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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钱浅回房放下东西,再出来的时候,客厅很安静,沈致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书,但是她并未发现,自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沈致手中的书便没有再翻过页。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区别,可谢钱浅却感觉,一切又和往常不一样,空气中都漂浮着一种很奇怪的氛围。

平时不大会盯着她看的顾磊和顾淼总在看她,而平时她一回来就会对她笑的沈致,却从她进门起就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径直朝沈致走去,顾淼适时走开了,拉了下顾磊,两人难得很有默契地进了厨房。

谢钱浅蹲下身来抬头望着沈致,问他:“你还好吗?”

沈致合上手里的书,抬眸对她露出熟悉的笑容:“你看呢?”

他朝她伸手,谢钱浅将手交到他掌心,他轻轻一拉,她便软软地跌坐在他怀里,沈致冰冷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用左手环着她,吻了吻她的耳廓:“昨晚玩得开心吗?”

谢钱浅点点头:“我们宿舍聚餐的,本来大家准备AA,快吃完的时候晴也男朋友来接她把钱付了。”

“晴也?”沈致含着淡淡的笑意。

“就是我一个室友,她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就听说她有男朋友,但后来又不像有男朋友,曲冰说她有虚拟男友,他男友是一个软件,然后虚拟男友又变成现实男友了,就是曲冰弟弟的舍友…”

沈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就这样抱着她,听见她的声音,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和踏实。

谢钱浅说了半天,突然低头看了眼横在她腰间的左手,又侧头望了眼他的右手,当看见他手上裹着的纱布时,惊了一下:“你手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一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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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 46

顾磊和顾淼一直关注着客厅的动静, 听见谢钱浅的询问,顾磊赶忙端着盘子走出来故作镇定地说:“沈哥房里的玻璃柜碎了,昨天不小心划到的, 蒋医生来看过了,没多大事。”

他说完就赶紧收回视线摆放餐盘, 谢钱浅拿起沈致的手问道:“伤得深吗?”

沈致有些不自然地缩回手,用另一只手拉着她起身:“不太深, 吃饭吧。”

谢钱浅坐下后歪着头盯他看,他今晚似乎胃口又不大好,顾淼给他准备了清淡的粥, 他有些不大习惯地将碗移到了左边, 用左手拿起勺子。

谢钱浅放下筷子对他说:“要么我喂你吧。”

沈致没有看她,只是声音很沉地说:“不用。”

谢钱浅却强行夺过他的碗对他说:“没事的,你手不是不方便吗?我看着累。”

沈致抬眸沉寂地望向她, 他不是不想给她照顾, 只是自从Ansel将他的猜测证实了以后, 他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她,更怕这种依赖再发展下去会严重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谢钱浅已经将粥拿到唇边吹了吹,把勺子喂到了他的嘴边,一切都那么自然, 让沈致无法拒绝, 他张开了嘴, 谢钱浅对他笑了下,似乎对于他的配合感到满意。

于是饭桌上,沈致靠在椅背上,谢钱浅就在他眼前,一点点地喂着他粥。

屋内很静谧, 顾淼和顾磊也难得没有说话,只是边吃饭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沈致的眼眸清明却也幽深,望着钱多的时候,眼里的光柔和有温度,和昨晚的他判若两人,而钱多虽然经常动作很大,可喂沈致粥时却仔细小心,深怕把粥滴到他质地精良的外套上。

这样祥和安逸的画面,让顾淼心里有些发酸,他愈发觉得需要提醒老大赶紧解决家里婚约的事情,他不愿看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任何隐患。

他或许能理解老大的心理,他不想让自己被钱多当成病人对待,他不想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沈致晚饭吃得并不多,只喝了点粥,他向来吃得少,谢钱浅也并未察觉出什么,顾磊和顾淼心里都压着事,可为了不让谢钱浅起疑,他们尽量找了些轻松的话题。

顾淼打着岔说道:“你刚才回房没发现什么不一样吗?”

谢钱浅回头看了眼:“没有啊,怎么了?”

顾磊笑着说:“你就没发现你衣柜上挂着一个圣诞袜吗?圣诞老人昨天来给你送礼物了。”

谢钱浅的双眼立马就亮了起来,猛塞了口饭就冲回房间,沈致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没一会,谢钱浅就抱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出来,一脸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顾淼和顾磊故作不知情地摇了摇头。

谢钱浅坐下身一边拆礼物一边瞥着沈致:“你就是那个圣诞老人吗?”

沈致眉眼温和地说:“拆开看看。”

谢钱浅非常暴力地将盒子扯掉,惊喜地发现是一整套最新版的VR一体机,可以玩光剑战斗的那种,上次沈致带她去商场买衣服的时候,她就好奇地盯着大屏上星际大战的广告,眼睛一眨不眨的,所以这次新版一出来沈致就让人安排了。

谢钱浅激动得想立马试一试,沈致适时提醒她:“把饭先吃了。”

谢钱浅难得心思不在吃饭上,很快就解决了。

顾磊其实也很好奇,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研究功能,好不容易调了半天进入游戏模式,谢钱浅立马带上VR眼镜玩了一把太空战,别人玩VR基本就站在原地手舞足蹈,她玩起来那时一会下腰,一会弓步,一会扫腿,一会利落地翻身,幸好客厅大,不然根本不够她耍的。

然后顾磊又戴着体验了一下拳击,突然就找回了从前的感觉,两人就这样抢着玩,还用起了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谁先玩,屋子里顿时就充斥着欢声笑语,沈致独自坐在角落盯着电脑,但顾淼隔了好一会从他面前路过,看见笔记本屏幕依然停留在桌面。

晚些时候他们玩累了,各自洗完澡回了房。

谢钱浅都已经上床关了灯,依然感觉客厅有光亮,她翻来覆去了一会,干脆起身出去看了看,却发现沈致没有上楼,坐在桌前,她以为他还在看电脑,走近时才发现,他居然就这样支着脑袋睡着了。

谢钱浅半弯着腰去看他,他的睫毛很长,而且十分浓密,闭着眼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她突然很好奇他平时戴着眼镜,睫毛会不会打到镜片,于是伸出食指轻轻扫了一下,沈致依然没有反应,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谢钱浅干脆将他两只手放了下来,然后走到他身前背过身把他两只胳膊交叉放在身前,再蹲下身把他所有重量全都放到了自己的背上,一个扎实的马步过后,慢慢起身背着他往楼上走。

沈致比她高很多,她本以为他会很沉,可背起他后才发现他要比她想象中轻一些,就是腿太长了,她上楼的时候十分吃力,又怕把他弄醒,又怕把他弄掉下去。

索性她体格够好,力气大平稳性也强,成功把沈致背上了楼,却在刚拐过楼梯时,背上原本闭着眼的男人温热的呼吸忽然喷洒在她的颈窝:“重吗?”

谢钱浅怔了下,侧过头:“你醒了?”

沈致将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声音里透着些许慵懒的笑意:“就没睡着过。”

“……”那你还不下来?

