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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日常 山尽 22789 字 3个月前

第151章 占卜 合香,除了大家一起品鉴……

合香, 除了大家一起品鉴的环节,还有一项让闺阁女子乐在其中的环节,便是燃香问卜。将做好的香粉添入模具之中, 点燃后依据飘起的烟气来占卜吉凶。

丫鬟们将模具一一摆了上来, 李念瑶收集了很多,有字形状的,如福字,乐字, 安字, 还有花形状的, 莲花, 桃花,也有祥云、葫芦样子的模具, 满满摆了一整桌。

“你们喜欢什么样子的就拿,我那里有许多。”李念瑶笑呵呵的道, 顺手给自己拿了一个莲花样子的模具。

蔺晴萱见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模具, 每看一个,心里就只有一句话,这也能做成模具。

这些模具都是能工巧匠细心打造出来的, 有用上好的木料为材料,也有用青铜或银做成的模具,每一处的厚薄相当,令人惊奇。

将香粉和香灰混在一起填充进模具内, 用力压平,再把模具拿开,香粉便成了模具的形状。

蔺晴萱拿了件犬状的模具,把香粉压实, 取下,带着桂花味道,小狗样子的香粉便诞生了。

因为没有加蜂蜜熬炼,香粉极易松开,端起放下需要小心谨慎,蔺晴萱观察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把盛放着香粉的小碟放进香炉里面。

李念瑶命人准备的香炉也是精巧的玩意儿,绘着莲花的白瓷,肚子圆滚滚的,上方留了个可以放进去的孔洞,盖子是镂空的,等点燃后,香气和烟雾就会顺着盖子上的小洞徐徐飘出来。

李念瑶朗声道:“今日我们自个儿在家玩闹,就不派人去请知香人了,咱们选个人担任,你们谁来?”

所谓知香人,也就是道士的一种,只不过他们算命的手段是依据燃香的烟气,因此叫做知香人。在一些人家祭祀的时候,也会请知香人来家中看烟气辨吉凶。

沉默一阵,没有人说话,李念姿道:“不如我来吧,我也见过几次,知道怎么个看法。”

李念瑶点点头,把位置让开,李念姿站到一边,这个角度能看清所有人的香炉。

“你们谁先来?”李念姿假装高深莫测地道,两只眼睛微眯着向下垂,离远了看如睡着了一般。

李念羽噗嗤一笑,“你怎么跟庙会上算命的女瞎子一样。”

李念姿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我看就你先来吧。”

“我先来就我先来。”李念羽大大方方的把盖子掀开,将里面乐字形状的香粉点燃,然后把盖子盖上,静静等待里面的烟气飘出。

别看她刚才点燃时满不在乎,但真到了看香占卜的时候,她也不免紧张起来。

李念羽对合香不感兴趣,做的香料也是最简单的,只用了寻常的沉香和檀香。

大家都闻惯了这些香气,只目不转睛的观察着从香炉上方的孔洞里飘出来的烟气。

李念姿作为等会要辨吉凶的人,看得比谁都认真。

香炉中烟气透过孔洞,挤成一团,弯弯曲曲的向上飘升,蔺晴萱不解这其中的含义,却见李念羽松了口气,微笑起来,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念羽刚要开口,李念姿咳咳两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今天扮演知香人的是自己,该由她出言解香才对。

李念羽得了好香,也不跟她计较,抬了抬手,示意她说。

“嗯这烟气缭绕,呈现一片金黄之色,如天上团团祥云,这表示你吉祥顺意,平安喜乐,妹妹,恭喜你了。”李念姿学着知香人的语调,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念得人心急。

蔺晴萱刚才是一点没想出来,经李念姿这么一说,再一看,似乎真有那么一点像。

李念薇在她身边补充,“除了祥云,还有葫芦样子,瑞兽样子的烟气,听说孙家小姐,还燃出过福字的烟雾。”

蔺晴萱惊讶得合不拢嘴,开始期待起待会儿自己会点燃出什么样子的烟雾?是和李念羽一样的祥云,还是别的?她期望是只瑞兽,就像她的犬状香料,想必一定可爱极了。

李念羽笑呵呵道:“多谢知香人。”

李念姿矜持的颔了颔首,“就按照这个顺序来吧,接下来是大姐。”

李念瑶从容不迫的点燃香粉,蔺晴萱这回看的更加仔细,想快速辨认出来烟雾的形状,但这回烟雾与李念羽的烟雾不同,而是成一条直线徐徐上升,要说像什么,更像是一根筷子,或者竹子,这是好香吗?

蔺晴萱看向其他人的笑脸,也跟着笑起来,果然,李念姿煞有介事道:“恭喜你了,这烟直耸入云,又现青白之色,这预示姐姐往后会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李念瑶淡淡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蔺晴萱听得激动起来,原来这烟雾形状能如此之多,里头有不少学问呢,这次来李府,她可真是长见识了。

李念瑶身旁是柳婉清,待大家恭贺了李念瑶一番之后,她也点燃了自己做的香粉,然而,这次的烟雾与前两者又发生了不同。

没有团团聚集在一起,也不是一条线上升的迹象,烟气透过孔洞,就直接逸散开来,根本无法辨认出形状。

这又代表什么意思?

蔺晴萱看向李念姿,她摇着头道:“烟雾不聚,烟消云散,这可不是好兆头啊,这预示着姐姐想要做的事不会成功,还需要谨慎考虑,或者直接放弃。”

“二妹!”李念瑶斥道。

李念姿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她又不是胡说,烟雾这样子,本来就预示着不好的情况,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可别听她瞎说,她懂什么,学了个皮毛,就胡言乱语了,你别当真。”李念瑶说完,却见柳婉清发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推了推柳婉清,关心道:“怎么了?被她的话吓着了?都说了,那都是假的。”

“没事,我没信。”柳婉清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李念瑶不知,李念姿的话如当头一棒,用力敲在了柳婉清的心上,把她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给震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第152章 目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仍……

现在回想起来, 那些话仍然记忆犹新,甚至能浮现起祖母和大伯说话时的面容和神态。

祖母沧桑的声音透着冷风刮在脸上的刻薄,“自打我们离开京城, 远的远, 走的走,把我们家当臭肉一般,就是那亲家,一年到头都走动不了一回。想当初, 你父亲还在的时候, 咱们家何等风光, 可现在呢, 连个小小的知府都敢阴奉阳违,不把我们家当回事。”祖母顿了顿, 喝了口茶,语重心长道:“我问你, 是不是真打算就这样了, 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儿待上一辈子,连同你儿子,你女儿, 你媳妇儿,和咱们家的子孙。”

大伯没计较祖母粗鄙的话语,事实上他们一家到了芜州,受当地人文环境影响, 都跟着学会了几句粗俗的话,只不过自认其高贵,不屑在旁人面前说。

大伯苦笑着说:“母亲,岳母一家远在京城, 走动不是那么好走动的,别人在京城,咱们在芜州,要是去,也是咱们去拜访。再说了,上个月,京城不是才送来礼物,家里人各个都有,您孙子的文房四宝,孙女的衣服首饰,您那儿不也送了一整套茶具。”

