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秦嫣上了高中后, 虽然没再和裴毓霖说过什么话,但毕竟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多少关于她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例如裴毓霖的妹妹裴毓沁升到了景仁初中部, 这个小姑娘和她姐姐的性格截然不同, 裴毓霖有什么心思都是藏在心里,不动声色,而裴毓沁仗着自己是裴家老幺,又有长姐在学校名气颇大,刚升上来的时候就特别横行霸道, 秦嫣听说她还把班上小女生欺负得不敢来学校, 小小年纪娇惯蛮横得很。
好巧不巧, 这位小学妹的姐姐也在秦嫣她们班, 叫舒乐,这一来,便搞得舒乐很生气找裴毓霖理论,裴毓霖当然是护着自家妹妹, 反而给了舒乐一个下马威。
舒乐不像裴毓霖平时总是端着, 她性格开朗人缘好,明着不敢跟裴毓霖硬来, 暗地里拉帮结派没少戳裴毓霖脊梁骨。
这些事情秦嫣虽然不参合, 但多少也是知道的。
秦嫣和南禹衡道了别后便进了景仁,也许是多日来积郁烦闷的心情昨晚终于解开了,秦嫣今早有种心口大石落定的感觉, 心情自然也好了很多。
一进班看见谁都笑盈盈的,正好舒乐拿着今天准备参加比赛的手工模型,见到秦嫣对她笑,便走到座位旁边将模型拿给秦嫣看。
那是他们高二年级组举办的一次创意模型大赛,据说第一名的模型会拿到市里,还有可能参加全国性的青少年模型大赛,所以大家积极性都很高。
舒乐的模型是个仿真的原始森林,里面的大树藤蔓河流弄得跟真的一样,小巧精致,把秦嫣看傻了,啧啧称奇:“你这个太棒了,肯定能拿名次!”
舒乐得到秦嫣的肯定也很开心,问她做的是什么,秦嫣从抽屉里把她的拿了出来,是个很精巧的小木屋,虽然很别致,不过木屋的结构都是在秦智的指导下完成的。
舒乐看了以后也赞不绝口,两人互相交换模型看了好一会上课铃打了,舒乐拿着模型回了座位。
本来一个上午秦嫣心情都挺好的,下午的体育课结束,大家刚回班,突然班上传来一声非常凄厉的尖叫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秦嫣也抬头看去,就见舒乐从抽屉里把她的模型拿了出来,明明早上秦嫣看得时候还是完好无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舒乐此时手里的模型完全面目全非,那些用塑料或者泡沫做的河流大树全部断裂开,整个模型盘上一片凌乱,惨不忍睹!
舒乐火大地将模型往桌上一摔转身就吼道:“谁干的?”
所有人都惊恐地面面相觑,舒乐急得都要哭了:“体育课前还是好的,你们上课时谁回来过?”
很多人都纷纷摇头,陆凡不敢去看秦嫣,但还是有女生往秦嫣那里看。
秦嫣皱起眉望了眼四周迎上舒乐的目光:“我回来过一趟,但我没注意你那边。”
舒乐眼里立马浮上一层恨意,紧紧盯着秦嫣,推开身边的人就快速冲到秦嫣面前,在秦嫣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她抽屉里拿出那个木屋模型就摔在地上用脚踩烂,愤恨地对她说:“模型我今天才带过来,早上只给你看过!你说我能拿名次,你是不是怕我拿名次才这样干?你毁了我的心血你也别想拿奖!”
秦嫣只是这样站在座位旁边看着她一边哭一边将自己做了半个月的心血踩烂,好多人过来把舒乐拉走,陆凡着急地蹲下身去捡那些被踩烂的木头块,秦嫣默默低下头看着一地狼藉,不言不语,放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她低声问陆凡:“裴毓霖在哪?”
陆凡有些诧异秦嫣好好突然问裴毓霖干嘛?于是对她说:“她去体育器材室那放跳绳了。”
秦嫣一声不响从后门走出教室直奔后操场。
她赶到那的时候,裴毓霖刚放完东西,体育老师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谢谢,裴毓霖也礼貌地说:“不用谢黄老师,应该的。”
说完她一转身便看见秦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牢牢盯着她。
秦嫣如今不算矮了,长款衬衫配上短小的夹克,笔直的黑色长裤,一头飒爽的短发,倒也显得她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强悍的气场。
裴毓霖微微愣了一下,便从她旁边走了过去,秦嫣一把抓住裴毓霖的胳膊将她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拉,逼迫着她立在自己眼前。
裴毓霖有些来火地说:“你干嘛啊?”
秦嫣一句废话也没多说,拉着她的胳膊就将她往器材室侧面的角落走,裴毓霖动气了,对秦嫣凶道:“你放开我!”
秦嫣到底练了一段时间柔道,要论擒住一个裴毓霖她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一直将她拽到房子后面,秦嫣才一把松开她,用身体把她的去路一堵凶狠地盯着她:“是不是你干的?”
裴毓霖提高了音调:“什么我干的?我干吗了?”
说着她就想绕过秦嫣,秦嫣一移步子轻松挡在她面前,虽然裴毓霖和秦嫣差不多高,但秦嫣如今的气势让裴毓霖不敢跟她硬来。
秦嫣再次逼近她一步,把她逼得只能往后退。
“再装?舒乐的模型你敢说不是你搞的鬼?”
裴毓霖也没有被秦嫣的气势唬住,昂起胸回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
裴毓霖笑了,笑得很冷:“那真是好玩了,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我?”
秦嫣缓缓昂起下巴,那双大眼微微眯起用一种似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牢牢盯着裴毓霖。
“我不仅知道是你搞的,我还知道很多事,裴毓霖,我们认识几年了?很多事情我不说破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你要我把账跟你一笔笔算吗?好,我今天就跟你好好理一理!”
裴毓霖也不急着走了,干脆往身后的墙上一靠讥讽地说:“你理啊,我看你能理出什么?”
秦嫣就这样立在她的正前方,眼里的光越来越冷:“刚上初中那会你和当时的校花方颖有过节,她破坏了你们的舞蹈伴奏,你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她,终于给你等到她跟南禹衡表白。
本来我们几个去凑热闹,你也跟了去。
其实那天我一直很奇怪,到底是谁推得我,辛亏是南禹衡手快,他要是手慢,我这张脸皮当场就毁了!
你想利用我让方颖在整个景仁抬不起头,让她难堪,顺便还能毁掉我的脸。
裴毓霖,你到底有多恨我?”
裴毓霖靠在墙上的眸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嘲弄地抱着胸:“然后呢?继续说啊。”
“你从一开始靠近我的目的就不单纯,你居然利用我,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接近我哥,我真的怎么也不可能想得到,这是你裴毓霖干出来的事,我替你父母悲哀!”
裴毓霖眼底终于浮上怒意猛地抬头对秦嫣吼道:“你给我继续说啊!”
