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种子 董玉婷回了院子用早饭。……
董玉婷回了院子用早饭。
厨房按照她的喜好, 早饭做的丰盛健康。
一小碗加了蔗糖的杏仁羊奶,半块羊肉蒸饼,配醋芹和鱼脍, 再加一碗蛋羹。
用完了早饭, 三等丫鬟进屋收拾碗筷,董玉婷刚想休息会儿再叫曾惠妍和何静琳过来,商量烧尾宴的事儿,夏晴进来说:“陈大家的来了。”
董玉婷漱了口, 懒洋洋的靠在圆椅上, “让她进来。”
酥香阁的生意比以前要好了很多, 不过毕竟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每个月的收入也只是翻了一倍,租出去的铺子租金加上酥香阁的生意和布庄的生意, 每个月能有将近二十五两的银子,也只能抵得上李府每个月的饭钱。
不过董玉婷如今不缺钱花, 所以还是很满足的, 正在考虑往东市发展生意。
陈大家的进屋跪在地上,声音惶恐而不安,“夫人, 昨晚上咱们酥香阁遭了贼!”
董玉婷让春月扶她起来,冬枝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慢慢说。
陈大家的坐定后顺了顺气,才缓缓说出今早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离开前, 铺子和窗户都关好了,但是今天我去的时候,发现铺子的窗子被人破开了,我赶紧找了店里的伙计进去, 发现桌子椅子乱七八糟,后厨更是一团乱。”
“人没事吧?丢了什么东西没有?”董玉婷双眉微蹙。
“人没事,是昨晚大家都走之后发生的事情,钱也没丢,每天赚的我都带回家里对着账本仔细再算一遍。”
董玉婷眉眼舒展开来,“那是谁做的,有线索没有?”
陈大家的摇摇头,“夫人,这件事要不告诉坊正,让他们来查。”
“嗯,去吧。”坊正是坊市的管理者,由他们来查,再合适不过了。
陈大家的应了,却没动弹,有些为难的看着董玉婷,“夫人,虽然铺子里没丢什么东西,但是后院的灶、铺子的窗户、摆放的桌子椅子都给破坏了”
“用这个月的银子去修理吧,不能用的,再让木匠重新做,钱不够再给我说。”
陈大家的这才离去。
春月忿忿不平:“是不是咱们生意的铺子太好,让街上的其他老板不高兴了?”
夏晴刚才在外面也听了一嘴,跟着说道:“会不会是想偷铺子里的点心秘方?”
董玉婷若有所思,“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春月,你去让丘小石打听打听,西市上有没有糕点铺子的老板对酥香阁不满。”
春月立刻斗志昂扬的去找丘小石了。
她们走后没多久,曾惠妍就带着丫鬟赶过来了。瞧见何静琳没来,便催促自己丫鬟去叫她。
“大嫂,你看三弟妹,这么久都不来,我看她根本不想帮你分担。”曾惠妍抱怨道。
董玉婷皮笑肉不笑的,“要不你再多分担点,让三弟妹回去休息?”
曾惠妍想也不想就答应:“好啊!”
“那现在去找老太太说去。”董玉婷起身,佯装要去兰竹院。
曾惠妍连忙拉住她,“哎呀,母亲把这件事交给我们,不就是不想操心吗,我们就别打扰她老人家了。”
曾惠妍心里骂着,将董玉婷拉回椅子上,正巧何静琳进来,曾惠妍像刚才无事发生一样,笑道:“三弟妹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何静琳来的这么快,想必是丫鬟去找她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何静琳脸微微一红,便带着歉意说道:“是我来晚了。”
“不晚,你来的正好。”董玉婷毫不客气的戳穿曾惠妍的谎言,“我们这就开始吧,你们两个想做哪部分的事儿?”
何静琳抿着笑:“大嫂决定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曾惠妍飞快的翻了个白眼,想接手能捞油水最多的采买一事,又怕董玉婷不给,何静琳刚才又那样说,自己再明确说出来,好像她多巴不得似的。
“大嫂决定吧,我做什么都行。”曾惠妍悻悻道。
“那三弟妹负责邀请宾客,下帖备礼,二弟妹负责宴席的布置,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有人来帮忙,董玉婷干嘛不用,把两个大头都交给了她们。
何静琳仍旧那副文静的样子:“都听大嫂的。”
曾惠妍心里想着,果然是把能捞油水最多的采买留给了自己接着,她又想宴席布置或许会少了东西,到时候也需要采买,这样想着,她就爽快的接受了董玉婷的安排。
夏晴送走了曾惠妍和何静琳,又带进来朱月如。
“这次的席面,请百香楼的大厨来做吧,上次去昭信王妃的生辰,她便请的百香楼的厨子。”董玉婷慢慢说着,“老太太说了,至少要做五十八道菜,不能少,还要另做一份送去给皇宫,你一定得小心看着。”
朱月如在她注视的目光中慎重的点点头,同时又有些兴奋和忐忑,那可是送去皇宫给圣上吃,要是圣上不满意怎么办
“你先让他们拟定个食帐出来,我让老太太过目,有什么不对的趁时间还早赶紧修改。你快去吧,最好今天就把食帐写出来。”
“今天吗?”朱月如望见她肯定的眼神,不敢再多待,连忙去做这件事了。
交代完厨房的事儿,季管事和谭管事也过来了。
董玉婷开门见山,“老爷升了官,要办烧尾宴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吧。那天来往宾客众多,且身份显贵,你们这几天好好给丫鬟小厮们讲讲规矩,免得他们到时候出了差错。”
季管事道:“夫人放心,我回去就给她们讲规矩,再找几个嬷嬷好好调教她们。”
董玉婷颔首,他们俩也退下了。
钱坤掌管车马司,董玉婷也把他给叫过来了。比起其他管事,他和朱月如才是自己的人。
“那天也说不准会不会用你们,让你管着的人都机灵点,别喝酒,等忙完了那天再喝。”董玉婷斜着眼看他。
她有几次回府,在外院碰见钱坤,都见着他和车马司的人聚在一起吃酒。
钱坤尴尬的笑着:“是,是,我那天一定两只眼睛盯着他们。”
“这样,你回去拟定个路线,那天让你手下的人照着路线巡逻,碰上客人就去帮他们忙。”这次来的人多,万一有人迷了路可怎么办。