这话刚说完,就遭来祖母气急败坏的怒斥,“你怎么这么没骨气,送这些东西来,你就被收买了?你怎么不想想咱们来芜州的第一年,他们悄悄送来的什么,如今这些破铜烂铁,你就心满意足了,我看是你的骨气被磨没了吧!想当初,咱们是一点不比李家差的,他李家,一个在京城没有跟脚的人家,能那么快立足,还不是靠的我们,如今,连走动都要我们去死死扒着人家了!可怜你父亲挣下的满门荣耀,就这么断送在你手中了”

祖母呜咽着,垂下头,拿起手帕抹泪。

当年他们家已经在走下坡路,而李家正欣欣向荣,祖母迷住了眼睛,看不明白。大伯再想争辩,见祖母这副样子,也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开始劝慰起祖母。

“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

祖母哭道:“怎么是你的错呢,错的是我,是我命不好”

好一会儿,大伯才把祖母劝住。

“你既然想明白了,可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祖母收放自如,瞬间就停止了哭泣,有时候,她都不免怀疑,祖母这副样子,究竟是真的还是演的。

大伯想了一阵,犹豫道:“圣上如今对我们家不喜,我们又远离京城,接触不到皇子。当下也只有让耀哥儿阳哥儿好好念书,将来若能得圣上大赦,我们才有回京的机会。”

他说的含糊,祖母却能明白他的意思,圣上不喜,又如何能宽恕,也只有换个皇帝才有可能。

祖母欣慰的点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们离了京城,对京中的情况一无所知,况且,若咱们有机会回京城,少不了要人帮忙,万万不能断了京城的联系。我看,这次瑾华回去,你让她把婉清也带去吧。”

“这”

“你给耀哥儿定下了芜州知府的长女,我不说你什么了,可清姐儿是你弟弟的女儿,你就甘心让她嫁给芜州的男儿?若将来咱们回去,你要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母亲是想,让婉清嫁娶去京城?”

祖母自信道:“没有什么,比联姻更牢固的了,咱们家婉清样貌气度,哪里输给京城女子了,凭什么嫁不得。”

大伯问:“祖母可有中意的人选?”

祖母沉默片刻,“纵然我不想承认,可李家确实不是咱们家能比的了,现在去京城,理我这老太太的也只有亲家了。你岳母的为人,我也清楚,家风尚且不错,婉清嫁去他们家,亲上加亲,倒也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柳婉清自幼丧失双亲,是被李瑾华夫妇带大,说是他们的女儿也不为过,因此并不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祖母不紧不慢道:“我知晓你的性子,只是为了咱们家的兴盛,断断不可在这上面优柔寡断。让耀哥儿阳哥儿读书是个办法,可联姻也是一个办法,双管齐下,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

大伯被祖母说的渐渐动容,心底权衡了利弊之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了,母亲,我会把这件事告诉瑾华的。”

柳婉清站在屋外,静静听完了他们的谈话,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屋,直到雀儿提醒,她才发觉自己脸上落满了泪。

她又能怎么办?大伯伯母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听话,只会让祖母对她不喜,被她视作家族的背叛者。

经此一事,祖母的凉薄,和大伯的选择让她受伤万分,原来,表象的宠爱并不代表内心的地位。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假装浑然不知的和伯母回了京城,在伯母不经意的提起这件事时,她似懂非懂的点头,心里却慢慢筹划起这件事来,但她不是为了柳家,而是为了自己。

柳婉清慢慢回过神来,李念瑶看着她,担心道:“我看今日就到这儿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柳婉清忙道:“那怎么行,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扰了大家的兴致。”

李念瑶扫视一周,李念姿果然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李念羽倒是无所谓,蔺晴萱则是因为下一个就要到自己,突然被叫停,露出了失望之色,但柳婉清看起来真的有些疲惫,她也没有坚持继续玩儿。

李念瑶道:“那好吧,你要是累,就先去梢间休息。”

柳婉清点点头,“我知道了,不会勉强的。”

李念姿催促道:“开始吧。”

蔺晴萱“哦”了一声,打开炉盖,把她做的香料点燃,将盖子盖上。

火势顺着“小狗”的尾巴开始燃起,沿着形状,慢慢燃烧。

蔺晴萱紧张的盯着面前的香炉,却见淡淡的黑气从孔洞中飘出,还没飘一会儿,出了香炉就消失在空气中,比柳婉清的香炉烟雾消散的还要快!

第153章 回府 饶是不懂辨香的蔺晴萱也……

饶是不懂辨香的蔺晴萱也脸色一变,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消散不说,连飘出的烟雾都是发黑的,看李念羽燃烧的香粉, 烧出的烟气是金黄色的, 李念瑶的是青白色,柳婉清的虽然消散得很快,可也是棕黄色的呢!到了她这儿,颜色愈发深沉, 直接发黑, 像是烧焦了的木头上冒起的黑烟。

众人大惊, 李念姿亦是哆嗦了一下, 心直口快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是大凶!”

蔺晴萱看着香炉冒出的烟气惊住了,又被李念姿的话吓了一跳, 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凶?”

李念姿深吸一口气,“是啊, 非常不吉利, 轻则小病缠身,重则血光之灾。”

“别胡说!”李念瑶厉声道,“凝霜凝雨, 你们带人把香席收拾了,今天就到这儿了。”

她说的雷厉风行,可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害怕,不过作为大姐, 她在众人面前强撑着罢了。这次李念姿也没有阻拦,玩合香这么多次,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蔺晴萱赶紧离开, 或者她走也行,免得连带着她也倒霉。

还有柳婉清,也离她远些才好,两个都是没福的,别白白害的自己不幸。

凝霜凝雨听李念瑶喊得急促严厉,不敢耽搁,招了招手,示意屋里等着伺候的丫鬟一齐行动,六个香炉,一人端一个,其余的人收拾剩下的东西,模具、盘子、香勺等。

谁知小丫鬟在端蔺晴萱面前的香炉时,里头冒出的黑色烟雾停止了,接着冒出的烟雾竟然变为了黄色,并且还往上方飘了一会儿才消散,虽然比不上李念羽的厚重金色祥云,但也挤成了一团的往上飘。

众人惊讶极了,李念姿也没见过这情况,一时间就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李念羽问道,可她的问题没人能回答。

要收拾香席的小丫鬟瑟瑟发抖,吓得不敢动弹。

还是李念瑶很快镇定下去,想了想道:“黑烟之后是金色祥云,这寓意是绝处逢生。”祥云稀薄了一点,可也是个好兆头。

这么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李念姿认同道:“正是这个意思!”

绝处逢生往小了说,是先苦后甜,往大了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蔺晴萱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绝处逢生总比大凶之兆好一点,心中稍稍放松,又不禁想自己怎么会烧出这样的香,是不是她求神拜佛的时候不够虔诚,才对她降下了惩罚。

李念瑶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见蔺晴萱心神不宁,安慰她道:“不要担心,大凶化吉,总比大凶要好,前者是说,无论什么灾厄,只要坚持下去,就有希望,后者,才是不好的兆头。”

“是啊,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是在算命的眼中,这也是很好的兆头,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李念姿附和道,还瞥了一眼她身旁的柳婉清,原本以为这两人都是扫把星,现在嘛,就只有柳婉清一个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凶之兆,但还是远离为好。

柳婉清垂着眼眸,面无表情,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呢?”