沈致还当真没下来,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谢钱浅只有继续把他背进房放在大床上,她发现沈致房间有个放酒的玻璃柜是不见了,而后她刚准备直起身,却被沈致一把拉住又将她扯进怀里,坐在了他身上。

他将手上那串奇楠珠取了下来,拉过她的手,将手串放入她的掌心,又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说:“这个以后是你的了。”

谢钱浅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这手串不是对你很重要吗?我记得上次你那个外国医生一过来就找这个,说是对你病情有用的。”

沈致半垂着眸,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了他眼里幽暗的光:“现在没用了。”

他抬眸的瞬间,时间静静地流逝着,他瞳孔如夜空一般深邃神秘,中间的点点星光里盛着小小的她,那温柔的光仿若让人沉醉在其中,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女孩对她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不需要这个手串了,你不是喜欢这沉香的味道吗?”

谢钱浅有些惶恐地说:“不行,顾淼跟我说这个东西很珍贵,积三辈子阴德才能闻一下,修八辈子福气才能得到的,我哪里都修了八辈子福气了?”

沈致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谢钱浅的耳畔传来他低哑的声音:“八辈子福气,我说你有,你就有。”

谢钱浅淡色的眸子像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溅起阵阵涟漪,忽然感觉心跳的速度有些加快。

沈致摊开她的手,拿起那串奇楠珠,拨开其中两颗珠子,那还是谢钱浅第一次看见串着这些奇楠珠的绳子,或者应该不是绳子,是一种很细的线,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她不禁说道:“这种绳子好特别。”

沈致告诉她:“这不是绳子,是一种蚕丝线。”

蚕丝线在谢钱浅的印象中是一种很轻薄的丝线,可她分明看过好几次沈致甩珠的场景,每次他的力道都不小,然而这串珠子却从没断过,甚至她上次在沈家用这串珠子击打沈三爷身边的人时,她能感觉到这绳子,或者说这丝线很结实。

沈致将两颗珠子分开后的一小截丝线放在灯光下让她看,声音舒缓地说:“这不是一般的蚕丝线,是天山雪蚕在蜕变前所吐得最后一段丝线制成,这种雪蚕生阴山以北,生长在平均海拔5000以上,三十年也未必能等来一条,我在收这样东西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当地人在转手给我之前被人盗偷了一截,等我问到时,被盗去的一截又几经转手打听不到了,所以大概现在市面上除了当年被人偷去那一小截,就只有你眼前的这条了。”

经沈致这么一说,谢钱浅越发觉得这串珠子浑身都是宝,把她卖了都不值这钱。

沈致却将她拉了起来,将手串的一头交到她掌心对她说:“现在,想象手中是一条鞭子,然后攻击我?”

谢钱浅震惊地说:“你让我拿这串珠子…攻击你?”

她立马猛地摇头:“那不行,这样我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沈致却淡然地笑了:“别太自信,你未必能得逞。”

他半低着眸,镜片后的瞳孔清亮沉稳,谢钱浅有些疑乎地说:“真要吗?”

沈致很笃定:“来吧。”

谢钱浅退后几步,把手串在掌心绕了一圈固定住一端,然后又甩了几下适应了片刻,再次对沈致问道:“我万一甩到你怎么办?”

沈致脸上却露出玩味的神情:“赔偿精神损失。”

“……”

谢钱浅踌躇了一下,轻轻朝他甩了下珠子,沈致让都没让,直接抬起左手打开了,不满地说:“你赶蚊子?力道和速度呢?”

谢钱浅又重新收回珠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眼神一边不时朝右瞥,可就在这时她手中的珠子突然就朝左打去,然而她预料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沈致身子轻轻一侧就轻易躲过了她的攻击,眼神这招并没有把他误导住。

这下谢钱浅来了劲,开始正儿八经起来。

于是房间里不时响起沈致纠正她的声音。

“角度不对。”

“手腕不能这样,容易扭伤,重来。”

“收放还不够自如,继续。”

“收的速度还要练,你这样会被对手扯住手串,这么贵的东西你舍得给别人夺去?再来。”

于是谢钱浅就这样反复练习这一个动作,而从头到尾沈致只是坐在床尾,甚至连身子都没有起来一下,可他却能清晰地捕捉到手串蜿蜒的角度,轻易躲过谢钱浅的攻击,让她甚至感觉手中这串珠子是活物,能听沈致使唤一样。

而他教得比顾磊细致太多,谢钱浅第一次体会到原来用鞭可以演化出这么多好玩的技巧,让她热血沸腾。

可沈致看了下时间不早了,他将谢钱浅叫到面前,一边将长长的手串一圈又一圈绕到她的手腕上,一边对她柔声交代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接着练,以后随身戴着,要是有人让你处于危险脱不开身,就拿这个对付,不管是谁。”

沈致垂下眸补了一句:“哪怕是我。”

谢钱浅皱眉道:“你才不会让我危险的。”

沈致抬眸看着她笑,只是这样淡淡地笑着,顺势攥住她的手对她说:“我想抱着你睡。”

本来这六个字沈致说得挺平常的,况且他们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谢钱浅普及过那方面知识后,沈致的这句话让她脑中立马就浮现出那不可描述的画面,然后她低头红了脸,问了句:“那…你晚上还需要去厕所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那截当年被盗去的天山雪蚕丝,看过我老书的集美们能不能回忆出到了谁手上?第一个答对的发红包了,哈哈哈~

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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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Chapter 47(第二更)

屋里的灯灭了, 谢钱浅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一只温凉的手从被窝里伸了过来, 将她拉进怀里,谢钱浅抬起头望着他, 黑暗中他闭着眼,呼吸清浅沉稳。

谢钱浅虽然从来没见沈致出过手, 但他几次用手串击打的招式,还有他躲闪她攻击的反应,不像是完全不会的人。

于是她问道:“你也学过武?你小时候有被送去梁武馆吗?”

“嗯, 跟你那时候差不多大的年纪被爷爷送去的。”

“那你会用鞭是师父教你的吗?”

“很多技巧是自己悟出来的。”

“你后来去了国外还继续练吗?”

“没有了, 刚去的几年因为服用药物,副作用比较大,体力跟不上。”

他闭着眼, 说话时喉结微微上下滚动着, 声音低磁地落在枕边, 谢钱浅忽然想到刚才背他上楼时,他的确要比她预料得要轻一些,不禁攀上他的侧腰,轻抚着他, 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别怕, 以后有我。”

沈致将谢钱浅拥入怀里, 但仅此而已,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她手腕上沉香融合着她微甜的气息,这样就够了, 他很怕如果自己再朝她进一步,他会彻底把她捆绑在身边,不给她逃离他的视线。

事实上近段时间这种想法经常占据着他的大脑,特别早晨看见她背着包去学校时,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情绪好几次驱使着他差点把她拽回身边,不给她离开,他知道这种想法的滋生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但他无法抑制,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谢钱浅白天上课,沈致如果忙完工作后,他会让顾淼跟他下会棋,或者自己找些其他什么事忙碌起来,这样会无形中缓解那种焦躁的情绪,虽然有时候效果并不明显。

晚上谢钱浅回来后,他会带着她练习用鞭,她在这方面很灵,很多时候沈致都不用亲自示范,几句话她便能领悟通透,甩得很漂亮,连顾磊都自叹不如,他练了好几年,都比不上钱多几个月上手快,有些东西还真要讲究天赋。

而院子里的池子也打造好了,虽然内部还是空的,没有池水,可走远看还挺雅韵的,和一间堂的风格倒并不相冲,反而重新布局过后,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有种江南庭院的婉约和惬意,虽然没有全部弄好,但已经可以想象出完工后的样子。

谢钱浅还跟顾磊他们分享了她的种植规划,按照她的布局,等到来年,一间堂就可以四季如画了,春天的风信子和栀子花满园飘香,夏日睡莲开满池,秋意浓时桂花十里飘香,她可以泡桂花茶,让沈致做好吃的桂花糕,她想想就馋了。

顾淼好奇地问道:“那冬天呢?”