秦嫣冷哼一声:“好,我继续说,于桐,你的表姐!你怎么对她的?你把她的身世到处散播,让整个景仁,整个东海岸的人用她最痛的伤疤耻笑她,唾弃她!
你编了一个又一个无中生有的谎言诋毁她,你把她害成那样将她赶出裴家,让她成了过街的老鼠,她何错之有?
我问你,我又何错之有?”
裴毓霖的睫毛终于开始不停颤抖,整张脸变得煞白,秦嫣几步走到她近前,咄咄逼人地盯着她:“舒乐的模型肯定能拿奖,我的也有希望,你毁掉舒乐的模型,再接机利用舒乐毁掉我的,一箭双雕的本事你裴毓霖从初中就玩得如火纯青,还需要证据吗?我能从你手上吃几次亏?你还敢不承认?”
强大的压迫感直逼裴毓霖的心脏,让她呼吸困难,她一把推开秦嫣低吼道:“就是我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去告诉舒乐啊,她敢找我撕吗?呵…
我就是恨你,就是恨于桐!
她算我哪门子表姐?于家早就不承认她妈了,就是我妈顾念旧情把她接过来,明明是个杂种,还混血?漂亮?她也配得上漂亮?于家根本不可能认她,她污了于家的血脉!
这样的女人,你哥就是瞎了眼!”
“闭嘴!”秦嫣狠声道!
裴毓霖笑得冰冷刺骨,眼里透着怨毒地光:“我偏要说!还有你,你们秦家算什么东西?小门小户,在东海岸根本不值一提,你凭什么一进景仁就夺走了所有目光,凭什么明明是我领舞,所有人都在看你?
凭什么你成绩也好,所有人都喜欢你?端木翊、秦智、南禹衡,就连钟藤那个混蛋都不会动你一下?凭什么?”
秦嫣的瞳孔突然收缩起来,心中盘旋着一股强烈的情绪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毓霖:“说到钟藤我还真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年他的成年礼,是不是你让人把我引到地下室的?”
裴毓霖先是抬头盯着秦嫣看了一眼,而后冷静下来,突然陷入沉默。
秦嫣看着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接而说道:“这件事我一直想了很久,直到于桐走后我突然想明白了。
那天钟家原本选中的是你,本来你就应该是当天最耀眼的主角,钟藤却莫名其妙选了我,等于当着整个东海岸人的面让你下不了台阶,按照你的脾气,你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要没记错,我在和钟藤跳舞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你到底去了哪?
知道南禹衡对我有多重要的只有我身边的人,你已经利用过一次我和南禹衡来报复方颖,所以这是你第二次利用我和南禹衡的关系把我引到地下室。
其实从你心里来说你也不想嫁给钟藤,你喜欢的人是我哥,但你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家族的安排,因为你是裴家长女,所以只要钟藤身上有污点,你就可以顺利脱身,还能顺便把我也算计进去。
也许你原本的计划是等到舞会差不多结束时让人发现我们,到时候你们裴家借机大闹,你和钟藤的事顺利黄掉不说,还能把我和钟藤搞臭,多完美的计划!
只是你没料到我爸和南禹衡会提前找到我!
我再问你一遍,我说得是,还是不是?”
这件事,秦嫣早就想和裴毓霖求证了,只是这两年,两人形同陌路,她也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个问题甩给裴毓霖。
而裴毓霖自始至终只是挂着冷笑,睨着秦嫣眼里有丝嘲讽:“秦嫣啊秦嫣,你看着比谁都单纯,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才是伪装得最好的那一个!”
“错!我从来没有伪装,只是我不屑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裴毓霖眼里覆上一层毒辣:“可惜你只猜对了一半,你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我想报复你和钟藤这么简单?呵,不过你放心,游戏还没结束,谁赢还不知道呢!”
突然墙后传来一声冷笑,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同时往后看去,就见那里走出一个人,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的手机说:“起码第一回合你裴毓霖输定了!”她说完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
秦嫣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小小,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一直没来学校,近来范太太也没来过他们家,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在学校看见小小。
裴毓霖见有人来了,也不再和秦嫣多扯,白了小小一眼径直走掉了。
她离开后,小小站在远处对秦嫣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她穿着蓝色的微喇牛仔裤,一件黑色的卫衣,绑了个马尾,很干净清爽的样子。
她态度似乎和从前一样,就像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随着那个熟悉的笑容,一切都回来了,她对秦嫣说:“去班上找你,陆凡说你可能来了这,我就过来了。”
秦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是回来上课的吗?”
小小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耸了耸肩摇摇头:“来办转学手续,顺便过来跟你道个别,我们要搬走了。”
这个消息太突然,突然到秦嫣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小小,有种忽然很想哭的冲动。
小小看见她的表情,眼里也湿了一圈,她扭开头望了望天让眼泪努力憋回去,然后对秦嫣张开双臂:“再见了,我的老朋友。”
秦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朝小小几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对她说:“不管去哪,都要好好的。”
小小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都要好好的。”
说完她在秦嫣耳边说:“我要走了,没准备什么告别的礼物,临时送你一份大礼,你得收下。”
秦嫣松开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小小有些狡黠地笑了笑:“我其实一直想谢谢你,我的事你一直没有告诉南禹衡,那天也是喊的秦智来替我解围,我都知道…”
小小低眸清淡地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你替我在南禹衡面前保住了最后的尊严,我欠你一句道谢,你帮了我,我临走前想帮你最后一次。
你先走,可能你还没到教室礼物就能收到了。”
秦嫣更加迷惑,小小推着她的背让她走,于是秦嫣迈开步子走了一段,又回过头去,范筱萧一身轻便的装束,阳光下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如初春里盛放的第一朵鲜花,让秦嫣想起她和小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的脸上也是挂着这样的笑容热情地对她说:“嗨,你在景仁上学吗?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走。”
就这样,她们陪伴了彼此好多个春去秋来,漫长的一段青春年华,她们在放学的路上一起嬉笑打闹,在放假的时候,钻进一个被窝里看喜欢的动漫,在周末的时候,相约去每一个小女生喜欢去的小店。
如果没有小小,也许秦嫣的花季雨季只能与大提琴为伴,无法感受无聊寂寞时,有同龄小女生陪在身边说些只有那个年纪的女生才听懂的话,正因为小小的出现,让她的学生时期变得更加绚烂,纵使她们之间也有过不愉快,也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也许这个年纪的少女,每个人都在学着成长,学着和人相处,学着探索这个世界的光明与阴暗,所以总会有些磕磕绊绊。
然而当有一天,这个人告诉你,她要离开了,彻彻底底从你的生命中离开了,这种害怕和空虚的感觉让秦嫣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于是,小小在阳光下璀璨的笑容便成了秦嫣对她最后的记忆。
她缓步在景仁的操场边,一排矮矮的栀子花将芬芳的香气传递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这也许就是青春的气息,味甜中带着美好,纵使有苦涩,可终是美好的。
秦嫣也放慢了脚步感受着春风拂面的柔和,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整个学校的广播响了,有些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很多在操场打球的人也停下来准备听听是不是有什么通知之类的。
可一阵忙音过后,广播里突然传来一段熟悉的声音“就是我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你去告诉舒乐啊,她敢找我撕吗?呵…”
秦嫣的脚步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回过身去向着广播室狂奔…
62、Chapter 62(第二更)
整个景仁, 所有的广播都在放着她刚才和裴毓霖的对话,她亲口承认毁了舒乐的模型,也让那么多年缠绕在于桐身上的流言水落石出。
秦嫣跑过夕阳下的操场, 跑过喧闹的喷泉池畔, 跑过正在课间休息的走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放下手上的东西,惊讶而好奇地听着广播里的对话。
而在对话就要放到秦嫣问裴毓霖关于钟藤成年礼那段时,声音戛然而止了。
秦嫣顿时热泪盈眶,她不知道小小是怎样进了广播室将这段对话放了出来, 但她知道小小关掉了最后一段对话, 是为了维护她的名声, 当年她承诺过替她保守秘密, 纵使事过境迁,有些东西却始终变不了。
可是当秦嫣跑到广播室时,那里围了几个老师和学生,小小早已不在了。
秦嫣拿出手机拨通小小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了, 秦嫣气喘吁吁地问她:“你在哪?”
