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心
兵临有苏山, 有苏山的众妖也早已严阵以待。
不似天兵天将那般整齐划一,各种外貌各异姿态各异的妖族以族类混杂在一起,但是眼睛里却都是跃跃欲试的兴致勃勃。
“早就看那些个神仙不顺眼了, 今日定要多杀几个泄泄愤!”
“我弟弟和我父亲就是死于那云清无之手, 此次我就算杀不了那云清无, 也算是给我弟弟和父亲争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 冷离辞则是要平静许多, 他姿态闲散地坐在华贵的黑色木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手中的骨剑。
丹牧站在一旁, 看了看众人, 小声问道:“尊上,若那云清无今日真对您下死手,您打算怎么办?”
冷离辞动作不停, 语气称得上是波澜不惊:“难道你认为本尊会手下留情?”
丹牧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就知道,尊上你一定不会被美色所祸。”
说着她又有些气愤,身上羽毛都炸了几片:“云清无果然是有所图才接近尊上, 我一定不能放过他!”
冷离辞觑了她一眼:“就你?”
丹牧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睛:“我怎么了!”
冷离辞移开眼, 不欲再理。
丹牧心念一转, 想到什么,她看了一眼离殿的方向,躺在摇床里的小刀还在傻乐,还不知道他的这两位老父亲说不定等下就要你死我活了。
唉唉唉, 真是命苦的小娃娃。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翳下来,层层白云将太阳挡在其后,只余几缕光线从空隙中露出,勉强保持着大地的光亮。
云清无手持冰枪, 站在云上俯视着有苏山,神色肃然:“冷离辞,你可知错?”
冷离辞姿态散漫地站起身,飞上半空,目光定定看着云清无:“愿赌服输,元君是输不起吗?”
云清无握住冰枪的力度重了几分,眼神闪过一抹痛色:“输不起的是我吗?”
“未到终局,自是胜负不定,此局是我赢!”冷离辞微抬下巴,神色傲然。
云清无眼眸微垂,伸出右手,冰枪在他的手掌里挥出:“即是如此,那我也无甚可说。”
冷离辞抽出骨剑迎了上去:“那就废话少说。”
红光与白光相撞,一股巨大的气流由内向外震颤而开,四周的动物遭受波及纷纷尖啸着撤离,树叶哗哗作响,惊起一阵鸟鸣。
就像一个战前的号角,两方截然不同的兵将开始拼了命地冲向敌人,致力于将对方置于死地。
呼喊声、惨叫声、兵器相接的碰撞声组成了有苏山地界最主要的声音。
鹿浟想要冲进战场,被青元一把拉住,青元将鹿浟往安全之处推了推,设下结界。
“青元!你做什么?”
青元抹了一把脸上的薄汗,笑道:“小鹿,你已经亲手复仇了,就不要再让你的双手沾染鲜血了,这种事我来就好。”
说完青元向着四周吹了吹哨,身上带着鳞片的蛇妖族群们从四处冒出,齐齐跟随着青元加入了战场。
战场上,有苏木里一马当先,他带领的狐族将士们也随之士气大涨,杀得愈加兴奋。
有苏迁站在高处,视线在有苏木里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复又将视线移到了冷离辞身上。
有苏迁:“冷离辞,打吧,打得遍体鳞伤半死不活最好。”
云清无明显感觉冷离辞的功力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意味着,或许凡间又多了一批死于忤神显灵上的无辜冤魂。
数道冰刃尽数被真火融化,云清无却觉得那些冰刃尽数戳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心间的寒气令他心脏一阵发麻,但即便如此,那股早该出现的压迫力却仍旧毫无踪影。
他心绪难明,按照计划向后撤退,给予了杨远黎和华渊进入战场的空间。
“我来会一会你!”
杨远黎接受到云清无的指令,长刀向着空中一砍,刀身嗡鸣如龙吟,一股带着杀意的气浪直直朝着冷离辞的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华渊抽出清雨剑,右手捏诀,数道带着寒意的剑光在冷离辞所处的上空展开形成剑阵,在一声指令下,尽数朝着阵中之人而去。
冷离辞将视线从云清无的身上移开,手中骨剑无限拉伸,在空中弯曲如螺旋,轻易便将来势汹汹地剑雨打落。
他衣袖翻飞,身后八条狐尾陡然延长随风而动,将那气浪牢牢锁住在五米之外,同时狐火燃起复又将其物归原主。
“就凭你们?”