谢钱浅指着远处一排篱笆后:“那地方会种满红色的山茶花,冬雪覆盖的时候,红色山茶就缀在白雪里,到时候再在窗台放上一排水仙,整个家里都会很好闻的,木子以前每年冬天都会在家里种上一盆水仙花。”

虽然此时院中除了那颗老槐树什么植物都没有,可经过钱多的描述,他们脑中仿佛已经有了画面感,还开始期待起来。

十二月结束后,新春的脚步越来越近,谢钱浅很自信地告诉他们春节前一定能完工。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元旦过后的第三天,谢钱浅在回一间堂的路上突然接到了二师弟的电话,告诉她师父进医院了。

她当即就调转去医院,刚下电梯,走廊上站满了武馆的弟子,大家都靠在墙两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看见谢钱浅来了,只是稀稀拉拉地喊着。

“师父。”

“师妹你来了…”

“师姐。”

谢钱浅从没有看过大家这样,耷拉着肩膀和脑袋,所有人好像都沉浸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她跑过去就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她身后才十来岁的徒弟立马就哭出了声:“大师伯他,师伯…”

谢钱浅回头,看见徒弟哭得泣不成声,她眉峰微蹙:“沈毅做了什么?”

徒弟没再敢说下去,她眼神一扫,师弟们纷纷低下头满脸悲愤,她数了数,发现人数不多,平时武馆里负责大小事务的大师弟和三师弟并不在,她拽着二师弟万升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二师弟抬起头的时候,双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一字一句告诉她:“师父的腿,以后,以后恐怕站不起来了。”

谢钱浅猛地松开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万升回过头一拳捶在墙上,哭吼道:“大师兄这段时间隔三差五来武馆找师父,两人争吵不断,但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他昨天会直接冲到师父家,找师父单挑,说如果打赢了就叫师父把武馆给他。

师父的脾气你也清楚,他不可能让着大师兄,就想让他心服口服,所以把他带到了天台比试,结果,结果师父被大师兄打掉下了天台。”

谢钱浅的胸腔不停起伏,她再也没想到沈毅会狠到对师父下手。

她一把提起万升的衣领逼问道:“大师弟和三师弟呢?”

万升愤恨地说:“被大师兄买通了,说要跟他一起出去创办武术学校,做老板。”

谢钱浅的眼里顿时燃起大火,死死盯着他:“沈毅也找过你?”

万升拼命摇着头:“没有,大师兄没有找过我,只是前段时间师弟跟我提过,让我跟他一起出去干,我没同意,还劝过他。”

谢钱浅一把松开万升,问道:“师父呢?”

“在里面,余师哥他们刚赶过来,在里面看师父。”

谢钱浅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都是师父以前的徒弟,早已出师,听说梁爷出事,特地过来,其中余师哥谢钱浅见过,他偶尔会回来看师父,现在在公安系统工作。

谢钱浅只是守在门边,没有打扰师父和他们说话,梁爷侧眸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和面前的徒弟聊了几句。

谢钱浅自从进了梁武馆,师父在她心中从来都是厉害的形象,十五岁的时候她能够打得别的弟子满地找牙,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梁爷见她浮躁,说要陪她练练,然而整整二十招,她没有躲过一招,若不是梁爷只是跟她练手,他招招都能致她命。

梁爷告诉她习武之人永远不要骄傲自满,人生的道路是永无止境的,无论是学武还是做人,只有要走下坡路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顶。

师父总能在她每个重要的时刻,适时将她拉回来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她被接来沈家后,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她都感到茫然和无力,不知道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

她没有人可以去询问,也没有人会主动教她告诉她,如果不是师父,她不会有后来的突飞猛进,她不会踏上学无止境这条路,也就不会顺利考入Q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师父无所不知,他总是那么强大,这些年也有想来踢馆的外人,师父从不惧任何强劲的对手,虽然师父总是跟他们讲比武输了并不丢人,只要问心无愧,可她从没有见师父输过。

此时病房的光线很暗,梁爷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只是神色还算平静。

他昨天才手术身下还挂着尿袋,插了各种管子,床头的监护仪不时发出细微的声音,显得冰冷而机械化。

就这么短短几天未见,梁爷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这时谢钱浅才意识到师父并不年轻了,他已经快七十,沈毅这不是找师父比武,是想要了师父的命。

谢钱浅的拳头贴在身侧,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梁爷又侧头盯站在墙边的她看了眼,两个师哥起了身,让梁爷好好修养,改天再来看他,梁爷点点头。

他们走到门口时,谢钱浅低着头叫了声:“师哥。”

余彬对她嘱咐了句:“沈毅失踪了,如果你有线索及时告诉我,好好照顾师父,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们。”

谢钱浅红着眼点了点头。

他们走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师父,梁爷长长叹了声,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沈老哥那几年身子骨一直不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啊致和啊毅,后来又多了一个你。

啊致是性格太淡,生为长孙却对什么都不在乎,名啊利啊都不入他眼,明明是个好苗子,却偏偏没有野心,沈老哥怕他自己走后啊致不愿挑下沈家的重担,放在任何一个人手上他都不能安心。

而啊毅却恰恰相反,这孩子从小就有野心有心机,第一次来我这,中午放饭他没吃饱,就跟另一个弟子说他的鸡腿上爬了蟑螂,那孩子单纯当真放下了,啊毅就吃了两份,那时他才多大?

沈老哥一直把啊毅带在身边,想以身作则,耳濡目染慢慢改变他的性子,可是这么多年了,沈老哥没做到,我也没做到。

沈家那帮人个个都清楚得很,沈老哥一走立马就跟啊毅划清界限,谁都怕农夫与蛇的故事在自家上演,我不怕,我就这一个破武馆,沈老哥既然临终前托付过我,一定要让他成人,我总不能以后下去没脸见老哥,这么多年,他做得再出格,我还总认为啊毅本性不坏,只是出生没得选,他怪我不给他机会,不给他带徒弟,他始终存有邪念,心浮气盛,我如何能将梁武馆的弟子安心交与他?

你说我能怎么办?小浅,你过来说说看?”

谢钱浅低着头走到梁爷面前,她的短发贴在脸颊边,站得笔直挺立,双拳贴在身边,声音低低地说:“木子从前带我去动物园的时候,告诉我老虎是一种很有野性的猛禽,即使是从小养大的饲养员,在接近它们的时候依然有危险,我问她山羊和奶牛为什么没有危险?她说这是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的区别,是天性,改变不了。”

“你在说我养虎为患?”

