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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的眼神刚触上手机,入目的就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帝星航空MU123次航班受特大强气流影响坠毁于乌海海域,伤亡情况目前不明,相关人员正在紧急确认……

萧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连口都张不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满脑子都是“坠机”两个字,反复地在他空白的脑海里回放。

突然,他喃喃说了句“帝星航空MU123次航班不就是言朔去澜省的那趟航班吗?”眼神却一片呆滞,找不到焦点,他已经有点茫然了。直到吴洲喊了一声“砚哥,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回答他,只说:“备车,去机场。”声音又冷又低沉,吓得吴洲都忘记了回应。

萧砚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边走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找萧野的名字。

反反复复滑了好几次却愣是没看到萧野两个字,萧砚急得额头暴起了青筋,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显得凌乱了许多。

“冷静、冷静……”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终于,这一次终于找到了萧野的名字,他立马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还没等对方说什么,萧砚便冷冷地说道:“准备飞机,我现在就要去澜省。”

46 我想见你

◎唇齿厮磨间全是道不尽的爱意与安抚◎

在拍摄前萧砚特意交代吴洲关注着言朔的消息,就怕出什么意外,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不好的消息。

私人飞机起飞前,萧砚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头低到了胸前,拇指屈起死死地抵住额头,不停地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不敢想他出事的样子,可那些关于飞机坠毁的各种新闻像病毒一样疯狂地往他的脑子里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为了保持清醒,为了不被情绪侵蚀,他的指甲不知道多少次无意识地嵌进了掌心。

飞机一落地,萧砚几乎是冲出去的,速度快到萧野转头只看了一个残影。

萧砚不停地拨打着言朔的电话,可每次回应他的都是冰冷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会、怎么会关机?”萧砚不停地问,可没人回答他。

可是没办法,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希望会有一次出现奇迹。

顺便,他给江辰发了条消息,让他查一下虞夜的电话,或许她会知道。

很快就到了搜救现场,但四周都被警戒线圈了起来,救援人员在来回穿梭,周围都是在等待一个奇迹出现的家属。

可等了许久,也没传来任何关于人员存活的消息,只有一具接着一具被抬出来的不完整的尸体。

耳边是哭声与风声混杂在一起的杂音,面前是惨不忍睹的事故现场,萧砚看着这一切,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可这痛,却不及心痛的十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每一个被抬出来的人,仔细地辨认,却没一个是言朔。

“没有他,这算是好消息吧……”萧砚在心里想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十一月底的天气,寒意已经很明显。

萧砚身上却只穿着那件薄薄的丝质衬衫,衣料本就单薄,他还将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的皮肤在救援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般,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转眼就到了半夜,寒风更加刺骨,但萧砚还是那般直直地站着,丝毫未动。

“主子,附近我都搜过了,没什么发现。”萧野说完,萧砚良久没出声。

“要不,您先回酒店等消息吧?您已经站了七个小时了……”

萧砚依旧没回答,也没动。

就在这时,他手中捏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萧砚几乎是以光速将手机拿到了眼前,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他还是接了。

“喂?”

就连萧砚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是颤抖的,出口的嗓音是沙哑到不成样的。

“小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称呼,萧砚一瞬间失了语,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说出来一个字:“你……”

“我手机没电了,出门的时候忘记带充电器了,刚去前台借了电话,这不想着,先给你报个平安。”言朔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问了声:“小朋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砚还没开口,一滴泪无声地从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滑进了衣领里,在本就寒冷的冬夜显得越发冰凉,但萧砚的心却热了起来。

“没事儿,你在哪,我来找你。”萧砚声音低哑地问道。

“在酒店。到了之后就被拉去商量演出细节了,才回来没多久。”言朔说着顿了顿,“前面那趟航班我有点事没赶上,就改签了另一趟,本来想告诉你来着,结果一下飞机手机就没电了……”

“酒店地址发我,我来找你。”萧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一点给言朔思考的时间都没留。

萧砚转身就离开了救援现场,萧野跟在身后。

“去这个酒店,地址我发你了。”萧砚说话的声音依旧是又冷又低沉的,但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在此刻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好。”

半小时后,萧砚站在了言朔的酒店房间门口。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抬起手敲了门。

一声落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好像里面的人一直站在门口守着似的。

萧砚抬眼看到了裹着浴袍的言朔,不自觉地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言朔拽进了房间。

“你知不知道……”萧砚出口的话连半句都没说完,就被言朔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言朔在萧砚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和萧砚打完电话之后,言朔就借了充电器,打开手机他才知道他本来要乘坐的那趟航班居然坠机了。

他也明白了萧砚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

言朔的发丝还在滴水,不一会儿就将萧砚的耳朵和耳鬓的发丝也蹭湿了,萧砚却毫无所觉,只是抱着言朔的那双手越来越用力,眼尾越来越红。

言朔抬起手,轻轻地拍着萧砚的后背,轻声说着:“我没事,别担心。”

良久,才听到萧砚低低地“嗯”了一声。

言朔却在这低低的一声中听到了萧砚内心最深处的痛。

“小朋友,别生气,以后不会……”

言朔没说完的话还含在唇齿间,萧砚已经猛地压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是不平静的,是毫无章法的,是完全失控的……

萧砚的手掌紧紧地扣在言朔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间,几乎充斥着一股想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力道。

唇齿交缠间言朔好像嗅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唇破了,但他们都没在乎,依旧继续着这场疯狂的亲吻。

急促的呼吸灼热又混乱,带着劫后余生的焦急与后怕。

言朔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身前是萧砚发烫的胸膛,冰火两重天间,他忍不住溢出了一声闷哼。

这一声让萧砚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接着便是更加肆虐的进攻。

萧砚吻得又凶又急,完全称不上温柔,跟平时的清冷更是判若两人。他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去确认言朔是不是真的没事。

齿尖偶尔蹭过唇瓣,带起细微的疼,言朔却会在这时更进一步,将自己的舌尖与萧砚的交缠在一起,在两人的口腔里疯狂搅弄风云。

言朔身上的浴袍早就在两人的动作撕扯间敞开了,他只能伸手揽住萧砚的腰肢,质量上乘的丝质衬衫在言朔的手下很快就皱成了一团。

他们的呼吸乱了又乱,气息不断地反复交缠。

萧砚的手从言朔的发间滑下,转换阵地到了后脖颈的腺体处。

那处皮肤已经泛了红,微微发着烫。

萧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反复摩挲着,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占有。

毕竟,Alpha的腺体是不会轻易给人摸的。

安静的房间里满是交错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才分开彼此。

萧砚和言朔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一个比一个急促,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朋友,我……”

“以后别再说……”

两人同时开了口。

他们相视而笑,都没说让对方继续说的话,因为,第一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们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萧砚看着言朔,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眉眼,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时候,被言朔突然覆上眼眸的唇遮住了视线。

萧砚没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言朔的动作。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般急躁,是温柔的,缠绵的。

唇齿厮磨间全是道不尽的爱意与安抚。

萧砚紧绷的身体在此刻终于完全松懈了下来,但他的手依旧紧紧地锢在言朔的腰间,生怕一撒手,人就会消失不见。

吻渐渐变得绵长而柔软,衬得寒冷的夜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一点了。”

萧砚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言朔正在给他额头敷毛巾。

“你是怎么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在零下十几度的夜晚出门的?”