钱坤觉得她多此一举,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打算回去把这件事交给旁人去做。
等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董玉婷拿了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下“宾客”“食帐”“布置”“安保”,其中两件事交给了曾惠妍和何静琳去做,等晚上再找她们过来,看进行的怎么样了-
兰竹院,东厢房。
幽幽琴声似清泉流水般流淌在柳婉清的指尖,她垂眸凝神,全神贯注放在身前的一把七弦琴。
李念瑶等人跪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弹奏。
坐在前方的许四娘手指随着琴声轻轻拍打着,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睛,赞赏的看向身穿浅绿色襦裙的柳婉清,“不错,清姑娘这首《圣寿乐》越发熟练了,我教的这么多人里,在琴技一道上有天赋的,也就只有你一个。”
“嗡——”
众人听见这划动琴弦制造出来的噪音,看向李念姿。
“我不是故意的。”李念姿红着脸。
许四娘淡然一笑:“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会儿再练。”
李念姿怯怯道:“不累。”
许四娘转头继续指点柳婉清。
李念瑶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李念姿,她正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李念姿桌下的手紧紧攥着石榴红色的长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太太给孙女们请了老师,教她们琴棋书画,女红诗词用意是学了这些技能,将来她们嫁出去也不会辱没了李家的门风。
她们通常只用学半天。
李念姿平常不觉得半天时间长,可自从柳婉清来了之后,她便觉得这半天非常难熬。
一上午就听着许四娘夸赞柳婉清去了。
在她没来之前,琴技一道上挨夸奖最多的人明明是她!
一上午的学琴时间终于过去,刚打开东厢房的门,王妈妈便迎了上来,笑着对李念瑶和柳婉清道:“大小姐,清小姐,老太太请你们过去,要给你们制两件新衣裳。”
李念姿的脸色迅速的阴沉下去。
她们俩便跟随王妈妈去了兰竹院正屋,剩下三个人沿着抄手游廊离开院子。
李念羽瞟了一眼身后的李念薇,“三姐怎么和我们俩一起走了,平时不是都跟在大姐身后吗?哦,原来是大姐有了柳小姐,忘了三姐姐了。”
李念薇抿着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李念羽又道:“明明三姐才和大姐姐比较亲,柳婉清算什么?凭什么抢了三姐姐的位置。”
“大姐姐想和谁玩儿就和谁玩儿,我管不着。”李念薇说完,就匆匆从她们身旁过去。
“哎,你!”李念羽在身后气愤的大喊。
李念薇生怕被她们追上,加快了脚步回去。
“这闷葫芦!竟然敢甩开我们。二姐,我们要不要叫她出来?”李念羽不怀好意道。
李念姿不耐烦的说:“要叫你自己叫,我没空。”
说罢,她也匆匆离开。
留下李念羽在廊下,她撇了撇嘴,“这都怎么了?”
第42章 府邸经理老太太 老太太带着人……
老太太带着人在宝光寺还了愿, 又添了一百两香油钱,请大师为她们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来办烧尾宴。
“这月十五, 便是个好日子, 青龙盘柱,紫薇临轩,此日宴请宾客,方福泽绵延。”大师摸着下巴上长长的胡须, 在手边的纸上圈了几个字。
董玉婷瞥了一眼, 那张黄麻纸上全是她看不懂的词字。
什么青龙白虎, 甲乙丙丁的。
老太太想了想, “是个好日子,到了十五, 秋闱也结束了,能来宴上的宾客就更多了。”
挑好了日子, 老太太给了他钱, 欢欢喜喜的和董玉婷走了。
到了府里,董玉婷把昨天写下的计划表交给老太太看。
昨天晚上她又把几个管事,曾惠妍和何静琳叫过来, 询问了一遍事情的进展,总结到了纸上。
老太太眯眼端详了一会儿,似是没见过这种方法给她汇报,说了一句:“这方法不错, 简单明了。”
董玉婷微微一笑。
“他们只在前院吃酒,是不是有些无聊了?”老太太说道。
“那,便请梨园班来府上唱戏好了?”
这个戏班子也是她在昭信王妃的生辰宴上听过的。
老太太不赞同摇了摇头,“你要他们那些人一边吃酒, 一边听戏?还是去太常寺递个碟文请乐班来府上,那才叫风雅。”
“是。”董玉婷不比她懂,照做就是了。
老太太又说宾客,“族老们德高望重,从老宅赶来京城,你记得派人到城门口去接他们。”她看到单子上几个被她赶回老宅的庶子的名字,啧了一声。
“宴席的布置怎么没写?”老太太指着纸上一块空白的地方问。
“二弟妹说要再想想怎么布置。”
老太太又啧了一声,“时间已经定下了,你催促着她点,别给耽误了。这事儿虽然交给了你们三个人,但是她们俩也得被你管着。她俩管家到底是不如你的。”
董玉婷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要不是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还真就被老太太给pua了。
“宴请的宾客就先这样,朝堂之上要邀请谁,让川儿自己决定,你再把单子拿给他看,等一切决定好了,再安排他们的席位。”
“这道同心结肉脯,冷蟾儿羹换了,怎么能配烧尾宴这样的席面,换成金齑玉鲙,八仙盘”
“到时候每个院子门口都要安排上人,让他们机灵点”
老太太只看了董玉婷写的计划一会儿,便说了好几个要改的地方,董玉婷一一记下。
回了院子,她提笔写碟文。
所谓碟文,便是和告知书一样,写自己的身份,请乐班做什么,日期等等。
这时,陈大家的又哭丧着脸被夏晴带进来了。
董玉婷放下笔,“这是怎么了?”