小小语气轻松地说:“走了,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秦嫣哭笑不得地说:“真不愧是范筱萧!”
小小在电话里爽朗地笑了起来:“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搞她了, 之前还有顾及, 不过现在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以后她想找我也找不到了。”
准确来说,小小从初中开始就提防裴毓霖了, 所以那次钟藤成年礼,他们下午去海岸边回去后,裴毓霖问她们去了哪,小小才会对她有所隐瞒,虽然她的表面功夫做得□□无缝,不过她心里对裴毓霖始终有层隔阂。
她清楚像自己这样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裴毓霖根本看不起,东海岸,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弱肉强食,四面楚歌,所谓的名门望族,想混进那封闭的小圈子,就得掉上很多层皮。
像他们这样的,纵使再顶浪遨游,最后还是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小小挂电话前对秦嫣说:“对了,那次我腿伤南禹衡来看我,他临走时和我说的话我一直没告诉你。”
秦嫣握着电话停下脚步,一片樱花随风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肩膀上静止不动。
她听见小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南禹衡跟我说,如果我再动你,他会让我另一条腿也站不起来。”
说着小小自己笑了,笑得有些心酸:“真的,那么温文尔雅的南禹衡,我真想不到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住在他隔壁好几年,那时我才认识到这个男人有多狠,他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样子,藏得可真深。
你真幸运,起码不管怎么样他总是护着你。
秦嫣,希望你们以后一切顺利,虽然我很嫉妒你,但这句是真心的。”
秦嫣也笑了:“保重。”
也许那天注定会是秦嫣生命中最大的转折点,她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她,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件更大的事正在等着她。
下午,秦文毅已经联系了秦智,让他今天接着秦嫣就直接回家,他和林岩有事情要和他们说,电话里,他没告诉秦智是什么事。
秦嫣放学后,秦智也只是跟她说爸妈让他们回家,虽然秦嫣有些隐隐不安,但她还没有想到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直到两人回到家吃完饭后,秦文毅当着全家人的面对秦嫣说,他们决定把她送出国,已经联系好了学校,会暂时先过去读一段时间,然后直接考伯克利。
秦嫣一开始以为爸爸说笑话呢,这一切太突然了,甚至之前从来没有跟她商量过,她才上高二,高三都没读,根本就没考虑过留学的事情。
然而当秦文毅把求学计划和过去后的生活安排一步步告诉秦嫣后,秦嫣才意识到爸爸不是在开玩笑。
她当时就拉开椅子站起身对秦文毅和林岩说:“我不去!我不可能出国的!”
秦文毅和林岩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已猜到秦嫣的反应,秦文毅让林岩上楼,他知道接下来女儿的情绪有可能会失控,他不想让林岩看到秦嫣伤心,谁都不忍心。
林岩上楼后,秦智也拉开大门走到院中点燃一根烟,星火在夜空中划亮,秦智深皱着眉。
而他身后的客厅里,秦嫣站在秦文毅面前,秦文毅抬头看了看她,半晌,说出一句:“我知道你昨晚和南禹衡在一起,你有想过你留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吗?”
秦嫣怔怔地看着爸爸,忽然觉得自己在秦文毅面前就像被扒了皮一样难堪,可事已至此,她不再畏惧,直视秦文毅的眼睛对他说:“爸爸,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我也知道南禹衡现在的处境,我都知道!我不是大脑发热,我真的好好想过,各种可能性都想过,我问过自己怕吗?是的,我怕,我的确不知道南禹衡的家族原来那么庞大那么复杂,我也不知道东海岸的人要对南禹衡做什么,可是爸爸,比起这些,我更怕看不到他,如果和他在一起必须要面对这些东西,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不想离开他。
我求求你爸爸,不要让我走,我不能离开你们,不能离开南禹衡,不要让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一定听话,一定不再夜不归宿了,我一定…”
秦嫣把所有的保证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哭着趴在秦文毅的膝头,就像小时候每次犯错时一样,可这一次,秦文毅没有把她拉起来,她看着女儿哭得泣不成声,痛彻心扉的样子,眼里也含着无尽的酸涩,可他终还是心一狠对她说:“傻女儿,可你有想过他吗?你留下来,他怎么办?他得顾着你,甚至你也有可能成为别人捏住他的关键,他现在没有亲近的人也等于没有软肋,倘若有一天…你会害了他。”
“你会害了他…”短短的五个字像五雷轰顶一样在秦嫣脑中炸掉,她停止了哭泣,就那么惊恐地看着爸爸,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筋骨!
秦文毅不忍地攥着她不停发抖地手:“一旦你和他沾上关系就不是你们两的事,我们秦家也要搭进去,我们得和南家人周旋,得应付太多未知的困难,爸爸的养老机构刚走上轨道,城区里越来越多的老人开始尝试走进养老院,他们把自己下半生的归宿交给爸爸,我得对他们负责,得对我现在干的事情负责,得对这个社会负责,爸爸现在肩膀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
小嫣,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明白爸爸的意思。”
秦嫣疯了一样拼命地摇头,整个人如一滩泥滑落到地上,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无力过,就像有无数的巨石从四面八方把她压倒,让她毫无喘息之地,可她不甘心呐!她刚和南禹衡表明心迹,她才尝到那青涩甜蜜的味道,她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在这个时候让她离开南禹衡,就等于生生从她身上将她的心脏剜掉,怎么能不痛?