谢钱浅抬起头时,眼里的光似满天的大火,牢牢盯着躺在病床上的梁爷:“师父曾经教过我立身一败,万事瓦裂。”

梁爷褶皱的双眼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良久,对她说:“坐吧。”

谢钱浅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眼神瞥见床头放着厚厚的两沓钞票,她知道是师哥来看师父时留下的。

梁爷也侧头看了眼,苦笑道:“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勾起人贪婪的一面,但是你师哥们已经尽心了,毕竟他们现在都有自己的事业,浅浅啊,我身边现在也只有你和万升了。”

谢钱浅明白,武馆人多,但师父年事已高,教武的事早已是三位师弟去做,现在大师弟和三师弟叛变,那就意味着他们底下的这些人都会离开武馆。

她从高三起待在武馆的时间就少了,大多数精力都回归到了学习上,没想到这两年梁武馆内部早已分崩离析,人心涣散。

梁爷侧了下头,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谢钱浅的掌心,她低头打开一看,猛然一怔,是一枚银针,她认得这枚银针,和上次那枚一样,可那枚银针在沈致手中,梁爷的这枚?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师父,梁爷眼里浮上一抹狠色:“我虽然老胳膊老腿了,但未必打不过他。”

“所以师父你是为了躲银针坠楼的?”

梁爷转头看向谢钱浅,郑重地说道:“你二师弟虽然为人正派,但脑子不活,无法跟你大师弟和三师弟比,我这双腿以后都要靠轮椅了。”

谢钱浅一瞬不瞬地盯着师父,梁爷的声音有些微颤:“你这几天抽空回去看看,不行就把武馆关了。”

短短的一句话,梁爷眼里有着无尽的沧桑和痛楚,谢钱浅听着师父发颤的声音,指甲陷进肉里,她站起身,浑身透着肃杀的冷意:“我在一天,武馆大门就不会关!”

她走出病房的时候,门口的弟子全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师父怎么说?”

“我们还要不要回武馆?”

“后面谁带我们练?”

“武馆还继续开吗?”

所有问题迎面而来,谢钱浅一一扫视过去,在大家脸上看到了惶恐和茫然。

万升挤了过来让大家先回去等通知,直到人陆续散了后,他才立在谢钱浅面前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她抬起冰冷的眸子,毫不犹豫地逐字道:“清理门户。”

第48章 Chapter 48

电梯门开了, 几个男人大步走来,为首的沈致穿着黑色双排扣大衣,领口露出白色的羊绒围巾, 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冷白清隽。

谢钱浅站在走廊上牢牢盯着他, 他大步走到谢钱浅面前,握过她的手, 无声地安抚着她,问道:“梁爷怎么样?”

刚才梁武馆的弟子都在,她尚且还能忍住情绪, 此时面对沈致, 那强忍的难过终于流露了出来,眼圈发红地说:“师父以后不能走路了。”

沈致也怔了一下,随后抬手握住她的脑袋按进胸口, 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呼吸很沉地对她说:“我进去看看。”

谢钱浅点了点头, 沈致进去坐了十几分钟,出来后看见谢钱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胳膊,眉头紧紧皱着, 她穿得很单薄, 只有一件夹棉的外套, 沈致将围巾取了下来弯腰给她绕在脖子上,缠了两圈,他的体温瞬时间传到了她身上,谢钱浅抬起头望着他,眼睛还红通通的样子。

沈致捏了捏她的脸蛋, 缓声对她说:“还没吃饭吧?跟我回家。”

谢钱浅被他牵着进了电梯,她大多时候只要睁开眼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很少有情绪如此低落的样子,顾淼和顾磊跟在后面也有些沉重。

到了医院门口,顾淼打电话给郑叔,让他把车子开来,夜里的风有些凉意,谢钱浅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双手放进上衣口袋里缩着脖子,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

沈致从她身后拽了下她的胳膊,她回过身时沈致解开了大衣将她包裹住,那一瞬,排山倒海的温暖撞进她的心窝,让她鼻尖酸酸的特想哭。

她以前练武太苦的时候偷偷掉眼泪,师父总是说她习武之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所以后来她再苦再疼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她可以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公的对待,甚至别人的冷言冷语。

可是却无法面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无条件地给她取暖,这样的温度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又觉得很丢人,干脆在沈致胸口蹭了蹭,悄咪咪地把眼泪擦在他的针织衫上。

车子到了,她心虚地抬头看他时,沈致只是低眸扫了眼自己的胸前,又用眼神似有若无地掠了她一眼,她想他可能猜到她哭鼻子了,可除了他,顾磊和顾淼都不知道。

路上的时候,她坐在沈致身边,顾淼开了另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

她开口对沈致说:“大师弟和三师弟背叛了师父,他们来武馆都有五年以上了,平时大家吃在一起,玩在一起,师父对他们不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致只是语气尽量平缓地告诉她:“我刚才听梁爷提了下沈毅要他签的东西,梁爷是凭直觉认为那东西不是表面看上去诱人,加上他信不过沈毅,所以一直不肯答应。

但我想了下,沈毅要搞的那东西,说起来是个武术学校,你往深了想,打着武学宗师的名头大规模招收弟子,每个弟子进门需要筛选,合格以后缴纳年费,国内很多武学爱好者很有可能会奔着梁爷的名气和信誉去报名。

这个学校能不能办得长远另说,但前期全国这大规模的铺设就不太对劲,用你的专业去套,这事叫什么?”

谢钱浅的脸色逐渐煞白:“变相集资?”

沈致冷“呵”了一声:“假设他们收了学费,最终学校没能办下去,这帮人肯定不会把钱吐出来,也有可能早就想好了退路,他们会怎么干?”

谢钱浅坐直了身子,有些吃惊地说:“资金外逃?”

沈致沉稳地说:“人的一生中会面临很多选择,并不是所有选择都可以根据情感来判断的,比如你师父可以带给弟子精湛的武学基础,让他们在习武这条路上获益匪浅,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想法也会变,也许现在对他们来说,物质基础的重要性要大于人情。

你几个师弟虽然辈份不如你大,年龄也都二十来岁了吧,是要考虑买房结婚生子的时候了,这些是你师父给不了他们的,恰巧这时有人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除了物质,也许他们也有个武术梦,想通过创办学校获得名气,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只是如果这真是一场资本圈套,那金字塔顶的人势必不会告诉他们这场游戏的真面目,毕竟游戏过程是需要像你师弟这样的人去完成的。

如果后期真的出事,所有焦点都会在梁爷身上,那些交了钱的人只会认梁爷说话,即使法律上梁爷不需要承担后果,但舆论上他可以为这些人拖住撤逃的时间,毕竟实际运营者都是梁爷的得意门生,这件事很难撇得清楚,等资本外逃成功后,最后背锅的正是你这帮师弟。

我猜测,沈毅应该是清楚这背后的弯弯绕,但是你那些师弟未必知情,说不定还以为遇到了机会,换句话说,·他们有可能都是受骗者。

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利己主义,你很难评判他们是对是错,例如你这几个师弟,也只是遵循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生存法则,这种事其实每天在我们身边都会上演,或大或小而已。

这样想,心里是不是好受点?”

谢钱浅刚才被怒气冲昏头脑,在医院时真的恨不得直接杀去找大师弟和三师弟打一架,现在的情绪似乎在沈致舒缓的分析中平静下来。

可她心里却始终像卡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她侧头问沈致:“那你是利己主义吗?”

沈致晦暗的眸子隐在镜片后,攥起她的手对她说:“我也是。”

谢钱浅皱起了眉:“我不相信,你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甚至去欺骗,隐瞒吗?”