陈大家的道:“夫人,铺子里又遭贼了。”
董玉婷生气道:“坊正还没抓到人?”
“没有。”陈大家的小声道,“今儿早上就想给夫人说的,但是夫人白天出去了。”
董玉婷思考了一会儿,“你去把坊正请到铺子里,我一会儿就过去。”
原本她是想让秋荷替她走一趟太常寺乐署司,现在她改变了主意,打算交了碟文,去酥香阁看看。
李凌川升了官的消息,已经在京城传遍了,每天来李府的人一茬又一茬,说是门庭若市也不为过。
检查碟文的乐籍署令史瞧见碟文上董玉婷的身份,哪里敢为难她,急忙拿着碟文去找太常寺少卿批勾。
交了碟文,拿了木契,董玉婷离开太常寺去西市。
酥香阁的伙计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喘,害怕董玉婷将气撒到他们身上。
铺子的窗户被砸了个稀巴烂,桌子椅子收拾过了,不过也不能用了,堆在一边。
陈大家的从后院搬了个小杌子过来,董玉婷一看那小杌子又矮又低,坐下后不说裙子拖到地上,重要的是也太没威严了。
董玉婷磨着牙,“春月,你去把丘小石带过来。”
白白胖胖的坊正被晾在一边,敢怒不敢言。
董玉婷斜眼看他,坊正立马赔笑道:“夫人好,夫人怎么会来西市。”
住在福熙坊的人竟然把铺子开在西市,还真是闻所未闻。
“这位大人,我的铺子遭了贼,我们马上就告诉了你们,可这还没三天呢,就又闯进了我的铺子,这简直就是对你们的挑衅。”董玉婷道,“不知大人作何感想?”
坊正讪讪道:“夫人放心,我们保证会将人抓到。”
“保证?大人三天之内能抓到吗?”董玉婷质问。
坊正脸色涨红,刚才他故意没说期限,却被董玉婷点出,只觉尴尬万分。
董玉婷冷冷刺道:“连个小贼也抓不住,街上还有人敢做生意?我记得按照律令,若是超过三十日没抓到,是要罚钱的吧?”
坊正身子摇晃了一下,他的官职本就不高,俸禄就更少,要是再罚钱,他一家人就要省吃俭用。
“夫人,您放心,三十日之内,我们必定会抓到。”
董玉婷朝他和善的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坊正像是仓皇逃窜似的离开酥香阁,春月恰好带着丘小石回来了。
董玉婷带着他到后院说话。
“夫人,您让我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西市上还有一家卖糕点的,开在东尾,是卖北方糕点的,里头卖的糕点和咱们的不一样,价格比酥香阁糕点的价格也低很多。他们家在京城开了有些年头,有自己的招牌,客人是比以前少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爱吃他们家的。他们家老板打听过酥香阁,不过打听到东家是您,就没了动作。”丘小石一五一十的禀告。
听丘小石的话,这个店的老板倒是没有嫌疑了。
董玉婷揉着太阳穴,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你这几天再辛苦一些,有任何的线索都告诉我。”
董玉婷回了前面,对站成一排没敢动的伙计道:“这几天铺子关门,你们好好休息。”
“啊?”
他们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舌头打结道:“夫人,铺子,铺子不开了吗?”
董玉婷看着他们脸上的不安,安慰道:“并不是,你们看这桌子椅子乱了一地,窗户破破烂烂的,也不能用了,等重新弄完了,铺子再开门,你们这几天就当放假了。”
伙计,点心师傅这才放心。
有伙计道:“夫人,要不我晚上就在这儿守着,等他们来了,我就逮住他们!”
董玉婷看了眼他单薄的像竹竿一样的身材,笑道:“等有需要的时候就让你来。”
回到李府,天已经暗了下去。
董玉婷从崇礼院穿堂走过,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
“见,见过母亲。”李博铭有些笨拙的行了个礼。
李博铭和李博睿差不多大,平时老是玩儿在一起。
“你在这儿做什么?天都要黑了,不回去吃饭吗?”
他身边的丫鬟道:“奴婢正要带着四公子回去呢。”
董玉婷淡淡的说:“那就快回去吧,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丫鬟笑道:“是,奴婢这就带着四公子回去。”-
董玉婷一天中最多见李凌川几面,他总是白天出府,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早了,也是待在书房。
董玉婷很喜欢这样的模式,只不过天黑了以后,李凌川还是准时会出现在吟风院的梢间。
丫鬟将碗筷摆到桌上,从食盒中端出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金丝燕窝羹、蜜酱虾、鲂鱼脍、汉宫棋
“怎么做这么多?”董玉婷不禁讶然,自从她那句“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的话传到厨房后,晚上就再没做过这么丰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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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说这每道菜,都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春月笑道:“老爷也在这儿吃呢!”
