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Chapter 51
那天夜里连秦嫣也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接的秦智, 当秦智从警局里走出来时,脸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像瞬间从一个男孩长成了男人的样子。
秦嫣和爸妈看见他同时站起了身, 秦智望着家人同样憔悴的面容, 愣了几秒过后, 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他们。
回去后的日子秦文毅和林岩再也没提起过那个如梦一场的女孩,所有人都似乎刻意回避了那个名字,就连秦智口中也没说起过她。
可秦嫣知道哥哥在找她,他越来越喜欢背着背包走遍南城各个角落,再趁着节假日坐动车去很远的城市, 一个人流浪。
她再也看不见哥哥脸上的笑容, 甚至连他的成绩都一落千丈, 有时候, 她觉得自己的哥哥虽然不再反抗,不再试图挣扎,可他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对未来一片茫然。
秦智升到高三, 自然一年后要面对高考, 秦嫣看着哥哥.日渐消瘦的样子,终还是不忍, 下定决心对他撒了一个谎。
她拿出那个于桐走时留给她的绿色珠子给秦智, 告诉他,这是于桐让她保管的,于桐说…她会回来拿。
于桐走的那天, 秦嫣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拿,她说“看缘分”。
可为了让哥哥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只能让他看到一线希望。
正是这渺茫的希望将秦智从绝望的深渊拉了回来。
那天下午,他枯坐在院子中盯着那颗珠子,从太阳高升到夕落,他才将黑色的绳子栓在手腕上。
自从那天以后,秦智好像瞬间长大了,他不再没事和那些公子哥们瞎混,也不再经常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
仿佛变了一个人,按部就班上学,放学,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会有空去柔道馆,秦嫣听端木翊说现在柔道馆的老板见到秦智都害怕,就怕他一拳再揍坏什么东西。
可秦嫣知道,这已经成了秦智唯一可以发泄思念的地方。
而秦智突然不愿继续这么沉沦下去,是希望日后有一天于桐真的回来了,到时候他已经有能力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不再让她退缩。
秦智成年的时候拒绝办成年礼,家里人都清楚他拒绝的原因,在这件事上,秦文毅没有逼他,随了他的意。
而同龄的端木翊在成年礼前,缠着他家老子亲自登门来到秦家谈婚事。
秦文毅一听,当即就没同意,谁都知道秦文毅疼女儿,那时在他眼里女儿最起码要在家留到28岁,嫁什么嫁!
当着端木明德的面就跟端木翊说,要能等,十年后再来,不能等以后也不允许招惹秦嫣。
端木翊能怎么说,牙打掉了往肚子里咽,还对秦文毅发誓说:“我等,叔叔您放心,我在大学一定守身如玉,就等着你家闺女。”
端木明德拍打他儿子的脑袋:“就这点出息!”
秦文毅笑呵呵地,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然而作为学霸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学霸太认真,就例如秦智,高三上学期落下的课,到了下学期跟坐了火箭筒一样,放眼整个景仁已经没人能赶得上他。
高三年级主任非说他这个成绩该送去麻省理工,整天找秦智谈心,把秦智弄得烦得不得了,由着他去申请,结果收到麻省理工邀请的那天,景仁的大校长还特地广播全校,所有人都疯了,因为秦智的分数已经远远超过省第二的成绩,遥遥领先。
这不仅是他们班的狂欢,甚至是整个景仁的狂欢,没人再记得他曾经有多叛逆,有多张狂,所有人记得的是那个成绩逆天的天才!
然而这个狂欢与秦智无关,他很冷静地避开所有人的道贺,亲自写了一份邮件拒绝了。
校领导连番做工作,甚至跑到了家里劝秦文毅和林岩。
虽然秦文毅和林岩也很希望他能上麻省,但秦智已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联系了南城大学,南城大学的校方当然非常乐意录取省第一名的天才少年。
所以秦文毅和林岩几乎没有时间开导他,他便把自己的前途定了下来。
秦智最终上了南城大学,这座历史悠久的学府,虽然和麻省理工的名气无法比,但也是南城最好的学校。
他刚定下来去南城大学,南城大学也进行了全校通报,那里的女生全疯了,各种期待见到这个南城传说中的学霸。
他去报道那天,被南城大学的女学生围得是水泄不通,跟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一样!
他承认于桐的话说得不错,上了大学的确学校里美女如云,他遥遥望去一片,却没有那个在他心口留下刀疤的女人,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秦智上了大学后就搬去学校住了,一个月偶尔回来一两次,平时似乎也很忙碌的样子,除了偶尔会打电话给秦嫣问问她的学习生活情况,很少会和家里主动联系。
面对秦文毅的时候,更是无话可说,虽然他不会再对秦文毅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可到底觉得当年的事情秦文毅应该和他商量。
如果他和自己商量,或许不需要到逼走于桐这一步,也或许不会成为今天这个局面,让父子之间永远横着隔阂,他自从和秦文毅摊牌后,“爸爸”这两个字便有些生硬,不太能叫出口。
偶尔和秦嫣提到他也总是“老头子,老头子”得叫,虽然一开始秦嫣挺别扭的,时间长了,秦嫣也听习惯了。
南禹衡也考上了南城大学,和秦智不同的是,秦智是以甩掉第二名老远的金榜状元进的南城大学,而南禹衡是压着录取线进的。
秦嫣记得无意中听哥哥说过这么一句话:“能不多不少照着录取线考也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
这句话还让秦嫣挺细思极恐的。
而端木明德本来想把端木翊送出国镀镀金再回来,顺便让他收收心,结果端木翊看秦智留在南城,死活也不肯踏出国门,还说自己讲的外语跟四川话一样,出去保准连四川人听了都想打他。
后来他的成绩勉强上了南城财经,他老子想让他学学基本的经济概念,最起码别连帐都算不清楚,毕业后再想办法给他搞个名头进公司。