冷离辞冷哼一声,一挥衣袖,数道魇灵刃飞出,刺向华渊。
华渊眼眸一沉,堪堪躲过,掉落的剑阵又合二为一,变成一个巨大的剑意,从冷离辞的头顶压下。
冷离辞眸光一凝,甩出一根银针,银针霎时扩大数倍,直直将这股剑意克制在原地。
“云清无,你来和我打!”
冷离辞直直地看向云清无,语气冷硬。
云清无撇开视线,背后的手紧握成拳,而里面正是那颗闭思丹。
不到逼不得已,他不想用这颗闭思丹。
仿佛只要他用了,某些他不愿意面对的情感就会呼之欲出,无所遁形。
“冷离辞,你需要为你所做之事承担责任。”云清无的声音有些发哑。
“责任?”
冷离辞嗤笑一声:“我只是赢了,为何要承担责任?”
“孽障!受死!”
一直被忽略的杨远黎已经失去了听下去的耐心
他举起断岳刀,猛地向着冷离辞的方向,横向挥去,平静的气流霎时席卷聚集,化为一条长龙,长龙呼啸着冲向冷离辞的后背。
杨远黎同时拿刀只奔冷离辞的面门,带着一击必杀的狠意。
他要证明,除却出身,他没有哪一处不如云清无!
云清无眸光一凝,没有想到此时杨远黎会突然出手,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只见原本背对着杨远黎的冷离辞在长龙临近的瞬间敏捷一躲,与此同时一掌击向龙头,青红迸溅下,长龙哀鸣一声骤然消散。
原本还在半空中周旋的骨剑调转方向,朝着杨远黎的身体裹挟而上。
叮——
铛——
长刀与骨剑相撞,挣脱不得。
冷离辞金眸微眯,伸开手掌,强行将长刀摘了下来。
“不自量力。”
他将长刀扔在一旁,手掌转动,骨剑陡然收缩。
杨远黎咬紧牙关,但还是没能忍住痛呼出声。
华渊见此,神色一沉,挥剑刺去,在出剑的瞬间,化出三个身影同时向冷离辞发动攻击。
冷离辞右手动作不停,身影翻飞,同样分出三个身影依次对抗。
战局一时僵持不下,云清无看着脸色愈加泛白,呼吸已经有些不畅的杨远黎,手中死死握紧丹药。
他看向冷离辞,眼眶发红:“冷离辞,你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冷离辞神色倨傲,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我有何错?”
二人无声地对峙,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罢了。”
云清无蓦地转过身去,将丹药吞下。
他闭上双眼,任凭那些牵绊、犹疑、不舍如潮水一般褪去,那些被克制的恨意和对无辜惨死同族的惋惜之意成倍膨胀。
“呃——!”
一股无形的巨压陡然从二人身上落下,云清无握紧冰枪,堪堪稳住身形。
冷离辞单膝跪地,急促地喘着气,原本紧紧禁锢住杨远黎的骨剑“哗”地松开,缩回正常大小。
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杨远黎的身体,乍一脱离濒死的状态,他有些回不过神。
三个分身在同一时刻消散,华渊乘胜追击再立剑阵,数道剑光从高空刺下——
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度,冷离辞躲闪不及,只来得用狐尾立下结界,勉强抵住伤害。
他竖瞳显现,戾气横生,死死地盯着云清无,眼里有着不甘、憎恶、伤痛,但是那些情绪转瞬即逝,他收回骨剑,用尽全力抵住那股压力,右手捏诀,以数道狐火攻向再次袭来的华渊。
然而此举终究只是负隅顽抗,功力的急速消散,让他力不从心。
杨远黎此时也终于回过神,他收回断岳刀,毫不犹疑地加入了战局。
在两方围攻之下,冷离辞身上逐渐被鲜血染红,他用骨剑支撑着身体,深知如果持续下去,他或许就要败于此地。
凭什么?
巨大的不甘随着身体的虚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哈——
他冷笑出声。
凭什么他就要受此束缚?
他受够了!