“他不在书房”
正说着,李凌川便走了进来。
春月收敛了神色,和秋荷上前给他俩布菜。
董玉婷忍了又忍,说:“你们也下去吧。”
秋荷和春月偷觑了眼李凌川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这才退下。
董玉婷的碗中多了一块蜜酱虾。
这道菜是用虾沾满蜜酱放到火上炙烤,在烤的过程中,外皮的蜜酱完全缩入虾的身体中。
她抬起头,撞见李凌川温和的眼神。
想了想,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鲂鱼脍放进李凌川的碗中。
邢窑白瓷映着董玉婷微笑着的面孔。
李凌川愣了一下,想起母亲与他说的话:“你别看玉婷平日里有多好强,可得知你落水的消息,还是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挺不过去要不是你的信送过来的及时,我也得跟着病倒。你不在的这期间,我照你的吩咐,让旁人以为你真的落水不见,还请了宝光寺的空明大师来府上做法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谁知道那暗中的人还是不肯相信,竟说玉婷克夫克子,逼你出来,我原以为不让玉婷知道便没事,谁知道她单枪匹马的去了京兆府,让林朗出面摆平这件事。”
“对了,还有那芸姨娘,居然给翰哥儿换了猛药,害的我可怜的翰哥儿在床上病了几天。我让人把她送去了姑子庙修佛,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第43章 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你看……
“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啊?”董玉婷不解的问。
李凌川回过神来, 面前的妻子睁着眼睛望着他,模样依然是那个模样,却又有些不同。
“没什么。”
董玉婷便道:“拟定的宾客名单给母亲看了, 你一会儿再看看还要邀请谁, 把名单定下趁早下帖,让别人空出时间来。”
李凌川颔首,“好。”
晚饭吃完,几个丫鬟像幽灵般从暗中钻出来开始收拾。
还有丫鬟端来白瓷漱盂和浓茶。
董玉婷用浓茶漱了口, 拿过蜀锦制成的巾帕擦了擦嘴, 发觉这些小丫鬟安静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丫鬟, 正双腿弯曲, 双手捧着白瓷漱盂至头顶,规矩的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
董玉婷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凌川, 他正拿着巾帕擦拭,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李凌川的视线一下子转移过来。
董玉婷飞快的起身, 去拿写好的宾客名单。
李凌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意识到那点不同在什么地方。
眼神。
董玉婷以前的眼神,是历经世事后的沉稳, 现在,却多了一丝活泼?
李凌川接过她递来的宾客名单,拟好的人员里,大多是李家的亲戚、姻亲、和李家交好的世家。
“辛苦你了, 写的很详细。”
董玉婷递给他一支紫竹狼毫笔,“不是我写的,是三弟妹写的。母亲让我和二弟妹,三弟妹一块儿准备这次宴席的事儿。”
“那辛苦你们了, 帮我和她们道声谢。”李凌川从善如流的改口。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是他觉得这次有必要邀请的人。
他一认真起来,眉毛就不自觉的微微蹙起,董玉婷也陡然安静下去,看着他在拟好的名单后添了一些名字。
于李凌川来说,宴席,并不是只是简单的吃喝玩乐。
前面是何静琳娟秀的簪花小楷,李凌川的字则又大又端正,但仔细一瞧,便会发现他每个字的收尾,都带着一股凌厉之意。
像一把出鞘的剑。
人们常说,字如其人,李凌川会不会也是这样?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李凌川放下笔,眼里含了一缕笑意。
董玉婷摸了摸鼻子,“你写好了,那我收起来了,让三弟妹明天就给宾客下帖。”-
有了曾惠妍和何静琳的帮忙,董玉婷确实轻松了一些,这几天她们三个总要聚在一起商量烧尾宴的事情。
何静琳在回事处管事的帮忙下,第一个把事情做完,将帖子给宾客们送去。
“三弟妹,既然这样,你就和二弟妹一块儿准备宴席布置吧。”
“这怎么行?”曾惠妍不高兴道,“大嫂都交代我去做了,这会儿让三弟妹和我一块儿准备算什么?”
董玉婷不悦道:“我看你挑个碗筷都要纠结一两日,按你这个速度,等到明年,宴席也布置不了。”
不等她说话,董玉婷接着道:“我看,得再划分的细一些,碗筷酒杯一类的器皿你来布置,香烛帷帐再分给三弟妹准备。”
“我不同意!”曾惠妍急道。
“那要不让我帮你?”董玉婷垂下眼眸,“你自己选吧。”
一个是性格强势的大嫂,一个是文静的弟妹,曾惠妍立刻做出了决定。
“那就麻烦三弟妹了。”
董玉婷在计划表上把邀请宾客勾去。
食帐方面,经过一番修修改改,总算让老太太满意,拟定了五十八道丰盛的菜肴,符合李凌川品阶的规制。
多一道都不行,老太太生怕在这点上,有不怀好心之人大做文章。
接下来就是采买,都是选最好的食材,什么山珍海味都给买回来。
这几天,各处都要钱,银子犹如流水一般的往外出。
董玉婷看着递来的账本,露出瞠目结舌的神态。
她想了想自己的私房钱,强忍住心底的邪恶念头。
“春月,铺子上怎么样,坊正抓到人了吗?”
像是约定好一样,这几天事情纷至沓来,她忙着准备烧尾宴的事儿,可自己的铺子又不能不管。
陈大家的知道她忙,也不敢多打扰她,就每天来给春月递个信儿,说事情的进展。
春月忧愁道:“没呢,坊正说想派两个人晚上在咱们铺子里守着。”
“那就让他做吧。”董玉婷嘀咕道,“免费的保安,不用白不用。”
春月想了想,又说:“夫人,四公子这几天好像有些不寻常。”
李博铭?
“他怎么了。”
“有丫鬟说,四公子这几天总是出现在老爷出府回府的路上。”
董玉婷不由得想起那天回府,她也在崇礼院穿堂后的路上碰见了李博铭。
春月急道:“夫人,要不让五公子从兰竹院搬回来吧,二公子偏爱读书,总得有人跟老爷亲近才是。”
“春月!”秋荷瞪她。
春月委屈的撅起了嘴巴,她还不是为了夫人好!
董玉婷思索起春月的话来,既然决定帮原主照顾好她的三个孩子,就不得不考虑以后的问题。
照老太太宠溺李博睿的样子看,以后他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
现在年龄小,还能说是坐不住,要是长大还这样,就变成一事无成了。
要不趁李博睿还小,把他的性子给掰回来?