而钟藤,听说钟家把他送去了外地一个很偏的学校,每年寒暑假才会回来,具体哪里,秦嫣并不关心。
秦嫣成了一名真正的高中生,变化最大的应该就是身体了,她长高了不少,小脸上的婴儿肥也稍稍退去了一点,轮廓更加精致一些,不再是个小萝卜头的样子,而越来越显出少女袅袅婷婷的姿态。
自从哥哥因为裴家人差点吃上牢饭后,秦嫣和裴毓霖朋友是做不成了,但秦嫣也并没有把她做的那些事情告诉陆凡和小小,纵使几人上了高中还是分在了一个班,但自从那以后,秦嫣便不再和裴毓霖说话。
她给一个无辜的女人永远背上了骂名,也差点害了她的哥哥,光这两点,她就永远不可能和这个人做朋友。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冥冥中注定的,如果不是那时于桐的事突然爆发,如果不是秦智被裴家人压着,如果不是钟家的陷阱让南禹衡感到整个东海岸陷入危机,如果不是那有些幽暗的午后,隔壁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在他面前哭得那么伤心,他是万万不可能这么早拿出这片“金羽”。
当“金羽”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刻,他南禹衡多年来的隐忍和极力隐藏的锋芒也尽数暴露在阳光下。
钟昌耀终于注意上了这个南家遗落在外的小少爷,也有不少人开始暗中调查他和南家哪个派系有关联。
南禹衡上了大学后没有住校,他的身体不太适合和那么多人挤一间宿舍,便依然偶尔去学校,但还是住在东海岸。
在秦嫣上了高中不久后,隔壁南家终于有了大人,说是南禹衡的姑妈一家,搬来东海岸照顾南禹衡,他姑妈南虞的儿子正好和秦嫣一样大,便转到了景仁,进了秦嫣的隔壁班。
他的名字随母姓,所以也姓南,叫南舟,但性格和他表哥南禹衡差别太大,南舟很开朗热情,长得阳光帅气,第一天转到景仁就跑到隔壁班找秦嫣和小小,说他是南禹衡的弟弟,她们以后的邻居,小小立即发挥了她的八卦专长,将南舟从头到脚盘问了一番,没想到南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搞得一点神秘感都没有,让小小失去了兴趣。
然而南舟却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的秦嫣,拽了下她的小辫子笑着大摇大摆回了班。
之后秦嫣还和秦文毅嘀咕过,为什么南禹衡姑妈他们以前不来照顾,南禹衡都这么大了还要他们来照顾干嘛?
秦文毅也是讳莫如深地抽着烟没搭腔。
而更让秦嫣奇怪的是,以自己家和南家走得这么近的关系,南家来了大人,秦文毅却一次都没有带着她去正式认识,几乎就像没这回事一样。
有一次秦嫣在门口碰见了南禹衡的姑妈,那个叫南虞长得有点强势的女人,秦嫣还礼貌地对她微笑点了点头。
正好南禹衡从南虞身后的那辆车下来,南虞还特地问了下南禹衡:“这个女孩是你邻居吧?”
南禹衡却非常清冷地转身往南家走丢下一句:“嗯。”
那反应就跟对待陌生人一样,秦嫣当时就站在南家门口不远处,心情复杂极了,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发信息问他秦智在学校的情况他也会回,可每当在家门口碰见时,他又变成了那副冰冰冷冷的样子,对她爱答不理。
正在秦嫣有些内伤时,南舟从车上另一边拉门下车,笑着喊道:“喂,秦嫣,你去哪的啊?”
秦嫣才回过神来说:“去小小家写作业的。”
南舟非常热情地跟她妈说:“她就是住隔壁的秦嫣,我跟你说过的,跟我一个学校的小才女。”
南虞重新打量了一番秦嫣,南舟又立马对秦嫣说:“唉你没什么事吧?来我家吃大闸蟹,新鲜的好货!”
说完瞥了眼院中悄声说:“南禹衡不能吃,你来正好和我一起吃。”
秦嫣刚想拒绝,南虞却出了声让她一起进来吧,她说话自带一种很强势的感觉,让人无从拒绝,正好芬姨走到门口迎南虞,看见小秦嫣对她笑了笑,秦嫣的确有很久没去过南家了,又实在想念芬姨,就鬼使神差被南舟拉了进去。
南禹衡回家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下来只披了一件黑色的针织开衫,看见秦嫣坐在南家客厅还有些微愣,随后修长笔直的腿迈了下来拉开餐桌,在秦嫣对面落座,没有看她。
南虞回房休息了,南舟拿着才弄好的大闸蟹往秦嫣面前的盘子里放。
芬姨给南禹衡端上清粥,南禹衡便一言不发地坐在他们对面低头喝粥。
硕大的客厅只能听见南舟跟秦嫣没话找话瞎聊,南禹衡就像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秦嫣抬头看了他好几次,偏偏他一眼也不看自己,让秦嫣心里堵得慌,心不在焉之间手被大闸蟹戳破了,疼得她丢下蟹壳,南舟立马侧过身子拿起她的手:“哎呀,流血了,芬姨,拿创口贴。”
南禹衡这时倒是抬起头看了眼,目光落在南舟的手上,秦嫣赶忙缩回手有些委屈地看向南禹衡,他已经又收回视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南舟给秦嫣贴上创口贴让她别弄了,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可会吃蟹了,他帮秦嫣弄。
后来他弄了一块整的蟹腿肉,沾了点醋给秦嫣,秦嫣刚准备说谢谢,南舟却送到了她嘴边:“别麻烦,直接吃。”
秦嫣愣了一下,而此时南禹衡“啪”得一声放下勺子,起身离开餐桌。
秦嫣立马也跟着站了起来回身喊道:“南禹衡。”
他停在楼梯口的身影缓缓回了过来眼里平静无波地看着她:“有事?”
秦嫣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这样望着他,他很快说道:“看来没事。”便又转身上了楼。
秦嫣忽然有种很失落的感觉,就连美味的大闸蟹也一点胃口都没有,便和芬姨说要回去了。
然而那天晚上秦文毅知道秦嫣下午去了南家,还很严厉地告诉她,让她以后没事不要去南家,也别老去叨扰南禹衡。
自从南禹衡上了大学后,秦嫣看见他的次数已经很少了,她觉得爸爸是在提醒她,南禹衡家里现在有大人了,不比从前自己在他家随心所欲,毕竟要顾忌着点。
她也不明白南禹衡为什么要在他姑妈面前表现得对她那么陌生,这种感觉让秦嫣整个高一过得都很郁闷,毕竟一个关系要好的朋友突然不理你了多少都会有些失落,更何况,她和南禹衡的关系比最好的朋友还要好一点,想到南禹衡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就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然而就在高一快放暑假那年,东海岸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谣言!