言朔边敷边说,丝毫没意识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可萧砚却是没打算放过他。

“这就要问某人了!”

因为感冒,萧砚的嗓音更沙哑了,再加上说话的语气也比较慢,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

但言朔此刻满脑子都是萧砚,压根没想那么多。

闻言只道:“我知道怪我!可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说着便拿来了体温计,准备再次给萧砚量体温。

“抬手。”

话音未落,萧砚已经听话的抬起了手,言朔顺势将体温计放进了胳肢窝。

“好了,等十分钟,别动啊!”

“知道了。”萧砚着实是没什么力气,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还带着点气音。

言朔正要去倒热水,萧砚突然拉住了他,道:“等会你也量一下体温,我的感冒传来给你也不是不可能。”

言朔一想到刚才两人的所作所为,耳廓不自觉地就红了起来。

好巧不巧地被萧砚看了个正着。

“想什么呢!”萧砚说着便撇过了眼,再看下去,他都怕自己的身体烫上加烫。

“眼皮有点重,我先睡一会,你等会喊我。”

“好。”

言朔看着萧砚的睡颜,轻轻起身在他额上映了一个轻吻。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却在离开床边的时候被萧砚抓住了手指。

言朔转头去看,发现萧砚依旧紧闭着双眼,并没有醒来的痕迹。

索性,他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萧砚测好体温。

夜已经过了一大半,窗外的风声也渐渐歇了下来,房间内静得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声轻缓地交错着,像某种隐秘的私语。

47 终极浪漫

◎他们在人声鼎沸中交换着最暧昧的眼神◎

十一月的晨光带着淡淡的清冷,透过窗帘的缝隙漫了进来,像一层轻纱般覆盖在了言朔身上。

萧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言朔侧脸枕着手臂,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光却将他的面庞照得柔和。

萧砚轻轻伸出手拨开了言朔额前落下来的碎发,才发现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皱着的。他想帮他抚平,却没想到言朔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他还没来得及触到他的皮肤。

“你醒了。”

萧砚的嗓音虽然还是低沉的,但比起昨晚的沙哑已经好了很多。

“嗯。”言朔轻声应道,但他抓着萧砚的手依旧没放开。

“小朋友刚才准备做什么?”话语间他将萧砚的手拉得更靠近自己了一些,甚至萧砚的指尖已经擦过了他的面庞,然后,一触即分。

“谁家好人睡着了还皱着眉头啊!”萧砚就用言朔握着的那只手继续伸上去抚上了言朔的额间,轻轻地帮他抚平了皱起的眉头。

“可能因为心里记挂着什么吧,睡不踏实,它就自己皱了起来。”言朔说着抬起了头,将萧砚的手也放下了。

“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不舒服?”

萧砚也起了身,经过昨晚的物理降温,再加上服务员送来的感冒药,他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但言朔却让他担心了起来,他就那样穿着浴袍在地上坐了一夜,指不定已经发烧了。

萧砚想着便把手伸到了言朔的额头仔细地感受起来。

“没发烧?”静静等了一分钟,萧砚才半疑问半肯定地说出这么一句。

“没有,我吃感冒药提前预防了,放心吧。”

“那就好,你今天还有演出,我先让服务员送点早餐过来吧。”

“好,我先去冲个澡。”

言朔说完便将披着的浴袍脱掉放在了床边,向着浴室走去。

萧砚定定地看着言朔的背影,直到言朔进了浴室,他还没回过神来。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磨砂玻璃被雾气覆盖,朦胧地映出他抬手梳理头发的剪影。

萧砚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两人第一次灵魂互换的时候,他们都在洗澡,他猝不及防地就跌入了言朔正在使用的浴室,压抑许久的欲望像嗅到血腥气的野兽一般发了疯地四处碰撞,他没压制,也不想压制,随着那波欲望浪潮做了一场浮沉的梦。

本以为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却没想到命运的列车完全偏离了轨迹,将他们带到了一个不被规则与世俗所允许的荒地。

可对他来说,却是理想地。

萧砚盯着浴室里言朔的身影,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良久,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呵…”

现在的他像极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偷窥者。

“两份早餐,30分钟内送上来。”

订完餐后,萧砚倒有些坐立难安,索性直接去了客厅。

眼不见,心也不会乱。

殊不知,他的心弦早已错落的不能再错落了。

言朔从浴室出来刚换好衣服,早餐就送到了。

用餐期间两人都没说话,整个房间安静得只有刀叉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萧砚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水果和面包就准备起身去冲澡。

言朔却在他还没完全起身的时候拉住了他,“坐下,再吃点,实在不行把这杯牛奶喝了。你感冒还没好,等会还要吃药,只吃那么点东西对胃不好。”

拗不过言朔,萧砚又坐下吃了一个煎蛋,喝了一杯牛奶。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得了言朔的允许离开了餐桌,萧砚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进了浴室,生怕言朔再让他吃点什么。

萧砚洗澡的间隙,言朔将餐盘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顺便整理了一下行李。

萧砚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身偏休闲风的黑色西装,很低调,除了袖口的两颗钻石,没有任何别的装饰,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

言朔已经收拾好了,萧砚也没什么要准备的,只说了一声“走吧。”

十一月的风虽然不是很凛冽,但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意,好在今天天气不错,微弱的阳光虽没什么炽热的温度,落在皮肤上却有种淡淡的暖意。

到了剧场门口,萧砚突然问了言朔一句:“我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

言朔被萧砚突如其来的话逗笑了。

“哈哈,门票在一个月前就售空了。”说着,他牵起了萧砚的手,坚定地向前走去,“没关系,我给小朋友留了专属观赏位。”

“真的?”萧砚问完顿了一秒,“之前你又不知道我会来,哪里会给我留位置。”

“放心,说有你的,就有你的。”

言朔没再说什么,拉着萧砚就从剧场后门溜了进去。

至于正门,这会儿全是粉丝,他们要是去了估计言朔今天这演出也就黄了。

言朔直接带着萧砚去了后台。

“你先在这待一会儿,我去换衣服。”

“好。”

后台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认真做着自己的事,萧砚扫视了一圈后便去到了走廊,静静地靠在走廊的墙边等待着言朔出来。

萧砚摸了一把口袋,摸出来一根棒棒糖,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言朔顺手放在他兜里的,放的时候他的原话是:“演出时间有点长,无聊了就吃糖。”

萧砚虽不认同他的说法,但想了想也无从反驳,便没说什么。

只是,这人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小朋友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不带烟了,萧砚拆了糖纸后将糖果放到了嘴里,瞬间,酸甜的草莓味就在口腔里炸开了。