冷离辞眸光一冷,拿出一根红绳。
红绳名为断心绳,通常是一对为一个完整的法宝,只要控制住其中一根红绳,那么另一根也会与此同步。
在出门之前,他已经将另一根红绳戴在了那孩子的脖颈上。
冷离辞再度看向云清无,目光里是破釜沉舟的狠厉。
要么他从此获得自由,要么他们就一起下地狱。
云清无逼迫着自己看着这一切,闭思丹在他的体内运转,却只给他带来了片刻的平静,平静之后是丹田内成倍汹涌的反噬,好似有一把锯子在他的丹田内一刻不停地搅动,令他气血翻涌,沉闷不堪。
想要突破桎梏,却找不到一丝出口。
在目光游移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华渊身上。
云清无瞳仁骤缩,还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然先一步冲了上去。
只见华渊衣袖之中藏着一把噬魂爪,正试探着一步一步向冷离辞靠近,他想要的不只是冷离辞的命,还有他的妖丹!
而现在的冷离辞根本无法抵御噬魂爪的攻击,若被击中,就此魂飞魄散也不无可能。
不行!
不可以!
华渊知道眼下的时机转瞬即逝,他握紧手中的噬魂爪看准机会,带着一击必杀的速度狠狠向着地上已经在负隅顽抗的妖击去。!
在噬魂爪即将击中的瞬间,一袭白影猛地冲上来,将地上之人覆在身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噗嗤——
云清无只觉喉头一腥,血沫喷溅而出,那些丹田作乱的气息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尽数流转而出。
被强行压下的情感如海啸一般漫上心间——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是加更章[三花猫头],下次更新是周五[亲亲][亲亲]
第52章 后续
云清无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插入一把生锈的刀, 钝痛从胸腔蔓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和生锈的血腥之气。
他抱紧了怀中浑身是血的人。
所有的那些道义、责任、正确,他在此刻通通都忘却在后。
脑海里只余下一种声音——这个人不能死, 他决不能就这么死!
他……舍不得他死……
直到此刻,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否认那些汹涌的情感。
身后华渊和杨远黎惊疑的目光落在云清无的身上, 云清无来不及想更多, 他遵循了此刻最迫切的本能,唤出了锁灵塔。
冷离辞的脸上一片滚烫, 那是云清无的血……
他神色惘然, 似是在研究一个解不开的谜题,既然已经走到了鱼死网破的这一步,这个人又为何要多此一举?
他蜷了蜷手掌, 手上的红绳堪堪只切断了毫厘,却已经是无法再继续。
锁灵塔在半空中急速旋转,瞬间放大数倍。
转眼之间,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元君, 你此举是为何?”华渊冷淡的眉眼显出一丝怒气, 若不是云清无横插一脚, 他方才一定可以得手。
云清无收拾好表情,伸手抹了一把唇上的血迹,他起身看向华渊:“我记得我说过,在我动手之前, 你们只可牵制不可妄动。”
华渊将手背过身去,侧了侧身:“只要能达成诛妖的目的,如何达成难道重要吗?”
“堂兄为何要暗藏噬魂爪,你要冷离辞的妖丹, 打算做什么?”云清无面色也冷了下来。
无论是妖还是神亦或是仙,修为越高,其内丹若炼化食用,对修为提高的效用就愈强,这也是此前冷离辞迅速提升修为的方式。
但此行为被视为邪魔歪道,并非正路,在天界是明令禁止的行为。
华渊面不改色:“那狐妖手上沾染我族鲜血无数,这颗妖丹上更是如此,我不过是物尽其用,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杨远黎支撑起身体,轻笑了一声:“你是原主?高阳神君还真是不见外。”
华渊目光落在杨远黎身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鄙薄:“武力不精,勇气再多,也不过是自不量力。”
“你——”
被戳中痛点,杨远黎有些恼怒,但随即他又强压了下来,咬牙道:“如今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但高阳神君也别过于得意,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随后,杨远黎又看向云清无,语气也称不上好:“今日之事,元君有何打算?”
云清无握紧手中的塔:“妖丹之事既是未遂,我自不会追究,至于冷离辞,我会交予爷神,一切听从爷神安排。”
“好,那便如你所说的做。”
华渊和杨远黎即便内心有所不满,也不欲再争论。
华渊转过身,俾睨地看着下方,沉声道:“你们妖主已伏诛,只要你们交出镇古青灯,我们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一马。”
下方的战局本处于胶着状态,直到此刻,妖族将士的军心这才有些动摇。
丹牧目眦欲裂地看着云清无,飞身而起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云清无,我要杀了你!”