52、Chapter 52
在放暑假前的那段时间, 忽然很多人在议论范太太,有人说看见她上了钟家大少钟洋的车子不知去向。
有人说深更半夜看见范太太挽着钟洋进了五星级酒店开房,还有人说这两人早搞到一起去了, 各种有鼻子有眼的传闻顿时就弥漫在东海岸的上空。
在东海岸这个地方永远都不缺八卦, 那些看似光鲜亮丽身份尊贵的人, 实则多半表里不一道貌岸然。
范家作为这几年才入住东海岸的新家庭,明明没有什么背景,一来便左右逢源,大吃四方,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打入到东海岸的内部。
这要多亏范家有个精明能干的范太太, 她见人说人话, 八面玲珑的本事很快就让自家的后花园成了东海岸太太们例行聚会的场所。
这太太们的下午茶看似是闲聊打发时间, 实则中间藏着太多有用无用的信息。
而范太太恰恰又是个聪明伶俐的人, 她很善用这些信息转化为对自身有利的价值,三年多的时间就成功让范先生当上了东岸商会的副理事之一。
这个副理事虽然只是一个头衔,但这个头衔却能给范先生的生意带来源源不断的商机,因为别人看见的不光是他, 而是他背后整个东岸商会的实力。
所以一来二去范家在东海岸就越来越有威望, 而范家的后花园就成了东海岸最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也是东海岸太太们最喜欢的地方。
可有人喜欢, 势必就会有人嫉妒。
范太太这过人的交际手腕自然让她常年身边围绕着一群阔太, 有事没事都喜欢来找她,她自然便成了东海岸的红人。
所以这次流出了关于她的谣言,让那些平时嫉妒她人缘好的太太们都暗地里冷嘲热讽, 恨不得跑到她家门口唾弃一番才解心头恨。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小小非常火大,有次放学还很生气地和秦嫣抱怨:“这些人凭什么乱说我妈,无中生有的事能给编成这样,都是闲得慌吗!”
而秦嫣却没有办法搭话,她还记得两年多前在钟家车库看见的那一幕,至今都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当时她和南禹衡都没有看清那个男人是谁。
可现在回想起来,当天钟藤成年礼,钟家旧车库那里根本没有客人过去,能知道那个地方没人,又能轻易打开钟家备用汽车的,的确除了钟家人很难想象外人会在那天冒这个险。
而秦嫣想起钟洋在外的花名,倒也觉得这个谣言多了几分真实性。
只是面对小小生气的样子,秦嫣无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安慰她没有的事,只能沉默不语。
就在放暑假前的几天,秦嫣和小小约着去学校拿册子,那天学校人不多,她们拿完册子便出了校门往学校附近才开的一家书吧走去,打算到那坐一会。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忽然一群高大的男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堵住了她们的路。
小小和秦嫣挽着胳膊,不自觉都退后一步,秦嫣侧头朝巷子里看去,便看见还有几个男生站在里面,其中一个便是好久不见的钟藤。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一条有些松垮的牛仔裤,目光也落在了秦嫣身上,忽然扬起似笑非笑的神情对外面的二刚说:“把她们拉进来。”
二刚上去就要拽她们,秦嫣拉着小小退了一步怒视着二刚:“我们有脚!”
二刚被她们当成瘟疫一样,只能故意举起双手无辜地看着钟藤:“老大,她们不让我碰啊。”
钟藤的笑意更深了,他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见到秦嫣了,她的头发更长了些,如今已经快及腰了,微风吹拂着她那头如天鹅绒般柔软的发丝,他脑中忽然闪现她披着长发拉大提琴的样子,一定很美。
小小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而那个时间偏偏那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巷子外的男生把两人围住,逼得她们只能往深巷走了两步。
钟藤本来懒散地靠在墙上,忽然悠悠站起身往对面的秦嫣走去,小小拽着秦嫣的胳膊防备地盯着钟藤,秦嫣倒是没有任何躲闪,有些冷地问他:“你堵我们路干嘛?”
然而钟藤只是走到秦嫣的面前,而后微微低头睨着她柔嫩俏丽的脸庞突然说:“长高了。”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秦嫣脸色更加不好看,语气也差了几分:“关你什么事。”
钟藤也不恼,摸了摸自己的头噙着一丝笑意:“头剃了。”
秦嫣这时才抬起头看着他,他那红色的短毛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剃了光头,现在已经又长出了短短的黑色头发。
这倒让秦嫣突然想起从前在他成年礼上对他说的话“清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说他那天恶有恶报,非要请她开舞让她难堪,那她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嫣记得那时还调侃他头发像红绿灯来着,没想到他真把头剃了。
只不过这样看上去并没有好几分,反而显得他的长相更坏了些。
秦嫣又看了看周围大概五六个很高的男生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皱了皱说:“你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想告诉我你剃头了?”
一句话说得周围的男孩哄然大笑,钟藤却黑着脸瞪了眼旁边的人,转头看见秦嫣眼里的敌意,也收起了所有表情,冷硬地对秦嫣说:“我今天是来找她的,和你没关系,你给我走吧。”
旁边两个男生让开道,然而小小此时看着钟藤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紧紧攥着秦嫣的衣服不敢说话,秦嫣看了看巷子外面,一咬牙抬起头对钟藤说:“我不走,有什么事你现在问。”
钟藤冷笑一声:“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吧?劳资今天要找的是范筱萧,她妈既然能为了上位爬上我哥的床,这么风骚的女人生出的女儿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他们范家反正都已经臭了,你秦嫣干干净净的,难道也想留下来污掉自己名声?”
钟藤一脸邪气,满嘴污言秽语,范筱萧不知道这些男生要对自己做什么,吓得瑟瑟发抖,秦嫣干脆将小小拉到自己身后,便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将手中的手机塞到了小小手里,然后看似维护她般站在她身前直逼钟藤:“你亲眼看见的?你有什么证据在这胡说八道?又凭什么把她扣留在这?”
钟藤像看待一个生气的玩偶一样戏虐地盯着秦嫣:“是我看你顺眼给你脸不动你,你倒给我蹬鼻子上脸来了,想要证据是吧?我给你。”
说完他从身上掏出手机按了两下,突然他手机里发出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秦嫣的脸瞬间就白了,那个声音她听过,两年多前在钟家车库她听过!
她不知道钟藤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那的确是范太太的声音,既然秦嫣能听出来,站在她身后的小小自然也听了出来,秦嫣赶忙回头看她。
只见小小突然大哭着朝钟藤扑了过去喊道:“你给我!给我!!!”