秋荷给她添了茶,在一旁道:“要不然让夏晴打听打听,四公子究竟是想做什么?奴婢觉得,四公子这样做,是柳姨娘吩咐的。”
屋里四个丫鬟,秋荷和冬枝沉稳,夏晴和春月活泼,不过夏晴又比春月多了分圆滑。
春月听到柳姨娘这个名字,接话道:“一定是她吩咐的,柳姨娘心思可多了。四公子这么小,怎么会想在路上等老爷,五公子还只知道吃喝呢。”
要不是知晓她忠心耿耿,就要以为她在讽刺李博睿呢。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在下人心里,都知道五公子就只知吃喝,这可不是个好事。
“春月,胡说什么呢?”秋荷摆出大丫鬟的姿态,在春月胳膊上拧了一把。
这一下秋荷用了十足的力气,疼的春月眼角飙泪,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秋荷带着春月去找夏晴。
一来到外面,秋荷的面色就阴沉下去,低声呵斥道:“谁教的你敢编排主子了?”
就算是姨娘,在府里也是半个主子,都不是春月一个小丫鬟能够编排的。
春月打进了吟风院就被秋荷管着,早就产生了心理阴影,见她脸色这样可怕,怯怯的不敢说话。
“我,我不敢了”春月讨好一笑。
秋荷叹了口气:“等我走了之后,你学学冬枝,少说话,多做事!”
“姐姐要走?去哪里!”春月冷不丁的听到这句话,慌忙问道。
秋荷笑着道:“家里为我说了亲事,我打算等烧尾宴过了之后,就给夫人提一下。”
春月脸上染上薄红,“嫁了人就不能留下了吗?”
“夫人身边先前的丫鬟嫁了人就被指去了别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秋荷看了眼院中盛开的海棠花,眼里满是留恋。
晚上,李凌川照旧和董玉婷一起用了晚饭。
她晚上吃的少,李凌川吃的多,她吃的慢,李凌川吃的快。
用完了饭,李凌川拿了本书要去西梢间看,夏晴进来通报:“老爷夫人,公子来了。”
“快让他进来。”董玉婷笑道。
李凌川停下脚步,转身又坐了下来。
“见过父亲,母亲。”李博翰规矩的行了一礼。
“用了饭没有。”董玉婷问道。
“用过了。”
董玉婷把他拉到身边,关心起他的身体,问他最近有没有劳累,可别再病倒了,要按时吃饭,不要一直待在房中
李凌川在一旁听着,眉间的阴影越发深邃,他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了两声,引得母子俩回头看他。
“父亲生病了吗?”李博翰扬起小脸,眼中充满了担心。
“没有。”李凌川面不改色,“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博翰乖乖的走过去,跟着李凌川去了西梢间。
董玉婷没跟过去,心里算着时间,过了一会儿,让秋荷泡了壶茶,她亲自端去了西梢间。
“《论语》有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若孩儿”李博翰回答着李凌川的问题。
董玉婷轻手轻脚的把茶放下,看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俩,大的脸上写满威严,小的虽然紧绷着脸,但年龄摆在那儿,还是显得稚气可爱。
董玉婷稍稍停留,就退了出去,等李博翰走的时候,她起身送他出去。
“回去休息吧,不要再看书了,伤眼睛。”
李博翰点着头,“知道了母亲。”
董玉婷放心不下:“常丰,你打着灯,走在翰哥儿前面,别让他摔着了。”
常丰在门外大声的说:“好。”
看着那光点逐渐远去,董玉婷这才回了屋中。
李凌川欲言又止,几次都张口了,又什么也没说。
“你想说什么?”董玉婷问。
李凌川义正言辞道:“翰哥儿不小了,你应该多关心他的学业才是。”
“不是有你关心吗?”董玉婷笑着说,“孔子教学还有因材施教一说呢,教育孩子难道就没有吗?翰哥儿自主能力强,好学,却常常因为读书而忘记吃饭,累坏了身体,我自然关心他这一方面。瑶姐儿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天忙着烧尾宴的事儿,我让她在一旁看着,将来管家少出些差错。倒是睿哥儿,确实该关心一下他的学业,他好玩儿呢,上个月让我给他找了个武师傅,学了没几天,就不愿意学了,还是我说让他坚持下去,才耐着性子每天再学半个时辰。”
李凌川听得皱起了眉,起身欲往外走。
“睿哥儿在母亲那儿呢,明天再去找他吧。”
李凌川止住了脚步,眉头皱的更深。
见目的达到,董玉婷借喝茶掩住脸上的笑意。
让她给溺爱孙子的老太太说,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让李凌川去给老太太要孩子才是明智之举。
第44章 发怒 烧尾宴的工作进展到后面……
烧尾宴的工作进展到后面仍是不轻松, 主要让老太太看,她都不满意,一会儿嫌碗上的花纹太俗, 一会儿嫌宴上的酒不好, 一会儿又把写好的席位座次表找出来再修改
吟风院里,三位夫人坐在抱厦,罕见的一同愁眉苦脸。
暑夏,日头晒, 屋里闷, 外面热, 三个夫人身后都有丫鬟拿着扇子给她们扇风, 可脸上的汗还是簌簌落下。
偏偏曾惠妍就坐董玉婷身边,身上的花间露香气扑鼻, 扇来的香风全钻进董玉婷鼻子里了,令她头晕眼花。
她想念空调、想念冰棒!
丫鬟拿着扇子在身后兢兢业业的扇风, 曾惠妍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竹木雀鸟团扇给自己脸上扇风, 烦躁道:“大嫂,都要九月了,该给府里买冰了吧?”
居然还能这样!