云清无看向别处,他感觉自己无法坦然与丹牧对视,他将冰枪轻轻一挥,轻易便将丹牧退了回去:“别做无用之功。”
他语气有些发哑,说完他转过身,不欲再看下方的动静。
“将士们!”
一直站在后方的有苏迁见此,走到有苏木里身前,向着妖群呼喊:“我们不要做无谓的伤亡,今日我们暂且收兵!来日方长!”
有苏迁呼喊着,同时双手握着镇古青灯飞上半空,朝着云清无的方向单膝跪下将灯递了过去。
“物归原主,此战并非我们本意,还望元君高抬贵手。”
云清无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身,只右手握拳做了个收兵的手势,下方的天兵天将立即停止了动作,开始向后撤。
华渊上前一步,将镇古青灯拿了回来。
有苏迁:“谢元君。”
他起身看了一眼有苏木里,有苏木里立即明白了有苏迁的示意:
“退!”
一声令下,有苏山的狐族们率先响应,鸣金收兵向着有苏山内撤退,不再恋战。
其他的妖族尽管内心依然有所不甘,但主力既然撤退,他们也没有恋战的理由,遂也跟着撤了兵。
最后战场上只剩下了蛇族和彩鹬一族仍然不肯放弃,还在拼尽全力,力求多杀一个天兵天将就不少杀。
但在云清无走前的示意下,天兵天将们也无再恋战的需求,很快便相继撤离了有苏山。
丹牧狠狠地在被留下的天兵尸体上踩了几脚,末了内心又交杂着无力和愤怒,大哭着坐在了地上:“尊上呜呜呜——尊上——”
鹿浟在结界里面色着急:“青元,你快放了我!”
青元手一挥,撤开了结界。
鹿浟立即跑了过来,他冷静道:“现下尊上情况未知,但一定没有到不可挽回的时候,我们不能妄动。”
丹牧哭声骤然一停,点点头:“对对对,有苏迁肯定会趁着尊上不在搞事情,你们能不能继续留在有苏山?替尊上留意一下有苏迁的动静?他对我肯定会有所防备。”
鹿浟颔首:“当然,此事追根究底也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这里。”
青元却有些为难:“小鹿……我需要先回青木林,此次我们蛇族也有一些伤亡,我需要回去处理。”
鹿浟走上前,用手抹了抹青元脸上残留的血迹,手所触之处,伤口和脏污都瞬时干净,他温声道:“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青元一把抱住鹿浟,点点头:“好,我会尽快。”
“小刀…对了还有小刀!”丹牧抹了抹眼泪,立即起身朝着小院而去,等到了小院却发现摇篮空空如也,并没有小刀的身影。
天界。
众神仙议论纷纷。
“元君此战大捷!听说他活捉了那恶妖,果真是前途无量啊!”
“哼,怎么不当场诛杀了那妖,再生变故要该如何?”
“幸好此次镇古青灯顺利寻回,并未伤及我族根本。”
“我听说元君还从妖界带回了一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真的,我亲眼所见,那孩子的额头上有着和那狐妖一模一样的妖徽!唯有颜色有所差异,有一半是白色。”
一位当日参战的天兵凑过来小声说道。
“元君为何要将那狐妖的孩子带回来?”
“难道是斩草除根?”
“那孩子与元君可亲近,不像是……”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色彩纷呈,各有各的脑补,但是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行了,散了散了散了。”最开始起头的小仙挥了挥手,八卦的人群又兀自散去。
“清无,孤需要一个解释。”
清宫内,天帝神色肃穆,盯着云清无怀中的孩子。
云清无从决定带回小刀开始,便知道此事瞒不过爷神,索性也不打算有过多的隐瞒。
“爷神,小刀是我的女儿。”
“胡闹!”
天帝一掌拍向桌子,桌上的茶具震颤了几许,许是想到过往不甚美好的记忆,天帝一贯平静的态度都带上了一番怒意。
云清无紧了紧怀中的小刀:“爷神,我想留下她。”
天帝闭上眼,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半响,他冷静下来,向着云清无招了招手:“清无,你过来。”
云清无不疑有他,认为这是爷神态度缓和的信号,他依言走到了天帝的身前。
天帝伸手握住小刀的脉搏,原本紧皱的眉心在感知到小刀体内并无神缘之后,有所缓和,他又转而按住云清无的手腕,确认神缘依然还在云清无的身上,方才的怒气便散了一半。
但这股气还未散尽,他眉心又是一跳。
小刀的体内另一个血脉……
与他的大儿子云川竟是一脉。
可是那个时候分明……
天帝兀自压下心绪,面上维持镇定,他看向云清无怀里的小人:“孩子的母亲是谁?”