钟藤到底个子高,轻易就用手挡住了小小,将她推倒在地,小小狼狈地坐在地上哭得喘息不止!
秦嫣握起拳头愤怒地看着钟藤:“人渣!”
她发誓她要能打得过面前这个男人,她一定会把他暴打一顿!
钟藤看见秦嫣如此仇恨的眼神,微微一怔,小小几近奔溃地在那么多男生嬉笑的表情中哭喊着:“关掉!关掉!我求你关掉!”
秦嫣一边拉小小一边回头用一种让钟藤从来没有见过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钟藤什么也没说,低头把声音关掉手机放进裤子口袋中,面无表情地说:“秦嫣我再跟你说一次,这是我们钟家和他们范家的恩怨,跟你没关系,你要再不走,今天也别想走了。”
秦嫣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男生也很害怕,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围堵过,可她身后的小小更害怕,不止害怕,此时此刻的小小在听见那个声音后,所有的信念都坍塌了,她不止害怕还难过伤心。
就在所有人都说她妈妈不知检点时,她那么深信不疑妈妈不会做那样的事,可如今她所相信的真相在她面前瞬间土崩瓦解,那种羞耻就像有人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一样,让她心痛不已!
钟藤有些冷酷地站在那群男生中央,冷眼看着那些人朝两个小女生围了过去。
秦嫣终于开始慌乱,和小小抱作一团,却在这时一个男生直接被人从身后提着衣领就拽了出去,秦嫣就这样看着南禹衡走进人群中央,挡在她们面前。
刚才混乱中小小根本来不及找号码,随便乱按滑到了南禹衡的名字,然后手机便一直是拨通的状态。
所以他们这里的情况南禹衡也全都在电话里听见了,他此时站在钟藤面前,声音冷到极致:“你的做事风格还真不像钟家走出来的人,她们孬好住在红枫山,你想过动她们的后果吗?”
钟藤舔了舔牙龈眼里尽是厌烦之色:“又是你?你是跟我杠上了是吧?”
南禹衡侧头对秦嫣说:“荣叔车停在外面,你带她先走。”
钟藤立马手一拦:“笑话,你说走就走,这里我人多你人多?”
南禹衡却不轻不重地说:“你不是说我跟你杠上了吗?好,我今天就跟你杠上了,把她们放走,我不叫人,我留这。”
钟藤突然张狂地笑了几声:“你自找的?”
“对!我自找的。”
钟藤拍了两下手侧过身子:“好,我让小妹妹们走,今天就好好跟你算算旧账!”
53、Chapter 53(第三更)
秦嫣出了巷子一上车就一个电话打给秦智, 这件事毕竟事关范太太的声誉,秦嫣没有大张旗鼓的报警,秦智让秦嫣先把小小送回家, 他马上赶过去。
路上小小一直很紧张地握着秦嫣的手问她南禹衡会不会有事, 钟藤那边人那么多, 南禹衡身体又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
说到后面两个小女生脸都白了,特别是想到钟藤和南禹衡一直不大合,好几次都要动起手,秦嫣整颗心都拎了起来, 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可那天, 秦智还没从城中赶回来, 南禹衡已经回到了东海岸, 秦嫣从房间的窗户老远看见他的身影,立马跑下楼推开院门就朝着他狂奔而去,像一道疾影。
盛夏的午后知了鸣叫,落叶纷飞, 她一头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 眼里盛满了惶惶不安的焦急。
那个画面便这样刻在了南禹衡脑中很久,久得他在之后好几年里每当午夜梦回醒来, 总会想到那个画面。
秦嫣狂奔到他面前, 气都喘不上来打量着他,而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卡其色的休闲裤, 双手悠然自得地插进裤子口袋里。
看见秦嫣叉着腰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低下头说她:“你跑什么?”
秦嫣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抬头便问他:“你没事吗?钟藤没对你动手啊?我以为他肯定不会放过你了,我还打电话给我哥叫人来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啊?”
秦嫣神奇地看着面前的南禹衡,他头发纹丝不乱,衣服平整干净,神色淡定从容,像一派刚遛弯回来的样子,根本不像跟人打架去的,所以实在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谁知道南禹衡还真回答了她字面意思:“走回来的啊。”
秦嫣喘了口粗气:“你没跟钟藤打架啊?那他怎么肯放你回来啊?”
南禹衡低眉斜了她一眼而后抬起脚步缓缓走着:“你个小女孩怎么整天就想着打架,能动脑子干嘛要动手?”
秦嫣就更懵了:“那你干了什么啊?”
南禹衡轻微地眯起眼睛:“你难道现在不应该打电话给你哥?还问一堆有的没的。”
“哦,对哦。”秦嫣赶忙拿出手机告诉秦智不用喊人了,南禹衡已经安全回家了。
匆匆说了几句挂完电话,秦嫣转身问南禹衡:“和我哥说过了,对了,那个…”
却突然看见身后空无一人,南家的院门一开一合,那位仁兄已经回家了。
结果第二天端木翊一早就跑来秦家,踹开秦智的房门就跟他说:“兄弟,我跟你说个事给你乐呵乐呵,昨天下午,我在我家游戏室窗户口那亲眼看见钟家老头子大发雷霆,家都等不及回,一下车就踹了钟藤一脚,哎哟喂!你真不知道我那个心情酸爽的啊,真恨不得下楼跟钟伯伯说别伤着脚,我来,我来,哈哈哈哈…”
秦智房门开着的,自然秦嫣也听见了,她走到隔壁靠在门框上:“不会吧,南禹衡昨天直接把钟藤他爸叫过去了?”
端木翊一边往秦智电脑里插U盘,一边一脸懵逼地说:“关南禹衡什么事啊?啊?兄弟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秦智和秦嫣对看一眼,都自动选择沉默以对,毕竟牵扯到范太太和钟洋的事,告诉端木翊这个大嘴巴等于告诉整个东海岸了。
秦嫣眼睛一扫端木翊从U盘拉下来的文件夹,有些奇怪地走进去:“你们都高中毕业了,怎么还看这种高中辅导视频啊?要么你也拷给我一份吧。”
端木翊顿时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把电脑屏幕一关,秦嫣到底已经不是小时候好糊弄了,看见端木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凶巴巴地说:“让开!”
“哎哟喂,这个真不能让你看,这要让你看,你哥非不杀了我。”
秦嫣扭头盯着秦智:“这什么东西啊?不就是个辅导视频吗?怎么你们和南禹衡能看,我不能看?”
