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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违规操作

◎不为了礼尚往来,只因为——他爱他◎

一个月后,选角现场。

萧砚到的时候,房间里居然只有言朔一个人,而他望着他走来的身影,眼里含满了柔情蜜意。

萧砚的心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甲在掌心划出了月牙形的痕迹。

“他是怎么做到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他就犯规成这样的!”萧砚在心里想着。

其实,他心里知道答案,在言朔面前,他的自制力几乎为零。

萧砚定了定心神,向前走去,“言老师到这么早?”

言朔站起身来,非常绅士地替萧砚拉开了他身旁的椅子,待萧砚入座后,突然一下贴近了他的耳边,用气音说道:“萧老师,我们这样的关系,还需要如此生分的称呼吗?”

说话间喷洒而出的热气浇在萧砚的耳廓,他脖颈上的皮肤瞬间就布满了绯色。

萧砚伸出手将言朔的脑袋推开些许,压下了心里的异样情愫,缓了会儿才说道:“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称呼,言朔。”

至于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分辨。

就在言朔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下一秒,就见严正和副导演汪睿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一起走了进来。

严正看到萧砚和言朔,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没想到你两来得这么早!”

萧砚:“索性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言朔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严导,我们可是第一次当评委,还请多指教。”

严正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笑得乐呵,“小言呐,你咋还不好意思上了?”

言朔:“这不是以前没做过,没经验嘛!”

严正看着萧砚和言朔,边看边点头,然后冲着言朔冒出了一句:“你看看小砚,多淡定,你跟他取取经。”

言朔顺着严正的话看向萧砚,只见小朋友表情淡淡的,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看起来老成极了。

“是啊,是要向萧老师多多学习。”说着还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向萧砚眨巴了两下眼睛。

萧砚假装没看见,非常客气地回了一句:“言老师客气了。”

手却背在了后面,掌心又被戳红了。

可怜呦……

前一瞬还是不需要生分的称呼,下一瞬就在众人面前生分了起来。

他们的关系,还真是……

难以言说!

待几人都落座后,试镜很快就开始了。

第一个试镜的角色是萧砚在剧中的助理——沈临川。

这个角色比较有反差感,严格意义来说是剧中最大的反派,从一开始的唯唯诺诺到最后的杀人成瘾,他彻底地丢弃了人性。

可他又深切地崇拜着江与夏,几乎是将他当做神一般供起来,他的天赋和领悟力也很高,算是江与夏的得力助手。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扭曲的崇拜,让他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这并不是一个讨喜的角色,甚至可以说令人讨厌,这个角色的张力感很强,极度考验演员的功底。

第一个来试镜这个角色的是一个老戏骨——陈榛。

比萧砚和言朔年长几岁,提名过影帝,但没得过奖,不过,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抽到的试镜片段是【沈临川第一次发现江与夏(萧砚饰)是杀人凶手】。

试镜所需要的解剖台,灯光和尸体(一个布玩偶)都准备好了。

表演开始:

陈榛怀里抱着一摞病历,急切地走着,快要到门口了,正了正衣襟,抚了抚袖口,才抬起手敲门。

顿了两秒后,没听到什么声音,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不安,但又有着一丝窃喜。

推开门后,他没敢抬眼,只是低头翻着文件,嘴里低声说道:“江医生,这些病历需要您签……”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手术台上放置的尸体,和尸体旁边摆放着的完全不属于这具尸体的指骨。

一瞬间,他的脸色煞白,手里拿着的病历本也散落到了地上,纸张飘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异常清晰。

他慌乱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病历。难以控制地开始吞咽口水,瞳孔也缩紧了,想努力镇定一点,但他微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许久未曾释放的兴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表情,将那抹兴奋掩盖了。

手里抱着捡起来的病历本,小心翼翼地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镇定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江医生,病历本放这了,我先出去了。”

说完就慌忙地转身出去了。

“好,卡。”

随着严正的声音,陈榛的表演结束。

在场的几人面上几乎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除了严正,萧砚和言朔。

他的表演没出错,但也不出彩。

沈临川在面对江与夏时的害怕与紧张,发现那节指骨联系到凶案时的慌乱与不安,发现江与夏的秘密后心里的窃喜与兴奋,都演出来了。

但严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距离他想要的感觉还差了一点。

严正点了点头,对陈榛的表演表示了鼓励,并说道:“很完整,没有丝毫差错的一场表演,但总体来说,有些过于中规中矩,这个角色的张力感很强,但我从你的表演中并没有充分感受到。”

“小言、小萧你们觉得呢?”

而萧砚和言朔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他的表演转换的不太自然,表演痕迹也有些重,他演的更像是一个第三者,而不是这个角色本身。

萧砚的评价很客观也很主观。

“是一场不错的表演,但不是剧里的沈临川。”这个角色是江与夏的助手,他在研究剧本的时候,早就将他的戏份都吃透了,他完全知道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沈临川。

言朔:“沈临川是江与夏的助手,自然得萧老师来抉择。当然,我的看法也是一样的。表演,不仅要演,更要走到角色中去。”

陈榛:“谢谢几位老师的评价,我会继续努力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第二位试镜的是一个新人演员——萧辰衍。

萧砚和言朔看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平复了。

但等了几分钟都不见有人进来。

突然,门从外面被推开——

先出现在众人视线的是一片白色的衣角。

然后,是一声“抱歉,我来晚了。”

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居然提前换好了医生助手的戏服。

“各位老师好,我叫萧辰衍,我试镜的是第17场,【沈临川第一次发现江与夏(萧砚饰)是杀人凶手】。”他抽到的居然是跟陈榛一样的片段。

说完后他突然抬眸看向了萧砚,“江医生,我能请您跟我一起对戏吗?”

他叫的还是萧砚在电影里面的角色名。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萧砚抬起了眼眸,跟萧辰衍无声对视着,手里捏着的钢笔紧紧地抵在剧本上,晕染出了一大片墨色。

严正咳了两声,好意提醒到:“这位演员,这不合流程,对别的演员也不公平。”

萧辰衍微微欠了欠身,略表歉意地道:“是我唐突了。”

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没想到他又说道:“即兴表演才更考验演技,更有助于选择贴合角色的演员,不是吗?”说着,他掏出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早已准备好的一把手术刀。

“江医生,三日前的雨夜,您是不是外出了?”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句不在剧本里的台词。

但萧砚却知道他在演的是哪一段,他原本要说的台词是什么。

他站起身离开了座位,走到了表演台上,伸手接过了萧辰衍手里的手术刀,拿在指尖把玩着。

“拿着手术刀来,你想看我杀人还是想看我解剖?”这句话也不在剧本里。

两人完全是在无本狂飙啊!

