾,才使我李家蓬荜生辉,老身在此谢过几位王妃。”

平宁王妃亦端起酒盏,举向老太太,“还要恭喜李大人,李老太太教养出来一个好儿子。”

“是圣上恩赐罢了。”老太太这样说着,眉眼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平宁王妃道:“宴席本就是同乐,大家不要因为我们而拘束。”

她倒是和平宁王一样,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众老太太、夫人连忙说不会。

接下来说话依然很谨慎的样子。

董玉婷默然吃着,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感。

老太太一把年纪,和这些人说话依然聊的起来,董玉婷也可以,但自从当了这个主母之后,她就愈发懈怠,也懒得交际,大概是前世没日没夜的工作,让她想偷懒放松。

她听着老太太的声音,暗道:真是有活力啊。

如果她到了老太太这个年纪,她一定要每日赏花喝茶,悠闲的过日子。

才不要和人交际。

她觉得交际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

冷盘过后就是热菜,再然后就是甜点、羹汤、鲜果,再配以果酒。

或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众人也渐渐放开了,没有在王妃面前的那点不自在,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声说着话,宴会便热闹起来。

除了几个年龄太小的孩子陪在乳娘身边,大一点的,就另外坐了一桌。

董玉婷看着与别人一样细嚼慢咽,嘴巴却是一直没有停。

曾惠妍坐在她旁边,刚开始还忍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在她身边小声说:“这刘夫人怎么频频看瑶姐儿?”

董玉婷往刘夫人的方向看去,她的视线正停留在帷帐隔起的另一边。

那边是孩子们坐的地方,但要说看李念瑶,就有些想象了。

董玉婷道:“那坐着那么多人,说不定是看别人呢?”

曾惠妍急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刘夫人有个儿子,到现在都没说上亲,你猜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那个儿子是个纨绔的黑胖子,女孩子家见了都要吓哭,她刚才对瑶姐儿那样殷勤,指不定就是有这意思”

董玉婷也不是傻子,李凌川如今是朝堂上的红人,多少人想和他攀关系,而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姻亲。

乾元朝十三岁就可以开始议亲,虽说李念瑶还小了一岁,但并不会被人议论什么。

董玉婷心里一紧,刚才刘夫人的示好突然就理解了。

只是她才讽刺了李瑾华,就又要跟李家结亲,实在是太没脸没皮了吧。

“我知道了,谢谢。”董玉婷站起身。

曾惠妍撇了撇嘴,问道:“你去哪?”

“屋里太闷,我去外面走走。”董玉婷带上秋荷春月去了外面。

到了门口,董玉婷对秋荷说:“你在看着瑶姐儿吧。”

秋荷虽然不解,但还是转身回去了。

屋里太闷只是借口,董玉婷去了恭房,净了手,和春月往偏厅回。

外面太热,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就腻了一层汗。

回去的路上,她碰见了贤康王妃。

董玉婷见了她少不了再行礼,贤康王妃忙拉住她的胳膊。

“快起来,今天行的礼已经够多了。”

董玉婷想起她的东道主身份,问道:“王妃要去哪儿?”

“宴席上的饭食有些油腻,我吃的有些难受,想去外面走走。”她眨了眨眼睛。

董玉婷被她的直白给弄的愣了一下,还未等她说话,贤康王妃又笑道:“是我胃口清淡,不怪你。”

董玉婷低头,掩饰住脸上的不悦道:“多谢王妃。”她陪着贤康王妃在院中散步。

接着,贤康王妃要去如厕,像她们这样的身份,在外头的宴席上会很少用食,就是怕遇见这样的问题,但人有三急,这种事难免发生。

董玉婷面不改色,“夫人随我来。”

贤康王妃一边走着,一边欣赏花园的风景,“李府有了尚书,这花园也该修建起来了,这样的宅子,倒是不配李尚书了。”

董玉婷不明所以,在一旁笑着,“这事老爷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