秦智莫名其妙地说:“南禹衡?”
“对啊,我都拿你邮箱给他传了好几年了,怎么啦?”
秦智和端木翊顿时对看一眼,下一秒齐齐放声大笑,特别是端木翊,一想到那个病秧子一个人在房间收到这种东西满头黑线的样子,笑得瘫在地上起不来。
直喊:“我的妈呀,秦嫣你是个人才啊!”
秦嫣见端木翊笑得那么夸张,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而秦智也一边含笑摇头,一边从床上坐起来给他电脑加了个密,反正不管怎么问,两人就是不告诉她是什么,也不给她看。
这件事倒在她心里埋下了不小的阴影,让她好奇心倍增,还决定下次有机会去南禹衡家找他要回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小小的确郁闷了好几天,但也不敢问她妈这事,只能偷偷跑来找秦嫣哭,哭了几天倒也没事了,毕竟还得回家,还得生活。
那年暑假秦智想去海口转转,秦文毅说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了,便决定一起去海口待些日子。
等秦嫣旅行回来后,暑假也已经过了一半,有天中午小小跑来找秦嫣,半天支支吾吾的,后来干脆直接挑明了问秦嫣:“你喜不喜欢南禹衡?”
那时秦嫣正抱着盒酸奶,听到小小的话差点呛到:“什么意思呀?”
小小看着秦嫣的眼睛,有些认真的表情:“就是女生对男生的那种喜欢,你喜欢他吗?”
秦嫣震惊了半晌才喃喃地说:“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小时候字都是他教的耶,当然喜欢他了,但…也许和你说的喜欢不是一种喜欢吧?”
小小两个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那种喜欢?”
秦嫣还正儿八经想了想,可小小的问题太突然,她忽然大脑一片混乱看着小小:“你不会喜欢上南禹衡了吧?”
小小没动,两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秦嫣。
秦嫣把酸奶放在一边:“真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天呐,你喜欢南禹衡啊?”
小小赶紧摆了个“嘘”得手势,将秦嫣的房门关了起来,有些激动地对她说:“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他和我们学校其他男生都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很厉害。
上次他从钟藤手中把我们轻易救了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脱身了,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
大勇若怯,大智如愚说得就是像南禹衡这样的人吧,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有这种感觉。”
秦嫣看见小小眼里钦慕的神情,其实细想想似乎从小到大,南禹衡虽然一直很低调,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存在感,可秦嫣只要遇到烦恼的事,他几乎总能润物细无声地化解了,这正是小小口中的大智慧吧。
小小见秦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秦嫣从没见过小小露出那种小女儿姿态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小小有些紧张地握着秦嫣的手:“你知道吗?你和南禹衡关系最好,我真怕你也喜欢他,你出去旅游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你要是喜欢他,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秦嫣拍了拍她的手背。
而后小小又有些愁眉苦脸地说:“可是,我这段时间一直想喊南禹衡出来吃饭,感谢上次那件事,他都没有一次出来过,你说南禹衡会不会喜欢我啊?”
秦嫣摇摇头:“不知道,他现在有什么事都不和我说,你看他整天一副高冷的样子,连我都不搭理,要么我帮你问问吧?”
小小想了想:“算了,我想自己问,可是他又不肯出来,你能帮我个忙吗?”
秦嫣仰着脑袋:“什么忙啊?”
“你帮我约他出来看电影,到时候看个爱情片什么的,气氛好的时候再问。”
秦嫣说南禹衡肯定不会答应去看什么电影,她从来没见过南禹衡去看电影,就在小小愁眉苦脸的时候,秦嫣突然灵光一闪:“我有办法了,我们试试看!”
于是她用自己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南禹衡:有空吗?下午去看电影吧?
两人很忐忑地盯着屏幕眨巴着眼,过了好久那边才回:不去。
小小一头栽在床上大喊:“怎么办啊!”
秦嫣立马又回了一条:那下午三点钟在大洋广场门口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
说完直接关了机,拉着小小就赶紧出门,就怕万一南禹衡打不通她电话直接跑她家来告诉她不去。
于是她们两早早来到大洋广场,小小还让秦嫣陪她买了条新裙子。
如今小小的个子比秦嫣还要高一点,虽然皮肤依然不算白,但上了高中会打扮后,倒也比从前漂亮多了,有种很健康的感觉。
她穿着新买的黑色连身裙,看上去比她的真实年龄成熟一些,还透着点小性感,她有些紧张地问秦嫣好不好看?南禹衡会不会喜欢?