柳婉清走了没多久,董玉婷突然想起来这或许是蔺晴萱和柳婉清的第一次会面,虽然记不清二人在书中到底是怎么结下仇怨的,可说不定就是这次呢,于是董玉婷赶忙找了个借口过来了。

在大事上,董玉婷不敢插手,也自认没那个能耐,生怕做了什么,坏了李家最后的从龙之功。可是在小事上,董玉婷觉得若能调解了蔺晴萱和柳婉清之间的矛盾,也算是功德一件。而且这也是给自己减少麻烦,不然她俩以后斗来斗去,自己还是要去解决。

董玉婷是长辈,众人见了她,也顾不上理会香粉的事儿,过来给她行礼。

“母亲。”

“大伯母。”

董玉婷看了眼她们,目光落到蔺晴萱和柳婉清身上。前者看起来心情尚可,后者则有些心神不宁,心跳不禁漏了一拍,莫非她俩已结下了仇怨?

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平静不显,她鼻子动了动,“好香啊。”

李念瑶解释道:“母亲,我们在玩合香呢。”

董玉婷从记忆中翻出合香的意思,这种年轻闺阁女子玩的游戏,原身已经许多年没有接触过了。

她不动声色问道:“那我刚才进来,怎么瞧着你们一个个不大高兴的样子。”

李念瑶瞥了一眼蔺晴萱和柳婉清,微微一笑:“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李念瑶不愿再提起,决定等私下里再告诉母亲。

董玉婷却带着狐疑的目光在蔺晴萱和柳婉清身上徘徊,难道真是结下了仇怨?

可她此时若刨根问底,是不是太奇怪了一些。

压下继续想问的话,盘算着等到了没人的时候,再细细询问李念瑶,可谁知柳婉清突然开口:“伯母,我们刚才在知香占卜,可只有我得了不好的兆头,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她走到董玉婷身边,难过的垂下了头。

李念瑶没想说,柳婉清却自己开了口,想来她并不在意吧,李念瑶便索性把蔺晴萱得来的兆头也给说了。

蔺晴萱道:“刚看见烟雾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幸好后面也冒出了‘金色祥云’虽然那云稀薄了一点。”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同颜色的烟?董玉婷无法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但理科实在学得不好。

不过绝处逢生的批命,又准确的暗合了蔺晴萱的命运,是巧合,还是这里真有神灵?董玉婷决定下次陪老太太礼佛时,要更加虔诚一点。

转念一想,难道因为这个原因,柳婉清暗中记恨上了蔺晴萱,才导致后面的悲剧?她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董玉婷暗中打量着低着头的柳婉清,她正沉浸在难过当中。

她回想起柳婉清刚来李家时,时不时的就来给她缝些东西,或是来找她说话,帮她做事,原书中,原身就是在柳婉清这样的温柔体贴之下,起了要把她嫁给儿子的心思,但同时原身骨子里心高气傲,觉得柳婉清的身份担不起正妻之位。原身在儿子婚姻上的执着也导致与儿子离心,最后落得个和云姨娘的下场,去了庙宇中与青灯古佛为伴。

因为一直担心这个,她对柳婉清的示好视而不见,在她来时,总是找借口推脱,因此二人到现在也是关系平平,董玉婷生怕对柳婉清好一点,引得她会误会。

“伯母,你说这是不是上天降下的旨意,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柳婉清泪眼汪汪道。

她本身就是清秀婉约的女子,哭也是默不作声,只眼中落泪,其余人见了上前安慰。

李念羽道:“这不准的,没事,别担心。”

李念姿暗暗瞪了她一眼,这怎么会不准,只是碍于柳婉清在哭,她也不好出言辩驳。

时下不仅普通百姓迷信,像是世家中的人也多是信徒,不但虔诚,每年还会供奉大量的香油钱。

董玉婷对这些她们的相信非常理解,也没有兴趣对她们开展破除迷信的教育,轻声道:“别担心,既先得了兆头,总有办法解决,不若你便跟着老太太吃素斋,抄佛经,相信你做的这些,神佛会看在眼中。”

柳婉清虽然不是李瑾华的亲生女,但自幼被她养大,也和亲生的无异,老太太心里面对女儿有愧疚,爱屋及乌,对柳婉清便很好。加上柳婉清会说话,办事妥当,倒与她生出几分真感情。

柳婉清破涕而笑,“谢谢伯母的主意。”

董玉婷松了口气,她一向吃软不吃硬,柳婉清也不是什么熊孩子,董玉婷对她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也做不到对她始终冷着脸色,只能逃避,对她的示好装作视而不见,如同掩耳盗铃一般。

燃香占卜接二连三出现差错,李念瑶深觉玩的日子不对,于是岔开话题道:“母亲,我们都自己做了香粉,不如让你帮我们品鉴一下,选出一个您最喜欢的香粉。”她抱着歉意的眼神看了眼李念薇,后者无所谓的对她摇了摇头。

由董玉婷来评选,李念姿也不能说什么,这里若谁最名正言顺,那当非董玉婷莫属,老太太在这儿就是老太太。

董玉婷道:“好啊,让我看看你们谁做的香粉最香。”

见她同意,丫鬟们上前将香炉撤下。她们做的香粉,一部分填充了模具中,一部分剩在香盒里,都由丫鬟打乱顺序端在手中,挨个送到董玉婷面前。

闺阁女子聚会也常有比试,比如谁做的诗最好,谁画的画最好,谁写的字最好,谁打的马球最好。不过人与人性子不同,有人在意这个第一,有人不在意。

李念姿伸长了脖子往前瞧,看自己做的香粉是第几个,然后观察董玉婷嗅闻时候的表情。

董玉婷看她们这样认真,动作也放缓了,每盒香粉都记下味道,心里打了个分数,才换到下一个。

“这两盒怎么一样?”两盒不仅颜色相同,连味道也都是桂花味。

李念瑶便又向她解释:“母亲,这两盒是蔺妹妹和柳妹妹做的,也是缘分,她们二人没有看对方用什么材料,可做出来之后,一比对,才知道她们用的材料一模一样。”

“这么巧。”董玉婷惊奇道,心里补充了一句:真是孽缘。

把这几盒都闻了个遍,心里也有了数。董玉婷没开口,心里想着要不要给女儿走后门。

几个人到底是孩子心性,看着不在意,但那期盼的眼神却出卖了她们,董玉婷心忽的就软了,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评的分数。

“这几盒里面,我最喜欢的是这盒。”董玉婷拿起来那盒香粉,“有一股淡淡的松香,是谁做的?”

听到有“松香”的字眼,李念姿就露出了失望。

李念薇一直低垂着头,见无一人张口,这才抬起了头,小声又不确定的说:“是,是我?”

李念瑶笑道:“恭喜妹妹了。”

董玉婷把手腕上的玉镯一并给了她,“就当做彩头吧。”

李念薇身上的打扮,比起姐妹来说确实有些素了。

李念薇接过玉镯,行了一礼,小心翼翼的道:“多谢母亲。”

“这盒香粉,只是我最为喜欢,并不代表你们做的不好,你们可不要因此而难过。”董玉婷说完,就不在这里耽误她们继续玩,和秋荷一同离开了。

而蔺家人在府上一直待了傍晚才离去,王氏陪同老太太这么久,只字未提来府上所为何事,仿佛真的只是来拜访-

王氏和蔺老爷回了府邸。

他们在京城的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不过现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主子,倒也算宽敞,再者他们来京城也不是来享福的,便更不会嫌弃。

蔺晴萱在李府玩儿了一天,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给父母福了一礼,就回屋休息了。王氏把儿子交给乳娘,让她带去休息,随后焦急的问道:“老爷,怎么样,李尚书愿不愿意帮咱?”