这不是特制的信息素棒棒糖,只是普通到每个便利店都会有一大把的那种棒棒糖。

但萧砚却在这酸酸甜甜的味道里着了迷。

他轻轻地用牙齿咬住糖球,稍稍用了些力,糖果便四分五裂在口腔里化成了碎块,甜味在口腔里蔓延的速度越发肆虐。

很甜,很甜,但他突然地想起了昨晚的亲吻。

言朔的唇好像比它甜,甜很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记得他们急促的呼吸,不知道放哪的手,紧紧插在发丝里的手指,记得他的手握住自己的腰时用了多大的力道。

那些暧昧的画面,湿润的触感,甜腻的气息此刻都被这颗普通的糖果勾了出来,一下一下地在他的心海里跳动。

几乎要蹦出胸腔。

“真是要了命了!”萧砚低语了一声。

没想到刚抬头,就听到一句带着笑的“什么要了命了?”尾音还拉得怪长。

萧砚慌忙地从嘴里挤出来三个字“没什么。”

但他却在说话的时候躲掉了言朔的眼神。

“真的吗?”言朔更靠近了萧砚一些又问了一遍,说话间热气全都扑洒到了萧砚的耳廓,勾得萧砚心里痒痒的,但他只是轻轻伸手将他推开了。

顺便催促了一句“演出是不是快开始了,进去吧。”

言朔看萧砚不愿意回答,便没再多问。

“演出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开始,我先带你去观众席。”

“好。”

到了之后萧砚才知道,原来言朔给他留的是全场最佳观赏区的最中间的位置,几乎能看清台上人的一举一动,连一个细节都不会被挡住的那种。

“这里……”

萧砚转头想问言朔,却只说了两个字就被言朔打断了。

“我特意给你留的,放心吧,我付了钱的。”

早在定下来这场演出的时候,他就给萧砚预定了这个位置,不管他会不会来,总会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的。

“嗯。”萧砚说完顿了一声,又继续道:“没怀疑你以公谋私,放心吧。”

萧砚说完便坐了下来。

“你先去后台准备吧。”

“好。”

言朔走了之后,萧砚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回过神来。

“如果我不来呢?”

他轻轻地说道,不知道是在问已经离去的言朔,还是在问自己。

可这个问题好像本来就是不成立的,因为,不管这场坠机意外会不会出现,他都会来。

区别只在于早到和晚到,有座位和没座位的区别。

以前,他错过了他那么多次演出,这次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怎么会再错过。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演出开始了。

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不是明晃晃的白,也不是斑驳的五颜六色,而是深深的暗红色,像血雾一般将整个舞台笼罩起来。

在舞蹈演员还没出场的时候鼓点先至,沉重、整齐,带着铁血的冷硬质感,每一下敲击都仿佛响在灵魂深处。

随着鼓点声音由快转慢,一队穿着军装的舞者登上了舞台,言朔最后登场。

萧砚知道,言朔是这场表演的主舞。

在言朔出场的那一瞬间,萧砚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好像要把他吃到骨子里去似的。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他并没有细看言朔的演出服,这一看,他的目光仿佛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束腰的军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腰线,长靴裹住他有力的小腿,黑色的军服上别着无数勋章,荣耀在暗红色的光里并不那么显眼,萧砚却觉得烫极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勋章不是假的,都是言朔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

至今,他仍然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退役转身进了娱乐圈。

哪怕心中隐隐有猜想,但他却不愿是那样的结果。

他不想做那个阻碍了他前程,断了他的热爱、他的理想的人。

突然,暗红色的光渐渐被冷白的光取代,金属配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言朔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犀利,他的眼里没了往日的温柔,不再是平日里慵懒含笑的模样。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锋利无比。

鼓点渐急。

言朔一个利落的旋身,身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身后的舞者动作比他整体慢一拍,但依旧整齐无比。

像极了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和他等待出征的士兵。

他们的动作都无比精准利落,每一次抬腿都能带起风声,每一次挥臂都如拉满的弓,只等箭矢上弦。

在又一个整体动作完成后,其他舞者如潮水般退到了后面,只留了言朔站在舞台中央。

光束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照亮了那俊美无铸的面庞。

突然,鼓点骤停,同时,言朔双脚离开了地面,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完美动作——倒踢紫金冠。

他的身体好似柔弱无骨,后仰到了极致,腿像长鞭似的劈开了空气,绷直的足尖几乎触到了后脑。

灯光在这一刻转成了刺目的白,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光里,像一柄折不断的利剑。

鼓点落下的那一瞬间言朔双脚稳稳地着了地,就像利剑入了鞘,又像将军落下了高举的手。

一瞬间,后面的舞者四散而出,将言朔围在了最中间。

他们两两组合,一个扎着侧马步像木桩一般稳稳地钉在地上,另一个轻巧地踏上对方的曲起的大腿,而后又利落地跳下。

几乎是眨眼间又变成了分列排开的队形,但言朔依旧在最中央。

做着比倒踢紫金冠更高难度的动作。

萧砚看见汗珠不断地从言朔的下颌低落,而后滴落到了地上,看见了他脖颈间暴起的青筋,看见了军装后背被汗水映湿的深色痕迹。

那些不顾肋间的伤口在深夜一遍又一遍做着练习动作的时刻,那些累到在练舞室里昏睡过去的时刻,那些因为练舞在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淤青,在此刻都化作了让人惊讶的爆发力。

他们的汗水好像比那白色的灯光更加刺眼,他们的每一次起舞,每一次跳跃,都在为这场表演加入生命力。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用右手握拳抵住胸口,轻轻地低下了头。

这是他们对观众的最高规格的谢礼。

剧场死寂了两秒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萧砚却只是定定地望着台上的那抹声影。

言朔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打湿,垂下来半遮住了眼睛。

可他好似能感受到言朔的视线正在看向他。

炙热又滚烫。

开场表演结束,言朔也随着舞蹈演员一起下了台。

舞台上的白色灯光在人走光的那一刻就彻底黑了,直到第二个节目开场才会再次亮起来。

萧砚本以为会等多些时候,却没想到五分钟后,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了起来。

但只有一束冷光斜斜地劈下,像极了一柄悬而未落的刀。

言朔站在光里,一袭红衣,不是艳丽明亮的红,而是沉郁的绛色,宽大裙摆上的褶皱像已经干涸的层层血迹。

红衣上用金色丝线绣着蜿蜒的脉络,细长的腰带拖出的弧线像河流的写意轮廓。

衣摆虽然宽大,但并不飘逸,反倒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坠落感,像是将整个夜色都浸染在了上面。

他手中持一把黑色的伞,随着伞柄被高高举起,黑伞在言朔头顶缓缓展开。

伞骨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如衣服一般的绛色,分布在黑色的伞上,擦撞出了一种无言的沉重感。

伞面倾斜的刹那,言朔足尖点地,接着旋身、跳跃,红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伞的边缘随着言朔的动作掠过了地面,擦出了几缕细碎的火星,仿佛星星之火一般点燃了黑色的舞台。

言朔的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他的舞姿既非柔美,也非刚烈,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诱惑。