云清无微垂着头,语气却是坚定:“她没有母亲,只有父亲。”
天帝看着这个自小省心的孙子,陷入了沉默。
他方才探过孩子的脉,其中一脉的确属于云清无,所以这个孩子不可能只是收养关系。
“什么意思?说清楚。”他目光凛然地盯着云清无。
云清无不再有所隐瞒,他将镇古青灯如何与他和冷离辞相融,转而孩子诞生的始末告知了天帝。
他本以为爷神会再次震怒,但爷神的态度却比方才要冷静许多,就在他想要因此放下心时,天帝出口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这个孩子不能留,你将她交给爷神,爷神自会帮你善后。”
云清无蓦地抬头看向天帝,瞬间明白爷神话中的意思,他后退几步:“爷神,她是我的女儿。”
“她不是你的女儿,她只是机缘巧合下畸形的产物,她本就不该诞生。”天帝冷漠道。
“清无,将她给我。”
“不。”
云清无快速退出清宫:“对不起,爷神。”
说完他立即转头就走。
“冥顽不灵!”
天帝震怒,伸手一掌击去,他这个孙儿从未忤逆过他,这是第一次。
但是这第一次都不应该出现。
云清无后撤一步,惊讶地看向爷神,他没想到爷神会震怒于此。
“兄长!”
一道青色身影挡了过来,是云雅。
“兄长,你需要冷静,清无还年轻,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天帝拂袖,收住攻势,侧过身不去看云清无。
云雅用眼神示意云清无先离开。
“谢谢姑姑。”
云清无颔首,抱着小刀离开了清宫——
作者有话说:这周也会日更几天,如果之后时间比较空余,存稿写得快,也会看情况加更(但不能保证[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谢谢新朋友老朋友的支持捧场[玫瑰][玫瑰]
第53章 禁忌
北阳宫。
黑帝坐在天池一旁, 慢条斯理地收着手上的鱼竿,一旁的木桶里已经有着三三两两的鲤鱼在游动。
“此次为何没能当场诛杀那狐妖?”
华渊站在黑帝身侧,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自己的父神:“此次行动元君态度甚为蹊跷, 儿直觉他并无诛杀之意。”
黑帝将鱼从鱼钩上取下, 扔进桶里:“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与我那云川堂兄还真是意外的相像, 情感总是多余的丰沛。”
“还有一事, 儿觉得有些奇怪。”
华渊看向天池里的人间百态:“那狐妖的狐火令我感觉有些熟悉,很像……堂叔的真火。”
黑帝动作一顿, 脸上闲散的神情收了收,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此事你不可再宣扬。”
华渊有所不解,但并无质疑,颔首道:“儿知道了。”
*
冷离辞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 周身都散发着寒气,让他想动也动不了分毫。
在这样的极寒之下,身上的伤痛也逐渐变得不明晰,使得他反而生出了一种舒适的错觉。
对, 是错觉。
意识虽然模糊, 但他也依稀记得自己被别人趁虚而入, 又再一次成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既是鱼肉,又与舒适有什么关系。
“你命倒是挺硬,竟然活到了现在。”一道陌生带着轻视的男声响起。
冷离辞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沉得仿佛坠了冰, 无论他如何努力,也睁不开半分。
那道声音波澜不惊,再次开口:“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应当安分地消失,有苏筱竹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看来也并不明白。”
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说他吗?
哼,他凭什么不该存在,他凭自己的本事活到现在,他就该存在!
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随意评判他!
“没关系,一切早该彻底结束了。”那道声音冷淡至极,随后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结束?
你是谁?你凭什么说结束就结束?!