萧砚说完便抬眸看着萧辰衍,眼神平淡无波。

但萧辰衍却在那眼神里感觉到了压迫。

是警告,是威胁,也是不在乎。

他不在乎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萧砚也没想等到他的答案。

只是淡淡说了句“你的试镜可以开始了。”

萧砚转身走向了手术台,动作熟练地拿着手术刀在“尸体”上摆弄。

萧辰衍往后退了两步,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抱紧了怀里的病历本,给自己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然后向前走去,做出敲完门的动作后等了两秒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医生,这些病历需要您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所及之处——萧砚(江与夏)正背对着他站在解剖台前面。在他身体没挡住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截染了血的指骨。

瞬间,他的瞳孔紧缩,病历本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萧辰衍喉结滚动,无法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但仅仅一秒,他又收起了脸上的恐惧,嘴角轻轻扯出了一抹浅笑,但又很快收了回去,恢复成了带着点怯懦的面无表情。

萧砚缓缓回头,冷眼看着他。

“关门。”

萧辰衍关上门走了过去,他的视线顺着那截指骨转移到了萧砚的手上。

萧砚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一双白色的医用手套,但右手食指侧边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染血的指尖。

萧辰衍:“江医生,您的手套破了,需要我帮您处理吗?”

(在原剧本里,沈临川把病历本放在桌子上之后就直接关门出去了,这一段是萧辰衍自己加的戏。)

萧砚抬眸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怕?”

萧辰衍弯腰捡起地上的病历本,语气淡然地说道:“怕什么? ”他的眼神从尸体(布偶)上慢慢转移到那截指骨上,“比起怕,我更好奇这个。”

“而且,江医生,我觉得您的手看起来更漂亮,更像艺术品,更值得收藏。”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这段完全是剧本里没有的场景,更别提这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台词。

随着导演的一声“卡”,萧辰衍的试镜结束。

副导演汪睿还没从这段表演中缓过神来,有点结巴地道:“这,这段……”

萧辰衍将怀里抱着的病历本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一段即兴发挥,感谢萧老师的配合。”说完他看向萧砚,“毕竟,沈临川骨子就是个疯子。”

话音未落,严正直接鼓起了掌。

言朔也跟着鼓起了掌,“确实,的确是个疯子,沈临川。”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言朔说的是萧辰衍的表演贴合角色,可只有萧砚和言朔知道,他在说”萧辰衍,是个疯子。”

严正直接拍了板,“试镜通过,这是我想要的沈临川,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其实本该等试演这个角色的所有演员都表演完之后再定的,但他的表演已经无懈可击了,而且,他演戏前的准备工作做得也很充分,再加上临场发挥的能力也不错,便直接当场敲定了。

萧辰衍冲着前方的几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我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的。”

严正笑着道:“你是该好好谢谢萧砚。”

萧辰衍走到萧砚跟前,微微欠身,“萧老师,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看向萧砚的那双眼里有着试镜成功的兴奋,还有着一丝萧砚没看懂的迷恋。

他出去之后,萧砚拿掉了手套,随意擦拭了一下指尖上沾到的血迹,将手术刀放进了口袋里,才坐回了位置上。

严正突然看着萧砚的脸,很疑惑地问了一句:“小萧,刚才没发现,那位新人演员和你的侧脸不是一般的像啊!”

萧砚嘴角扯出了一抹浅笑,有点自嘲地说道:“可能我这个侧脸轮廓比较大众。”一看严正就忘了他之前闹得轰轰烈烈的绯闻事件,不过,他也没必要提起。

严正闻言直接笑出了声,“小萧呐,要是别人跟我说这话,我准骂他。”

既然沈临川这个角色已经定下来了,那后面的演员也就没必要再试镜他的戏份了。直接开始了别的角色的试镜。

下一个是陆屿澈(言朔饰)的搭档,周昊。

第一个试镜这个角色的是影帝陆晔。他的形象一直都是阳光开朗型的,居然会来试镜一个硬汉。

他抽到的片段是【在审讯室里和嫌疑人对峙】。

试镜开始。

陆晔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将一把带血的手术刀扔到了桌子上,眼神也是居高临下。

“说说吧,为什么你的手术刀会掉在案发现场?”

停顿了几秒,等对方大概说完台词后,陆晔直接青筋暴起,向前俯身,做出把对方的衣领揪在了手里的动作,人也稍微抬起了身,好似把那人拽着从椅子上半坐起来了。

“这上面有你的指纹和死者的血液,你跟我说人不是你杀的?”此刻,他的眼里充满了愤怒,但他的手却松开了。

他是一个警察,应该保持该有的职业素养。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让你认罪的。”说完他就将证物从桌子上拿了起来,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好,卡。”

这段表演的情绪和动作体现的都很到位。

几人对他的表演都进行了肯定。

还有几个人也来试镜这个角色,有抽到别的场景的,也有抽到这个场景的,但都没有陆晔发挥的优秀,于是,这个角色就定了陆晔。

后面别的角色的试镜人数不多,进度也就比较快。

实习医生路辰(天才医学生)的角色定了一个新人实力演员林末澜,知名商界大佬李安易(电影中第三个被害者)由实力派演员骆哲饰演,李安易的女儿李茉(长期遭受被害者的欺凌虐待)这个角色定了当红小花易澜,腐败法官陈云晟(电影中出现的第一个被害者)的角色定了一个老戏骨赵东辰,网红主播林真贞(受腐败法官威胁的受害者兼案件嫌疑人)这个角色定的也是一个新人实力演员唐皖,工厂老板吴德明(电影中出现的第二个被害者)的角色定的也是一个老戏骨演员江明诚,普通小职员文夏云(遭到工厂老板吴德明强迫,疯了后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小可怜)的角色由新人演员慕雨柔饰演,陆屿澈(言朔饰)的顶头上司宋青元由老戏骨沈建鸣饰演。

至此,电影中出现的重要角色也就全都定下来了。

一场选角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才结束,但没人喊累。

今天可谓是亲眼目睹了一场表演盛宴。

萧砚和言朔虽然是评委,但也从这些同行的表演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萧砚:“严叔,谢谢你给我这次当评委的机会,收获很多。”

言朔:“今天可真是受益匪浅,严老下次若还有这样的差事,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说着便跟萧砚眨了眨眼。

是啊,这样的近距离地直观地看表演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严正:“有你们把关我也放心很多,只要你们不嫌老头子我麻烦就行。”

萧砚和言朔同时道:“不会(萧砚)/哪能啊(言朔)!”