董玉婷搜索起以前的记忆, 李府每年都要从外头买冰来度过夏季。
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外头的冰分官冰和私冰两种,官冰要去寒署司买,还需得五品官以上才能购买,私冰则在东市、西市都能买到, 只是样子有些差别。
官冰洁白如玉,散发着森森寒气,私冰的颜色则浑浊不堪,不讲究这些的人家, 倒也能使用,并不妨碍什么。
李家显然就是讲究的人家。
董玉婷叫来林宏,命他去库房拿银子去买冰。
林宏是府上的大管事,先前他陪着二老爷和三老爷去幽州了,这会儿回来,这种事董玉婷便不用交给钱坤去做了。
林宏是李凌川的人,她也放心。
“先买二十方好了,你去的时候,给他说十五那天,我们府上办宴要用冰,能不能让他给备一些。买回来的冰一部分送到各院去,一部分放到外院地窖。”董玉婷说着,想起了办烧尾宴的事儿,便提了一句,“那地窖很久没用过了,我记得初春的时候下了场大雨,地窖还渗了水,墙壁上的苦蒿灰、蛎粉都已经掉了,冰放进去化的快,再找个工匠来修补一下。”
林宏应下,使了人去找工匠,自己则去拿银子买冰。
“大嫂想的真周到。”何静琳淡淡夸道。
曾惠妍无声的撇了撇嘴,从一旁的盒子中拿出一个邢窑并蒂双莲银碗。
她捧在手心,伸到三人中间,将花纹对准董玉婷,“大嫂,你看这碗怎么样?上次我挑了一件鎏金花鸟纹金碗,母亲说太俗,这件总不俗了吧?大嫂觉得怎么样?”
曾惠妍一双眼睛盯着董玉婷。
“看着不错。”董玉婷道,“不过总得让母亲满意才行,我说的可不算。”
“母亲把办烧尾宴的事儿交给大嫂,大嫂自然能决定。”曾惠妍笑着说。
董玉婷不上她的当,仍然是那句话,“我决定不了,你去拿给母亲看。”
曾惠妍变了脸色,将银碗放回盒中,重重的关上。
董玉婷挑了下眉,怎么,难不成被她给猜中了?想拉她下水?等老太太再不满意这个碗,就说她也同意了,觉得这个好?然后让老太太也唠叨她一顿?
院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因她们三个坐在外面,不用夏晴通报,董玉婷便知晓了。
秋荣似有急事,跑的头发都散乱了,草草的行了个礼,眼睛瞧着董玉婷。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就这样,等着下人把冰送去你们院子里吧。”
曾惠妍眼波流转,但是董玉婷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留下,和何静琳离开了吟风院。
“夫人,您快去老太太那儿吧,老爷非要把五公子带走。”等曾惠妍和何静琳一离开,秋荣便求救似的说道。
她曾经也是董玉婷身边的人,最在乎的,便是主子的脸面,这才不想在曾惠妍和何静琳面前说。
“怎么回事?”董玉婷一边问着,一边起身去兰竹院,“老爷今儿不是放旬假吗?怎么去母亲那儿了。”
旬假每十日放一次。
李凌川没离开府,却一大早进了书房。
那地方偏僻安静,下人不敢打扰他,只留了一个田霖在书房外伺候。
秋荣紧紧跟在董玉婷身后,回答着她的话:“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下午的时候,五公子陪着二小姐她们在一块儿玩,老爷忽然进来,瞧见五公子很生气的样子,还说要五公子住去崇礼院,不准在兰竹院住下了,老太太便不高兴了,五公子也不想离开老太太,就开始大哭,结果老爷更生气了”
董玉婷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眉毛也快要皱到一起,她大概猜出李凌川是因为她说的那番话想要纠正李博睿的性子,但似乎还有别的原因,才会让他这么生气。
她回头看了眼眼神闪躲的秋荣,心里愈发肯定。
“他还这么小,就让他一个人住,我怎么能放心的下?”老太太厉声道。
李凌川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决,“母亲过于担忧了,有丫鬟小厮,还有他的乳娘陪在身边,他一个人住不会出问题的。”
他看了眼田霖,冰冷的视线让人如坠冰窟。
府中还没买冰,兰竹院便成了一个好去处。
院中绿竹成荫,比别的地方要凉快不少,要不是怕来这里被老太太再唠叨烧尾宴的事儿,董玉婷也想来这里休息。
几个孩子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老太太也疼她们,来了都是让下人好生招待,几个孩子便把这里当避暑胜地,自入了八月,就每天聚到这里。
田霖只觉浑身发寒,咬紧牙关拽住李博睿的胳膊往外拉,李博睿又哭又叫,眼泪将他的脸糊成一只小花猫。
李念瑶等人自是不敢在这时候多言,紧张的在一旁看着。
瞧见董玉婷来了,李念瑶快步走了过去。
“疼!哇啊啊——”
李博睿一边叫着,一边软绵绵的往地上倒,田霖脸色发白,明明浑身出了汗,可他怎么就觉得掉进了冰湖里呢?
“放开他!他说疼你听不见吗?”老太太怒目圆睁,指着田霖骂道,“你这不听话的狗东西,给我打发出去!”
田霖吓了一大跳,不敢再碰李博睿,为难的看着老太太和李凌川,索性直接跪到了地上。
这边,李念瑶已经在耳边给董玉婷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只不过她也是从丫鬟口中听来的。
刚才李念瑶和柳婉清回屋试老太太给她们制的新衣,李博睿等人留在这儿玩,回来的时候已经闹了起来。
听丫鬟说,大老爷进来的时候,五公子正扮成一个戏子,往自己脸上涂胭脂
难怪这么生气。
“哎呀,这是怎么了?”
曾惠妍和珠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兰竹院,两眼跟探照灯似的打转。
董玉婷觉得刚才她根本没走,和自己的丫鬟守在吟风院外面,瞧见自己来了这里,就立刻跟了上来。
“睿哥儿,你脸上怎么红红的,来,让婶婶给你擦擦。”曾惠妍走到李博睿身边,拿出条干净的帕子擦李博睿脸颊上的红晕。
“是胭脂”李博睿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说。
董玉婷见他这样天真,心里一软,曾惠妍这样挑事,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李凌川听到他说的,果然更生气了,“翰哥儿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知道抱着书看了,可他呢?扮作戏子,自降身份!成天和女眷混在一起,将来他能有什么成就?”
这话说的严厉,董玉婷也吃了一惊。
在她心里,李凌川应该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种人,怎么在关于孩子的问题上一点就炸。
难道说世间的父母都是一样?