巨大的不满和愤怒疾冲而上。
唰。
光明重新回到了冷离辞的世界里,他费力地转动视线,入眼是一条从屋顶垂坠下来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束缚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双手皆被捆缚,身体所处之处是一片已经结冰凝固的水池之中。
周围一片雪白,已是不见人影。
清云殿大门紧闭,云清无独自坐在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刀的背。
他向爷神坦白小刀的身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想要为冷离辞争取一线生机。但思及此他又忍不住心生怨怼。
冷离辞如此我行我素,想来是没有考虑过他半分。
他对自己或许也没有那样的感情。
可即便如此,他竟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看着他去死。
云清无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可真是不争气。
砰砰砰——
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响起,云清无抬眼看向门口,他此时并无见客的兴致,但门外的人却十分的不见外,久敲门不开,干脆自行推门进了屋。
“哎呀我们殿下不想见人!”洪渊徒劳地还想拦一栏。
床公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不以为然:“听说你带回来了个私生女?就算被天帝骂了一顿,也犯不着自闭惩罚自己呀。”
云清无挥了挥手,示意洪渊让人进来,洪渊这才退下。
同行的还有月老和李青阳。
“师弟,小刀怎么会是你的孩子?”李青阳双唇紧抿,面容严肃。
云清无看了众人一眼:“说来话长,但小刀的确是我的女儿。”
床公啧啧了两声,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孩子:“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说你前阵子怎么时常来问我育儿的事情,哟,这小脸长得可像你,哎——”
床公说道一半,兀地想起了什么,头上的拨浪鼓又咚咚了两声,他指了指孩子:“你上次说你遇见一怪事,有一神器融入了妖族的血脉,化为了人形,你说的该不会就是她吧?”
云清无沉默。
床公又自顾自道:“你是她父亲,她的体内还有妖族血脉,神器是镇古青灯,那这妖……”
他蓦地闭上了嘴,似乎还嫌不够,手也捂了上去。
李青阳却是已经从这只言片语里摸索到了关键,他求证地看向云清无,语气不可置信:“这孩子是你和冷离辞的?”
云清无轻叹了口气,不打算再隐瞒:“嗯。”
“你——!”
李青阳有些失望地看着这个师弟:“所以在念境时,也是你故意将冷离辞放走的?”
云清无点了点头。
“你怎么变得如此是非不分!”李青阳冷声道,末了干脆拂袖离去。
云清无无法为自己辩驳什么,个中缘由也无从向别人说明。
床公见气氛僵持,有意不要让话题过于严肃,佯装八卦半真半假问道:“你不会真爱上那狐妖了吧?”
云清无垂眸,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段时日他既在寻求又万分抗拒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将否认的话说出口。
床公一见云清无这个反应,心里一个咯噔,他放低了声音:“这不但违反天规,还有违世俗!你别是来真的!”
一直在一旁吃瓜的月老闻言,恍然大悟地嘟囔道:“前阵子床公非得让我给你看红线去向,我就说我怎么看不着元君你的红线究竟是何方神圣,原来你的红线是兔儿神那波的!”
说完,他又严肃地放下手上的瓜,保证道:“放心,出了这个门,我就权当没有这件事!”
“兔儿神?兔儿神怎么啦?这件事又是哪件事?”一位穿着一身亮黄色长袍,一头自来卷马尾的青年冲了进来,自然接话道。
云清无:“……”
“白元神君?”床公和月老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云飞羽。
“你怎么来了?”云清无看向他这位堂兄。
如今现任的白帝即将陨落,而他这位堂兄即将继位,此时不当有这个闲工夫来找他。
云飞羽毫不见外地往软榻上一坐,伸手逗了逗小刀:“你这安分多年,一朝叛逆,我作为堂兄还能不来看看你?”
“你已经错过八卦时间了。”云清无没好气地挥开云飞羽的手。
云飞羽毫不介意,双手往后一撑:“不晚不晚,我有一个建议给你,你听不听?”
“说。”云清无没有兴致绕圈子。
云飞羽啧了一声:“按照天规,不说其他,你这个孩子铁定留不下来,但这事你父亲赤焰神君就很有经验了。”
云飞羽故意上下打量了云清无一圈:“你看看,你这个未婚先孕生出的孩子,不也长这么大了吗?”