严正看着两人的反应打趣了一声:“你两还挺有默契。”

说完后便扶着腰坐了起来,“人老了身子骨也不利索了,坐了这么一会儿就感到腰疼了。”

萧砚正好在严正旁边,顺手扶了他一把,“严叔,你跟汪叔快去休息一下吧,场地让工作人员收拾就好了。”

严正:“好,那我就先走了。”

汪睿:“小萧,小砚,今天辛苦你们了。”

萧砚言朔异口同声道:“不辛苦。”

待到严正和汪睿走了,工作人员收拾好了道具和场地也离开了之后,萧砚和言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萧砚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闭着眼睛沉思着。

起初,言朔以为他是累了,想歇一会儿,便没吵他,就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

可很久之后,耳边也没传来睡着时的清浅呼吸声。

言朔才发觉萧砚并没有睡着。

“小朋友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言朔的声音将萧砚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睁开眼入目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黑得像墨一样,却又亮得似暗夜星辰。

“没想什么。”

言朔却是不信,他随即就说出了萧砚脑海里所想的。

“在想萧辰衍?”

萧砚就知道瞒不过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感觉很不舒服。”

言朔没思考便说道:“看到他能感觉舒服才不正常。”

萧砚却是摇了摇头,低声呢喃了句:“与他的外貌和之前所做的事情无关,只是单纯地感觉膈应。”

听萧砚这么说,言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看来得让宫辞加快查的速度了,这家伙,都查了一个月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出来。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表明了这人的身份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哦对了,说起他来,我突然想到之前那件事你不是提起诉讼已经立案了吗,应该快到开庭审理的时间了。”

萧砚对这事却是没怎么上心,何律师之前就跟他说过,这案子看起来简单,其实办起来也简单,只要收集好证据起诉相关人就行了,但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背后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查出来,被扔出来的那几个人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嗯,快了,估计就在下个月,到时候让江辰或者吴洲代替我去一趟就行了。只是走个过场,给那些人一些教训罢了,没必要亲自去。”

言朔的想法跟萧砚一样,“幕后之人总会浮出水面的,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奉陪到底。”

萧砚:“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正准备起身离开,没想到言朔比他快了一步,而且那人没直接站起来,而是转了个身将他圈在了胳膊和椅子之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他靠近的时候身上淡淡的玫瑰味,带了点木质调的清新,没那么浓烈,也没有易感期时染了血的铁锈味,但却更迷人了。

仿佛那玫瑰的刺正在把香味扎碎了往骨骼里揉。

萧砚微微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言朔的眼睛。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

——都是他。

言朔变魔法一般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看看。”

萧砚看着这人一点也不打算换个姿势的架势也没多说什么,他接过了盒子,细心地拆掉了上面的包装,入目的却是一整盒花花绿绿的棒棒糖。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会在成年之后能收到一整盒棒棒糖这样的礼物。

哦,对了,他小时候也没收到过。

所以,这是第一次。

“怎么会想起来送我棒棒糖?”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忘了上次你跟我抢棒棒糖吃的事?”

话音未落,萧砚就反驳了他:“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抢棒棒糖吃?”

言朔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冒出一句:“哦,说错了,是我喂你吃棒棒糖!”他的眼神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但萧砚的脚已经开始抠城堡了。

早知道他不反驳了,这人,改了还不如不改。

越描越黑!

“所以,送我这么多,就不用再怕我以后跟你抢糖吃了,是吧?”萧砚语气淡淡的,听上去一点收礼物的开心劲儿都没有,不过,眼尾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言朔:“小朋友就要多吃点糖。”他顺手拿起了一个棒棒糖,三两下就撕开了包装纸,递到了萧砚面前:“你吃一个试试。”

粉色可能是草莓味的糖果,看起来就很诱人,萧砚没忍住诱惑,就着言朔的手就将糖果含在了嘴里。

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感官炸开了。

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锁住,连呼吸都困难,但淡淡的玫瑰味开始慢慢地在口腔里蔓延,轻柔地抚平一切痛苦与不安。

腺体也开始发热,血管凸起,犬齿不受控制的刺破了下唇,血液的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但他全身的血液与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想要吮吸更多,榨取更多汁液。

痛,但远远比不上这奇异的味道带给自己的爽感。

意识模糊间,萧砚仿佛看到了言朔犬齿沾染着鲜血再一次刺进他的腺体,看到了他独自一人注射抑制剂时压抑的痛苦与喘息。

他感觉仿佛有一双手顺着他的脊柱抚遍他的全身。

萧砚艰难地从嘴里吐了出几个字:“这是什么做的糖果?”

言朔眨了眨眼,“小朋友不都猜到了吗?”

萧砚说出了那个他不敢相信但他又无比肯定的答案。

“是你的信息素!”

言朔:“是。”

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的浓度是最高的,抽100ml的血可以提取10%的信息素,每颗糖果的信息素含量大概在0.5%左右,在理想状态下,平均100ml的血可以做20颗糖果,他送给萧砚的那盒糖果里面有52颗糖果,也就是需要差不多300ml的血,但由于第一次做不太熟练,再加之易感期的狂躁,浪费了不少,整整抽了400ml的血才做出了这52颗糖果。

更不用说在研发这款糖果的时候并不在易感期,断断续续试验了很多次才成功,而那段时间他都不知道抽了多少次血。

有一次被宫辞撞见了那副虚弱的样子,差点以为他偷偷吸某些违禁物品去了,害得他解释了好久才保住自己的名声。

萧砚将糖果从嘴里拿了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一颗糖就是一场无声的□□,一次不见血但深入骨的标记,比之一切亲吻与拥抱都来的炽热,比咬腺体注入信息素更私密,更致命。

“怎么会想到…?”

萧砚没说完后面的话,但言朔知道他要问什么。

“它会成为易感期时我们无法见面的替代品。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但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上次你易感期时,我不能在你身边,只能看着你,我就决定赶紧把它做出来。”

言朔说话间,萧砚又把那颗糖果放到了嘴里,一下一下地舔舐着,每一次吞咽都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他好像已经上瘾了,离不开这个味道了,可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哪里舍得吃掉?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问言朔:“那么,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言朔:“乐意之至。”

萧砚:“我想要雪松味的信息素糖果。”

……送给你。

言朔:“我……”他本能地想拒绝,那种痛他不想让小朋友经历。

萧砚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捂住了他的嘴,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可以拒绝。”

言朔就着撑在桌子上的姿势将萧砚搂进了怀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萧砚从言朔的语气里听出了满满的心疼,他感觉他的心口胀得发痛,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口腔里的糖果在流淌着独特的、甜腻的汁液,一瞬间,他好想就这样相拥着,直到天荒地老。

良久,他睁开了眼,却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是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朔才回了一个字:“好。”

很轻很轻,轻得仿佛不想出口,更不想被人听到。

两人离开的时候天色早都黑透了,简单地在外面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萧砚回家就把自己甩到了床上,没洗澡,没换衣服,甚至手都没洗。

他的脑子里全是言朔,嘴巴里全是那颗玫瑰味糖果的味道,完全没心思做别的。

他感觉他的身体里沾染的言朔的信息素的味道永远都祛除不掉了,反而还会越来越深。

但他无法做到不上瘾。

他想着言朔最后说的那声“好”,就知道他肯定不会主动给他做。

既然如此,那他来。

言朔送给了他自己的信息素给他,就算是礼尚往来,他也得送自己的信息素给他。

不为了礼尚往来,只因为——

他爱他。

22 风波又起

◎“你粉丝说我欲擒故纵,你怎么看?”◎

萧砚最近一直忙着研究信息素糖果,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不过,熬夜奋战总是有结果的,总算是让他研究出来怎么从血液中提取信息素了。接下来就是找人去制作信息素糖果了。

刚把一切准备妥当,打算上床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江辰的电话打过来了。

萧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喂,辰哥,怎么了?”