秦智抽完烟从院子进来,秦嫣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自己哥哥的身上,她此时的身体轻柔得如一片随时会飞走的羽毛,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秦智面前死死抓着秦智的胳膊,就如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的水草,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卑微乞求地看着他。
“哥,你帮我求求爸爸,我不想走,哥…”
从小到大,无论秦嫣犯了再大的错,秦智永远都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可这一次,秦智没有动,只是紧锁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重重地拍了拍:“你第一天来柔道馆,我让你练心,看来你没有领悟到我说的话,我听说那边也有这种俱乐部,我这段时间会帮你联系好,过去以后,接着练。”
秦嫣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她一把甩开他,整个人颤抖不已,一步步地倒退,泪眼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秦智的样子,痛苦地对他说:“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于桐走的那天你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哥,你怎么忍心让我也去死一次!”
秦智紧紧咬着牙根,乌黑冷峻的眸压抑着浓厚的沉痛,他对她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智在告诉她,这是一条看似死路的生路,可当时的秦嫣太伤心,伤心到大脑停止运作,一想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离开这片大地,连呼吸同一片天空都那么奢侈,她就难过得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得楼,怎么回得房,周围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像,她忽然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流放了。
曾经最疼她的爸爸、妈妈、哥哥,没有一个人帮她,没有一个人…
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后山的激浪,拂过漫山的红枫,拂过东海岸幽暗的上空,拂过秦嫣窗户的缝隙,钻进她的心底,泪染一片,春寒料峭,冰冷刺骨。
夜已深,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南禹衡:我想见你。
很快南禹衡回复:我以前说过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一直没去成,这周六我会让荣叔去接你。
63、Chapter 63
秦文毅做事雷厉风行, 那晚和秦嫣谈过后,第二天就去了景仁找到校方沟通办理一些手续问题,又和国外那边联系安排。
别说秦嫣一个17岁的小女生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晴天霹雳, 就连远在外地的爷爷奶奶也特地打电话来劝自己的儿子。
秦嫣才17岁, 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东海岸这片土地, 第一次离开家便是要去那么远的大洋彼岸,地球的另一端,秦文毅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他不知道把女儿送出去会冒着怎样的风险,女儿到了那边后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她还这么小, 就要独自去面对整个世界, 陌生的种族, 陌生的环境,可也只有这样才能断了她和国内的联系。
秦嫣根本不知道那两天是怎么度过的,整个人都有种无力的飘忽感,就像在做梦一样, 一直到了周六的下午, 她才等来荣叔的车子,南禹衡并不在车上, 她问荣叔去哪?荣叔只告诉她:“很快就到了, 少爷在那等你。”
车子向着红枫山脚下开去,可并没有驶上大道,而是沿山脚的一条土路直接向着山后拐去, 秦嫣落下窗户有些好奇地看着四周。
她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里居然有条路,更不知道这条看似荒无人烟的小路可以通向哪?
越往深处,周围的杂草越来越茂密,车子在泥土路上有些颠簸,秦嫣的心跳也慢慢加快,看着绿树环绕的泥土小道,秦嫣感觉似乎正在探秘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周围看似杂乱无章,不时还能遇到分岔口,荣叔却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拐了好几个弯,秦嫣才看见他们的正前方有一道生锈斑驳的铁门,乍一看,就像那种几十年前废弃的工厂大门,如果不是荣叔的车子正在往那开,秦嫣甚至觉得这里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然而神奇的是,车子开到近前后,荣叔打了个电话,居然有人从里面给他们开了门,于是车子便就这样驶了进去。
一进去入眼的便是一些年久失修的吊机,还有很多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废弃钢材堆得到处都是。
车子从中间的水泥路开过,给人感觉这里最起码荒废了有二十年了!
而再往里开,透过落下的车窗,秦嫣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还有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荣叔停下车子和她说:“我不陪你进去了,看到那边的跳板了吗?从那里走进去,他在里面,你走得时候当心点,那个跳板有点不稳。”
“好的,谢谢荣叔。”
秦嫣拉开车门,入眼的便是一艘小型干货船,迎着海风秦嫣向着船边走去,她清晰地看见船身上漆有“Everblue”的字样,她看过这个字样,在…
想到这,她不自觉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这个小港口的两边崖壁耸立,她一时有些失了方向感,不大确定上次是站在哪个地方俯瞰的这里,可神奇的是,她居然来了这个地方,这个有些神秘的私人港口。
她踩着帆布鞋有些迫不及待地踏上那块不是很牢的跳板,如荣叔所说,一踩上去还摇摇晃晃的,脚底下便是不停翻滚的海浪,幸好她有了心理准备,往脚下看了一眼便快速跳进了船舱。
船舱里面到处堆得都是破铜烂铁,就像拾荒老人的居所,秦嫣没有出声,在舱室里绕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便沿着楼梯爬到货船上面,顿时海风迎面,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似乎听见一声声的敲击声,就像有人在作业。
她顺着声音沿着甲板侧面走去,绕过首楼赫然看见有个男人坐在地上拿着锤子正在敲打什么,每敲打几下还拧眉凑过去观察一眼,漆黑的星眸认真专注,身边散落了一堆秦嫣没见过的工具。
她默不作声,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远处,靠在护栏上望着他。
秦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南禹衡,在她的印象中,南禹衡干净儒雅,终日与书作伴,活得清冷矜贵。
而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蓝色连体工作服,一双看上去挺厚重的卡其色工装靴,不修边幅地坐在地上,身上还沾了一些黑色的机油,看上去脏兮兮的,可他那专注的神色,清俊的容貌散发着一丝帅气的随性,竟看得秦嫣怦然心动。
正在她入神之际,南禹衡头也没回地说:“看够了吗?”
秦嫣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了?”
“你一上船时。”
秦嫣有些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南禹衡这时才放下手中的锤子,回过头扬唇一笑:“我能感觉到,过来,帮一把。”
秦嫣几步走过去,南禹衡顺手抽过身边的焊接手套给她套上,对她说:“你帮我按下这边,我要把这个焊上去。”
秦嫣见他都回身拿电焊机了,吓得缩回手:“不会吧,这个是不是会喷火花的那种?”
南禹衡见她直往后躲,又跟变戏法一样从旁边找出一个防护面罩递给她,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秦嫣极其不情愿地接过撇着眼睛问他:“我能不能?”
“不能,按好。”秦嫣只有戴上防护面罩,委屈巴巴地伸出手。
这是秦嫣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人修船,南禹衡罩着防护面罩距离很近,火星子全都喷在他的面罩上,可他依然稳当地握着电焊机,就像一个老师傅一样从容淡定。
秦嫣透过防护面罩去看他,忽然很好奇地喊出声:“你怎么还会修船啊?”