对,就是诱惑。

他的每一个动作好像都在吸引着观众的眼球,让人不得不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萧砚感觉他仿佛在台上看见了千军万马,看见了无数星光。

原来,星星之火真的可以燎原。

黑伞在言朔的手中仿佛与他整个人融为了一体似的,每次都在即将失控的边缘被稳稳地收回。

伞尖时而如利剑般刺出,时而又如权杖般顿地,每一次敲击都在空旷的舞台上极为清晰,像极了掷地有声的心跳,充满了力量。

红衣翻飞间,偶尔露出言朔冷白的腕骨,他的手腕上好像还缠着什么,萧砚定睛看了好几秒,才发现居然是《嫌疑人的诱惑》里面剧组送给他的那条与陆屿澈同款的佛珠手串。

萧砚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笑,摸了摸自己手腕上被衣袖遮住的剧中江与夏同款的黑色流苏佛珠手串,末端还系着那柄银色的手术刀。

音乐来到了高潮处,言朔突然仰面折腰,将手中的黑伞甩了出去,伞面在空中旋转如墨莲绽放,尽显美感。

红衣委地,言朔一个转身将未落至地面的黑伞接回了手中。

顿时,音乐骤停,万籁俱寂。

光,也灭了。

言朔在光暗下来的那一瞬间弯下了腰,低下了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他最后的动作,但舞台上的那抹绛色一直都在萧砚的视网膜上灼烧,久久不散。

反而,越发滚烫。

萧砚冲着台上的人影轻轻地喊了一声“言朔”,本就不怎么大的声音瞬间被响起的掌声湮灭,消散在了欢呼声中。

但萧砚却笑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像此刻这般幸福过。

不是占有,不是征服,甚至不是触碰,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看在言朔站在属于他的世界里发光,就足矣让他的心脏发烫、血液奔流,骨骼灼烧。

哪怕是在拍摄现场,他都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好像言朔天生就该做一个舞者,在舞台上的他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媲美的,是比肩神明的。

那些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欲念,那些隐在深夜的吻里的不安,那些停在沉默拥抱中的占有欲,此刻全都化为了更加汹涌澎湃的东西,顺着血管奔流,几乎要冲破皮肉。

舞台上的灯再次亮了起来,言朔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直直地定在了萧砚身上。

而萧砚的目光本就一直看着舞台上的言朔,从未离开。

此刻,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整个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人声鼎沸中、在喧嚣狂呼中,交换着最暧昧的眼神。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寂静时刻。

掌声仍在继续,萧砚却觉得耳边从未如此安静过,只能听到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就连眼前也只剩下了舞台上的那抹身影,再容不下其他任何。

“谢谢大家。”

舞台上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萧砚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言朔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话筒。

“在这个时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我激动的心情,所以,原谅我只能用一句‘谢谢你们’来作为开场白。”

言朔话音刚落,剧场内再次响起了如潮水般滔滔不绝的掌声。

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其实,今天这场演出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之喜。”言朔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三个月前,我的老师突然给了发了一条信息说:今年会在澜省筹办一个舞团的专属演出活动,问我要不要来参加。”

“起初,我是犹豫的。因为当时我刚结束电影《嫌疑人的诱惑》的拍摄,还有一大堆代言和工作等着我去处理,我抽不出太多的时间去排练舞蹈。”言朔说着轻笑了一声。

“再加上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不知道观众会不会再次买我的账,我不希望因为自己毁了整个舞团的演出。但我的老师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还没忘记当初的梦想,如果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不吃不喝也要练舞的男孩,那你就来。”言朔说着哽咽了一下,观众席已经有人在低声抽泣了,就连萧砚也红了眼眶。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没有了再拒绝的理由,我接下了这个邀请。为了不辜负老师与大家的期待,我又捡起了已经放下六年的舞蹈。可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把我送进了手术室。”说到这,言朔轻轻嗤笑了一声,后又继续说道。

“那时候,距离演出仅仅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的状态还能不能继续。但我不想放弃,为了那个曾经不管摔倒多少次都不会放弃的男孩,也为了等待我回来的你们。可是,现实与理想总是有差距的,等出院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距离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没办法,我只能选择深夜练习。为此,还挨了不少骂。”言朔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了萧砚。

萧砚红着眼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段时间,言朔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发了疯地在舞蹈室练习。他实在没忍住,说了他好几次。但每次的结果都是言朔哄好了冷着脸的萧砚,然后继续练舞。

久而久之,萧砚知道管不了,便由着他去了。

只是每次都会等到他练完舞,然后检查他的伤势,再给他磕伤的地方上药。

“但当我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没选错。如果我不来,我一定会后悔。与其说是我给了你们一场演出,不如说,是你们圆了我的梦。”

“谢谢。谢谢你们没有忘记我。”言朔说着再次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久久未起身。

剧场内没再响起掌声,而是错落的抽泣声。

“在踏上舞台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热爱,从来都是自由的。行业,是没有界限的。未来,或许我们会在不同的场景再次相遇。我相信,我们心底对于舞蹈的这份执着永远都不会消散。”

“无论是舞蹈还是演戏,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本能,就像呼吸一样的存在。”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的每个角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再次站上了这个告别许久的舞台。”

最后的尾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鞠躬,而是将右手抬起,轻轻地按在了左胸处,然后转身走向了后台。

灯光追随着他的影子,在舞台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舞台上的灰随着他的离开抬起又落下,仿佛在完成一支只有他们才懂的舞蹈。

台下的掌声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几乎要将剧场的穹顶掀翻。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喊着言朔的名字,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萧砚也站起了身,泪水早已将他的衣领打湿,此刻,发红的眼眶和鼻尖是他最动情的告白、最真诚的心动。

但他的嘴角和眼尾却是向上扬起的。

不论是观众还是影迷,他们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

只有他们为自己所热爱的事业献上全部的赤诚与热爱,喜欢他们的人才会回以最热烈的掌声和期待。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终极浪漫,是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见证的、无声的、伟大的宣言。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言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舞台深处。

但台下的掌声依旧持续着,仿佛在说:

“我们永远等你回来!”

演出还未结束,热爱仍在继续

熠熠生辉……

48 难眠的夜

◎“深二度烧伤,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演出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偷溜回了家,只剩下阴沉沉的乌云挂在天上。

言朔结束了所有演出后就将演出服换成了宽松的毛衣,脸上的妆容也被卸了个干净,但脖颈上还残留着一些未擦干净的闪粉,在灯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和舞团的老师朋友道完别后言朔就出去了,萧砚正靠在后台走廊的墙边等他,黑色大衣衬得他的面容越发冷峻。

见言朔过来了,萧砚才离开墙壁直起了身。

“累了?”萧砚看着言朔亮晶晶的眼睛问。

言朔摇了摇头,正要说不累的时候没控制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萧砚能看到他眼里的疲惫。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拉着他的袖子,道:“走吧,先回酒店。”

“嗯,还别说,跳舞比拍戏耗费能量多了,我现在饿得都快走不动了。”言朔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萧砚那边靠,萧砚也没移开,而是任由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言朔却在要靠下来的那一瞬间稳住了身形。

“怎么了?”萧砚偏头看向言朔,不解地问了一句。

言朔勾起了唇角,弯起了眼眸,笑着道:“怕你累着。”

“真是的……”萧砚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等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很快就出了剧场。

言朔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跟在萧砚后面,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始至终都没超过1米之外。

回到酒店后,言朔就去洗澡了,萧砚订了晚餐。

没要什么特别复杂的东西,只点了一些小菜和清粥。

因为,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言朔吃完饭会休息一阵,吃太多东西对胃不好。

浴室的磨砂玻璃很快就弥漫起了水雾,跟早上的情景一模一样,萧砚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现在,他只希望言朔能洗去一身的疲惫,好好吃个饭,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萧砚脱去了外面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正要脱西装外套,突然听到浴室里面传来“嘭”的一声,他忙停下手中的动作问:“怎么了?”