沈致张开手掌与她食指交握,半垂下眸,街边的光影从他冷白的脸上掠过,他声音发闷地开了口:“我说过,这是人的本质,我也不例外。”

谢钱浅突然就感觉有些无力,她侧过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有丝迷惘,师父总说她历练太少,虽然有一身武功,可悟不透人性,所以几次和沈毅比试才会给他钻到空子。

她渐渐握紧了手,发狠地想着,不会有下次,她一定要找到沈毅,哪怕他再使花招,她都不会心软,她一定要亲手为师父报仇,毁了他设的圈套,无论如何!

沈致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小手,眉宇间藏着一些化不开的愁绪。

……

谢钱浅第二天放学就潜到了沈毅的住处,她和沈毅同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去过他住的地方,除了在武馆碰见,唯一能碰到的地方就是沈家老宅。

连续几天,她都是一放学就蹲守在沈毅的公寓附近,所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沈致每天晚饭过后都坐在客厅焦虑地等着她回来,顾淼和顾磊根本不敢离开他半步让他独处,唯一的希望就是钱多能早点回来。

梁爷出了这么大的事,惊动了江湖上不少朋友,最近陆陆续续有很多武术界的老友去医院探望,加上武馆那边现在也乱成一锅粥,他们知道钱多最近事情多,忙得抽不开身,有时候半夜回来累得连句话都不想说。

顾磊和顾淼知道在这个时候要求她不外出,待在老大身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肩上有她的责任,和她必须要去做的事,下面还有那些弟子要管,所以,他们只能陪着老大一起等她。

几天来谢钱浅的心思全部放在寻找沈毅,为师父报仇,为梁武馆清理门户,不让师弟们陷得更深中,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每天自己回来时,顾磊和顾淼那如释负重的神情。

四天后,她依然没有蹲到沈毅,侧面向公寓保安打听,最近保安白天也没有见到过他,果真如余师哥所说,沈毅失踪了,从那天和梁爷比武后就找不到人了。

夜里十点的时候她去找了二师弟万升,打算从明天开始两人分头行动,一个蹲大师弟,一个蹲三师弟,他们既然要离开武馆跟着沈毅发展,就不可能不跟他联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回到一间堂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屋里还亮着灯,近来沈致似乎很忙碌,她每晚回到家都不早了,可他和顾淼依然在书房忙工作,她前两天还顺带问了顾磊一句:“沈致最近事这么多啊?”

顾磊眼神闪躲地说:“是有点多。”

可今天谢钱浅回来时,顾磊在用吸尘器反复吸着地毯,顾淼连外套都脱了,卷着袖子忙来忙去的,见她回来,顾磊和顾淼都是匆匆看她一眼,便各自忙碌了。

沈致也并没有在书房,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看书,没有看资料,没有看手机,就这样沉静地坐着。

谢钱浅放下东西后,奇怪地看了眼顾磊:“你这么晚吸什么地啊?”

顾磊低着头说:“哦,刚才碗不小心掉地碎了,我怕地毯里有碎渣。”

谢钱浅还嘀咕了句:“碗怎么碎了?”

顾磊没敢告诉她,就在她回来前的十几分钟,沈致把碗砸了,那暴躁的模样他们和沈致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未见到过,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让顾磊心有余悸。

谢钱浅朝沈致走去,沈致余光见她靠近,撇开了眼,谢钱浅却一眼看见他刚好的右手背居然红肿一片,她立马蹲下身轻轻拿过他的手腕问道:“你手怎么了?”

沈致没有出声,顾淼拿着药膏走过来忙接道:“刚才碗没拿好,烫着手了,要么你帮老大抹点药膏吧。”

谢钱浅接过药后,不拘小节地盘腿坐在沈致的膝盖前,小声念叨着:“怎么不当心点呢,纱布才拆掉。”

沈致这才慢慢转过视线,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小巧的鼻尖,和柔软的唇,那起伏的情绪才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的呼吸有些重,不似平常,谢钱浅抬头看他时,发现大冷天的他额上居然还渗了少许的汗珠。

顾淼对顾磊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了。

谢钱浅有些疑乎地问:“你热吗?”她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说着就抬手触碰他额头的温度,可手背刚碰到他,沈致突然将她的身体拉了起来甩在沙发上,猛烈而疯狂的吻便瞬间侵占了她的身体,谢钱浅的脑袋嗡嗡直响,她感觉到沈致的手不断在她身上游.走,她的身体像被无数的小虫啃噬,那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滋生让她害怕,她想去推他,可沈致迷离而疯狂的眼眸让她指尖发颤,她知道他要干嘛,但是太突然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这一切就要这样发生了吗?

他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吻痕,然后是锁骨,每个吻都那么猛烈,几乎是啃咬,她在微痛的刺激下拱起了身子,却好似将身体交给了他,沈致便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她的衣服,他呼吸烫得骇人,仿佛有滚滚热浪从他身上拂着她的身体,他手指间的力道越来越大,每过一处都恨不得将她捏碎在掌心。

谢钱浅脸颊透着诱人的潮红,一个极轻的媚声从她喉咙深处发了出来,像是突然唤醒了入魔的沈致,他猛地撑起身子怔怔地盯着她。

身下的女人被他吻得凌乱不堪,身体轻颤间,衣服已经被他扯掉,只剩一件小背心。

那被侵.犯的模样呈现出嗜血的美艳,让沈致呼吸滞住,胸膛起伏不定,墨黑的眼眸似顿时刮起了可怕的旋风,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那么一瞬间的松懈,他任由意识占领了他的理智,撕了她的衣服,把她弄得全身通红,他看着她锁骨上一片骇人的吻痕,还有腰腹间的掐痕,他的瞳孔剧烈颤抖,踉跄着从她身上起来,几乎不敢再看她一眼,转身趔趄地上了楼。

那天晚上,沈致彻夜未眠,他喝了很多酒,不停灌醉自己,却依然摆脱不掉这可怕的事实,他病了,比九年前的状态还可怕,他差点强行要了小浅,在自己完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粗暴野蛮地对待了她,他从未想过事情会这样。

谢钱浅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这件事,第二天早上她依然和往常一样,主动和沈致说话,告诉他梁爷的女儿赶来都城了,会暂时待在医院照顾他,又说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似乎试图让他知道昨晚的事情她没有怪他,可沈致看见她今天换上了一件高领毛衣,她很少会穿高领。

沈致收回视线心里五味杂陈,他也像往常一样和谢钱浅道别,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前,眼神依然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对顾淼说:“把家里的钟、表,所有能看到时间的东西都收起来,从现在起我的手机放在你身上,有电话再给我。”

第49章 Chapter 49(第二更)

起初沈致还试图自己尝试克制, 甚至利用模糊时间来麻痹自己内心的焦躁,可后来他发现越是这样,越是看不到时间, 越是不知道谢钱浅什么时候能回来,心里的焦虑会越来越严重。

甚至短短几天的时间, 他对谢钱浅的渴望到了几近病态的地步,在看不到她的情况下, 他失去了胃口,难以进食,那股被他努力控制多年的心魔只用了两周的时间就死灰复燃, 占据着他的意识, 操控着他的情绪,透支着他的身体。

可这一切在谢钱浅到家后他都隐藏得很好,起码表面上来看, 他衣着体面, 神态正常, 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病者的样子,但经过那次的事情后,他愈发迷恋她的身体,渴望得到背心下完整的她, 这对沈致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女诱惑, 而是一种内心深处的慰籍, 可他总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地要了她。