“兴趣爱好。”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了出来,秦嫣笑了,这兴趣爱好还真够特别的。
于是秦嫣跟着南禹衡后面像个小工一样,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看着他终于把那一块修补好后,南禹衡才从地上站起来,带着一丝笑意对蹲在地上的秦嫣伸出手,秦嫣将手交给他,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秦嫣望着他深邃的眸子忽然又变得心事重重:“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南禹衡却松开她蹲下身收拾了一番东西:“不急,待会再说。”
说完他一手拎着工具箱,另一只手攥着秦嫣下了船舱。
秦嫣跟着他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南禹衡将工具箱往一个台面上一扔,带着她往里拐去,一直走到走廊另一边的门前,南禹衡直接将小门推开,秦嫣赫然看见这里居然像是个船员的单人间。
有干净的床褥,折叠台板,单人浴室,还有一扇圆形的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海。
她走到窗户边将头凑过去,那不大的圆形窗户里映出U型弯外的世界,碧蓝一片,晴空万里。
南禹衡在她身后说:“想看待会带你换个地方看。”
秦嫣回过身逆着光盯着他,眉宇间覆上一抹凝重:“南禹衡,我有话要对你说。”
南禹衡只是低着眸没看她,开口道:“过来帮我拉下拉链。”
“唔…”
秦嫣走到他旁边左右看了看:“拉链在哪?”
南禹衡侧过身子,露出那件工装服的拉链,藏在右边腋下,从上一直能拉到下面,秦嫣拉开后,南禹衡张开双臂:“帮我脱。”
秦嫣嘟囔着:“你是皇帝吗?”
南禹衡用黑乎乎的右手点了下她的鼻尖:“这只手脏。”
而后看见她鼻尖一团黑漆漆的,像只受气的小奶猫一样滑稽,南禹衡不仅低笑出声,秦嫣涨红着脸把他的衣服从肩膀上拽了下去。
他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长袖T恤,倒将他精瘦的身材包裹住,那宽肩窄腰的轮廓透着成熟男性的诱惑,秦嫣低着头正好到他胸口,她大着胆子将脑门抵在他胸前对他说:“我找你是想告诉你…”
南禹衡却一把推开她:“等我洗下手。”
秦嫣只能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极了,他洗完手出来还顺便带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将秦嫣拉了过来,把她黑乎乎的鼻尖擦了擦。
秦嫣眨巴着眼看着他仔细温柔的样子,像一只乖巧的猫咪。
他把秦嫣擦干净后对她说:“想不想去驾驶台看看?”
秦嫣眼里忽然闪过一抹好奇:“可以吗?”
南禹衡将毛巾往旁边一扔,有些霸气地说:“为什么不可以。”
说完便拉着秦嫣走出房间,两人再次沿着过道上了楼梯,从甲板绕到驾驶舱,一走进那里,秦嫣忽然感觉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她兴奋地跑过去看着那么多的按钮,左摸摸右玩玩,还站在前面握着船舵对南禹衡说:“我的南大副,你得听从秦船长的指挥,我们要发出咯!”
南禹衡抱胸靠在后面笑看着她:“去哪啊?我的秦大船长。”
秦嫣想了想声音有些飘渺:“去三年以后,我好想看看三年以后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南禹衡放下手臂缓步走到秦嫣身后,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身体,将大掌覆盖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慢慢拨弄着船舵:“三年很快的。”
秦嫣将背靠在他的胸前:“这里到底是哪?你为什么能进来?以前端木翊说这里是个私人码头,不会是你的吧?”
南禹衡沉吟了一瞬说道:“查不到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嫣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信息,试探地问:“也就是…真的是你的啊?”
南禹衡清浅地笑了笑:“用得着这么惊讶吗?这里又不是矿山。”
秦嫣忽然感觉触碰到什么未知而庞大的力量,她转过身靠在船舵上看着南禹衡:“你上次和我说你奶奶除了你爸,还生了个女儿,那你亲姑妈在哪?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有什么姑妈?”
“南佳姑妈啊,她在中东。”南禹衡提到她的亲姑妈,眼里浮上一层似笑非笑的暖意。
而秦嫣听见中东,就更莫名其妙了。
“她去中东干嘛?她为什么从来不来看你啊?”
南禹衡微微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际线,目光有些悠远:“我让她别来看我的。”
秦嫣昂着头等着他接下去的话,南禹衡说:“我姑妈和我爸一样,都不让我爷爷省心,我爸毕了业跑去学开飞机,我姑妈更扯,大学就学得哲学,我爷爷一跟她说话就头疼,有次她坐邮轮遇见了一个中东的男人,两人聊哲学,聊理想抱负,反正就聊到了一起,下了船我姑妈就跟着那个男人嫁到了中东。
我爷爷大发雷霆,说要找国外的黑手党灭了那个男人,后来黑手党是找了,也去了中东,才发现那个男人是个石油大亨的儿子,直接把我爷爷找的黑手党给灭了。
我爷爷一看对方实力雄厚,也没办法,只能默认了这门亲事。
我南佳姑妈比我爸幸运,起码她歪打正着,找到一个家世也算门当户对的,我爷爷拿她没有办法。
我搬来东海岸后,南佳姑妈也想回来过,我劝她最好不要,我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出我和她还有联系。”
秦嫣忽然感觉脑中有很多交织混乱的线全部纠缠在一起,却又越来越清晰,她突然有种从灵魂深处的震颤,不可置信地盯着南禹衡问他:“你搬来东海岸还那么小,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
秦嫣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想了半天试探地说:“伪装自己?”
她的记忆瞬间穿梭回小时候,那时的她没事就喜欢跑到南家缠着南禹衡玩,在她的童年记忆中,南禹衡只是一个邻家大哥哥,可她无法想象在她最无忧无虑的年纪里,南禹衡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乘风破浪,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她身边,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南禹衡见她认真的小脸,低下头凝着她:“我不能让人觉得我有依靠,南佳姑妈一旦回国,南家人就会对我有所警觉,他们怕我借南佳姑妈在国外的势力翻身,不得不防着我。”
秦嫣忽然回过身看着这个破败的码头:“可你打算用这里干嘛?”
“这里干不了什么,对谁也够不成威胁,但十个这里,百个这里呢?”
秦嫣看着南禹衡的侧脸,清俊孤拔,勇谋坚毅,他也转过头看着秦嫣目光如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在燎原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在钻木取火。
你看过木偶剧吗?再多的人物和动作都控制在那几根线之间,有朝一日当我掐住了南家几个核心命脉,他们即使手上的盘子再大,也得跟我合作,那时候我才能拿捏住自己的未来。”
秦嫣嘴唇有些微微发抖,她问南禹衡:“你到底想干嘛?”
南禹衡只是用一种很平静地眼神望着她,语气低沉:“夺回南家。”
秦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南禹衡说得是“夺回南家”,而不是“重回南家”,也就是他最终的目标是南家家主之位,南家那深不可测的庞大基业。
远处惊涛拍岸,潮起汹涌,烈日透过驾驶舱的玻璃刺进秦嫣的瞳孔里,她第一次看见南禹衡埋于心底的野心有多么庞大。
她原本以为南禹衡只是在努力地摆脱现在的困境,但万万没想到,他正在利用现在的困境撒下更大的网,翻身做主。
17岁的秦嫣,她的人生简单得如一张白纸,她从没想过一个和她同辈的少年已经开启了他的困兽之斗,在那些明枪暗箭,波诡云谲的大人之间急流勇进。
似乎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他们站在悬崖边上,秦嫣问南禹衡当年他爸的船怎么出得意外?