许久没听到言朔的回答,他猜想可能是他的声音被水声覆盖了,便走近了一些,准备再问一次,没想到恰好此时言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浴室传了出来:“没事,洗发水掉了。”

晚餐送来的很快,刚好言朔也洗完了澡。

“头发。”萧砚递给了言朔一个毛巾,示意他把头发上的水珠擦干。

言朔却没接毛巾,而是把自己的脑袋伸到了萧砚跟前。

“你帮我擦,好不好?”他的语气自然地好像已经这样进行过了成百上千次似的。

不知怎么的,在言朔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洗完澡湿着头发的人变成了他,而他手上拿着毛巾,但却久久没动作,而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哥哥,你帮我擦,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毛巾被放到了头上,温柔地擦拭着头发上的水分。

他在跟谁说话,他在让谁给自己擦头发?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小朋友,怎么了?”

“啊,没事……”直到言朔喊他,他才回过神来接过了言朔手中的毛巾。

萧砚坐到了床边,然后拍了拍自己大腿之间的空隙,言朔便背对着他坐了下来,后背靠着床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坐在萧砚怀里似的。

萧砚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擦着擦着才加重了一些力道,顺便帮他按了按头皮,言朔在萧砚的带动下脑袋跟着左右摇晃,看起来可爱极了。

突然,萧砚说了一声“我印象中好像有人这样帮我擦过头发。”

言朔回过头看萧砚,语气略微惊讶地问:“是吗?你还记得是谁吗?”

没想到萧砚却说了一句:“没有人。”

言朔接着萧砚的话反问了一句:“没有人?”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某种可能,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用力地抓在浴巾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泛着没有血色的冷白,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着萧砚接下来的话。

“好像,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萧砚自己话还没说完就先摇起了头,自我否定道:“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脑子糊涂了吧,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完,他又继续帮言朔擦头发。

言朔却久久没有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松开了紧紧攥着浴袍的手。

一滴泪在萧砚看不到的地方从言朔的眼眶里掉了出来,轻轻地砸在了地上。

没掀起什么波澜,转瞬就被地毯吸走了。

但言朔的心里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声但却不容忽视。

擦完头发吃完饭后言朔就被萧砚赶上床睡觉去了,起初,言朔还颇为不愿,觉得时辰太早了。

结果,等到萧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言朔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脸埋进了枕头。

萧砚怕他这样睡不舒服,便将他的脑袋掰正了一些,动作间言朔忽然伸手拦住了萧砚的脖子将他带了下去,两人的唇毫无预兆地触碰在了一起。

萧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逗笑了,轻笑着舔了一下言朔的唇,然后拉开了他的手臂直起了身。

房间的窗帘很厚重,遮光度很好,将房间里的灯熄灭后,城市的霓虹与月光完全被隔绝在了外面。

萧砚摸着黑上了床,躺在了言朔身旁,没多久,房间便只剩下了两道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半梦半醒间言朔闻到了一股烟味,不是香烟的那种清甜味,而是浓烈的烟熏感,呛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往鼻腔里面钻。

言朔猛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的灯,转头去看身旁的萧砚,却发现萧砚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地喊着“不要,不要……”

言朔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萧砚的反应让他想到了在之前世界的那场火灾,但不应该啊,可萧砚的反应又着实奇怪。

但现在的情况没有太多的时间让言朔去思考,他伸手推了推萧砚却发现怎么叫都叫不醒。

反而越发的难受,甚至有些抗拒他的触碰。

实在没办法,言朔直接将萧砚打横抱了起来,将人带到了浴室,打开了花洒,将冰冷的水浇到了萧砚脸上。

“咳咳……”萧砚不知道是被冷到了还是被水呛到了,醒来的那一瞬间猛烈地咳了好几声,言朔轻柔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萧砚睁眼看到了一片漆黑,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有身上冰冷的触感和后背传来的温热在提示着他这是现实。

“怎么了?”

萧砚手撑着地踉跄着站起了身。

言朔看萧砚醒了,焦急地往自己身上也浇了冷水,然后拉着他就往外面跑,边跑边说:“酒店不知道什么原因着火了,火势现在蔓延到什么程度了还不清楚,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两人穿好衣服后抓起手机就打开了门,准备往天台上跑。

却没想到,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走廊里面全是浓烟,火势肉眼可见地在往他们所住的楼层蔓延。

所幸他们住的是顶层,给了他们一定的逃亡时间。

言朔右手用湿毛巾捂着自己的口鼻,左手紧紧地拉着萧砚,快步向着天台跑去。

浓烟像野兽一般紧追着,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们吞噬掉。

言朔拽着萧砚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反而越发地紧,萧砚被捏得腕骨有点疼,但他没出声,反而反手将自己的手和言朔的手扣在了一起。

两人在摇摇欲坠的消防通道里用力全身的力气狂奔。

“再坚持一会儿,天台门就在前面!”言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楼道里还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滚滚的浓烟,萧砚感觉自己的视线被烟熏得都有些模糊,但言朔却能精准地找到方向。

萧砚甚至能感觉到紧追而来的热浪在舔舐他的脚后跟,防火涂层的天花板材料像雨滴似的滴落在他们的脚边,有些砸到了他们的身上,皮肤有些灼烧感,但他们来不及检查伤势,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突然,言朔停了下来,他一把将萧砚拽到了自己前面,萧砚好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急切地大声喊道:“我们一起走。”

言朔轻笑着点了点头。

“没事儿,你在前面,我放心。”

眼看着到了天台门前,萧砚想伸手将言朔拽回来,结果言朔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他要做什么似的,直接用力将他从门里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失了重,在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后面的热浪席卷了上来,像一堵火墙似的直直地拍在了言朔的后背,毫不留情。

“言朔——”

萧砚的嘶吼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和凛冽呼啸的寒风。

但却被湮灭在了黑夜里。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失了声,萧砚跌坐在了地上,他的眼里全是刺目的红,耳边是嘶吼的风声,但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不顾身上的伤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了门跟前拉住了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的言朔,他将迈出门的脚又探了回来,然后一把将言朔拦腰抱了起来,冲了出去。