“这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月老摸了摸身上的红线,回忆道:“说来我的父神留下的记录里,的确只有赤焰神君的伴侣并非最开始的指婚对象。”
“就是可惜,结果也的确算不得好。”床公想到过去那些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的娘既然并非神族,你就别想着扶正了,但这孩子若堂叔愿意想办法,还是很有希望的。”云飞羽补充道。
云清无将乱爬的小刀抱了回来,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所知也不多,只知道她与父亲未婚先孕,生育他前,因强行镇压凶兽梼杌,导致提前陨落。
至于他的父亲,他不想他夹在自己和爷神之间,左右为难。
“清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另一个声音插入了进来,云清无顺着声音看过去,神情一怔。
来人正是赤焰神君云川。
众人依次给云川见礼,适时的将空间让给父子俩。
“那我们就先走了,殿下你要是想喝酒,尽管来找我们。”床公说道。
云清无点点头:“多谢。”
一行人这才退下。
云清无看向云川:“父神我——”
云川安抚地拍了拍云清无的肩膀:“为父都已知晓。”
云川握了握小刀的手,小刀立即亲昵地抓了上去。
“这个孩子,我可以为你保下,但清无……”
云川看向孩子额间的妖徽:“冷离辞之事你需要做决断,那妖物作恶多端,行事狠辣,与你与我们绝非一路人,你若对他无情也无需非要因这孩子多担责任。”
云清无右手紧握成拳,他低声道:“父神,我……”
随着大门的重新合上,屋内的光线又暗了下来,云清无处在灰暗之处,神色也多了几分暗淡。
云川看着自己儿子的神情,内心亦是一惊:“难道你对那妖……?”
他话语一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严肃地扶住云清无的肩膀:“你需知此事绝无可能,如果你无法亲自做到,那么至少你不要再试图强加干涉。”
云川敛了神色,沉声道:“不要试着挑战天规。”
“那您呢?父神。”
云清无抬头看向云川:“当年,您为什么要违背爷神的决定和天规,强行和母亲在一起?”
云川脸上凸显迷茫之色,但这股迷茫只是一瞬,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你该吸取为父的教训才是。”
云清无复又重新收回视线,只道:“我会尽力。”
“好了,你带着小刀先去青竹居住几日,父神那边我会帮你争取。”
云川不欲再逼迫云清无,说明此番来意。
云清无点头:“多谢父神。”
云川在将这一大一小安置好后,只身来到了关押冷离辞的天牢里,有些事情云清无既无法自行决断,那么他作为父亲便只能代为出手斩断。
冰池里,冷离辞微微垂着头,双眼紧闭,那头惹眼的红发在这遍地雪白中犹如朱砂,轻易便能成为视线的焦点。
关于冷离辞的事迹,他早就有所耳闻,但时至今日,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这位恶名昭彰的狐妖相见。
云川看着被冰禁锢住的恶妖,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的内心面对此妖并无预想中的厌恶之感,相反他对此妖还有一股莫名的亲近之意。
云川压下这心间的异样,沉声道:“孽障,你可知错?”
冷离辞睁开眼,视线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云川,随后又落下:“你们神族为何总喜欢问人是否知错?”
他轻笑了一声:“怎么,不符合你们规矩的行为就是错吗?”
云川眉心微拧:“本君不想在这里与你讨论何为基本的是非观,天帝已然下令,不日即是你的死期,本君希望你与清无的孽缘就此切断。”
说着,云川左手掌心竖起,右手掌心朝下转动,烈火在手势之间燃起,最后直直射向冷离辞身上的锁链。
有了这道印,即便云清无想要相救,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阻止。
冷离辞冷淡的眸色在看见这极为熟悉的真火之后,怔楞了几许,他重新抬眸看向眼前这位与他有着一样红发的男人。
“嗤——”
他蓦地笑了起来,语气极冷:“原来是赤焰神君大驾光临。”
第54章 爆发
云川不解冷离辞为何突然变得兴奋, 但也无意再去探究:“本君已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神君也配教我对错?”
冷离辞站直了身体,下巴微抬, 神色冷傲:“道德之人当久了, 连自己都哄骗过去, 赤焰神君好一个是否知错, 那你事到如今, 又是否知错了呢?”