当时的她也在南禹衡眼中看见了熊熊燃烧的野心。
那时南禹衡对她说“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秦嫣猛然打了个寒颤扭过头去紧紧盯着南禹衡:“你爸妈…是南家人害的?”
南禹衡漆黑的眸子盛着浓稠的哀痛,化不开,亦散不掉。
一个人的心脏被摧毁得有多残忍,他的心就能有多隐忍,不是不痛,而是痛到骨髓,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酝酿,在叫嚣,在等待,等待着万潮汹涌的那一天!
秦嫣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忽然之间全懂了,那一刻,她懂他的痛,懂他的恨,懂他的迫不得已,懂他的无可奈何!
她转过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穿过他的腰间紧紧,紧紧地抱着他对他说:“南禹衡,我爱你。”
海浪静止了,天空放晴了,万物归春了,她哭了,他笑了,泪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将她抱得更紧。
他们从驾驶舱出来回到了那间舱室,南禹衡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小收纳箱,里面还有些矿泉水和饼干零食。
秦嫣窝在他的小床上,南禹衡把箱子往她旁边一放,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的T恤,干脆一把脱掉挂在门上给它风干,有些无语地说:“你还真是水做的。”
秦嫣一边拆开零食一边问他:“你是不是经常到这来啊?”
南禹衡转过身坐到床边扭过头声音暗哑地对她说:“烦闷的时候会过来。”
“那你现在很烦闷吗?”说着秦嫣将身体凑了过去。
南禹衡睨着她娇俏的小脸,拖起她的腰将她轻柔的身体整个抱到自己腿上来:“有点。”
秦嫣扔掉了手中的零食袋认真地看着他:“狐狸君。”
“什么?”
秦嫣嗅着鼻子带着哭腔:“我说你是狐狸君!大坏蛋,你早就知道我来找你干嘛了对不对?偏偏一直不让我说,带我看这看那,告诉我你远大的抱负和你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让我知难而退,你在赶我走…”
南禹衡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这个世上,怕也只有他怀中的这个小女人,心思单纯得像山涧清澈珍贵的溪水,却又玲珑剔透,聪明善解人意,让人心疼。
他伸出自己抱着她的双手问她:“你看我的手在干嘛?”
“在抱着我。”
“嗯,我抱着你就不能干其他事了,可我干其他事,你就得掉到地上了,我舍不得让你摔倒。”
秦嫣“哇”得一声就哭了,像儿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哭了,竟然让南禹衡莫名想到他那时也是这样抱着小小软软的她,哄到半夜。
秦嫣哭得稀里哗啦,含糊不清地说:“南禹衡我告诉你,你不要我,我到了国外我就找金发碧眼的帅哥再也不回来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南禹衡不自觉收紧了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望着她湿润清澈的眼眸,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红润的唇泛着诱人的颜色微微颤抖,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低下头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霸道地占领着她香甜的美好,秦嫣的手攀上他的胸前,她感觉到南禹衡似乎比高中时更加精壮了一些,他身上透着属于男人那强大的力量,让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迷离,美得让人失神。
南禹衡的吻从温柔到浓烈,他的手攀上她的背仿若要把秦嫣揉碎在自己怀中,声音沙哑炙热地对她说:“你从小在东海岸长大,除了同学和你哥身边那帮兄弟,没接触过什么人,等你去外面看过这个世界后,如果你依然没有改变主意,回来,到我身边。”
他轻柔地吻干了她的泪对她说:“走的那天我不会去送你,你事先多了解那边的饮食和气候,把课程先熟悉一下,我想这些秦智会帮你准备,到了那里遇到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不要硬抗,和陌生人相处留个心眼,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忘记吃早饭,再困都得吃,少吃点油炸食品和汉堡,小心变成大胖子,休息的时候自己学着弄点中餐,没人在你身边盯着你也不能总熬夜,头发别再剪了,长发更适合你…”
“别说了…”
秦嫣在他的叮嘱下早已泣不成声,她埋在他的胸口哭成了泪人。
南禹衡轻叹了一声,便没再说话,海浪微浮,船舱轻晃,他就这么安静地抱着怀中的女人,陪着她哭,直到夕阳西下,才把她从怀中拉了起来,替她洗了把脸,带着她离开了那里…
回去的路上,荣叔开着车,南禹衡和秦嫣两人坐在后排,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窗外,秦嫣只感觉很冷,东海岸的冬天都没有这么冷过,忽然旁边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攥着她,她鼻尖酸涩扭过脖子。
车子一直开到两家中间,秦嫣才回过头目光湿润依依不舍地看着南禹衡。
南禹衡对荣叔说:“我们说两句话。”
荣叔拉开车门走到一边,心里也同样难受,他看着南禹衡和秦嫣长大,从前秦嫣是少爷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也因为她的来到,才能偶尔在南禹衡脸上看见笑容。
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走进对方的心中,可这在荣叔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然而当他刚知道这两人的心意,他们却不得不分开,荣叔也在隐隐的担忧,他担忧秦嫣走后,南禹衡脸上那本就罕见的笑容也会一同消失,他又变回孤孤零零的他。
车内,秦嫣努力忍住自己快失控的情绪颤抖地说:“这是临走前我们最后一面吗?”
南禹衡点点头。
秦嫣没有哭,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好!那再见了,南禹衡。”
她去拉车门,南禹衡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怀中在她耳边低哑温柔地说:“再见。”
说完松开她,探过身子替她拉开后座的门:“我看着你进去。”
秦嫣最后在车中静坐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直到进了家门也没敢回头看上一眼。
秦文毅早就做了准备,所以秦嫣高二那年暑假就踏上了去波士顿的飞机。
她走得那天早晨,芬姨一大早抱着个长盒子来到秦家,说也想去机场送送秦嫣,还特地跑到秦嫣房间把东西给她,对她说:“少爷让我拿给你的。”
秦嫣在一堆箱子中探出脑袋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盒子:“送别礼吗?”
芬姨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让我给你。”
秦嫣顺手接过打开盒子一看瞬时愣住了,那是南禹衡妈妈魏蓝的古琴,她伸出手摸着那杉木的纹路,眼里流出一丝温柔的欢喜,合上琴盒将这古琴带上了飞机。
很多人去机场送她,除了秦家一家人芬姨,还有陆凡、端木翊。
哭得最惨的是端木翊,在机场门口扒拉着秦文毅直嚎:“叔叔啊!你这个太不上路子了,你早说要把秦嫣送出国,我当年就直接跟我爸说出国留学了啊,你怎么不早点跟我通好气啊?你让我的心好痛啊!”
秦文毅搂着端木翊的肩安慰他:“行了行了,大小伙子了,哭成这样别人都盯你看呢,丑不丑?”