秦嫣心里闪过一种很陌生的异样,可她依然笑着说:“很漂亮,反正我很喜欢。”
小小听了有些激动,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跟男生表白,还是她钦慕已久的男孩,不免觉得十分期待。
炎炎烈日她们站在大洋广场门口等了好久都没等来南禹衡,小小越来越失落,秦嫣安慰了她两句,就在电影快开场前十分钟,秦嫣忽然看见街边缓缓停下一辆车,然后便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嫣激动地跑了出去对南禹衡招手,南禹衡迈步向她走来,看着她一脸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热得鼻子上都冒了汗。
刚想说她怎么不去商场里等,外面晒,却看见秦嫣身后的小小,也同样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南禹衡的眼神在秦嫣脸上扫视了一圈落到小小身上,再不经意地转了回来。
便听见秦嫣说:“快进去吧,电影要开始了!”他微微挑了下眉,有些不悦地摸了下脖子。
小小点点头跟在秦嫣旁边,又回头看了眼南禹衡害羞地说:“快点吧。”
三人走进狭窄的电梯,电梯关门后便是镜子,秦嫣一脸憋笑地用手肘撞了撞小小,把小小往南禹衡那边推,小小也低着头红着脸,南禹衡一个人站在另一边,镜子里当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旁边两人的小动作,他漆黑的眸底没有任何波澜,电梯门一开便大步走了出去。
秦嫣落在最后赶紧放出手机铃声然后佯装接了个电话,像之前设想得一样急匆匆跑到两人面前说陆凡紧急让她送个东西过去,让小小和南禹衡先看,她要是能赶回来就看下半场,赶不回来让他们自己安排吧。
南禹衡全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表演,直到秦嫣如释负重地转身跑进电梯,他才收回视线。
从中午小小告诉秦嫣这个消息,秦嫣就挺懵的,她一直觉得南禹衡和小小是她最好的朋友,然而现在小小喜欢上了南禹衡,其实说起来是件挺好的事。
就连刚才她陪着小小一起约南禹衡,一起买衣服,一起等他,都挺兴奋的,这也是她没有经历过的期待,一切都那么新鲜和好奇。
可当秦嫣一个人走出大洋广场时,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她,她突然有种被人抽筋剥皮的感觉,这种感觉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就像浑身瞬间没了力气,对什么事也提不起劲。
本来她还想着出来后自己去书店打发两个小时,等电影差不多结束了再回家,可眼下,她竟然不太想去书店了。
秦嫣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脑中忽然涌现很多画面。
例如南禹衡和小小在漆黑的电影院,肩挨着肩抱着一桶爆米花,两人距离那么近,看到精彩或者感人的地方,小小顺势落泪,南禹衡搂住她的肩安慰她。
秦嫣忽然停住脚步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甩掉,她觉得自己疯了,想到南禹衡搂着小小的肩,她的心脏突然跳得那么厉害,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继续走。
还没走两步,她脑中忽然又出现了南禹衡穿着西装,小小穿着婚纱的样子,冬天温暖的午后,小小窝在小红板凳上,头枕在南禹衡腿上听他读书。
秦嫣再次猛地停下脚步,那个小红板凳是她的,是她十岁的时候带去南家的,是她的专用板凳,她心里忽然就有种酸酸的感觉。
可她不明白,明明她和小小关系这么好,想到小小坐了她的板凳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甚至在盛夏酷暑的街头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秦嫣觉得自己的情绪太奇怪,奇怪到丢人,她无法让自己在陌生的街头流下眼泪,于是加快步子离开了那里,走到附近不远处的河心公园。
公园里绿树成荫,排排梧桐枝桠茂密,秦嫣就这样缓步走在公园的小道上,就连空气中那热腾腾的气流都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天这么热,公园里也没有人,偶尔在阴凉的地方能看见一两对小情侣,可秦嫣却莫名其妙脑补成了南禹衡和小小的样子。
她无力地坐在公园的石凳上,想到南家的书房,南禹衡安静地捧着书,她趴在地毯上仰着脑袋看他,那时她总在想,南哥哥长得真好看,她想永远都能看到他。
她对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了。
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南禹衡身边会出现另一个女人,一个注定要比她更亲近的女人。
秦嫣弯下腰,将脸放在手臂间揉了揉,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今天满脑子都是南禹衡,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就像一块大石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让人快要疯掉。
直到天际渐渐退去了颜色,秦嫣才拖着步子离开河心公园搭车回家。
东海岸的傍晚总是围绕着很多知了蛐蛐的叫声,这个声音她从小听到大,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却听着格外吵闹,让她心绪不宁。
穿过几颗高高的松柏,她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迈上坡子往家门口走,那条路是通往她家的必经之路。
天空又暗了些,前方的路灯自动亮了,将一个长长的人影投射到秦嫣的脚边,她赫然抬头望去,路边被风卷过的叶子,云彩被太阳烧化了消失在天际,远处老榆枝飒飒作响,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调成了慢动作。
清淡的草木幽香伴着滚滚热浪钻进秦嫣的呼吸中,灼烧着她的喉间,让她突然哽咽,停下脚步深深地望着靠在路灯上的南禹衡。
温润如玉,清幽雅致。
54、Chapter 54
秦嫣右脚上的白色球鞋在地上磨蹭了一下, 在看见南禹衡的刹那眼里便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傍晚的微风撩拨着她安逸柔顺的长发,让她清纯的脸颊显得更加柔美。
南禹衡微微立起身子, 转眸看向秦嫣时,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润深幽含着魔力, 就像带了电一样,透过空气传到了秦嫣身上,让她甚至连手指尖都在微微轻颤。
南禹衡先开了口:“怎么这么晚回来?”
他的语气并不算友善,让秦嫣感觉他似乎已经站在这等了她很久了,而那犀利且压迫的目光落在秦嫣身上, 让她立刻就明白过来, 南禹衡早就看穿了她的表演, 去陆凡那送东西也只不过是个幌子。
秦嫣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从前每每她不想练字耍赖皮假装肚子疼的时候,南禹衡都是用这种一眼看穿的眼神凉凉地盯着她,便能让她所有的伪装现出原形,所以此时的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南禹衡的眼神。
她声音很小很微弱地说:“范太太可能在我家, 我和我妈说了跟小小去看电影, 所以…”
所以她必须得在外面待到电影结束才能回家,否则就穿帮了。
她的头低到尘埃里, 愈发心虚, 却听见他问道:“压马路好玩吗?”
秦嫣的鼻尖立马涌上一股酸酸的感觉,眼泪便充盈上眼眶,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哽咽着说:“不好玩。”
南禹衡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的暗光, 他朝她走去,长腿几步立在她的面前对她说:“下次不许干这种蠢事了。”
他的声音像厚重的河流淌过刻满璀璨年华的彼岸,瞬间冲进秦嫣的心底,那么真实却又那么清晰。
秦嫣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南禹衡的感情,就在这么一个炎炎夏日的傍晚,从此决了堤,她低着头,泪如雨下。
南禹衡拨开她颊边的发丝轻哄道:“不哭了,把眼泪擦干。”
秦嫣脸上挂满委屈的泪水抬起头:“没有纸。”
南禹衡望着她眼里晶莹的泪珠,像一只受伤迷茫的驯鹿,可怜兮兮的,他没再说什么,张开手臂,将身体凑给她,秦嫣把脸往他胸前蹭了蹭,将满脸的泪水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她记得上一次这样的时候好像刚上初中,后来她便再也没这么没脸没皮地往南禹衡身上凑过,到底也知道男女有别。
可今天,她将脸埋在南禹衡的胸口,嗅到那只属于他清幽的味道,还参杂着点淡淡的草药味,她便不想把脸拿出来了。
想到南禹衡近段时间总是不理她,她不仅没有把眼泪擦干反而越流越多。
南禹衡终是感觉到胸口温热的液体,和胸前小人抽泣颤抖的肩膀,僵硬在一旁的手臂犹豫了一瞬,还是缓缓抬起轻拢住她的背,那一瞬秦嫣感觉自己被南禹衡高大的身体完全笼罩住。
虽然他小时候也抱过自己,可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第一次这么陌生却又如此悸动地被他抱在怀里,就像心中爬满了小蚂蚁,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完全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环住南禹衡的腰,将身体贴在他的胸膛,抱得紧紧的,就像要被人丢弃的可怜虫。
夜幕降临,远处的红枫林早已陷入一片黑暗,那条黑色的裙子隐在红枫树后就这样看着远处紧紧相拥的人,默默转身离开。
南禹衡低浅的声音落在她的发丝上:“傻瓜,松手,热不热?”