出去的瞬间将门关上了,防止火势蔓延过来。

萧砚将言朔轻轻地放到了地上,却在将手收回来的那一瞬间滞住了。

他的双手沾满了红色的鲜血。

温热、粘稠,从指缝到手掌到手背再到腕骨没有一处留白。

这都是,言朔的血。

借着天台上微弱的灯光萧砚看到了言朔的后背。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烧穿,只剩了肩膀处还挂着一点布料,整个后背都是狰狞的伤口。

不断有血迹从伤口中渗出,萧砚沾满了鲜血的手抬了抬,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萧砚的眼睛涩得厉害,几乎要睁不开,他将头微微偏了一些后才感觉好了一些。

“小朋友……”

突然,他听到言朔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在,我在,我在……”

萧砚抓起了言朔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说着我在。

“你没事,就好。”

泪水决堤就是一瞬间的事,萧砚的眼眶瞬间被填满了。

他慌忙地在口袋里翻找手机,找出来后解锁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就在最后一次锁定前他放弃了人脸识别,换了密码解锁。

手机打开后,他立马找到了萧野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快,快将飞机开到酒店天台,顺便联系帝都第一医院,酒店着火言朔受伤了。”

说完后他的手直接脱力了,手机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萧砚却没心思在乎。

他现在只祈求萧野能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言朔早已在他打电话之前就昏睡了过去,此刻正躺在他的臂弯里,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鲜血染成了一片血红。

萧砚感觉他的眼前现在除了红色好像再没有别的颜色。

萧野来得很快,萧砚在飞机还没停稳的时候便抱着言朔冲了过去。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刚从飞机上下来的萧野想给萧砚搭把手,萧砚只丢了这么一句话就抱着言朔冲进了机舱。

萧野也没再废话,进了驾驶舱后就开始操作起了飞机。

言朔后背的伤势太严重,萧砚不敢贸然处理也不敢让他的后背触碰到什么东西,便一直将他整个人在怀里抱着。

所幸私人飞机的座位都比较宽敞,要不然,别说容纳两个受伤的人了,就算只是简单地站着都会显得局促。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萧砚终于感到飞机平稳了下来。

下一秒就看到萧野走了过来。

“主子,医护人员都在下面,需要我帮您带言朔先生下去吗?”

“嗯,帮我搀扶一下。”

虽然他很想抱着他下去,但现在的他连简单地从座位上坐起来都要扶一下,他不想因为自己再次让言朔受伤。

舱门打开的瞬间,医疗推车的滚轮声也呼啸而至。

医生们围了上来,萧砚才放心地让言朔离开了自己的怀里。

手术室门口。

萧砚呆呆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护士进进出出,拿了一次又一次血袋。

他不敢细想言朔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萧砚现在满脑子都是言朔被烈火灼烧的面目全非的后背。

足足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萧砚才看到那刺眼的红光熄灭。

他颤抖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踉跄着到了手术室门口,等着医生出来。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了,萧砚控制不住地直接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袖子就问:“医生,他怎么样?”

“三度烧伤,烧伤面积15%。主要集中在右侧肩胛骨至腰椎的区域,肩胛骨凸起的部位比较严重,皮肤几乎完全烧毁,后续需要用仿生修复膜辅助治疗。但好在只是皮肤烧伤,病人并没有伤到重要脏器,就连腰椎也没有受损,所以没有生命危险,手术也很成功,接下来只需要好好静养。”

“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直到医生说完,萧砚才松开了抓着医生袖口的手。

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将医生的手术服直接染成了深色,但医生并没有在意。

“他治疗好了,等会我会安排护士送到病房去。现在该轮到你了。”

萧砚却摇着头说道:“不,不用,我没事,我要看着他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肩膀和手臂上的烧伤已经狰狞地不成样了,伤口边缘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直到医生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才感觉到了一点疼痛。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无力的身体和越来越沉重的眼皮。

萧砚直接昏了过去。

“快,准备一间新的手术室。”

“深二度烧伤,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医生不解地问道,但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萧砚已经失去了意识,言朔还躺在手术室没醒来,护士忙得都快飞起来了。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49 逆流的星

◎这时候,充满暖意的附和比实用的忠告更有用◎

言朔是被渴醒的。

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剧痛难忍。

他动了动手想像往常一样在床边找水杯,却发现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反倒是身上痛得厉害。

尤其是后背,像是被火烧一样的痛。

火,火烧……

他突然想起了他和萧砚在火场里面。

萧砚,他要去找萧砚。

言朔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才看到自己身上裹满了纱布。

“小朔,你醒了,别动,别动……”是沈雅之的声音。

“妈,你怎么会在这儿?萧砚呢?”言朔看着他妈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脑子有点宕机。

“你受伤住院我不在这还能在哪?”沈雅之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那双通红得不知道哭了多久的眼却出卖了她。

“妈,对不起。萧砚呢?”言朔的嗓音沙哑的几乎不成调。

沈雅之闭了闭眼睛,说:“小砚在隔壁病房,还没醒,宫辞他们陪着他呢。”

“我想去看看他。”言朔说着就要下床,被子都被他掀到了一旁。

“你知不知道你的后背有15%的皮肤都烧伤了,肩胛骨的皮肤几乎整个都被烧没了…”

沈雅之说话的时候想要伸手触碰言朔裹满了纱布的后背,却半天都没伸出去,最后停在了半空中。

她颤抖着声音道:“医生说你现在不宜活动,等好一点了再去看他好不好?”

沈雅之几乎是在用恳求的语气跟言朔说。

言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那双眼里亮起来的光却熄灭了。

他看向沈雅之说:“妈,我有点口渴,你帮我倒杯水吧。”

沈雅之忙跑到了桌前拿起了水壶。

“好好,我这就给给你倒。”

“谢谢妈。”言朔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后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哪怕他知道萧砚已经做了手术,但他仍止不住地担心。

担心他会痛,担心他睡不好,担心他醒来看不到自己会着急……

“妈,萧砚的伤势怎么样?”

此刻,他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了解他的状况。哪怕是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都能让他的心再次跳动起来,不然,他怕自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肩膀和手臂伤得厉害,却硬是等你做完手术才……”沈雅之说着说着直接哭了起来,后面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言朔没听清。

“妈,怎么了,他怎么了?”