蔺逸轩坐在方椅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王氏急不可耐,“老爷,你快说啊,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再多让出两利一利?”

“哎,你别急啊,你先让我想想。”蔺逸轩不耐烦道。

“我怎么能不急,家业败了,怎么留给儿子”王氏小声嘟囔了一句,自从她生下了儿子,她考虑的就多了,就比如蔺家家业,她已经看作是自己儿子的了,少一点,她就要急。

蔺逸轩斥了她一声,王氏只好在一旁看着他沉思,不敢说话打搅他的思路。

“我思来想去,李尚书那番话倒没有直接拒绝我,我猜他是怕蔺家招惹了麻烦,才不想直接帮忙,待他问清楚后,知晓咱家是无妄之灾,才会施以援手。”蔺逸轩琢磨道,“咱们丹州地界,两家共存,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王氏先是一喜,复又冷笑,“共存,现在是蔺家离不开李家,可不是李家离不开蔺家。”

蔺逸轩气急败坏,涨红了脸,却对王氏说的话无法反驳。

王氏知道男人好面子,见好就收,赶忙转移话题,“那这么说,咱们家遇到的这麻烦有希望解决了。”

“蔺家的医馆有名医坐镇,绝不可能出售有毒的药材,张家分明是盯上我蔺家的生意,才布了一局,好让蔺家名声尽毁,然后让他张家接手药材生意。”蔺逸轩气愤的说道,“不过”

王氏被他说的亦恼怒起来,“不过什么?”

“你不知晓,那张家背后是武烈王一党,若这件事是武烈王的旨意,那李家帮不帮忙,就不好说了。”

王氏瘫软在椅子上,神情恹恹,“应该,应该不会吧,蔺家在丹州能排的上号,可在京城入不了那些达官显贵人家的眼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若人家就只是要钱呢?”

王氏惊讶道:“王爷还缺钱?”

说起这个,蔺逸轩嗤笑了一声,“你以为呢,我走南闯北,见过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也要拿出银子来给难民施粥的清官,也见过富比皇家的官员不过,若只是为了钱倒也好,还能保住一条命,要是为了其他事,那可就糟了。”

王氏被他说的一点希望也无,眉眼耷拉下来。

第154章 紫霞丹 蔺逸轩和他夫人在家想……

蔺逸轩和他夫人在家想了许久, 有些事,是他们胡思乱想,有些事他们歪打正着, 李凌川确实要先确认, 蔺家是不是招惹了人,没有欺骗,然后才考虑要不要帮忙。

在蔺逸轩不知道的时候,李凌川派去的人将这件事情查明, 甚至比蔺逸轩知道的还要更详细。

蔺家在丹州地界被李家压了一头, 不得已, 将生意扩散到福州、廖州等地, 却不想因此而惹上了人。张家在福州也是经营的药材生意,本来并没有将蔺家放在眼中, 可蔺逸轩经营一道有些天赋,四处寻找名医坐镇医馆, 又拿出百年人参做名头, 与张家打擂台,压得张家在福州的医馆生意愈发凋零。

接着,一个老妪带着老头的尸体出现在蔺家医馆前, 口称在这里买了药,老板服下后便暴毙而亡,不等蔺家伙计反应过来,福州官差迅速赶到, 将人带走,蔺家伙计连那老妪和老头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就被一并抓了起来。

蔺逸轩后来赶到,立马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布局, 要不然官差怎么可能这么快来捉拿。拿了钱财打听一番才得知,这张家在京城有靠山,福州知府不敢得罪,不过也总算知道是谁在下黑手。

蔺逸轩找了张老爷详谈,想要私下和解,他不像张家有靠山,硬不硬,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蔺家。

哪知张老爷却狮子大开口:“要我退一步也不难,只要你们退出福州,不再伸手,这事情就当做没发生。”

蔺逸轩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毕竟除了福州,他还有其他地方的生意。

张老爷却又道:“可是,这些天来,我张家的损失,又要谁来补偿?”

蔺逸轩在来之前,就和族人商量好了对策,猜到张家定然会要补偿,不过当下,他还是做出一副屈辱的样子,“张老爷想要什么?”

“既然你已决定要退出福州,那你们蔺家在福州的产业无人看管又怎么行?不如都交给我张家,我会替你好好经营的。”张老爷笑道。

蔺逸轩在心中估算,没有立即同意,“张老爷容我想想,这是蔺家的产业,我虽为蔺家家主,但却不能草率做决定,还需要和族人商量商量。”

张老爷笑着抚须,“我明白,不过蔺老爷别急,我还没有说完,这补偿还没说完呢。”

“什么?”蔺逸轩没压住怒火,眼睛瞪向张老爷。要了这么多,他还嫌不够?

张老爷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一脸仁慈道:“我张家在福州,相当于你蔺家在丹州的地位,若两家能合作,生意便能更大,蔺老爷说是不是?”

蔺逸轩忍着怒火,冷声问道:“张老爷只管说就是。”

“那我便直说了,我知道丹州人杰地灵,我也不愿砸了你蔺家的招牌,不如这样,往后你将药材送到福州,我安排人为你销售,每年分为七成利便可。”张老爷脸不红心不跳,平静的说完这番无耻的话。

蔺逸轩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平复下来,可话一说出口,就成了阴阳怪气,“蔺家出药材医馆,不知这伙计大夫,要不要蔺家再找呢?”

“那倒不必,张家熟悉福州,这伙计大夫就由张家来找吧。”

若是让蔺家来找伙计,张家又怎么知道赚了多少银子。

蔺逸轩冷冷的看着他,嘴角一抹嘲弄,张老爷被他的目光看的讪讪,却还是强撑着身体,挺起了背部,昂起了下巴,“蔺家主想清楚了?你可不想蔺家药馆,出售药材毒死人的事情让更多人知道吧。”张老爷明晃晃的威胁,眼中射出一道凉意。

这分明就是你设的局!蔺逸轩差一点就要吼出来。

“我知道了,张老爷,让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可以,蔺家主,咱们都是商人,知道商人的难处,我给你时间回去考虑,只是我不急,我的族人会急,我这个家主啊,在族中没什么威严,就怕他们不听我的话,把那件事给宣扬出去。”末了,张老爷还不忘再威胁一句。

蔺逸轩此刻只有深深的后悔。

他们家和李家约莫差不多时候发迹,表面关系不错,实则暗暗比着,到了上上辈,李家让族中弟子读书,蔺家还曾暗地里笑话,却不想人家真闯出了名堂,现在更是靠着永明王,在京中地位牢固。反而蔺家却像中了咒法,生意停滞不前,若没有李家在一旁对比,蔺家这些年倒也算顺风顺水,可和李家一比,蔺家人不免吃味,蔺逸轩当了家主,这些年小绊子也没少吃,但像这么大的亏,还是第一次吃,族人定会对他不满。

蔺逸轩暗暗想着,阴沉着脸离去,只是他并未像张老爷所想的那样,和族人苦苦争论商谈,而是一面让族人在福州拖延,一面来京城寻求帮助。

去打听的人是田霖,李凌川惯用的小厮,为人机灵,先前去幽州,亦是他陪同李凌川前往。

待李凌川细细看完,又道:“张家在京中靠的是谁,可打听清楚了?”