江辰语气有些急,看得出确实是出事了。

“小砚,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怎么了?”

“你又传绯闻、上热搜了,而且这次的热度空前的高。”

萧砚有点好奇:“又?和谁?”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江辰有点无奈,但却听不出一点生气的感觉,反而有点好奇。

“你上次被迫发布官宣你忘了?不过那次跟这次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至于绯闻对象,还是你的老朋友,言朔。”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江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在朋友那两个字上咬得有点重。

但萧砚只能当做没注意到。

“我先上网去看看,等会再说。”萧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萧砚一打开微博,整个页面几乎全是关于他和言朔的绯闻的推送,他随手点进去了一个:

@娱乐大眼狗 #萧砚言朔夜半幽会、举止亲密# #九宫格照片为证# #双影帝cp成真# #磕糖磕到真的了#

九张照片中只有一张是清晰的,能看到侧脸的,其他的全是背影或侧身,而有一些拥抱的照片明显就是P图的,上面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

而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在评选结束之后他跟言朔出去吃饭那天晚上拍的,为什么会现在才放出来?

他们拍新闻的不应该最注重时效性吗,怎么会过了3天才发?

露脸的那几张中有一张是言朔拉着他的手腕并往自己的方向拽,因为拍摄角度的关系看起来更像是他的手抵在言朔的胸膛上,整个人也在投怀送抱。

其实,这个画面之所以会出现,只是因为他踩到了一滩水差点滑倒,言朔伸手扶了他一把而已。

不得不说,这些狗仔的摄影技术不错,一个普通的平平无奇的画面因为特殊的构图,看起来确实很暧昧。

不过,看着那张图,他鬼使神差地下意识就点了保存。

然后,往下一直翻评论,翻着翻着他忽然看到一条“萧砚是在跟言朔玩欲擒故纵吗,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略那土拨鼠尖叫一般的啊,他看着“欲擒故纵”那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灵机一动,把那段截了个图发给了言朔,并配了一句“你粉丝说我欲擒故纵,你怎么看?”

没想到言朔那边秒回了:“没有,坚决不认同,不信谣不传谣,我是社会好青年,你要相信我!^_^但很可爱我同意。”

萧砚被这家伙给逗笑了,看来这绯闻对他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这不,玩笑开得飞起!

他退出这个界面后又浏览了几个其他的,发送的内容都大差不差,下面的评论也都大同小异。

基本分为三个派别。

对于cp粉,那是真的过年了!

[啊啊啊!妈妈,我磕到真的了!萧砚贴在言朔怀里的样子好欲、好诱人啊!言朔真的能忍住不亲一口吗?]

[啊啊啊,快看那张两人相拥的照片,言朔的手在萧砚的腰上,而且能看到手上的青筋,集美们细品!!!]

[言朔看萧砚的眼神好暧昧,都能拉丝了,这一看就是真爱啊!!!]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一分钟就能刷出上千条。

评论区但凡出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身影,一定是cp粉。

对于毒唯来讲,那就真的是大型互撕现场了。

[言朔是不是在欺负我们萧神,故意借此来蹭热度,卑鄙小人,不配站在我们哥哥身边,拿着你的大猪蹄子从我们家萧神身上爬开。]

[萧砚该不会在碰瓷我们言朔哥哥吧,这角度,这姿势,妥妥的绿茶做派,他不会想装可怜捞我们哥哥吧!]

这是萧砚最不喜欢看到的场面,他的粉丝喜欢他,爱护他,他能理解,但这样的行事作风与说话方式他真的接受不了。

对于路人,那就是纯属吃瓜了。

[这两位影帝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有一瞬间我想把民政局搬来让他两原地结婚,但也就是一秒。要不然我怕那些毒唯来把我撕了,要是号被封了就糟了。]

[有一说一,有些图是P的,真的看不出来吗,其中一张图放大之后,左手居然有6根手指]

[我是瓜田里的碴,哪里瓜甜哪里钻。]

萧砚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要不是因为没休息好眼睛酸得不行了他还能继续翻。

此刻,他感觉他也有点像那瓜田里的碴,哪里热闹哪里钻。

正准备给江辰打电话过去,江辰就打过来了。

“小砚,这条热搜的发酵速度太快了,照这样下去估计会一直处于”爆”的状态。你怎么想,是发微博澄清还是召开记者发布会,然后给相关的营销号发律师函?”

萧砚:“发律师函暂时不需要,看事情的发酵程度再说吧。至于记者发布会,现在还不到时候,而且因为这个就开记者发布会有点太小题大作了,说不定又会被扣上“急于撇清,肯定有猫腻”的帽子。等会发个微博澄清一下就行。顺便,趁着热度给电影《嫌疑人的诱惑》再造一波势,你可以联系一下严导,让宣发团队把选角那天的花絮放出去一些,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他们比我们专业。”

江辰:“好,你发微博的时候记得和言朔商量一下,你两最好同时发。而且,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在这事上,你怎么当局者清,我旁观者迷呢!”

萧砚冷冷地道了句:“你吃瓜太入迷了!”

江辰被萧砚这句话彻底点醒了,忍不住一个激灵,心里摸摸地想着“都怪这两人太好嗑了!”

萧砚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丢给他一句“辰哥,再这样我就要扣你工资了!”后直接挂了电话。

留江辰一个人在电话线那边疯狂凌乱,看来他得好好在“经纪人”和“吃瓜群众”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他的年终奖金就要被扣光了!

萧砚这边却是拿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其实,从他出道以来很少因为私人的事传绯闻、上热搜,最近几次上热搜,几乎都是和言朔一起。

#萧砚言朔#的tag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他们之间密不可分的关联性,看到他们的名字纠缠在一起,他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内心最深处的空缺仿佛都被填满了。

他本来准备发消息给言朔,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发微博澄清,但想了想他还是打了电话。

一是打电话说这种事比较正式一点,二是他好像很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有些想念。

可拿起手机的那一瞬间,他又不知道接通了之后开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生分又不那么亲密。

就在他苦想的时候言朔的电话过来了。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朋友怎么聊着聊着就失踪了?”

这时,萧砚才反应过来他给言朔发完那个截图之后就去微博翻评论了,忘记给言朔回消息了。

真的是吃瓜忘事啊!