正好那几天顾淼跟沈致提道:“老大,沈家那个婚约你是不是抽空处理一下,万一给钱多知道,她怕是要不高兴的。”

沈致抬眸莫名其妙地睨着他,那时他突然意识到婚约的事, 他从回国后就没有正面回应过这桩婚约,顾淼和顾磊到现在都不知道谢钱浅的真实身份。

似乎是时候让这个婚约生效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小浅的存在,他放下咖啡,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该处理一下。”

顾淼还挺高兴的,自己的意见老大听进去了,幸亏他提醒了。

那个周末正好是沈爷爷的祭日,沈家长辈在这一天都会去扫墓,沈致的父亲不在了,今年沈致在国内,自然也会随行。

谢钱浅早上要去趟医院,所以沈致让她去完医院直接回老宅等他。

中午的时候谢钱浅先到了沈宅,她有好一阵子没回来了,家里陶管家在带着佣人忙碌准备菜肴。

庄丝茜才起床没多久,看见谢钱浅从她房门前飘过,一把拽住她:“你回来啦?”

自从上次谢钱浅帮她挖了一袋虫子后,这妹子莫名其妙就被谢钱浅圈粉,隔三差五就给她发信息,邀请她去他们学校展示一下捉虫本领,谢钱浅比较忙,庄丝茜的短信基本都被她忽略了。

谢钱浅抽出自己的手,不太习惯她这副热情的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庄丝茜却又凑了过来将谢钱浅拽进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了,一脸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听说没?沈三伯生意上出大事了。”

“唔。”谢钱浅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庄丝茜眉飞色舞地说:“沈钰之前到哪里不都端得跟皇帝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沈家太子爷,威风得很,我前两个星期在酒吧碰到他,灰头土脸的跟个富二代差点打起来,以前谁敢得罪他啊?”

庄丝茜说着还不忘幸灾乐祸道:“看着就解气,叫他嘴不好,见到我就怼,你都不知道,我自从那天看见他在酒吧的狼狈样,痛快了好几天。”

谢钱浅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沈钰向来喜欢欺负人,从小到大这性格就没变过,现在家里出事,难免他之前欺负过的人会欺负回来。

她看见庄丝茜化了一半的妆,跟女鬼一样指了指她的脸,对她说:“不打扰你化妆。”

她转身走了出去,径直去找沈辞谦,想咨询他关于ACCA的报考事项,沈辞谦帮她联系了个师弟,正好也是Q大的在读研究生,和谢钱浅同系的,在沈辞谦的引荐下,谢钱浅和那人加了微信,回学校再说。

她目光扫向沈辞谦的桌上,放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一个如纽扣大小的圆环引起了谢钱浅的注意,她拿起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沈辞谦告诉她:“我一个学生之前做的初代定位仪,连接手机APP的,现在淘汰了。”

谢钱浅好奇地看着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玩意问道:“有什么用途吗?”

“你说市场开发方面?那可应用范围就多了,比如汽车定位,把这个小东西放在车上,在车库找车的时候可以通过APP实时查找,不需要连接蓝牙,也没有距离的限定,同理,有人怕电瓶车被盗,也可以通过这个定位仪轻易找到丢失车辆进行报警处理,我这只是打个比方,现在产品还在优化,真实用途可能会投入到一些高新领域。”

谢钱浅捏着那枚小小的东西问他:“现在这个东西的定位连接到你手机上了吗?”

沈辞谦见她感兴趣,便打开了一个测试应用给她看,上面的地图很清晰地显示这定位所在地。

谢钱浅拿着这枚纽扣大小的东西问他:“你说淘汰了,就是没用了?可以给我吗?”

沈辞谦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笑着说:“你要这个做什么?”

……

另一边浩浩荡荡的车子开回了沈家老宅,顾磊立在车门边替沈致拉开车门,沈致和沈二爷一行人踏入沈家。

顾磊和顾淼跟在他身后,顾磊碰了碰顾淼说道:“钱多不在,待会那个黑丫头要是敢对我们老大图谋不轨,我们得帮钱多看着点。”

顾淼白他一眼:“还要你说?老大会让别人碰?”

说着还好奇道:“也不知道老大这个娃娃亲现在长得怎么样了?会不会比钱多好看啊?”

顾磊不屑地哼哼道:“能有多好看?来打个赌,要有钱多好看算我输。”

“赌什么?”

“赌洗一个月碗。”

“赌就赌。”

于是顾淼和顾磊跟随沈致走进沈宅,陶管家让人上通知沈辞谦他们准备用餐。

沈致落座后对顾淼招了下手,顾淼和顾磊同时走过去,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站着,他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不是让我回来处理下婚约的事吗?”

顾淼点点头,顾磊也跟着点点头。

沈致接着说:“好奇我未婚妻长什么样吗?”

这下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毕竟进门前还打了赌的。

沈致放下茶杯,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马上就下来了,你们可看清楚了。”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处,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丝袜短裙,化着浓妆的姑娘走了下来,黑是真的不黑,但这气质,这神韵怎么看怎么像混夜店的,还一副没有睡醒的松散样,跟钱多的精气神不能比啊。

顾磊眉飞色舞地朝顾淼笑了笑,顾淼压低声音对沈致说:“老大,一般般。”

沈致却淡淡地说了句:“不是她。”

“……”

两人又开始巴巴地盯着楼梯口,没一会就看见一个姑娘三步并两步跳了下来,这熟悉的步伐让顾淼和顾磊猛然一怔,顾磊当场就没忍住喊了句:“钱多你怎么来了?”

谢钱浅闻言侧头看去,旁边一圈沈家人也莫名其妙地朝顾磊看,沈致嘴角压着笑抬头掠了大傻一眼。

这时顾淼像突然被人劈了天灵盖一样,拽了拽顾磊,机械地说道:“你没发现老大一直喊的是小浅,不是小钱吗?”

“发现了啊,我一直以为老大口齿不清。”

“……”

谢钱浅见顾淼和顾磊石化在沈致身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沈致抬起手,谢钱浅自然而然地把手伸给他,对顾淼和顾磊眨了眨眼睛。

两人居然齐齐地喊了声:“嫂子好。”

立马表现出满满的求生欲,此时都在拼命回忆有没有得罪过钱多。

庄丝茜在一旁看见沈致和谢钱浅自然亲昵的动作,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陶管家喊吃饭,庄丝茜趁机就拽着谢钱浅问道:“你不是说老干部?”

谢钱浅眨巴了下眼:“我说过吗?”

“你不是说饭会做,架会打要男人干嘛吗?”

“那他做饭的确要比我好吃很多。”

“……”到底还是败给了吃的。

吃完饭后谢钱浅一直没看见沈致,她惦记着根号三想早点回去了,找了一圈,在屋后看见沈致和沈二爷坐在一起说着话。

她朝他们走去,靠近后忽然听见沈二爷对沈致说:“过去这么多年了,能不提就尽量别提了,你妈那边你还是要抽空和她说一说,她怕是对浅浅有些敌意。”

谢钱浅停下脚步皱起眉,却听见沈致回:“她对小浅有敌意完全是没有道理的,木子也不是那样的人。”

谢钱浅的双眼徒然睁大,她第一次从沈致的口中听到木子的名字,为什么他的话语中好似对木子十分了解的样子?