秦嫣才害臊地从他怀中钻了出来,低着头完全不敢去看南禹衡,不过南禹衡还是适时地告诉她:“你脸红了。”
秦嫣赶忙绕过南禹衡将背影留给她:“热的,就是太热了嘛。”
南禹衡回过身走到她旁边,秦嫣立马心跳如鼓,手心都全是汗,只可惜没两步就到了秦嫣家门口,秦嫣站在院门前磨磨叽叽地,南禹衡也不催她进去,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安然地看着她。
秦嫣踌躇了一会还是转过身问他:“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南禹衡低下头,清浅地呼吸落了下来:“我没有不理你。”
“上次南舟喊我去你家,你明明就没理我。”
南禹衡嘴角勾起淡淡的弧:“那你要我在别人面前怎么理你,像刚才那样?”
秦嫣脸颊瞬间又涨红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飘了,匆匆转过身拉开院门:“我回家了。”
然后进了院子转身关上院门,看见南禹衡还站在原地,她又探出小脑袋对他扬起有些害羞的笑意:“晚安。”
南禹衡含笑看着她,直到她进了家门,他的笑才敛了去,转而换上一副忧虑的表情向着南家的黑色房子走去。
……
自打他们从海口回来,秦智在外面找了份兼职,端木翊还调侃他闲得慌,有病啊大热天的天天往外跑,在家打游戏吹冷气多爽。
秦智却依然我行我素,每天一大早骑车去市中心,晚上下班再回到东海岸,他在一家电脑城给人修电脑,电脑城里的同事没人知道这个平时不怕累不怕脏,钻到主机下面和那些脏脏的零件打交道的小伙子住在东海岸。
有次端木翊闲得发霉,跑去电脑城找他,活活被他那工作环境吓了一跳,那天他还劝秦智,于桐的走不怪他,别总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
秦智只是顶着毛巾往嘴里灌冰镇矿泉水,而后用一种藐视的眼神斜睨着端木翊。
他不是在惩罚自己,他只是在体会于桐这些年有可能吃过的苦,也许比他干的这些更苦,更累,只有这样,秦智才能感觉到,他在和于桐一起经历着这些。
那天下班他像往常一样骑车回到东海岸,车灯照到前面山道边上似乎停了一辆机车,他快速朝那个方向骑去,原本坐在机车上的人似看见了他,长腿一跨下了机车几步走到山道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直到秦智的车前轮快要擦着那人的膝盖,秦智才将机车停下,冷冷地看着他:“好狗不挡道。”
钟藤不以为意地邪笑了一下:“找你说几句话。”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秦智拧了两下油门,机车顿时叫嚣出一阵怒吼。
钟藤耸了耸肩:“我就搞不懂了,我虽然不住在你们家门口吧,但也住在东海岸这么多年,咱们也算半个邻居,怎么你和你妹就这么排斥我,劳资身上有毒啊?那个姓南的你就把他当兄弟?”
秦智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坐直了身子:“两分钟。”
钟藤阴冷地笑了下:“没别的意思,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到最后把人当兄弟,别人把你当傻逼,你清楚南禹衡的底细吗?他要真把你当兄弟这么多年遮着掩着?
还有你那个妹妹,多好的小姑娘,可别羊入虎口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秦智凛眉死死盯着钟藤,钟藤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机车旁,一步跨了上去,扭头对秦智邪性地勾了下嘴角:“不用谢。”
说完便一加油门扬长而去。
钟藤走后,秦智再次骑着机车往家里赶,到家门口时,他忽然刹住,抬头看着隔壁的黑色房子,陷入深思。
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端木翊对他说:“帮我想办法查个人。”
端木翊还在家打游戏心不在焉地问:“谁啊?”
“南禹衡。”
端木翊立马把游戏暂停了,有些惊讶:“你也要查病秧子啊?”
秦智一听便问道:“还有谁查他?”
“我家老子前段时间好像查过他来着,我有次听他打电话说到他,你这样,我今晚找我家老子喝几杯,想办法套套他的话。”
于是秦智挂了电话进家。
虽然端木翊在学习上从来没上过心,也偶尔惹事生非,但好在还不算太混,从小到大没给他老子添过什么太大的麻烦,这点端木明德要觉得比旁边钟家那小子要省心多了。
加上端木翊自从上了大学后,他老子便把他当半个大人看待,有事没事也会和他喝个几杯,提前给他灌输一些商场上的事情,或者捋捋人际关系什么的。
所以当晚端木翊表现出求贤若渴的姿态,想找他老子喝酒时,端木明德欣然答应了,端木翊从生意上的事情说起,端木明德见儿子今天对生意来了兴趣,也说得滔滔不绝。
酒过三巡,端木翊自然而然地就把话题往南禹衡身上绕,他老子也没防备,有什么也都和端木翊说了。
当天半夜,秦智接到端木翊的电话,在听完端木翊的转述后,秦智挂了电话,一夜辗转难眠!