田霖忙道:“打听清楚了,是梁户章,任秘书少监,张家家主和梁夫人是远房亲戚,张家每年都要送银子去梁家。”

秘书少监专管古籍,说有多大的权力,倒也没,只不过因为干的事,在文官中说的上话。

武烈王被武官推崇,却也没忘了拉拢文官,不过似乎文官与武官天生犯冲,被武官所支持的武烈王,并不得文官喜欢,这些年来,武烈王各方面拉拢,也只获得几个文官支持。

那蔺家这件事若和武烈王有关,李凌川便不会帮忙,得先去问过永明王再说,若没有关系,只是张家自己私下的主意,李凌川才会出手,压一压张家的气焰。

田霖道:“老爷,小的觉得这定是张家自己私下的主意,要不然蔺老爷来京城,张老爷哪里会不知道。”

若这事是武烈王吩咐,张老爷必定会更加上心,派上十几二十人看管,绝不会让蔺逸轩一家平安来到京城。

“你说的有理。”李凌川不置可否,这事不能光靠猜,尤其是牵扯到武烈王,行事需更加小心谨慎,“你去福州一趟,探探张老爷的口风,若他抬出武烈王,你便回来,若他漏了怯,你就答应他,蔺家会给他合理的赔偿。”

田霖领了事,下午就出发了-

一头戴黄色束发头冠,身穿宽大玄服的白须老头步履匆匆,两名白净道童迈着脚步跟在他身后,跑的气喘吁吁,却还险些追不上。所过之处,宫中太监宫女退至一旁,垂首静立,等着这位道士走过。

在他身后,两个小太监议论纷纷。

“那人是谁?”

“他你也不知道,那是齐晖王特意为圣上寻来的神人,端的是鹤发童颜,据说他都活了九十多岁了!被圣上授予官职,封为“威仪大师”,你刚才看见他样子没有?是不是还像三十岁。”

“没有,我只顾着让路了”

“那还真是可惜。”

威仪大师一路畅通无阻,冲到两仪殿前才停了下来,殿外守着的太监卑躬屈膝过来,谄媚的问道:“您来找圣上?”

威仪大师仙风道骨,眼睛抬到天上去,也不看着小太监,就瞧着殿下的红木柱子,还是后来赶过来的道童气喘吁吁道:“是,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太监不动声色,应了一声,转身暗骂这威仪大师没有眼色。

他虽比不上黄公公、吕公公二人,可因为在两仪殿伺候,谁见了他不也是好脸相迎,就是那受宠的宫妃,也不轻易得罪他,可唯独这威仪大师,从不肯施给他半点眼神,话也不与他说,仿佛说了,便会脏了他似的。

太监一边咒骂,一边进去通传,进了殿内,他就又换上刚才的脸色,嘴角扬着,眼睛笑着,一脸谄媚相。

圣上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听了太监的话,懒洋洋道:“叫他进来吧。”

威仪大师带着道童进入殿内便跪了下去,他还是镇定自若,身后的两个道童却如鹌鹑一样,在圣上面前瑟瑟发抖,抬着锦盒的手不断乱晃。

“圣上,大喜,在宫中深受龙气福泽,得上天庇佑,竟让臣炼成了九转紫霞丹。”威仪大师有些激动的说道。

圣上稍稍提起了点兴趣,坐直了身体,向前倾身,“九转紫霞丹?比上次炼制的什么金丹还好?”

“是啊,圣上,这紫霞丹是玄天门一派流传下来的炼丹秘方,百年来无人炼制成功,但是在皇宫里,却炼制成功,可见是受到圣上龙气福泽庇佑。”威仪大师向后一瞥,道童膝行几步,两只手高举头顶,将锦盒送到圣上跟前。

一旁的黄公公暗暗打量,只见红色锦盒里躺着一颗圆润的褐色丹丸,不知是他眼神出现问题,还是出现错觉,仿佛一瞬间看到那丹丸闪烁着莹亮的光泽。

上次服下金丹,那股飘飘然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都舒坦,他问道:“这紫霞丹和金丹是一种作用?”

“回禀圣上,紫霞丹远比金丹要好,书上说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圣上不知,这紫霞丹炼成之日,臣梦中有紫霞从东边而来,可见是上天预兆,命臣将紫霞丹献给圣上。”威仪大师缓缓说道。

刚才进来通传的小太监守在门边,耳朵悄悄竖起,听着里面的谈话,暗道:这威仪大师到了圣上跟前,还不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原来不与我说话,是狗眼看人低!却不知到了圣上跟前,他也是一条狗罢了!

别看威仪大师在旁人面前孤高自傲,可这奉承的话是张口就来,全然不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言明此丹药能炼制成功,全是圣上的功劳,都是圣上福泽庇佑。

这话说到圣上的心坎上,却不想表露出来,只拿过那丹丸,放在掌心瞧,和上次威仪大师炼制的九转金丹没什么区别,都是小小一颗褐色的丹丸。

“就炼制出这一颗?上次不还有两颗。”圣上不满道。

威仪大师道:“圣上,紫霞丹难炼制,自然要比金丹少,但功效却是金丹的十倍。”

“十倍。”圣上喃喃自语,盯着丹丸细瞧,脑海中又浮现出吃下金丹后飘飘欲仙的感觉。

“圣上,这”黄公公见圣上要把丹药服下,赶忙阻止道。

“怎么了?”圣上斜睨着看了他一眼,眼神透露出一丝不悦。

黄公公登时就跪到地上,磕头道:“圣上,还是让太医先瞧瞧这丹药吧。”

“黄公公,你是怕贫道下毒不成!”威仪大师一听,就不高兴的说道。

黄公公自有他的道理,圣上用食物,必是他仔仔细细检查,但瞧这威仪大师,拿来丹药,圣上没有丝毫怀疑,黄公公心里顿时觉得不自在。又怕圣上觉得他拈酸吃醋,便道:“圣上龙体珍贵,一应饭食皆需检查,威仪大师多想了,奴才只是做了本分之责。”

威仪大师冷笑道:“圣上服用金丹,至今还龙体康健,黄公公才是多想之人吧!依臣看,黄公公是欲耽误圣上修仙大道!”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黄公公怎么能忍,立刻反击道:“大师若真有修仙之能,怎么自己还不脱离俗世,流连人间?”

他俩争论的起劲儿,却没注意圣上脸色愈发难看。

一边的吕公公跪到地上,大呼:“圣上息怒。”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闭上嘴巴,忙不迭磕头求饶。

“黄福顺,你倒是管上朕了。”圣上面无表情,语气里透出几分冷意。

威仪大师面上一喜,黄公公则磕头磕的愈发响亮:“圣上恕罪,奴才不敢啊!”他求饶道,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拉下去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圣上不欲多看,抬了抬手,门口的侍卫便去拉走黄公公。

威仪大师原本得意,见了这一幕,却不知为何心中发颤。

圣上身边最得意的太监,圣上也是说打就打,毫不留情。将来若是他犯了错,可还有命活,威仪大师想到了自己,竟害怕起来。

圣上身边两名大太监,一是黄福顺,二是吕材,不过平日黄福顺最得圣上心意,吕公公要往后排一排。

哪想今日黄福顺挨了罚,吕公公跪在地上求情:“圣上,黄福顺这身体如何能挨得住二十板子,还望圣上看他一片忠心,轻饶了他吧。”