谢钱浅不可置信地退了一步,只是那轻微的声响让沈致撇了下头,她当即转身跑走了,沈致眉峰一紧,起身就追了上去。

谢钱浅绕过长廊直奔厅堂,她知道自己或许听了不该听的东西,沈致的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他捉住她的膀子,谢钱浅慌乱地转过身对他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走?”

沈致看见她局促不安的神情,握住她的腰对她说:“我没责怪你,你跑什么?”

谢钱浅抬眸看向他:“可是你妈为什么讨厌我?”

她的眸子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受伤的样子。

沈致扶了扶镜框,轻声哄着她:“我妈没有讨厌你,她只是不太熟悉你,以后我带你去见她,她跟你相处过后会喜欢你的。”

谢钱浅明显有些不太相信,沈致干脆单手一抱将她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俯身问她:“所以你什么时候嫁我?”

谢钱浅瞳孔骤然放大,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余光却瞥见厅堂遗像里老太爷的迷之微笑。

沈致也顺着她的视线回了下头,转而挑起眉梢对她说:“今天是爷爷的祭日,他应该会回来看看,这是他当年立下的婚约,你谨慎点回答。”

谢钱浅顿感心里毛毛的:“内个,我还没到法定年龄。”

沈致淡然一笑:“三天后是你二十岁生日,我会再问你。”

他单手将她抱了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她说:“我们回家。”

……

谢钱浅二十虚岁生日的时候,沈家并没有大办,在她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沈家养女这个身份只是活在传言中,她从不参加任何社交场合,外人也很少知道她,即使听过的也不敢确定这个传闻的真实性,沈家大大小小的活动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她在沈家向来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沈致打算给她一个隆重的生日宴,正式向外界承认她的身份,让所有人知道她谢钱浅是他沈致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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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 50

之后的两天顾淼和顾磊十分忙碌, 由于一间堂的院落还没有完工,所以生日宴会办在沈家老宅,这就需要和陶管家那边合作, 从邀请的人员名单,到布置再到生日宴上的细节都需要操心。

谢钱浅面对着顾淼从外面推进来的两排礼服, 苦着脸问:“这些都要试吗?”

顾淼笑道:“这是你的生日宴啊,你不会打算穿个羽绒服就去了吧, 我说小钱多,不是,大嫂, 你那天不仅是焦点还是老大的门面。”

谢钱浅不情不愿地去换了衣服, 最后选了一条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礼服,白色的露背肩带,她的背长得很美, 精致的蝴蝶骨垂坠着几条钻石链子, 闪烁迷人。

她走到沈致面前问他:“后天穿这个可以吗?”

沈致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对她招了招手,谢钱浅朝他走去,沈致揽着她问道:“武馆那边安顿好了吗?”

谢钱浅点了点头:“其他弟子们暂时都按部就班。”

她随即提了一句:“你说我现在去告诉大师弟和三师弟沈毅的打算,他们会回头吗?”

沈致撇了下嘴角:“我觉得难, 那只是我的猜测, 你想三叔要不是这次资金链断裂基本不会出事, 沈毅运作的这件事没那么复杂,但本质上来说,他背后的资金来向现在不太明朗,没有人牵制他,他前期运作起来会更顺利, 绝大多数人在面对诱惑时都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你现在去告诉他们这件事,就相当于对他们说明天是世界末日,地球就要爆炸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吗?”

谢钱浅有些烦恼地说:“沈毅一直没出现。”

“他不需要出现,甚至他的名字都不一定会出现在经营名单里,有你一帮师弟呢。”

谢钱浅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她听明白了沈致的意思,如果沈毅想给自己留后路,那么从一开始他就有可能做得滴水不漏。

沈致见她神色凝重,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不着急,我在让人查他背后的资金来源,从源头调查这件事,以防后患。”

谢钱浅抬头看着他:“你做这些是为了师父吗?”

“梁爷出事我不会坐视不理,另外我不想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

“我就是找不到沈毅那个王八蛋有点着急,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做徒弟的不能让师父平白无故没了双腿,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他没有离开都城。”

谢钱浅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不禁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梁爷出事那天我安排过,他要是离开都城我会接到消息。”

可这样一来谢钱浅更加揣揣不安,沈毅没有离开都城,可据她所知,都城现在几路人马都在找他,除了她所知道的余师哥那边,还有师父几个很有威望的故交。

习武之人讲究尊师重道,梁爷自家门内出了如此有辱师门的大事,自然惊动了不少人,外面那些敬重梁爷的朋友虽然会帮着留心沈毅的下落,但这到底是梁武馆馆内之事,与其被外面人找到沈毅,他们倒希望亲自把人押到梁爷面前。

就是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沈毅居然能藏匿得如此好,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音信全无。

生日宴的即将到来倒是冲淡了沈致焦虑的情绪,他最近几天的状态慢慢好转了一些。

谢钱浅这几天没空,就让自己的小徒弟每天去沈毅的公寓绕一圈,她从沈宅回来后就将从沈辞谦那要来的定位器交给了万升,万升找了个由头去找三师弟大吵了一架,之后那枚定位器就被万升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三师弟的运动包里。

三师弟比较糙,走哪都喜欢跨个运动包,里面东西杂乱无章也从来不整理,因此这几天万升通过手机定位一直监测着他的行踪。

第三天的中午,谢钱浅突然接到万升的电话,万升告诉她,今天早晨五点三师弟突然去了普成河一带,到现在都没离开,那地方是一片还未拆迁的矮房,条条巷巷鱼龙混杂,万升觉得有些可疑,打算亲自去查看一番。

谢钱浅看了下时间,沈致让她最迟四点必须要到家,晚宴七点开始,他怕她晚上会饿,所以让她早点回来换个衣服先把晚饭吃了。

她算了算时间,不加来回路程,三个小时应该够把普成河摸一遍,于是她当即请了半天假打了个车过去。

那里到处都是单行线,街道又窄又破,谢钱浅只有下了出租车,徒步走进那片居民区,随处可见穿着汗衫下棋的大爷,抱着泰迪站在巷口聊天的大婶,还不时有几个纹身哥凶神恶煞地盯谢钱浅看几眼。

她穿着黑色紧身裤,踏着双短帮靴踩在石块铺成的巷道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和万升汇合。

万升已经将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开了,有些热地说:“这地方跟鬼打墙一样,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手机上的定位,跨不过去啊。”

谢钱浅无语地夺过他的手机,将地图放到最大,先整个扫了一遍普成河这里巷子的总体分布,又迅速计算出最近路线,将手机拍给万升对他说:“跟我走。”

万升一脸迷茫地说:“你都认得了?”

她“嗯”了一声。

两人体力都很好,没人的时候两人用跑的,有人的时候两人快走,怕别人看见两人在巷子里奔跑以为抓小偷。

六分钟后,谢钱浅就带万升绕到了那个定位的地方,位于普成河这片区域的中心地带,是个墙壁画着大大“拆”字的门面店。

万升扫了眼谢钱浅,她侧过身子别在门口谨慎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实际上老木门上还贴着封条,但定位确实是显示在这里,她又用劲敲了敲。

就在这时,对面小店的一个老大妈买完酱油出来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找谁啊?那里没人住。”

谢钱浅问了句:“空了多久了?”