55、Chapter 55
夏天的假期一眨眼就过去了, 范太太一家从前有多么得势,如今就有多么凄凉,东海岸多得是见风使舵, 趋炎附势的人。
没人再和范家亲近, 因为, 和范家亲近,就等于得罪了钟洋的正牌妻子宋荟,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得罪宋家,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东海岸的人看得很清楚。
大概也只有林岩和往常一样和范家走动, 并没有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影响, 她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张, 从不会因为一件事而全盘否定一个人, 更何况,这个人曾经救过她的命。
所以范太太便没事来秦家找林岩诉苦,倒也这样维持到了秦嫣上高二时。
东海岸的流言蜚语很快便传到了景仁,不少人开始对小小冷嘲热讽, 特别像曹田那种曾经被小小欺负过的人, 更是逮着机会各种奚落她。
刚开学的日子,小小每天到学校都要遭受各种嘲笑, 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开朗。
甚至放学都不会再等秦嫣一起回家, 连陆凡都能感觉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个暑假过来有些不大一样了。
秦嫣知道她们的问题所在,可这件事实在让她有些尴尬,所以两人便进入了冷战的时期, 倒是陆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很快到了校运会,本来上学期就定好开学后的校运会,秦嫣、陆凡、小小和另一个女生四人参加接力赛,可小小每天一放学就回家了,只留其他三个女生训练。
幸好到了比赛那天她没有掉链子上了场。
陆凡和秦嫣平时跑得都不慢,所以陆凡第一棒,秦嫣最后一棒,小小第三棒。
秦嫣站在最后一道起跑线上,看着朝自己奔跑而来的小小,她心里忽然生出太多复杂的情绪。
小小刚搬来时,她们才上初一,几乎一见如故便从初一携手走到高二,两人无话不说,关系好得每天腻在一起,秦嫣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们会因为一个男生而变得形同陌路,这段时间,她一直很难过。
然而此刻看着小小眼里同样复杂的神色向着她狂奔,秦嫣心头一热朝她伸出手去,可当她接过小小给她的接力棒顺势冲刺时,她万万没想到小小并没有松手。
她的身体就这样被秦嫣一拉,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塑胶跑道上滚出好远!
霎时间,整个体育场都沸腾了,小小裸露在外的双腿一片血红,秦嫣就这样站在原地,有那么一刻,场边的喧嚣,老师们冲过来的身影,陆凡她们的大叫声都变得那么虚无缥缈!
在所有人看来,小小之所以会摔得那么重完全就是被秦嫣拽的,或许这在竞技比赛中并不是刻意而为之,但多少因她而起。
没人再去管秦嫣,所有人都围着小小将她送去医院。
她们的接力赛最终没有被记入名次,所有人都很沮丧,明明可以得第一的,如果秦嫣没有把小小摔倒,虽然没有人指责秦嫣,可班级里那种压抑的气氛让秦嫣抬不起头。
一段时间后,小小出院了,她腿部骨折,暂时不能去学校,只能在家养着。
她出院回家后,林岩便带着秦嫣去看望她,林岩从学校那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她虽然没有责备秦嫣,但去小小家前,依然嘱咐秦嫣见到小小多陪陪她,秦嫣没有说话,跟着妈妈出了家门。
那天正好是周五,在家门口碰见才从学校回来的秦智,林岩问他饭吃了没?就这说话的档口,秦嫣看见南禹衡从范家走了出来。
各种情绪交汇在秦嫣的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让秦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南禹衡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随即林岩对南禹衡点了点头,南禹衡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和林岩问了声好。
林岩问他:“你才从范家出来吗?”
南禹衡的眼神扫向了站在林岩身后的秦嫣,她的小脸紧绷着,一双浑圆的大眼里透出倔强的光来,牢牢盯着他,似在控诉什么一样。
南禹衡回答林岩的话:“听芬姨说小小出院了,去看看。”
“我这也正打算和秦嫣去看看她。”
南禹衡让开身子:“那你们先去吧。”
林岩便往范家走去,秦嫣跟上妈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南禹衡,她不知道刚才南禹衡去看小小时,小小跟南禹衡说了什么,可她想告诉南禹衡她没有!她没有故意让小小摔伤。
只是那么一眼,南禹衡对她露出一个浅笑,正是这个笑容让秦嫣收回视线跟上了妈妈的脚步。
当她们走后,靠在自家院墙上的秦智才对南禹衡说道:“谈谈吧。”
南禹衡转过身看着秦智晦暗不明的神色问道:“谈什么?”
秦智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抛着手上的打火机:“你从来没说过你家里的事情,为什么?”
南禹衡垂下视线没有答他,秦智便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你爸自从为了你妈跟南家反目,你爷爷过世后,南家人就想方设法除掉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中生存下来,但很显然,这么多年你也没能摆脱南家,你家住着的那几个人是来监视你的吧?
你和南家的关系可以说,他们一方面不承认你,一方面又想控制你,你要不是有什么保命的东西捏在手上,恐怕也早被除掉了吧?
所以你根本无法告诉别人你和南家之间这种相互掣肘的变态关系。
我家老头子知道你的处境吗?”
秦智停在南禹衡面前看着他,南禹衡抬起头目光幽暗地迎上他,秦智歪了下唇:“恐怕心里也清楚吧。”
说完秦智走开几步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在夜空零星一闪将烟点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有些怅然地吐了出来。
“你救过我,以后不管你遇到再大的事,只要用得到我秦智的地方,我不会犹豫半分,唯独我妹,我不能让她跟你冒这个险。”
南禹衡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秦智侧头看向他:“你和我一样,从小看着她长大,你知道她心思单纯,你忍心把她拉进大染缸里?忍心看着她的命运有可能像你妈一样?”
南禹衡侧过头去,那双幽暗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暗潮翻涌,秦智皱起眉深深抽了口烟:“她比你小,要是后面真犯昏了,希望你不要犯昏。”
说完秦智把烟踩灭,拉开院门进了家。
月凉如水,丝丝入扣,冷入人心,南禹衡默默转身朝着苍茫的黑夜走去。
……
秦嫣跟妈妈一起到了范家,林岩问候了小小几句,便被范太太邀去客厅喝茶,留秦嫣一个人在小小的房间。
小小似乎更加瘦了一些,她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如今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气氛却冷到极致。
秦嫣走到她床对面的写字台,缓缓靠在上面看着小小,小小没有抬一下头,空气陷入一片安静。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嫣突然说道:“你故意的?”
小小还在低着头滑弄手机,仿若没听到般。
“故意让别人觉得是我把你弄倒?”
小小这时放下手机,有些轻蔑地侧过头去:“你认为我在陷害你?”
“难道不是吗?”秦嫣秀气的眉毛全部拧在一起。
小小只是有些嘲弄地说:“我告诉你秦嫣,我要真想陷害你,我能让你根本看不出来。”
秦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着小小。
小小微眨了下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是利用你摔了这一跤,这样,我就可以好几个月不用去学校,不用面对那些等着每天笑话我的人,还能让南禹衡来看我,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秦嫣是无意中把我弄倒的,但南禹衡清楚我们之间的矛盾。”
秦嫣立马握紧拳头:“你想顺带利用这一跤让南禹衡误会我?范筱萧,你的手段让我恶心。”
小小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转过头:“恶心?”
而后眼里噙上一抹阴毒:“你知道刚才南禹衡临走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秦嫣气得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什么?”
范筱萧压低了声音吐出几个字:“我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