“朕倒是不知你们情深义重。”圣上道:“那就打他十个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饶是如此,对黄公公也是苦不堪言,可吕公公还要道谢,欢天喜地道:“多谢圣上,多谢圣上。”

黄福顺的小徒弟半点没学到师傅的机灵,等缓过神来,师傅的责罚已经免去了一半,心里只剩下对吕公公的感激。

经此一事,再不敢有人阻拦。

圣上道:“朕当日服下金丹,恍若看见天上神仙,只是那幻境实在太短,还未与神仙说话,朕便清醒过来,不知这紫霞丹能维持多久。”

威仪大师道:“启禀圣上,这紫霞丹难以炼制,上一次服下丹药者,已经是百年前的事,难以知晓这紫霞丹的效用,不过紫霞丹为玄天门最珍贵的丹方,必定比金丹厉害。”

“紫霞丹再有用,终究也只有一颗。”圣上叹道,“朕肉体凡胎,此生怕修仙无望。”

威仪大师偷觑圣上脸色,小心翼翼道:“圣上真龙天子,哪能与凡夫俗子相同,不若圣上斋戒祈请,于泰山祭天,好让天帝知晓圣上诚心,如此,神灵必会降下祥瑞,助圣上踏上修仙大道。”

圣上思索着他的话,“先前元善打退鞑子,是该祭天庆贺才是。”

武烈王字元善。自他打了胜仗,在朝堂愈发风光,圣上不是不知道,若按照以往,打了胜战,得祭天祈福,告慰死去的将士,可圣上并未这样做,便是想压一压武烈王。

如今听威仪大师提起,圣上暗疑他被武烈王收买,心中泛起冷意,试探道:“朕身体不佳,泰山之行劳累奔波,只怕有心而力不足。”

威仪大师浑然不知圣上起疑,连忙给圣上想办法:“圣上何须担心,您龙子众多,代替您去就是,圣上心诚,在宫中斋戒也是一样。”

“那你觉得派谁去好?”

威仪大师正喜着,瞥见圣上眼神,心里一咯噔,支支吾吾道:“皇子尊贵,与圣上又是血脉同源,该是谁都行,只是祭天祈福,常选稚子,因稚子未破元阳,心思纯净,更能聆听天意。”

这番话说完,他仍旧不敢抬头,只觉圣上眼神在他身上盯了好大一会儿,直吓得他冷汗淋淋,全然没有了大师风范。

威仪大师不敢说具体是谁,只能含含糊糊,怕引起圣上狐疑,却不知圣上已经不信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

圣上只作不知,“便让元延去吧。”

威仪大师再不敢表露情绪,低着头,不悲不喜道:“圣上英明。”

第155章 禁足 天气渐凉,冷风呼呼刮着……

天气渐凉, 冷风呼呼刮着,威仪大师出去时腿有些软,可一想到完成了齐晖王交代的事, 又忍不住欢喜, 只想赶紧去递消息,告诉他这件好事。

黄公公被侍卫拉了出去,挨了十板子。

那些个侍卫也是精明人,黄公公也从没为难过他们, 便没有下重手, 但黄公公毕竟年老, 饶是这样, 也疼的走不动路,回去时, 还是侍卫抬着回去的。

以他这身子骨,十天半个月是不能去圣上身边伺候, 可他还是强撑着身体要过去, 他徒弟看的涕泪横流,又劝阻不动,只能扶着他去。就是他这模样, 遭来黄公公的不喜,被他骂道:“就知道哭,一点不机灵,不会学学吕材, 看人家如何说话,让你师傅少了十板子。”

小徒弟止住哭:“师傅,我错了。”

这话恰好被吕公公听见,悠悠然走到前头来, 回头看他们:“黄福顺,你这么精明一人,怎么找了个这么傻的徒弟,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打的个半死。”

黄公公假笑道:“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知道害臊。圣上仁慈,不必你说,也会让侍卫少打我几板子,你偏偏就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了。”

吕公公不欲与他争辩,丢下一句:“白眼狼。”便得意的走了。

小徒弟傻傻问道,“师傅,如果不是吕公公,侍卫真打你二十板子怎么办?”

黄公公朝他脑门用力一敲,“他不说,你难道不说?他也就是嘴巴快罢了。”

小徒弟嘿嘿一笑,这倒是不错,当时他也想求情来着,就是没吕公公机灵,说的晚了,让吕公公占了这个人情。

等黄公公撑着身体,去了圣上面前谢恩,圣上见他这副样子,赏了好些药,又让他好生休息,才让黄公公回去。

一到殿外,小徒弟就道:“师傅,您说的不错,圣上果真心疼你。”

不管黄公公心里头怎么想的,但是到了旁人面前,他最好摆弄圣上对他的恩德。

“那是自然,我打下就服侍圣上,到现在得有二十多年了”黄福顺絮絮叨叨,一路说到他住的院落。

以黄公公的身份地位,早就不和其他太监住耳房了。

一进屋内,黄公公似乎才想起身上的疼来,往床上一趴,便等着徒弟给他脱鞋,盖被。

“如今我伺候不了圣上,你得更加用心才是,圣上渴了饿了累了,你得机灵着点,可别都让吕材那家伙讨了好。”黄公公絮叨完与圣上的往事,又担忧起接下来的日子,捏住小徒弟的耳朵,把他拉到跟前,嘱咐了一遍,让他背里一遍,才松开手指,“往后发生了任何事,就是圣上吃了什么,你也得全部告诉我。”

小徒弟揉着通红的耳朵,“知道了师傅。”

黄公公转过头去,趴在枕头上,声音沉闷,“行了,这边不用你伺候,快回去圣上身边吧。”

以黄公公的地位,多的是太监想要伺候他。黄福顺这些天不能伺候圣上,但要让圣上时刻记着他,就只能让徒弟出力,只是这徒弟,光有一片忠心,为人实在不够机灵。

小徒弟离去,黄公公趴在床上陷入沉思。

如今圣上喜怒不定,又多猜忌,他分明为了圣上好,却还挨了板子,若不是有人替他说话,不给圣上台阶下,那二十板子岂不是都要挨身上去。

黄公公想想就恼怒,手脚也发凉,整个人一会儿气,一会儿悲。

他虽是太监,可也是活生生一个人,不是什么贱骨头,被人打了还要把脸凑上去。

他想到了几个皇子,平日里,他哪位皇子都不得罪,左右逢迎,可这也导致下一任帝王必不会重用他。

也罢,他都这个年纪,也伺候不了几年,只盼新帝能放他出宫,让他安心养老。

黄公公一边想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蔺家回了府中,却一直操心这件事,可迟迟没有消息,夫妻二人等的万分焦急。

“老爷,你说李尚书是不是不想帮忙?”王氏说道,“他虽丁忧在家,可以他的身份,打声招呼的事,就能帮咱们解决,可见是不想帮忙。”

蔺逸轩皱眉道:“别胡说,蔺李两家是世交,李尚书不会见死不救,不然丹州其他家族怎么看待他们。”

王氏也恼了,冷笑道:“只怕人家李家,早就不认蔺家了。”

二人争执着,蔺晴萱突然闯了进来,蔺逸轩将气撒到她头上,“谁让你进来了!没规矩!”