“抱歉啊,刚才在忙别的事。”

言朔:“所以小朋友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萧砚想了想,回了句:“下次陪你多聊会。”

言朔:“好,那我可记下了,截图为证。”说着就把两人的聊天页面截图给他发过来了。

萧砚看着言朔的举动,不自觉地就弯了嘴角。这人,老是叫自己小朋友,明明自己更像个小孩子。

而且,他居然还明目张胆地给他备注的“我家小朋友”!

但萧砚看着“我家”那两个字,感觉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是属于他的,这不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带给他的归属感,更是言朔给他的归属感。

他给回了一句“好,不反悔就是。”

言朔:“可是,你的粉丝骂我怎么办?他们说让我拿着我的大猪蹄子从你身上爬开。”后面还配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萧砚顺手点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等意识到发错了的时候言朔那边已经看见并且回复了一个“要抱抱”的表情包。

这种的,萧砚还真没有,就这个摸摸头还是之前夜阑笙发在群里的时候他顺手存的。

这下,想点错也没得点了,他的表情包少得可怜,都不够一只手数的。

然后他回了言朔一句“我可以证明不是大猪蹄子,所以不用爬开。”

言朔:“这么说,以后是不是可以多来点亲密接触了。”

萧砚顿时觉得就不能给言朔一点甜头,不然,他一定会上头,然后顺杆爬。

“非也,你还是继续爬吧。”

手从手机键盘上离开后终于想起来了他们现在是在打电话,然后立马按灭了屏幕开始说正经事。

“网上的绯闻,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微博澄清?”

言朔:“早都准备好了,在等你。”

萧砚不经意间又被言朔撩了,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丝毫不慌:“好,等10分钟之后,我们就发微博。”

言朔:“好。”

萧砚:“那我先挂了。”说完没等言朔说什么他便直接按了挂断键,再等下去他不知道言朔又会说些什么,而他又能不能招架得住。

10分钟后。

@萧砚V:下次P图不要再给我P6根手指了,我并没有变异,谢谢。

配图是其中一张绯闻照的细节截图,虽然图很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图中的左手有6根手指。

@言朔V:下次拍清楚点,顺便温馨提示一下,偷拍不要开闪光灯。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狗仔偷拍照,镜头的反光里能看到两人的姿势并不是贴在怀里,而是言朔拉了萧砚一把,两人之间还有不少距离。

(这张照片是言朔让感应系统黑进监控系统里面截取的,完全没经过任何处理。)

这两条微博几乎是同时发布的,在发出去的一瞬间,微博就地震了,浏览、点赞、评论哗哗哗地往上涨,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猛了。

而这两位正主继这条微博又向本就吵翻了天的娱乐圈扔出了一个炸弹。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两人都转发了对方的微博。

@言朔V:萧老师的手很漂亮。

@萧砚V:下次P图不要再给我P6根手了……

配了一张图是在评选现场的时候萧砚拿手术刀的画面,图中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虽然也是随手拍的,但显然不是这假图里面的手能媲美的。

@萧砚V:建议下次可以换个相机,要是再拍成这样我就告他们碰瓷。

@言朔V:下次拍清楚点……

萧砚和言朔的这波操作,打脸与嘲讽效果直接拉满,没有正面承认也没有正面否认这次绯闻,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完全就是狗仔为了博眼球炒热度搞的事,6根手指都给P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这下,无论是cp粉、唯粉还是路人粉都转了方向去抨击狗仔了,但就这条消息的热度,哪怕他们连夜删帖也于事无补,只能说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萧砚和言朔发完微博没一会儿之后电影官方就发了公告,还是两条消息连着一起发的。

一条是关于萧砚和言朔参与电影选角评选的,顺便将选定的几位演员都@了一遍,几乎算是正式开机前的一个小官宣了。

配图用的也是几人坐在评委席的合照,没有修图、没有裁剪,只是加了“《嫌疑人的诱惑》选角现场”几个大字就原图直出了,但整张照片却给人很大的震撼和信服。

一条是一个视频,没有配文,甚至没有加话题,就那么简单的放出来了。

但这条微博的浏览量等几乎是上一条微博的好几倍,热度还在持续增加。

只因为这条视频是萧砚在现场的那段演绎,而工作人员好像知道怎么样才能吊足观众胃口,只剪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出来。

视频中,萧砚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身偏休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把泛着银色冷光的手术刀,神色平静、语气如常地说“想看我杀人还是想看我解剖?”

短短6秒的视频,却让看的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此刻,“他”就是江与夏。

甚至让人有一种如果真的回答了他,他会立刻给你现场表演杀人或解剖的感觉。

这条视频上线的一瞬间就被传疯了,底下的评论简直是群魔乱舞,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都是在催严导快点开拍,期待电影能早日上线……

这一波,《嫌疑人的诱惑》简直赢麻了。

严正也直接下场官宣了电影《嫌疑人的诱惑》三个月后开拍,正好是来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

相逢终有时。

23 彩色的灰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触,比唇都烫◎

转眼间就到了12月21日,《地狱之境》上映的日子。

之前江辰跟萧砚说有一个访谈节目邀请他去给电影做宣传,他拒了没去,但今天可是电影的首映礼,说什么也不能缺席,而且为了今天,他早早地就做好准备。

吴洲打来的电话:“砚哥,你定的礼服我已经拿回来了,再有10分钟就到你家了。”

萧砚:“好。”

首映礼现场。

萧砚打开车门,脚从车上踏下来的那一刻,尖叫声像要刺穿耳膜一般往脑海里钻,但他没有露出丝毫不适,淡定地下了车,站在红毯的末端。

他今天穿的礼服名为“幽夜”,是为这部电影特别定制的。

衣服底色是极夜黑真丝缎面,面料本身就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加之用特殊的刺绣手段在上面点缀了银河一般的星芒,在灯光下随着角度的流转会呈现出一片流动的暗夜星辰。

银河裁作衣,星芒淬为饰,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艺术”!

“萧老师,看这里!”几乎从每个方位都能传来这样的声音,萧砚一时之间也无法抉择出该向哪边转头,索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优雅地走上了红毯。

几十米的距离,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闪光灯如暴雨倾泻般照着萧砚,他微微眯了眯眼眸,缓解了一下不适,再次睁开眼眸,他的眼里尽是凌厉。

萧砚走红毯从来不会停下来做什么动作给媒体摆拍,一般都是一口气走到最后。

而且,他作为这部电影唯一的主角,也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但今天,出了一点意外。

因为,后面尖叫的人群突然喊出了另一个名字“言朔。”

萧砚没想到言朔今天也会来,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此刻,他的脚仿佛都被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他应该心无旁骛地继续走剩下的那最后几米,但他看着远处从车下下来的那个身影,他无法移动,他甚至怕这是一场梦,他一动,梦就碎了。

直到那个人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时,他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而且,走近了,他才看到言朔穿的衣服,跟他那天早上在他家的时候让他给自己拿的一模一样,脖子上也配了一条一样的丝巾。

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但更多的是他们穿了相同衣服这个事实带给他的隐秘快感。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口水交融,耳鬓厮磨,而在这个人声鼎沸的时刻,他的脑海里心里只有他。

“小朋友在等我?”言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还低着头,他特意避免了媒体在这上面找瓜做营销。

萧砚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了一句:“走吧。”

言朔的心里却等到了巨大的满足,因为他知道小朋友肯定是在等他。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签名墙,萧砚找了个中间偏左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言朔也跟着签在了他旁边。

小朋友选的地方肯定是风水宝地。

就在两人准备下台的时候被主持人叫住了。

“萧老师,言老师,可否留下来做个简单的小采访?”