言朔有些急切地抓起沈雅之的手焦急地问。

“你做手术的时候他一直在外面等,整整六个多小时,任凭医生和护士怎么叫他都不动,非要等你做完手术,你脱离危险后医生说要给他治疗的时候他拒绝了,最后没撑住直接晕倒了。医生这才拉他去了手术室给他做了治疗。”

言朔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萧砚红着眼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说着“我在”,而他躺在萧砚的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那样躺了多久,而萧砚一直在用受伤的肩膀和手臂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

窗外正午的阳光倒是很明媚,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留下了条纹状的阴影,但却照不进言朔的心里。

“妈,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

言朔用低低的,近乎乞求的语气再次向沈雅之问道。

沈雅之的手一颤,水杯在托盘上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恰好此时护士过来了,暂时中断了这场对话。

“这是镇痛药,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吃一颗,一天最多只能吃一次,不要多吃。”

护士将手中的药递给了沈雅之,叮嘱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病房又恢复了沉默。

良久,沈雅之才轻轻说了句:“走吧,妈妈扶你去看看他。”

言朔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睫毛轻颤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尝试着自己撑起身体,却发现稍微一动后背就传来剧烈的疼痛,直接将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体又带了回去。

沈雅之上前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言朔扶了起来。

病房里面有配备的轮椅,言朔直接坐到了轮椅上,沈雅之推着他走出了病房。

哪怕只是坐在轮椅上,轻微的颠簸也让言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沈雅之颤抖着手用手帕给言朔擦拭了好几下,才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到了萧砚的病房前,言朔透过外面的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美好,雪白的床单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清冷。

裸露在被子外的右肩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左臂上缠着好几根管线。

言朔不知道那些线是做什么的,但他却觉得那些东西的存在让萧砚看起来像易碎的瓷娃娃一般,脆弱极了。

沈雅之把轮椅推到门口就停住了。

她松开了推着轮椅的手,帮言朔整理了一下发丝和衣领,然后轻声道:“去吧,去看看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去找医生再问问你的情况。”

“好,谢谢妈。”

言朔伸手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夜阑笙。

红着两只兔子眼睛的夜阑笙没了往日的活力。

“言哥……”

言朔觉得这家伙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随即便说了句:“帮我推一下。”

夜阑笙忙打开门,快步跑到了言朔后面。

温江雪和宫辞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他来了,居然是跟夜阑笙一样的反应,比夜阑笙好一点的是这俩忍得比较好,要哭出来的感觉没那么强烈。

“你们就别哭丧着脸了,你们这个样子我更难受了。”言朔撇了几人一眼,冷冷地说了句。

宫辞和温江雪不约而同地偏过了头,也没回答他。

言朔此刻所有心思都在萧砚身上。

夜阑笙把轮椅推到了病床前,言朔艰难地向前倾了倾身体,伸手碰了碰萧砚的手指。

本就冰凉的手此刻更加得冷,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言朔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其暖热,可他没注意到,他的手也是冰凉的。

在这种时候,负负是不会得正的。

“萧砚……”

言朔出口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可他仍然拉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喊。

可喊了许久也没有回应,病房里唯一清晰的声音就是心电监护仪传来的“滴滴”声。

沉默被填补了,可心里的破碎与痛却在加倍增长。

言朔感到萧砚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忙转头去看萧砚,却发现他仍保持着那副安静的样子躺在床上,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

沈雅之的声音从走廊里传了过来,伴随的还有医生的声音。

言朔轻轻捏了捏萧砚的手指,将轮椅转向了门口。

就在他即将推着轮椅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微弱的沙哑的呼唤:

“言朔……”

声音很轻,轻得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言朔却在萧砚出声的瞬间将轮椅调转了方向,握起了萧砚的手,急切地轻声说着:“在,我在,小朋友,我在……”

萧砚的眼睛半眯着,目光涣散地扫视着病房,似乎想找到什么,却看了几次都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可他明明听到了言朔的声音。

他动了动嘴唇,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出不了声,只能发出一些轻微的气音。

但言朔却看懂了,萧砚在叫他的名字。

“小雪,帮萧砚倒杯水。”

言朔喊了一声离桌子最近的温江雪。

“好。”温江雪还没从萧砚醒来的喜悦感中回过神来呢,就应声拿起了水杯。

沈雅之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他含着笑问了声,不知道是在问萧砚还是在问言朔。

“医生,你先看看他。”

言朔说着就想起身,被站在他身后的夜阑笙按住了肩膀。

“言哥,你别担心,医生在这呢!”

医生上前帮萧砚检查了一下。

“肩膀和左臂的伤势比较严重,虽然手术很成功,但要想恢复得快一点好一点,还需要搭配智能康复系统,需要第七天之后再使用。”

“好,知道了,谢谢医生。”别人都还没开口的时候,言朔已经出了声。

他几乎是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医生,生怕漏听某个字。

“你的情况我跟你母亲说了,你也别到处乱跑了。你的伤势并不比他轻多少。”

医生说完后又针对两人的情况多交代了几句。

就是在最后出门的时候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恰巧,病房里的这些人耳力比较好,都听到了。

萧砚不自觉地看向了言朔,却直直地撞进了言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黑的幽深,却闪闪发着亮光,望过去的时候就像坠入了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深海。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整双眼里都是他的身影。

再无其他。

“阿辞,你们几个好好照顾小砚,我先带小朔回病房了。”

沈雅之走的时候还特意靠近萧砚跟他说了一声“孩子,快快好起来,小朔他很担心你。”

说话的时候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很温柔。

萧砚却不自觉地湿了眼眶,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落进了发丝间,再找不到踪迹。

沈雅之推着言朔离开后,夜阑笙才说:“砚哥,你别哭。我们在来医院的时候就跟叔叔阿姨打过电话了,但他们刚好去外地出差了。你放心,他们很快就会赶回来的。”

萧砚轻轻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就哭鼻子。 ”

宫辞和温江雪也被夜阑笙的操作逗笑了。

沉闷的病房里久违地响起了错落的笑声。

夜阑笙摸着头笑得狡黠。

他怎么会不知道萧砚为什么流泪,他只是想让他开心点罢了。

而他们又何尝不知呢!

但没人说破,欢声笑语比沉闷死寂更能带给人力量。

这时候,充满暖意的附和比实用的忠告更有用。

只有希望才能让死寂的心重新跳动,让干涸的血液再度流动……

50 烬火温澜

◎灰烬中燃起的星火总会照亮黑暗,温柔持久的力量总会驱散孤独和寂寥◎

一周后。

萧砚和言朔的伤口都已经开始结痂,包裹伤口的纱布也换成了更轻薄更有助于伤势恢复的生物敷料。

两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已经习惯了待在对方的病房。

比如现在,言朔正趴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萧砚坐在床上翻看文件。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了?”萧砚从一推文件中抬起头来问言朔。

言朔苦笑了两声,趴着的姿势换成了侧躺着。

“警方怀疑是线路老化,但具体的失火原因还要继续取证调查。”

萧砚顿了两秒,突然问道:“你觉得是意外还是人为?”

言朔思考了一会儿,道:“不好说。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人为。现在只能等警方的调查报告了。”

“虽然没有人员不幸丧生,但几乎有上百人受伤,烧伤程度不等,这事闹得不算小。”萧砚说着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了言朔。

“别皱眉头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嗯。”萧砚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陈野导演的这部新电影你怎么看,接吗?”

言朔捏着萧砚递给他的文件,并没有翻开,毕竟,他已经看了不下两遍了。

“剧情、人设都不错,挺有希望拿奖的。而且,他们公司的制作也还不错,想来不会凉。”

言朔还没说完,萧砚便打断了他的话。

“重要的是你喜欢,不是吗?”