蔺晴萱愣住,幼时蔺逸轩忙于生意,经常走南闯北,不过每次回来也会带回各种新奇玩意儿,父女关系尚可,像这般斥责少有,蔺晴萱登时红了眼眶。

王氏在他面前是个贤妻良母的形象,暗自偷笑一番,便道:“老爷别急,萱姐儿这样,都是我这个母亲的错,是我没教好她。”

蔺逸轩气在头上,骂道:“京中女子谁像你这般,进屋前不先通传一声?你平日在家,就没好好教过她规矩。”

王氏委屈道:“萱姐儿心性跳脱,我与她又隔着一层,怎好去管?”

蔺逸轩不耐烦道:“你不好管,就请个嬷嬷来管,听说京城女子学规矩都是这般,也省得你找这么多借口。”

王氏怕引火烧身,赶忙答应,心里却计较着找个严厉的嬷嬷,让蔺晴萱吃些苦头。

前些年她放任蔺晴萱长大,像规矩什么的,从未教过她,突然让她学习各种规矩,说话、站姿、吃饭的仪态可有她好受的了。

蔺逸轩骂完一通,稍稍熄火,问道:“你找我来做什么?”

蔺晴萱委屈道:“女儿来问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回去前能不能再去李家,我想找念薇姐姐她们玩。”

蔺家在京城没有根基,蔺晴萱一个朋友也没有,弟弟年幼,母亲更是不让她靠近。

蔺逸轩想了想,暗自思索,不如借着女儿为由,再去李家一趟。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所想之事不谋而合。

一家人雇了轿子,备上礼物,又前往了李府。

福州离京城距离不算远,不过到现在李凌川还没收到田霖的回信,故没有传信给蔺家,却不想蔺家人等的焦急,竟不告而来。

蔺逸轩找李凌川谈话,董玉婷接见王氏和蔺晴萱,上一次王氏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福州一事,可今天或许是因为急迫,竟拐弯抹角的问起了这件事。

董玉婷淡淡道:“老爷的事,从不与我说,不过我想就算他不答应,也会给你们一个回复,你们暂且等着吧。你说是不是?”

王氏讪笑道:“夫人说的是。”

因蔺家有求于李家,王氏话中多有讨好,不断的找话题来活跃气氛。

蔺晴萱则行了礼,就和李念瑶等人去了一边玩耍。

王氏目不转睛的看着落落大方的李念瑶,直到她们走到了院子,王氏依然盯着瞧。

董玉婷问道:“蔺夫人在看什么?”

王氏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道:“李夫人教女有方,这般女子不愧是京城贵女,我家萱姐儿和您家女儿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这么大了,还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来之前,才被她父亲说教一通,连我也被老爷指责。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教养的,可否能指点我一番。”

王氏言辞恳切,董玉婷腹诽道:这还不是你放任的结果,蔺晴萱没长歪都不错了。

心里这么想着,董玉婷如实答道:“我哪里会教,都是老太太请来的嬷嬷的功劳。”

王氏道:“什么嬷嬷,这么厉害?”

“那嬷嬷原本是宫里伺候宫妃的,到了年纪,放出宫荣养,可她一大家子都是不争气的,还要靠她一个人养,便靠着教世家女子规矩,来赚些钱。”董玉婷道,“不过她本事挺大,教过的女子没有不服的。”

王氏眼睛一亮,追问道:“不知她对人的家世有没有选择,出不出京城,价钱几何?”

董玉婷隐晦的说道:“她先前是宫里伺候宫妃的,倒不是什么人都肯教。”至少以蔺家商户背景,这嬷嬷是断然不肯的。

“最重要的,还是她不离京,蔺夫人就别指望她了。”董玉婷笑道。

王氏脸色重新放晴,叹气道:“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希望萱姐儿和您家女儿玩的时候,能学到点规矩,也不要求十成十,五六分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知道,还真以为王氏是什么好母亲。

另一边,蔺老爷也在问李凌川福州一事。

“李大人,那张家贪婪,勾结官府,竟不惜杀害一老人来陷害于我蔺家,若您不帮忙,张家定会更加猖狂。”蔺逸轩悲怆道。

李凌川在京中,鲜少回丹州,与蔺逸轩并不相熟,见他这样,并未有丝毫动容,反而道:“蔺家压迫张家生意,也行了不少不道义之事吧。”

蔺逸轩脸色一变,知晓李凌川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可是这般也说明,李凌川在查此事,并没撒手不管,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脸色青红交加,声音陡然变小,“李大人,这都是生意上的手段,我虽有一两件不道义之事,可没有半分害人之心。张家为了坏我蔺家名声,不惜杀害一人,比起张家,蔺家已经算好的了。”

再者,李家曾经亦是商户,敢说没行过压迫别人生意之事。

蔺逸轩没敢说这种话,但神色又分明是这个意思。

李凌川终究还是李家人,不欲在这方面多言,便道:“我已派人去彻查此事,若那老人的死和蔺家无关,和两个王爷无关,我会帮忙的。”

李凌川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蔺逸轩喜不自胜,忙保证道:“绝无关系,绝无关系,李大人放心就是。”他擦了擦汗,这李大人可比李凌朝难说话多了。

这时,李凌昊一边喊着大哥,一边进入屋内,瞧见书房里还有其他人,他连忙噤声,朝李凌川使了个眼色。

“原来是蔺兄。”李凌昊在丹州时见过蔺逸轩,两人说过话,还算熟悉。

“你找李大人,那我就先不打搅了。”蔺逸轩机灵道。

李凌川没有阻拦,蔺逸轩走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会不会是福州有了消息,李凌昊才这么匆忙赶来,鬼使神差的,他停下了脚步,打算一会儿再进去问问。

“大哥,不好了,永明王被圣上斥责,下令禁足王府,无令不得出!”李凌昊等蔺逸轩一走,连忙说道。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凌川皱了眉,“究竟怎么回事,说明白!”

李凌昊道:“今日朝堂之上,圣上提出要去泰山祭天,但因路途遥远,让齐晖王代替,永明王说齐晖王非嫡非长,不合规矩,遭到圣上斥责,连那些支持的官员,也被圣上训斥。”

李凌川沉思不语,李凌昊慌乱的问道:“大哥,这可怎么办?”在他心中,他们家的靠山就是永明王,永明王倒台,他们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等。”

“什么?”李凌昊没听明白。

“王爷被禁足,我尚在丁忧,难道要进宫求情?这明显不是明智之举,暂时等待吧。”李凌川说不急那是假的,可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他看向屋外,一阵冷风吹过,庭院中飘下一片竹叶,天边大片的黑云朝这里压来,沉闷的叫人喘不过来气。

第156章 太子 没过多久,永明王被圣上……

没过多久, 永明王被圣上斥责,禁足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人人私下道永明王被圣上不喜, 朝堂之上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经此一事仿佛认清了自己, 转而支持武烈王,少部分去支持齐晖王。