主持人都这么问了,两人也没拒绝,应了下来。

没想到主持人刚开口就问了一个不简单的问题。

“两位是约好了一起来的吗?”

萧砚言朔不约而同地回了一声“不是。”

言朔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是代表公司来凑热闹的,没想到正好赶上了萧老师在走红毯。”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言朔是星凰娱乐的第二大股东,萧砚也不知道。

不过在这个场合,言朔也并没对此做过多的解释。

萧砚也顺势解释了一句:“起先我并不知道言老师会过来。”

主持人:“那应该感谢这个巧合才能让我们看到两位老师一起走红毯的盛况。”

“好,我再问一个问题就好。两位老师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吗?”

萧砚和言朔扶额,又一个坑!这问题到底是谁安排的啊!

言朔反问了她一句:“我们连经纪公司都不是同一个,你说呢?”神他妈同事关系。

主持人暗自骂了一顿写问题的人,面上略微尴尬地笑了笑,但她作为主持人的良好素养没让她做出别的反应。

“不过,我和萧老师之间的关系,比你们想的复杂一些。”言朔补充的故意留白不仅出乎了萧砚的预料,也在主持人的意料之外。

甚至一瞬间她都不知道怎么作答。

萧砚顺势而为,准备逃离此地。

“我先去准备别的环节了。”说着就起了身,主持人连阻止他的机会也没有,当然,也没有理由。

言朔也跟着起身离开了。

主持人欲哭无泪,这两人简直是她从业生涯的滑铁卢,尤其是言朔,太腹黑了。

萧砚和言朔刚到后台,江辰就过来了。

“阿砚,我正找你呢,怎么一个红毯走了那么久?”江辰比较急,说完才看到言朔,顺便打了个招呼:“小言也在啊!”

言朔:“嗯,来凑凑热闹,你们先忙,我去逛逛。”说完便离开了。

萧砚看着言朔远去的背影,直到江辰叫他,才回过神。

“哦,刚被主持人拉去做了个采访,耽误了点时间。”

江辰有点担心:“没问什么过分的问题吧?”

萧砚:“没什么。”

江辰听萧砚这么说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主创团队差不多都到齐了,要是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萧砚:“放心,我丢不了。”

江辰:“好,你先准备一下。观影环节还有差不多1个小时就结束了,很快就到媒体采访、观众互动的环节了,都准备好了吗?”

萧砚点了点头,表情从容淡定,丝毫不显慌乱,“嗯,没问题。”

一个半小时后,《地狱之境》的主创团队站上了舞台上面,身后是放着电影海报的大型巨幕。

萧砚也换上了和主创人员同款的带有电影LOGO的衣服,是一件比较宽松的黑色卫衣,衬得萧砚身上的少年气更加明显。

观影席除了观众之外还有很多业内同行,萧砚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而在看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身影。

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的也不是走红毯的那身衣服,但萧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言朔。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言朔的方向停留了几秒,言朔也感受到了萧砚的注视,不自觉地就弯了眼眸。

萧砚怕再看下去要被看出来什么端倪,便将眼神从言朔身上移开了,看向了别的地方。

很快,记者就开始了采访。

记者1:“请问严正导演,您拍这部片子的初衷是什么呢?”

严正:“初衷的话,大概就是:想告诉所有的少年人,有梦就去追,什么都不能阻止你的步伐。当然,不局限于少年人。我们都会有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的时候,但重要的是有没有冲破一切,从头再来的勇气。”

记者1:“好,谢谢严正导演的回答。其实,这部电影几乎全程都是压抑的,但就因为最后的爆发,让整个故事都充满了对撞感,也带给了我很多力量,感谢您和主创团队为我们带来这么优秀的电影。”

主创团队所有人几乎同时冲着观众席鞠躬,并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记者2:“那您觉得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母充当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严正:“对于这个问题,我并不能给大家什么建议或者意见。只能说一下浅薄的见解,虽然在孩子成长的每个过程中,父母都充当着不同的角色,起着不同的作用,但我还是觉得陪伴大于一切。就像影片中的沈戚,他从小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可是这种“捧”却越攥越紧,慢慢地想要控制他的所有思想与行为。虽然他们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和优渥的家庭环境,但却没有给他一个真正的“家”,他从小长大感受到的只有父母对自己的一个个指令,他的心理也在这种长期的压抑环境中生病了,直到最后他知道了他的父母为了让他更好地去学习舞蹈与音乐,居然想将他从Alpha整成Omega,他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了。这是他这十几年的成长中所经历的事造成的必然结果,因为他从来没感受过爱与陪伴,他的父母但凡能给他一点点,都不至于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记者2:“您的这段话和这部影片给了我甚至是很多观众启发,让我们明白了该怎样做好一个父母,谢谢。”

严正:“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们对这部电影的喜欢。”

记者3:“请问严正导演,您如何评价萧砚在这部电影中的演绎?”

严正好似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这段影片会给你更好的答案。”

话音刚落,台上的巨型屏幕就播放起了萧砚在电影片场的拍摄花絮,是一个小剪辑。

里面有他在空闲时间独自一人一遍一遍过台词的画面,有他为了能演好一段戏,和搭戏的演员一次又一次对戏的画面,有他为了做好一个动作,在私底下将那个动作演练了无数遍的画面,更多的是他拍摄每一场戏的时候都一条过的画面。

视频不长不短,3分钟左右的时间,很快就播放完了,但在场的观众和记者却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此刻,他们终于理解了严正为什么会说这段影片会给他们更好的答案。

他几乎将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练习的熟记于心,甚至形成肌肉反应了,怎么会演不好,每个都一条过就是对他实力最好的证明。

记者3:“我知道答案了,谢谢严导,也谢谢萧老师带给我们这么完美的电影。”说完,他向主创团队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创团队:“这是我们身为电影人应该做的。”

此刻,电影人和电影爱好者完成了属于他们彼此的双向奔赴。

接下来,就是观众提问环节了。观众提问一共只有两个名额,都是从现场观众中随即抽取的。

第一位抽到的是一位温柔恬静的小姐姐,她似乎是萧砚的粉丝,她站起来的时候能看出来她很紧张,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是给萧砚的。

“萧老师,如果让您用一个词来概括这部电影,您觉得是什么呢?”