言朔没有回答,而是定定地看着萧砚,好似呆住了一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萧砚偏过了头,冷声道“再这样,你就回自己的病房里去。”

“行行行,我错了,不看了,好不好?”言朔说着说着就开始撒娇,语气放软,眼睛瞪得圆圆的。

萧砚却是满额黑线。

“所以,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却没想到言朔只是说了一句“小朋友知道答案。”

确实,萧砚从问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答案。

如果不是喜欢的剧本,他们不会看第二遍。

“《水中月》,这个名字我也喜欢。”言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将萧砚的眼神又带回了他身上。

“世间万物皆如幻影,如水中月般,可见不可得。就像故事里的顾寒笙和萧竹溪,他们之间的爱情,终究是一场空。”

“小朋友被感动了?”

言朔看着萧砚说完那句话后眼神便落寞了起来。

“说不动容是假的。”

“所以,接了?”

萧砚轻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正要拿手机给江辰发消息,就被突然响起的推门声吸引了思绪。

“你们在讨论新剧本?”是江辰,他刚好过来了。

“嗯,接了。”萧砚也没多说别的,只简单回了一声。

“其实,我已经做好回绝陈野导演的准备了。”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萧砚正准备出声,言朔已经替他问了。

“为何?”

江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无奈地道:“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定的是1月份,你们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怎么进组?而且这部还是古装戏,免不了有打斗的戏份。更别说言朔你那个角色了,既要跳舞又要骑射,第一场戏还要那啥,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言朔撇了撇嘴,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

“虞夜要是再不来我都准备换个家了,辰哥太贴心了!”

江辰正要说话,结果嘴刚张开,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去,虞夜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你想跑哪去?”

虞夜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场这块绝对不是盖的,甚至有时候看起来比江辰还要强势,将顶级女Alpha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想跑,这不是在等你来吗?”

江辰瞪了言朔一眼,苦哈哈地笑了两声,道:“小夜,我可没抢你的艺人啊!是他自己想跑路的。”

言朔有点懵逼地看了眼江辰,又看了眼虞夜,最后将视线转向了萧砚,试图寻求安慰。

没想到,萧砚不仅没帮他,反而来了个火上浇油。

“我作证,他的原话就是——虞夜要是再不来我都准备换个家了,辰哥太贴心了!”萧砚甚至连言朔的语气都模仿出来了。

顿时,虞夜的眼神就变了。

言朔可怜巴巴地看着萧砚,整张脸都在诉说着:“小朋友,你没有心啊!”

萧砚却是完全不理他。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温柔,我不贴心了?那好,这段时间找过来的代言我都给你接了,还有两个综艺邀请你去参加,一个是荒野求生类型的,一个是密室逃脱类型的,虽然你从来没参加过,但我相信以你优秀的专业素养肯定是可以胜任的。哦,差点忘了,还有《水中月》这部剧,我还可以跟导演说你想提前进组。”

虞夜说着就要掏手机打电话。

言朔忙喊了停。

“别别别!我错了,虞姐!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贴心了!你要真是都给我接了,你就可以给我收尸了!”言朔说得欲哭无泪,最后恨恨地吐槽了一句:“太腹黑了!”

结果,虞夜听到了,转过头就是一句:“比不过你!”眼睛上挑,眼神犀利,美艳动人的面容愣是被她整得凶神恶煞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别吵了!我来是说正事的!”江辰实在看不下去了,顺手解救了一下言朔。

江辰把一大堆资料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道:“这是火灾现场的最新消息,我托消防鉴定科的朋友查的。起火点可能在27楼的配电室。”

言朔眯着眼睛,神情淡漠,冷着声音道:“可我们住在37楼。”这副样子跟刚才和虞夜说笑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火势蔓延得太快了。”江辰说着压低声音道:“在安全通道里发现了助燃剂的痕迹。”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几人神情都冷峻了起来。

萧砚出口的嗓音都裹着锋利的寒气。

“所以,这场火灾是冲着我们来的?”

江辰的表情也很凝重。

“还在调查中,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萧砚的掌心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嵌到了肉里面他也毫无所觉。突然,一股冷冽的雪松味从他的身上爆发开来,如果暴风雨般似要席卷整个病房。

他的信息素失控了。

窗台上的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冰霜,窗户上也布满了白雾,监护仪正在发出不正常的“滴滴”声。

而随着萧砚信息素的溢出,房间里其他人的信息素也被勾了出来,正在一点点的往外溢,企图跟萧砚的信息素对抗。

包括言朔,这是Alpha不可抗拒的本能。

言朔忙从沙发了坐了起身,大声喊道:“快,出去,出去。”

但他来不及推虞夜和江辰,因为他第一时间跑响了萧砚。

“萧砚、萧砚。”言朔冲到了萧砚跟前将自己温热的手掌盖上了他的腺体,雪松味的信息素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言朔抓住时机放出了自己的血腥玫瑰信息素,一点一点地疏导着雪松的狂躁。

他把自己的额头抵到萧砚的额头上紧紧相贴,用不轻不重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喊着萧砚的名字。

突然,萧砚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言朔的手臂,红着眼睛道:“那是100多个伤员,更是100多个家庭!”

言朔知道他是在自责,但他又何尝不是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会查到真相并帮助他们康复的。”

言朔轻拍着萧砚的后背,看萧砚稍微镇定了一些后将自己的犬齿刺入了萧砚后颈的腺体,轻轻啃咬的同时将自己的信息素慢慢地送进去,雪松在玫瑰的安抚下慢慢地平和了下来。

“乖,放松,放松……”

言朔还在不断安抚着萧砚。

终于,过了十分钟后,暴走的信息素退走了。

萧砚在晕眩中抓着言朔的手臂,自责地轻轻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言朔柔声安慰着萧砚,在萧砚看不到的角度冷了眼眸。

江辰和虞夜进来后立马喊来了护士,检查了一下监护仪,调试好之后才放下了心。

“小砚,没事吧?”江辰担心地问道。

“没事儿,信息素突然有点失控。辰哥,关于这次火灾的事麻烦你多盯一下了。顺便,以公司的名义给受害者捐点钱和物资吧,从我账上扣,具体多少金额你看着来就行。”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放心,我一定会盯紧的,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

萧砚看江辰有点面露难色,不禁问了句:“辰哥,捐款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江辰:“捐款是没什么问题。但不能以公司的名义捐,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出资了,公司其他人并没有,如果以集体的名义来捐的话在某些方面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甚至有些人会觉得你在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立人设并强迫他们捐款。”

萧砚皱了皱眉头,刚想问那怎么办,结果刚开口说了个“那”字就被言朔出声打断了。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会,以基金会的名义去募捐。这事儿,可必须得带我一份。”言朔说着就给虞夜交代道:“小夜,这件事麻烦你办一下了。记得,不要暴露我们的私人信息。”

“好,知道了,顺便带我一个。”

虞夜说完,江辰也举手喊道:“也带我一个!”

烬火照归途,温澜渡众生。

灰烬中燃起的星火总会照亮黑暗,温柔持久的力量总会驱散孤独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