在许多人心中,这个母妃出身不显,尚且年幼, 只得圣上宠爱的齐晖王仍旧无法和武烈王叫板。

即便他将代替圣上前往泰山主持祭天大典。

而那些支持永明王的官员则一茬接一茬的去找圣上求情, 还有认为圣上此举违背天和, 日日去进谏。

董玉婷每天都能听到些许的传闻, 今日这个官员哭晕了,那个官员被圣上下令打了二十板子, 一直到圣上狠心下令革了几个官员的职务,这件事才渐渐平息下去。

没有人再敢阻拦圣上, 泰山之行如约而至, 参与的官员浩浩荡荡准备出发,大街小巷里,齐晖王代替了永明王, 成为了太子之位的有力人选。

比起齐晖王的如日中天,永明王府却门可罗雀。

“王爷,还要继续散播下去吗?如今坊间皆传闻您被圣上不喜,武烈王和齐晖王才是圣上中意的太子人选。”书房中, 幕僚正和永明王商议。

“当然,这正是王爷的目的所在。”说话的是另一名幕僚,于志诚,曾是进士出身, 因得罪了上面的人,久久未授予官职。

“于兄,还是你懂我心思。”永明王笑道,“如今父皇猜忌心重,连黄福顺也是说罚就罚,这时候,在父皇跟前并不是什么好事,还不如先把位置让给他们,我徐徐图之,等着他们犯错。”

于志诚狡黠的笑道:“王爷能卧薪尝胆,才是帝王之姿,只是武烈王却不知能不能做到了。”

永明王跟着一笑,“我这哥哥,虽有一身好武艺,但行事冲动,身边有礼部和兵部送来的幕僚,能拘束他一二,可现在我疑似退出太子之争,他身边的幕僚必会劝他也暂时隐忍。”

于志诚道:“只要这时候我们再添一把火,武烈王岂能忍住,毕竟王爷是被禁足,他又没被禁足。”

另一幕僚道:“可若是幕僚拦住他了呢。”

永明王冷冷道:“那就逼他出手。”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永明王道:“进来。”

心腹小厮恭恭敬敬进来,低着头,将一食盒摆到桌上,“是宫里娘娘赏赐给夫人的。”

“退下吧。”永明王心中了然,抬手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是宫中所制的汉宫棋。

“你们也都尝尝吧。”永明王将糕点分给幕僚,自己尝了一块。

待糕点分完,永明王将食盒摔在地上,这一下用足了力气,食盒摔得四分五裂,底下一层暗格里的信件也一同摔了出来。

宫中皆道梅妃性情孤高,这话半分不假,但她身边的宫女,却是永明王特意找来送入宫中的人。一旦宫中有要传出的消息,便假借赏赐之名,将信件藏于其中。

这食盒是专门打造,光凭摸索,难以发现其中的暗格。

永明王拾起信件,展开,快速阅览上面的内容,几位幕僚心里痒痒,却不敢出声打扰。

待王爷看完之后,才问道:“王爷,宫中递出来什么消息?”

永明王道:“原来父皇要举行祭天大典,是被威仪大师说动。”

于志诚默念这个名字,“是齐晖王为皇上寻来的道士?”、

“正是他。也是因他的话,父皇选了齐晖王代行祭天大典,也是因为他,黄福顺才被父皇打了十板子。”信上的内容很多,永明王思索着,慢慢消化。

几位幕僚同样如此,凭借这只言片语,顿时联想到了许多。

“黄福顺因为他被圣上打了板子,可见这威仪大师在圣上心中有些分量,甚至还不低。”

“威仪大师是齐晖王寻来,难道父皇不知?还是说,他就如此喜爱十五弟。”永明王则这般想道,不禁握紧了拳头。

于志诚安抚道:“王爷,若这威仪大师能影响圣上决策,咱们不妨尝试拉拢他,以王爷的权势,他应该能比较出您和齐晖王,该选择谁。”

他们看着永明王,等待他做决定。

永明王揉着额头,想了许久,脑中将祭天大典、齐晖王、威仪大师串联起来,越想,他反而越糊涂了。

于志诚只觉威仪大师影响圣上做决策,便觉得他万分重要,不由的催促:“王爷?”

“不可。”永明王掌心面对幕僚,示意此事不行,“若他真有这么重要,此刻绝非动手时机,再等等,何况,我现在尚在禁足,你怎么敢保证他定会选择我?”

于志诚愣住,这竟然陷入了死循环,此时王爷的隐忍,虽然远离了一些麻烦,但同时也失去了一些利处。

于志诚权衡不了哪样是对的,或许两者都有。

“我想让吕材将消息透露给武烈王,你们觉得怎么样?”永明王将信递给幕僚,由他来说,不如他们自己看来的详细。

于志诚道:“圣上身边的公公向来左右逢迎,此时让吕材向武烈王卖好,是否太奇怪了些?”

于志诚说完,信递到了他手上。

“这就要吕材帮忙了,黄福顺被父皇责罚,若他们两个都透露出风声,武烈王相信的可能更大一些。”

屋内铜漏的水珠滴落,声音在安静的屋中异常明显,众人思考着这件事,排演出无数不同的结果-

宫中,面戴青铜面具的羽林军暗卫,将坊间传闻一一禀告给圣上。

羽林军只听圣上诏令,负责缉拿、打探、保卫一事,在圣上登基时,曾命众多官员闻风丧胆,因羽林军行事狠辣,被捉拿后再无生还机会。

圣上听得这些传闻,无动于衷,挥了挥手,吩咐道:“继续盯着,还有他们那里,也给我盯着,一但有什么动作,立刻禀告给朕。”

口中的他们,不是别人,而是圣上的亲生儿子,就连圣上不喜的平宁王,也在圣上的监视当中。

暗卫一凛,低头道:“是,圣上。”

羽林军退出殿内,吕材这才带着太医所的药童进去。

“圣上,今日的补药送来了。”吕公公将药端在手中,朝圣上递了过去。

屋中本来氤氲着龙涎香的香气,但是补药送到殿内,一下子将这香气冲散,令人舌头发苦的药材气息呛鼻难忍,圣上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汤药,黑乎乎的,满满一大碗。

“放那儿吧。”圣上拿起了折子。

吕公公有心想要劝阻,可想到前几日黄公公的惨样,又咽下了这番话,乖顺的把药放在一边,又吩咐药童,回去再煨着一罐,免得圣上想要喝时,药却凉了。

药童点点头,吕材回到殿内。

这碗补药放在次间的屋内,霸道的苦味却穿透墙壁,一路钻进正在看折子的,圣上的鼻子中。

“吕材!”圣上闻着难受,大叫道。

吕材在外面候着,突然听见圣上喊他的名字,还是带了一丝愠怒的喊道,立刻连滚带爬的进去。

“将那碗药给我端下去,什么味道,竟这般苦。”

吕材动了动鼻子,这不是和平日的味道一样吗,怎么今日圣上反应这么大,眼见圣上脸色越来越难看,吕材连忙吩咐小太监将药端走。

“噗!”

突然,端坐着看折子的圣上吐出口鲜血,宫女太监顿时发出尖叫,吕材反应迅速,尖利的嗓子大喊道:“快去寻太医来!”

黄公公正趴在床上,被打了十板子的屁股,现在还是一动就疼。身边有三个伺候的太监,他不识字,就找了个识字的太监,在屋里给他念话本,还有一个在给他捏肩,躺着不能动,身体会僵硬的嘛,还有一个则拿糕点果子,送进黄公公嘴中,他要是吐籽,就去接住,谁看了不说一句好不快活。

不过很快,就被黄公公徒弟一句话打破。

“师傅,圣上,圣上吐血了。”

“什么!”黄公公猛然从床上爬起,屁股上的疼顷刻间蔓延到全身,疼的黄公公龇牙咧嘴,“到底怎么回事?”

小徒弟时刻记着黄公公交代的事,遇到任何事情通通告诉他,而圣上吐血这件事非同小可,小徒弟顾不上在殿内伺候,赶忙回到黄公公的院落,期望他能来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