“你,你——睿哥儿才四岁,他能懂什么?”老太太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
见状,众人自是蜂拥而至,赶忙扶住老太太。
董玉婷不能再由着曾惠妍挑拨了,上前将李博睿拉到身边,让秋荷带他去洗把脸。自己则扶着老太太进屋坐着,又朝李凌川使眼色。
她是想让李凌川教育一下小儿子,可没想让他们父子之间吵架,更没想他和老太太之间闹得不愉快!
李凌川接收到妻子朝他使得眼色,沉默了一瞬,跟了过去。
老太太喝了口茶,将气顺了下去,正巧外院的小厮将买回来的冰给送了过来,董玉婷便吩咐他们把冰放到冰鉴里,摆在明屋一侧,让丫鬟对着冰鉴扇风。
温度降下去,就不容易浮躁了。
李博睿洗干净了脸,两个眼睛肿泡似的,委屈巴巴的贴在董玉婷腿边。
“咱们睿哥儿受委屈了,是不是?”曾惠妍又凑了过来。
董玉婷心里那根引线瞬间被点燃,顷刻间就燃烧到了炸药桶。
“你闭嘴吧,这儿没你的事儿。”董玉婷冷冷道。
曾惠妍面上的笑容挂不住,董玉婷不想理她,拉着李博睿到老太太和李凌川跟前。
“睿哥儿,你怎么会想往脸上涂胭脂呢?”董玉婷温柔的问道。
李博睿扭捏了一下,不想说话,李凌川在旁边发出一声明显的“啧”。
“好玩”李博睿感觉被父亲嫌弃了,把头侧过去,眼角又冒出泪来。
“你刚才说什么?”
“好玩。”李博睿说完,又忍不住哭起来。他不懂为什么这样父亲就发这么大的脾气,为什么祖母就和父亲吵起来,他不喜欢吵架。
这一次的哭,是无声的哭,小声的哭,却更令人心疼。
第45章 关公 兰竹院正屋。 ……
兰竹院正屋。
冰鉴里冒出的森森寒气被丫鬟拿着扇子吹向老太太等人, 凉快之意缓解了屋中紧张的气氛。
董玉婷坐在椅子上,李博睿站在她腿边,嘴巴撅的能挂油壶。
“睿儿只是觉得好玩, 没有其他意思对不对?”
李博睿不知其意, 只听懂了前半句话,含糊的点了点头。
“老爷,睿哥儿这样做只是好玩,给他讲了便知道其中利害, 您这样一言不合的就要把他带走, 睿哥儿能不害怕吗?”董玉婷和风细雨的说。
曾惠妍刚吃了一顿训斥, 挂不住脸, 这会儿听见董玉婷三言两语就把李博睿说成懵懂无知的孩子,又要出言说话, 董玉婷看着李凌川,余光却也盯着曾惠妍, 见她嘴巴张开, 随即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去。
曾惠妍见过的女子,手段高的,那也是绵里藏针, 外表温温柔柔,让你看不出来杀机,哪里像董玉婷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凶狠的瞪她,简直就和外面的泼妇没有区别!
老太太的声音微颤, 透着股憔悴,“谁把那东西拿到睿哥儿面前的?”
屋内鸦雀无声,董玉婷发现有几个丫鬟身体正在颤抖。
老太太眯起眼睛,掩住那道锋利的视线, “敢做不敢认?秀莲,去把今天在屋里伺候的丫鬟都给我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她说话没有一丝起伏,屋里伺候的丫鬟却通通抬起了头,面露惊恐的样子。
王妈妈行事干脆,立刻就要上前拉她们。
其中一个丫鬟跪到地上,害怕的说:“是小满的胭脂。”
大概是第一次指责,她说的小声而又迅速。
不过屋里安静的银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众人还是听清了她说的名字。
也不必问小满是谁,这个叫小满的丫鬟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大的让人觉得膝盖会不会碎掉。
“是五公子给奴婢要的,奴婢不敢不给啊!”小满惶恐的说着,眼泪哗哗流下。
老太太冷哼道:“他一个孩童,怎么会要这东西?”
“奴婢不知道啊!奴婢在给公子小姐们奉茶,刚一进来,五公子就问奴婢有没有胭脂,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小满一边摇头一边说着,“老太太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求饶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绝望的情绪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她裹挟。
董玉婷看了眼屋中众人,只觉都各自的心思。
“你一个丫鬟,带那东西做什么,莫不是还想做个姨娘不成?”
小满涨红了脸,“奴婢没有,真的是五公子给奴婢要的”
她也只是个三等丫鬟,哪里见过这场面,早就吓坏了,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两句话。
“把她拉出去,打她手心二十下,让她长长记性。”老太太挥了挥手,王妈妈便扯着小满去到院子。
从二十大板到二十下手心,已经是放轻了惩罚,小满便没挣扎,哭着随王妈妈去了院子里。
小满虽是三等丫鬟,但也是细皮嫩肉的,太重的活都会去叫外院的小厮来做。
二尺粗的板子打在小满手心,一下、两下王妈妈丝毫没有留手,她觉得让屋子里的老太太、大老爷听见,他们才能消了气。
那板子上面毛毛躁躁的,打在手心又疼又刺,像针扎一般。
掌心那地方最嫩,才打了一下,小满眼眶就飚出泪来。
刚才是害怕的哭,现在是疼的哭。
打了几下,小满的掌心便又红又肿,往外渗血。
小满原本还想忍着,怕自己哭出来引得老太太更烦,但掌心实在太疼,令她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董玉婷柳叶一般的眉毛轻轻皱到一起,问道:“薇姐儿,你刚才也在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这奴婢不该乱给睿哥儿东西,你还问什么?”老太太不高兴道。
董玉婷看了老太太一眼,又看向沉默的李念薇,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薇姐儿,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不想再去问,不就是怕最后真是李博睿一时兴起吗?