林岩和芬姨本来也挺伤感的,实在是端木翊哭得太惨了,搞得别人反而哭不出来了。
秦嫣有些无语地拍拍他:“行了端木哥,你家反正有矿,你下次包个机直接飞来看我不就得了,不就十几个小时嘛。”
她对他张开双臂,端木翊刚准备抱抱秦嫣,被秦智拎着衣领扔到了旁边,其他人倒都笑了。
秦文毅和秦智将秦嫣送到里面,其他人在外面和秦嫣道别,她一一拥抱了他们,秦智拽着她的行李对她说:“走吧。”
秦嫣点点头跟着哥哥后面走了两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突然绞痛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四处寻找,就在要收回目光的刹那,她突然看见很远的地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她认出了那是南家的汽车,纵使隔着人群,车辆,无数的行李,她依然知道南禹衡就坐在那辆车上,在看着她。
她最后深望了那一眼,身影消失在了机场门口。
飞机起飞,离开大地,穿越云层,消失在天际,没有挽留,没有送别,没有归期。
天边的太阳冉冉升起,点燃了那无声的约定,待万物归春时。
64、Chapter 64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小径的冷风更加凛冽了一些,那一排矮矮的冬青树似乎比秦嫣走得那年更加旺盛了,脚底的石子小道她儿时一天能来回跑上很多趟。
秦嫣的目光犹如一泓清水, 里面倒影着那座被大叶植物环绕的黑色房子, 在她离开东海岸的这两年, 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到了这个地方,她变回了小小的她,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和那个安静的少年悠然地度过朝起朝落。
很多次醒来,她都觉得童年的记忆像一场梦,随着时间的推移, 便会越来越遥远, 她伸出手掌对着那座黑色的房子, 外墙早已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整座房子似乎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面貌,可在秦嫣的脑中,过去的一切全部涌了回来。
她的手掌渐渐握紧,仿佛在将自己的人生牢牢握在手里。
她慢慢停下脚步, 雨似乎又稍稍大了一些, 打湿了她身上那件勾花束腰的衣裙,她捏着手上的邀请函华丽转身离开小径绕到南家的正门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芬姨来开了门, 当看见站在门口这个高挑的美女时, 芬姨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秦嫣半长的黑发蓬松微卷,象牙白的束腰镂空雕花裙淡雅如雾, 气质斐然,可当她一笑起来时,那双月牙状的卧蚕清透甜美,和从前一样,芬姨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喊了出声:“秦嫣,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嫣笑着张开双臂:“昨天,想我吗?”
芬姨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最近还和你荣叔老念叨你,去国外读个书寒暑假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去年连过年都不回来,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秦嫣松开她笑着张开手:“你看我过得怎么样?”
芬姨从眼里浮上真心的欢喜:“漂亮了,差点没认出来,是个大小姐的样子了,快进来快进来,出门也不带个伞,看身上都有点湿了。”
说着芬姨一边掸着秦嫣肩膀上的水珠,一边拉着她进门,秦嫣这时才侧头注视着芬姨的样貌,不过两年的时间,芬姨的头上都爬上了些许银丝,好像突然之间老了许多,看得秦嫣心头发紧。
快进家门前,秦嫣突然停下脚步握着她的手:“南虞给你气受了?”
芬姨的眼神有些闪躲,最终拍了拍秦嫣的手背:“他们是主家,有些要求也是应该的。”
秦嫣眼里闪过一抹幽暗,默不作声跟着芬姨进了南家,本来在客厅躺在沙发上的南舟懒散地问了一句:“谁啊?”
说完回头往门口扫了一眼,当看见一袭白裙,恬静温婉的秦嫣站在门口时,南舟似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激动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你是,你是秦嫣?”
秦嫣侧过头看见南舟眼里闪着的光,目光淡然地微微点了下头:“南小少爷好。”
南舟还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突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对着秦嫣傻笑,秦嫣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此时南虞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秦嫣也怔了一下,毕竟自己儿子曾经对她做过不光彩的事,南虞在面对这个姑娘时,多少有些不大自然。
秦嫣倒是落落大方地对她说:“下午好,南阿姨。”
南虞面子上倒也还算客气:“是隔壁的秦嫣是吧?真是女大十八变,芬姨,去泡杯花茶。”
芬姨刚准备进厨房,南虞又对她嘀咕了一句:“客人来了不去弄点点心,在这杵着像什么样,这点事都做不好。”
她刚说完,秦嫣一把拽住芬姨的手腕对南虞说:“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送生日宴的帖子,爸爸这两天比较忙,所以我亲自过来一趟。”
秦嫣知道爸爸根本就没有邀请南家,一来这次的生日宴事关她的婚姻大事,秦文毅不可能邀请南禹衡,二来秦文毅自从南舟那件事后,对南虞他们一家反感得很,更是不可能邀这一家子,秦嫣这样说,也无非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南虞倒也有些诧异,她清楚隔壁秦家对他们的敌意,只不过秦嫣端庄含笑的样子,她不可能拒绝,于是接过帖子说:“提前祝贺你,到时候我们会准时过去。”
秦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芬姨转过身对她说:“少爷在楼上,你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秦嫣的笑容凝在脸上,她的目光顺着长长的楼梯蜿蜒向上,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收回视线:“听我哥说,他现在身体不好?”
芬姨有些难受地说:“去年年中样子吧,脏器突然出现衰竭的现象,庄医生已经在尽力了。”
南虞在旁说道:“禹衡这孩子就是命苦,前途才有点起色吧身体又垮了。”
她说着漫不经心地推了下自己的儿子:“你上楼看会书去。”
秦嫣感觉喉咙有点发涩,她转头对芬姨说:“既然南禹衡身体不好,我也不上去打扰他了,后天的生日宴,你帮我转告他,如果他身体可以的话。”
芬姨眼里尽是复杂的神色,可只能将秦嫣送到门口。
秦嫣再次走出那座承载着她无数记忆的黑色房子,穿过院子里的大叶植物,她匆匆看上一眼没有停留,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望向那个熟悉的窗口,看见那里似乎窗帘微微摇晃了一下,她凝望了良久,转身回到家中。
当天晚上秦文毅似乎在书房待到很晚,十点多秦嫣从房间出来时,还听见爸爸在楼上咳嗽的声音,她轻声走到三楼,秦文毅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浓重的烟味。
秦嫣几步走到书房门口刚准备推开门,却听见秦文毅在和谁打电话,声音有些急切:“他想动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货物源头动不了手,现在就卡我运输这道坎,你也知道,德国那边的货,晚个几天交付就全烂在手上,我再给他这样搞个几次,直接就要宣告破产了!我现在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找靠谱的合作方,我约了周总明天晚上吃饭。”
“是,对,他带儿子,希望能解决运输问题吧,行,后天早点来。”
秦嫣靠在书房门口的墙上,一直到爸爸打完电话又过了一会后她才敲门,秦文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秦嫣推开门走了进去:“爸,这么晚还不睡啊?”
秦文毅见是秦嫣,掐灭了烟站起身绕过书桌,眉眼覆上一层笑意:“马上就睡了,你怎么还不睡?时差还没调整过来?”