萧砚笑得温柔,轻轻启唇说了四个字:“彩色的灰。”

观众小姐姐:“为什么会是彩色的灰呢?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萧砚:“沈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别人为他精心编织的牢笼的生活,但他的世界却从来没有过一丝光亮,只有浑浊与迷茫,他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是彩色的,但实际上却是灰蒙蒙的一片,但他的勇气为这片灰破开了一条缝,照进了光。就像这部影片所表达出来的基调一样,前面大半部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但尾声就像是穿透云层的光,驱散了阴霾,也带他逃离了黑暗。”

观众小姐姐:“谢谢萧老师的解答,有了您的这番话,相信我第二次观看这部影片会有一番全新的感受。”

萧砚:“谢谢你对它的认可。”

观众小姐姐红着脸举起了手,声音有些抖地问萧砚:“萧老师,首映礼结束后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

萧砚欣然答应了。

“没问题,乐意之至。”

观众小姐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整个人激动的差点落泪,缓解了好几秒才说:“谢谢萧老师。”

她喜欢了萧砚7年,从他的第一部电影开始,终于,她成功看到了他的电影首映礼,站到了他面前,问了他关于电影的想法,要到了他的签名。

这一切,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但因为对他的追逐与喜欢,一直激励着自己变成更优秀的人,而她,做到了。

此刻,一切的努力都有了回响。

“谢谢那个一直追梦的自己。”

而令萧砚没想到的是抽到的第二位幸运观众居然是言朔。

看来,这提问环节确实是没有黑幕啊!不然,怎么会抽到言朔。

言朔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接过了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他将话筒举到了唇边,却没立即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萧砚。

良久,他才开口问了一句:“萧老师喜欢音乐吗?影片中的那些曲子都是您亲自演奏的吗?如果有幸的话,能否现场聆听一下?”

言朔说话的时候稍微压低了嗓音,不熟悉他的人,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萧砚自然知道言朔不想在现场露面,也没表现出熟稔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对于美妙的音乐没人会不喜欢,我自然也不例外。影片中的曲子是我亲自演奏的。”

说完后,萧砚抬手指向了角落里摆放着的一架钢琴。

“刚好今天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影片中出场率最高的一首曲子。”

萧砚的话让不少人低声交谈起来,内容大概就是:

“原来那架钢琴是真的啊,我一直以为是用来布置现场的道具。”

“是啊,谁能想到价值数千万的钢琴真的会摆放在首映礼现场啊!亏我刚看见它的时候还感叹这模型做得逼真呢!如今看来,当时真是瞎了眼了。”

“今天来参加首映礼居然还能看到萧砚现场表演钢琴,简直是赚大发了。”

……诸如此类的讨论此起彼伏。

但丝毫不影响萧砚的动作。

他走过去坐到了钢琴前,左手食指搭上了黑键,弹响了第一个音节,有点沉闷,像罩在玻璃窗里的钟声一般。

然后,随着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的飞扬,越来越多的音节接二连三地坠落,以绵延的姿态铺开一场雨幕。

手指每一次按下都好似一滴雨水滴落到地面的水洼,泛开一圈圈涟漪,沉重的氛围也由此变得明快起来。

慢慢地,弹奏的手速变慢了,音节也平缓了下来,所有的不安都沉入到了温柔中。

一曲毕,台上台下都响起了掌声,萧砚从容地站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

“谢谢。”

绅士,高贵,抬头的那一瞬间,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睛,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电影中那个从古堡中走出来的忧郁少年仿佛真的存在。

包括言朔。

其实,看到现场的钢琴时,他就猜到萧砚早就准备了这个表演。

但小朋友自己要弹跟他想让小朋友弹还是不一样的,后者让他有一种“假公济私”的隐秘快感。

萧砚站起身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忘进了言朔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隔着那么远,他也知道,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触,比唇都烫。

“人声鼎沸,我用视线吻了我最爱的人,哪怕,无法宣之于口。”

这场首映礼可以说是圆满结束,但谁都没想到,当天晚上,萧大影帝又水灵灵地上热搜了。

其实,上热搜也没事儿,上得越多,说明电影的热度越高,导演和工作人员都是喜闻乐见的。

但,后面跟着“言朔”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只见,热搜前五名分别是:

#电影《地狱之境》首映礼现场#

#言朔 幸运观众#

#萧砚钢琴#

#萧砚言朔 红毯#

#《地狱之境》导演谈创作初衷#

这个热搜出乎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料,只能说网友的眼还是太尖了。除了萧砚和言朔这两个当事人之外,其他人都懵逼了,都在想“言朔怎么会出现在萧砚的电影首映礼现场?”

但正主可没空解释,也不想解释,这种事,说得越多,描得越黑,还不如放手不管,让它自然发酵,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都是猜测,做不得真,索性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顶多就是娱乐圈又能热闹点。

此时,现场后台。

言朔双手撑在桌子边沿,将萧砚完全圈在了桌子和自己的胳膊之间,动弹不得。

因为他们之间只留了一节指骨的距离,实在太近,一动,两人就紧贴在一起了。

萧砚微微侧过头,尽量不去看言朔的眼睛,也不去在意他呼吸间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

强装镇定地说:“言朔,放开我。”

言朔却是一点也不为所动。

“小朋友不听话,就要受到惩罚。”

萧砚的第一反应是“不听话?哪里不听话?”

第二反应是这人又叫他小朋友,第三反应才是他为什么要管自己听不听话,又不是小孩子!(╥_╥)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但他没来得及思考,言朔也没给他撤回的机会。

“你这几天,就没想起过我吗?”言朔说完,好似很疲累一般,直接将头枕靠在了萧砚肩颈上,紧贴着腺体的位置。

萧砚的心不自觉地就一阵剧痛,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心里,脑海里,甚至每一个细胞,每一节骨骼,每一寸肌肤,都在思念他,无时无刻。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说着一些口不对心,听着就像是借口的话。

“这段时间有点忙,忘记联系了。”

言朔依旧抵在萧砚脖子上,闷闷地回了一句“可是,我真的,很……”

想你……

他想说完,但如鲠在喉。

本来,他也没想如此这般情绪外露的,但台上台下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他无法再沉默等待,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掩都掩不住了。

他忍住了发疯般想要冲上台将他揉进怀里的冲动,但他忍不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说完,他发狠似地吻上了萧砚的腺体,激得萧砚一阵颤栗,差点跌在桌上。

虽然最后稳住了没让身体倒下去,但因为言朔吻他腺体时又往下压了一些,两人现在彻底贴在一起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节指骨变成了没有缝隙。