她不怕是这个结果,若真是,那李博睿也有错,若不是,就一起受罚。
老太太还欲再说,李凌川也说:“让她说吧。”
从老太太刚才险些要昏的时候,李凌川就后悔与母亲争执,便从进了屋起,一直没再说话。而老太太也不想跟儿子吵架,就立刻找出小满罚了她。
李凌川这会儿又开口,是赞同董玉婷的想法,必须弄明白真相。
若真是李博睿一时兴起,他也要罚李博睿。
李念薇在环视四周,父亲威严的眼神,祖母不高兴的眼神,四妹妹心虚的眼神,还有母亲鼓励的眼神,她一一看尽眼底。
“刚才我们在屋子里玩儿,五弟弟给我们表演他学的武艺,四妹妹说弟弟是武圣,五弟弟便问武圣是谁,四妹妹就说是关公,五弟弟便高兴的说自己是武圣,四妹妹又说关公该是红脸,五弟弟样子不像,五弟弟就想让自己变成红脸,四妹妹给弟弟说往脸上抹胭脂就变成红脸了,五弟弟就向四妹妹要胭脂,四妹妹说没有,五弟弟就向其他人要,屋里的人都没有给他,这时候小满进来了”
董玉婷心里头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小满也是无辜。
曾惠妍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向李念羽:“你说什么不好,在五公子面前说这些!”
李念羽脸色发白,尤其是看到老太太冷漠的眼神,她两腿一抖,跪到了地上,“祖母,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弟弟真要去扮。”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爱模仿,但她提起关公是有意还是无意,就不得而知了。
董玉婷一面觉得李念羽应该不会故意这么做,一面又觉得这府里人人都不可小觑。
好似一根尖刺埋进了她心脏,以后再看到李念羽,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件事,然后猜测她究竟是不是有意的。
知晓不是李博睿一时兴起,老太太稍稍宽心,若是下人给李博睿讲得,老太太会直接把下人赶出府,可说的却是她孙女。
老太太一直觉得府邸子嗣不兴,对孙辈便都很好,虽有偏宠,但其他人也不差。
曾惠妍偷觑着老太太的神色,见她看了李念羽一眼,又去看自己,意味深长的目光,令曾惠妍身上毛毛的。
老太太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她会不会看出来什么?
李念羽是二房的人,她犯错,少不了牵扯到曾惠妍。
想到这里,她便阴冷的剜了一眼李念姿和李念羽姐妹俩。
李念羽低着头,没看见嫡母的眼神,李念姿却看到了。
她咬了咬牙,站出来跪到李念羽身边,“祖母,这都是我的错,我身为姐姐,是当时在场最大的,却没拦住弟弟妹妹,祖母要罚便罚我好了。”
老太太脸色稍霁。
李念姿这以退为进的一番话下来,算是给曾惠妍挽回了点颜面。
她教养出来的庶女,也是有知礼的,瞧瞧,多爱护妹妹啊。
李念羽鹦鹉学舌,“祖母,是我没看好弟弟,我不该在弟弟面前说这些,还请祖母责罚。”
李念瑶给犹犹豫豫的李念薇使了个眼色,后者也跪到了李念姿姐妹俩的身边。
“请祖母责罚。”虽说话只有一句,但也跪在了这里,证明她和二房姐妹俩是一个意思。
李念薇心里是不情愿的,她虽然不爱说话,心里却是清楚的,二姐和四妹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和她们多纠缠,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她就没参与她们的话题,独自坐着绣花。
但李念姿都这样说了,她不表态便显得嫡母没教好她一样。
她们三个自然不能像下人一样打掌心。
老太太沉吟片刻,“你们三个,这三个月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抄完《地藏经》再出来。”
“是。”
处理完这件事,李博睿是去是留这件事还没解决。
李凌川最终还是妥协,“母亲,翰哥儿六岁去崇礼院住,等睿哥儿六岁时,也搬去那儿住吧。”
他拿出李博翰的例子,老太太也不好再反驳,就答应下来他说的话。
反正还有两年。
老太太也没心情再见她们,要回去休息,众人便不好打扰,纷纷离去-
雀儿道:“小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咱们走了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一旁的孟乳娘道:“府宅里人多,难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咱们柳府不也是吗?”
三人回了兰竹院西厢房的屋子,刚一打开门,里头就走出来一个小丫鬟。
雀儿顿时火冒三丈,上去道:“花棋,谁让你进去了!”
柳婉清也阴沉着脸走了过去。
花棋紧张了一瞬,撇了撇嘴,“刚才小厮进来送冰,我进去凉快了一会儿。”
雀儿狐疑道:“真的是这样?”
花棋猛地抬起头,“不然呢?我还能偷东西不成?”
柳家早已不是曾经的柳家,是被贬去芜州的柳家,在下人们心里面,柳婉清就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尤其是府上大老爷刚升了官,这差距就更大了。
第46章 一点一滴的教 雀儿觉得,花棋……
雀儿觉得, 花棋这是在暗讽她们没有好东西。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雀儿不甘示弱的瞪着她。
花棋讥讽道:“你被人冤枉了,难不成还不生气吗?雀儿姐姐可真是大度。”
孟妈妈是柳婉清的乳娘,但她心肠软弱, 见她们俩吵架, 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柳婉清冷声道:“我吩咐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进屋。”
花棋气势弱了下来,讪讪道:“奴婢就是进去凉快儿了一会儿”
“进去了,就是进去了, 不用找那么多理由。”柳婉清打断了她的话, “你在屋里待了多久?”
花棋沉默了一会儿, 咬破了嘴唇, “只待了半刻钟。”
“那便罚你跪在院子里半刻钟,你有意见吗?”
雀儿在一旁昂起了头, 得意的挑了下眉。
三个人以一个半包围的结构将她围在中间,花棋不情不愿的说:“没有。”
柳婉清垂下眼眸, 淡淡的说:“雀儿, 那便由你看着她吧。”
“好嘞!”雀儿高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