秦嫣耸耸肩:“有点。”
秦文毅看了看自家女儿,欲言又止地说:“对了,明晚和我约了周总一家人吃饭,我听说他儿子周涵原来和你在一个学校是吗?”
秦嫣拧着眉想了想,秦文毅摆摆手:“没事,你明天打扮一下跟我出席,说不定见到面就想起来了。”
秦嫣看了看爸爸桌上堆得一堆文件,和一烟灰缸的烟头,拢了拢秦文毅的睡衣:“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秦文毅犹豫了一下突然叫住她:“小嫣,明晚的饭局会让你不舒服吗?”
秦嫣只是淡淡地说:“为什么会不舒服?正好见见老校友。”
秦文毅仔细打量了一番女儿的神色,随后点点头:“去吧。”
第二天傍晚秦嫣换上了一件香槟色简约大方的半长裙,一头柔顺光亮的半长发披在肩上,站在秦文毅身旁,整个人看上去柔美极了。
当他随着秦文毅和林岩走进包间时,里面三人全站了起来。
周总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但他的儿子周涵倒是挺高的,秦嫣一进包间,周涵便对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秦嫣望着那和煦的笑容,突然想起来了,她当年刚上初一时还和这个学长比过军棋,随后也对他露出浅浅的笑意。
包间璀璨的水晶灯打在她明艳动人的脸庞上,一头柔顺的黑发让她看上去恬静美好,周涵的妈妈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得不得了,一直笑着招呼说:“林岩啊,秦嫣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美人胚子,快来坐阿姨这。”
周妈的热情让林岩有些顾虑,怕秦嫣看见这个场面心里会不舒服,便不自觉朝女儿看去,不过自己女儿倒还算落落大方,几步走过去和周妈打了声招呼,乖巧地坐在她旁边空出的位置。
他们一坐下,周总就调侃道:“我这个儿子,也才从英国回来,今年才毕业,听说这次你家女儿回国能见上一面,高兴坏了。”
周涵嘴边挂着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秦嫣:“喝饮料吗?”
秦嫣侧头对他笑道:“红酒吧。”
周涵有些微愣,而后忙给秦嫣倒上红酒,轻声在她旁边说:“真的好多年没见到你了,我一毕业就去英国了,我听说你现在在波士顿挺有名的?”
秦嫣低头拿起酒杯:“只不过参加几次演出罢了,有名谈不上。”
旁边的周妈听见立马说道:“我儿子还特地上网给我看了秦嫣在波士顿音乐厅的表演,听得我热血澎湃啊,秦嫣现在也是了不起的华人音乐家了,你们可真会教女儿。”
秦文毅和林岩听见周妈的恭维,也说了几句客气话,说明天到家里来,秦嫣会表演大提琴,周妈也一脸期待的样子。
席间,气氛融洽,相谈甚欢,周妈还欢喜地摸了摸秦嫣的头发,一脸看准媳妇的爱意,秦嫣话很少,只是坐在周妈身边含着淡淡笑,不时附和一两句。
吃到一半,她离席去了趟洗手间,一出包间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去,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周涵站在走廊上,秦嫣几步朝他走去,周涵穿着挺括的休闲西装,秦嫣问他:“你怎么在这?”
“等你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秦嫣随意问道:“你家是做运输的?”
周涵说:“承接一些国际运输。”
“主要做空运还是海运?”
“海运为主,空运也做。”秦嫣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涵突然问她:“明天的生日宴,你准备好了吗?”
秦嫣侧过头有些不解,周涵有些局促地说:“我是说关于我们。”
秦嫣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涵,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你喜欢我吗?”
秦嫣的问题太直接,让周涵猛地怔了一下,便是这个档口秦嫣向他伸出手:“欢迎你来我的生日宴。”
周涵看着她嘴边扬起的弧度似完美的月牙,眼里的光漂亮得像团明媚的火焰,也许是喝了点红酒的缘故,在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妩媚极了,晃了周涵的眼,他便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在快要握到她白皙柔软的手时,秦嫣蓦地一收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推门进了包间,周涵盯着那抹香槟色的倩影,僵在半空的手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了。
……
第二天秦嫣的生日宴,东海岸各路的人早早就来了,当年秦文毅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意孤行创办了养老机构,最开始的几年,所有东海岸的人都认为他疯了,不仅没有人看好他,甚至整个东海岸的人都开始慢慢排挤他,因为他的养老机构才会让金羽计划搁置。
有那么两年的时间,秦文毅成了整个东海岸的公敌,几乎人人瞧见他都想挤兑他两句。
可正是在秦嫣出国的这两年里,东海岸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暗地里推动城区旅游改造计划,目标项目多次上报直指红枫山,红枫山依山傍水占着良好的地理优势,如果旅游项目一旦落成,东海岸将会彻底不复存在。
当时上山区的三家都出面周旋,最终旅游项目和养老机构的扩建起了冲突,城区的老人们一封“保卫家园“的联名信直接递到上面,拒绝城东商业化,让南城的老人们老有所居的话题成了当时所有市民关注的热点。
最后民意胜利了,东海岸的人谁也没料到,当年秦文毅看似发疯的举动,成了保住东海岸的筹码。
后来,秦文毅还被市里推举为十大城市杰出贡献者之首,在东海岸也愈发受人敬仰。
秦嫣离开的这两年里,秦家的房子里里外外重新翻修过,当年她房间的滑滑梯早就没了,大厅的楼梯也改成了旋转型的,二楼中间的镂空设计让大厅更加敞亮,秦嫣靠在二楼精致的欧式围栏旁边就能看见一楼的宾客。
她走得那年太匆忙,匆忙到连成年礼都没有举办,今年是她二十岁整的生日,秦家隆重大办,秦嫣看着大门外不时停下的高档轿车,忽然感觉很恍惚。
那年,他们刚来东海岸秦嫣才三岁,那是她在东海岸的第一个生日宴,爸爸也是邀请了整个东海岸的人,可那一年来的客人只有隔壁那个清冷的少年,他为她带来了一本珍贵的礼物——《小王子》。
那时,秦嫣并没有读懂小王子随风流浪的命运,直到她飞去大洋彼岸,在无数个夜晚对着那本彩色绘本反复地看,一遍又一遍,才将那种经年累月的寂寞和刻骨铭心的痛深埋在心底。
时隔17年,她再一次在东海岸举办生日宴,然而这一次,连那种秦嫣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邻居都来了,却直到生日宴开始前,她依然没等来17年前将她从滑滑梯上抱下来的少年。
65、Chapter 65
生日宴开始前, 南虞和她丈夫吕治辰还有南舟来了,南虞丈夫家里虽然也是经商的,不过吕治辰自小在家族里就比较平庸, 加上后天自己又不努力, 所以并不得势, 和南虞结婚后,家里大小事基本都是南虞做主。
而当秦文毅看见这一家子后,原本含笑的脸上多了一份凝重,他这一整天都有种极其不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