“大半年了,空着等拆迁。”

然而一直站在旁边的万升突然拽了下谢钱浅,惊道:“师姐,我看到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刚从前面过去了。”

“追。”

谢钱浅和万升立马朝着那个方向奔去,老大妈拿着酱油看了看天嘀咕了句:“现在年轻人腿脚真好,跑步跟飞似的。”

话音刚落再去看时,空荡荡的巷子早已没有两个人的身影,就几秒钟的时间,老大妈揉了揉眼。

彼时的谢钱浅和万升已经追出了好几条巷子,前面岔路越来越多,四通八达,万升问了句:“怎么办?”

谢钱浅对他说:“分头找,我走左边,你走那边。”说完两人就立马分开行动,谢钱浅刚朝左拐跑出一百米猛地回头,看见巷子边的墙根放着一口大缸,她二不说又往回跑,踩着那口大缸一跃而起双手挂在平房檐边,灵活地爬到了屋顶,快速穿梭在房顶,站在高处俯视周围几条巷子,突然看见她斜前方那条巷子有个男人在迅速离开,她飞快朝那处跑去,纵身一跃跳到对面的房顶上,一个翻滚就从房顶跳下来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子中,院子里还放了个婴儿车,里面有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含着奶嘴,见房顶跳下来个人,哇哇直哭。

家里的奶奶跑出来,看见一身黑衣的谢钱浅快步冲来,吓得大喊道:“抢小孩啦!抓人.贩子啊!”

谢钱浅只感觉脑壳一震,跳到院子西边的桃树上,直接就翻了出去,小孩奶奶两眼一花,抱起婴儿车里的小孩就跑。

谢钱浅超了近道,从这家院子爬出去后,正好跳到戴帽男的身后,与此同时前面的男人似乎也听见了动静,连头都没回就大步朝前跑去。

谢钱浅整整追了他四五条巷子,她速度很快,前面的男人也不慢,而且他对地形很熟悉,带着谢钱浅转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钟,就在谢钱浅跟他的距离越来越短时,他突然就侧过身子冲进了一扇木门。

谢钱浅气喘吁吁地停在木门前抬脚就狠狠踹了上去,木门从里面被插销拴住,根本踹不开,她左右看了眼,脱下外套扔在围墙的挂钩上,内衬的绒布缠住挂钩,她借着这股力道低吼一拽,身体就跃上了墙壁翻了过去顺势把外套扯下。

院子里堆了很多废铜烂铁,还有被雨水泡得发霉的纸箱,不远处有口井,装有老式的增压泵,但已经锈蚀不堪,似乎很久没被人用过。

很明显这是一处被废弃的院落,但是平房大门却是敞开的,此时一个男人坐在正厅的木凳上,整个人陷在阴影中对着她。

谢钱浅缓缓将外套穿上,目光牢牢盯着那个人,一边松动着手腕,一边朝他走去。

每靠近一步,镀在屋里男人身上的黑暗就减了一分,直到他的样子完全出现在谢钱浅面前。

沈毅已经拿掉了帽子,穿着皮衣牛仔裤,一动不动地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等着屋外步步逼近的女人。

谢钱浅的脚步走到门边时停住了,沈毅冷笑一声:“还是被你找到了。”

说罢他从脚边踢了一把椅子给她:“动手前先谈谈吧,我回去后你们打算怎么对我?”

谢钱浅踏进了屋子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屋里很安静,也很单调,一眼望到头,除了沈毅没有第二个人。

四处都落着灰,留下来的木桌板凳也几乎是没人要的破败东西。

谢钱浅没有坐,就站立在板凳旁,随手将沈毅踢过来的板凳扶了起来对他说:“怎么对你?你指望梁武馆的弟子怎么对你?你把师父双腿废了,大家还能叫你一声大师兄?”

沈毅站起身从旁边提了一桶开过的矿泉水,又从后面的纸箱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水杯,嘴角透着邪性说道:“我想带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是师父一直在阻拦我。”

说罢他倒了一杯水朝谢钱浅走去,这时谢钱浅才发现这里虽然空无一物,但地上堆着两个纸箱和一些杂物,有生活的迹象,想来这几天沈毅很有可能都是藏身在这。

在沈毅靠近她时,她下意识往后退去对他说:“师父从来没有阻止任何一个人出去发展,从进武馆的第一天起,师父就告诉过每一个人,如果大家能找到更好的出路,他会祝福,愿意待在梁武馆,不会少大家一口吃喝。

你想出去闯,你也可以和余师哥他们一样,为什么要拖大家下水?师父对你还不够意思吗?”

她不断退后的举动让沈毅的步子顿住,他轻蔑地把这杯水放在那把椅子上,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时间还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沈毅整个人都走出阴影之中,下午的斜阳照在他英挺的五官上,他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天生长得似狼一样野性,此时一双眼睛闪着嗜血的光死死盯着谢钱浅,冷声道:“是,你跟我没什么好谈的,你们特么的都跟我没什么好谈的,所有人都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就连师父也不例外。

凭什么?你说说看凭什么?你比我还晚到沈家几年,我们两都不遭他们待见,严格说起来我还算半个沈家人,你跟沈家都不沾边,我们两处境一样,你却没几年让沈钰围着你转,让沈辞谦处处让着你,就连陶管家有点好东西都往你那送?你说说看凭什么?

我武功比你差?还是进馆比你迟?凭什么你能早早带徒弟我不能,凭什么你们都能出任务我不能?凭什么师父情愿信任那个二呆子,不愿信任我?”

沈毅一连串的质问让谢钱浅突然火大,她朝前一步狠声说:“凭什么?你觉得凭什么?你说师父偏心,对你不好,我告诉你沈毅,要是我的徒弟整天心术不正,就想着怎么从我身上薅羊毛,怎么让师兄弟做替死鬼,怎么利用武馆的名声为自己牟利不顾他人死活,我早就为民除害亲手废了他的武功。

师父留你到今天是他老人家仁慈,是看在沈爷爷的面子上,你却干了什么?

沈辞谦小时候为什么会身体不好?你偷了沈致的沙袋,让辞谦和你一起绑在手上打着玩,故意把他引到后池边,差点害得他沉下去就没上来过,你认为辞谦会对你感恩戴德?

再说说沈钰,他从小爱美,过年他妈妈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你嫉妒他一把火烧了他的衣服,还差点闹得沈家失火,沈钰还敢围着你转?

至于陶管家,他也不过说了你几句,你没少到沈爷爷身边告陶管家的状吧,若不是沈爷爷心里清楚,陶管家在沈家忙了一辈子到老了还被你害得扫地出门不成?

你怎么不敢动沈致的?哦,我忘了,你动过沈致,就在前阵子,三次出手都没成功是吧?”

谢钱浅嘴角划过讽刺的冷意,沈毅却并没有生气,反而一反常态地笑了下:“没看出来,你小时候还挺关注我的。

既然你提到了沈致,那我们就来说说沈致,你以为他是你看到的样子?浅浅,他隐瞒了你多少事你知道吗?不急,我慢慢告诉你,坐,喝口水。”

谢钱浅皱起眉警惕地看着那杯水,沈毅斜唇冷哼一声:“怕我下毒?”

他说完就端起那杯水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纸杯倒了过来一滴不剩,眼里透着狼性的光:“我怎么会对你下毒呢?我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