萧砚甚至能听到言朔的心脏在以一个远超常规值的速度疯狂跳动,而他自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同频的心脏跳动因为挨得太近,已分不清谁是谁,但没人在意。

因为那一声声心跳承载的两个灵魂此刻早已相融,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言朔终于放开了萧砚,但也仅仅只是把头从他脖子上移开。

“我会等你。”言朔看着萧砚的眼睛,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知道,小朋友在意他,而他,愿意等他,无论多久。

毕竟,他是为了他而存在的,也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

萧砚本能地想回避这个话题,但言朔眼中的执着与炽热烫到了他,他觉得自己此刻如果逃了,一定会被钉上“懦夫”的标签,他不想。

于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郑重地回应了他:

“好。”

黑与白的缝隙

24 潮湿的夜

◎小朋友……要不要试试窒息的感觉?◎

三月的天空多是晴朗,阳光明媚,柳丝轻舞,极少有阴雨天,但对于剧组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第一场戏是在雨夜。

虽然说现在人工降雨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严导在某些方面是个完美主义,他更想在一场真正的雨幕之下迎来这部电影的第一场重头戏。

于是,为了一场雨,整个剧组摩拳擦掌等了好些天,终于,在一个平常的傍晚等来了这场雨,而电影《嫌疑人的诱惑》也即将迎来它的第一个镜头。

晚上7点整,随着导演的一声“3,2,1,A”响起,整个片场都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雨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江与夏(萧砚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着最常见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漏出了喉结,再没往下多一分。

不显性感,只有禁欲。

他打着一把黑色的、足矣罩住两个人的雨伞,静静地站在巷子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像正在捕食猎物的野兽一般。

雨下得有些大,落在地上打湿了鞋面,在路口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哑光的皮鞋也泛起了光亮。

但他毫不在意,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站了有大概2分钟后,轻轻启唇说了一句:“第三十三个。”

语气凉薄,眼神淡漠。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汽车碾压在路上激起水渍的声音。

很快,一辆黑色的车子开到了江与夏面前,车停得不太稳当,溅起了一些水花,弄脏了江与夏的鞋子和裤子,那双好看的眉眼顿时皱了起来。

车门打开,副驾驶上却空无一人,驾驶位也不见有人下来,只听到一句:“上来,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让我来这里见你。”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无法忽视的上位者的威严。

但江与夏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轻声笑了一下。

然后漫不经心地说:“给你3秒,下来。”

他并没有开始读秒,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

但车里的人一想到他手里那些能要他命的东西,哪怕再不情愿,也乖乖下了车。

陈云晟(赵东辰饰演)年近六十,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此刻,露出的神情配上脸上的褶子,倒有点滑稽。

说威严吧有点卑微,说强硬吧有点讨好,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拿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而不得不做出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而赵东辰不愧是老戏骨,将人物的每个眼神转换和神态都演绎得很到位。

“我下来了,东西呢?”他说话间有点急切,但却并不大声,而且因为他下车的时候并没有打伞的缘故,此刻脸上早已沾满了雨水,让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去抹掉。

就在手稍微抬起来的那一瞬间,江与夏开口了。

“脸都不要了,还怕沾雨水?”

话音未落,陈云晟的脸肉眼可见地变阴沉了,但只一秒,就换上了讨好的笑。

虽然切换地很自然,但江与夏却没忽略,但他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过来。”

他撑着黑伞往巷子里面走了一些,眼看差不多到头了才停下来。

而陈云晟也跟了过来,他没打伞,早就被淋成落汤鸡了,此刻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遍:“东西呢?”

他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江与夏的身上看去,企图能自己找出来。

江与夏看出了他眼里的焦急,走近了一些,在距离他大概一只手掌长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陈云晟以为他要给他想要的东西,眼神中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甚至习惯性地将手伸出去了一点。

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江与夏手上的手术刀划破了喉咙。

鲜血瞬间便顺着伤口开始滴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被水融化的那一瞬间像一朵朵绽开的玫瑰花,而后,转瞬随着水流一起流向了下水道。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滑,然后跌坐到了地上。

陈云晟双手捂着脖颈,艰难地从喉咙里面吐出来几个字:“为什么?”

江与夏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和被血染红的双手与脖颈,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为什么吗?”他将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好像是在问自己,又好像只是在简单的重复着。

陈云晟看着萧砚的样子,眼里充满了悲愤与悔恨,他恨自己会相信这场交易,他恨自己来赴约,他恨自己没有任何防备,但他眼里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来见的是一个疯子,冷静的疯子。

“疯子,疯子……”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吼了出来。

只是他喉咙上的伤口早已不允许他大声说话,更别提嘶吼,于是,出口的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不注意听就被雨水的声音盖过去了。

但江与夏听到了。

“是啊,我是疯子!”说着,他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他的手术刀在指尖翻转着,好似随时都能再给陈云晟来一刀。

手术刀上面的血迹早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了,除此之外,江与夏身上没沾到半点血迹,除了刚才被溅到的水渍之外,一切都看起来如初见那般干净整洁。

就在陈云晟稳不住身形要栽倒在地上的时候,江与夏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确保他的头不会磕到地上造成别的伤口,他不喜欢有瑕疵的猎物。

轻轻地将他放在地上后,他好像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个问题要回答。

他看着陈云晟说了一句:“因为,我想,杀了你。”

说完后,他蹲在了陈云晟身侧,轻声说了句:“借样东西。”

话音刚落,江与夏手里的手术刀就飞快地刺向了陈云晟的左手,一秒后,响起了拉风箱般的杀猪声,还是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风箱。

江与夏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采血试管、抗凝剂、无尘袋和一次性医用手套,他戴上手套后将掉落在地上的小指捡了起来,将其对准试管口滴了几滴血液之后,注射好了抗凝剂,然后塞住了试管,将手指装进了袋子,试管放进了口袋。

做好一切后,还盯着那截手指慢悠悠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真丑。”

江与夏起身正准备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给他想要的东西。

只见江与夏把手伸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文件夹,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陈云晟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他所有的犯罪证据。

但现在,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他马上就要死了,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江与夏蹲下身,将陈云晟的头微微抬起来一点,将文件夹放在了他脑袋下面,然后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说了一句:“交易完成,后会无期。”

然后,他起身说了句“谢谢”后,就撑伞离开了小巷。

只留下了一具生命气息即将耗尽的“尸体”。

而血迹,早就在雨水的冲刷下流进了下水道里,不留一点痕迹。

“好,卡。”严正看着监视器中实时拍摄的画面,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这个镜头本来应该一段一段拍的,但为了挑战自己,也为了更好的呈现效果,他选择了拍“长镜头”,一个足足有八分钟左右的长镜头,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结束的这一刻,他的手都是颤抖的,他想到过能拍出来,但没想到能拍得这么完美。两位演员的每一个神态,动作,每一次对话都完美地贴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