云川脚步一顿,再次回头看向那困在池中的红发青年, 一股没来由的悲痛和疼惜之感从他的心脏之处席卷而上。
“呃——”
脑海中一阵刺痛传来, 云川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随后运转功力强行镇压下来。
自从亲历剿灭鹿族之后,他这些时日总时不时头疼, 闭关数日之后方才有所好转,但此刻却又再次发作。
直到剧烈的刺痛有所缓解,云川不再看冷离辞一眼,径直走出天牢。
冷离辞冷眼看着云川离开, 直到背影彻底看不见, 他这才转过头重新闭上了眼。
青木居。
云清无端着碗, 一勺一勺地将米糊喂给小刀,小刀瘪着嘴每当汤匙递过来时,立马就将头转向了相反的方向,嘴里含糊哼着:“啊呜——”
小腿也不安分地蹬啊蹬。
“小刀乖, 吃点东西。”云清无耐心哄着,但是效果甚微。
“你不吃又有何用?”
云清无自嘲一笑:“你那个爹又何曾牵挂过你。”
小刀:“嗯呜——”
“罢了,你既不想吃便不吃吧。”云清无放下米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在青木居的这几日, 无人再来询问八卦,但云清无的内心却并未平静分毫,很多时候他连小刀的那双眼睛都有些不敢去看。
仿佛只要不去看,那些难以决断的事情便可以不去想。
“欸!小心!”
云雅的声音将云清无有些发怔的思绪里扯了出来。
睁开眼时,云雅已经先行出手,将差点摔倒在椅子之下的小刀扶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愣?!”云雅有些责怪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儿。
云清无内疚地看着小刀:“对不起,阿爹不是故意的。”
云雅将小刀抱在怀里,安抚地拍拍背,又伸手捏了捏小刀的脸颊,笑道:“哟,真可爱,这鼻子,真像你。”
“姑姑,你今日怎么来了?”云清无见小刀的状态比之方才好了许多,心情也多少缓和了一些。
“哦,我来看看你和兄长。”
云雅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拿出一个银项圈挂在了小刀的脖颈上,小刀好奇地舌头舔了舔。
云雅笑着拉开:“乖崽儿,这可不是吃的。”
云清无看见此景,也终于弯了弯嘴角:“父神今日不在。”
云雅点了点头,又捏了捏小刀的手,她不过也是想到了一些旧事,但往事如烟,也许她也不必再介怀。
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这个侄儿。
“清无,有些事情已成定局,对你也许不是一件坏事,你当顾好眼前人,多为以后考虑。”
云清无敏锐从中察觉到了隐藏的含义,他看向云雅:“是已经有结果了?”
云雅颔首:“父神下令,不日处以分形之刑,到时候会由兄长掌刑。”
分形?
云清无心脏一颤,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一切真的尘埃落定时,他依旧有些不知该如何接受。
分形之罚在所有的天界惩戒之中,其残忍程度名列前茅,它通常会先以针诀将9900根尖针打造的人形刑具插入受刑者的身体,再实行雷击,令受刑者在清醒的状态下,遭受神魂碎裂的痛苦,直至彻底俱灭。
“为什么……爷神他……”
云清无有些不解,即便爷神下定决心要就此诛杀冷离辞,但却没有必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在他的记忆里,分形之罚还从未真正被施行过。
云雅:“我起初也有些惊讶,纵然那冷离辞罪行累累,但死刑足以,或许父神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云雅将怀中的小刀递给云清无,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父神已经答应留这孩子一命,但清无你还需多上心。”
云清无接过小刀,勉强勾出了一抹微笑:“我知道了,姑姑。”
这之后,云清无带着小刀回到了清云殿,床公等酒友挨个每日都来拜访,云清无也不拒绝,索性让酒来减轻自己思考的频率和不想去感知的痛苦。
直到某日,这些人也许是已放下担忧之心,也许只是忙于公务,一个人也没来清云殿。
云清无半靠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手中的酒,看着已近夜色的天空。
明日便是冷离辞受刑的日子。
墨蓝的天空上,骤然炸开几缕不同色彩的光芒,光芒点亮了黑夜一瞬,复又消弭于黑夜之中,犹如凡间的烟花。
这是斗元神君正在布星。
云清无怔怔地看着“烟花”的盛开与落下,好似回到了在念境中的生辰之夜。
只是此刻身边再无那令人讨厌之人。
他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复又重新倒满。
为什么……
思绪在酒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混杂,但他依旧很想知道那半只狐狸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既注定要走到这一步,又为什么让他生出这些不该有的绮念。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去当面问问,问问对方究竟要如何,究竟……
心里有没有想过他……
偌大的冰池天牢内,云清无一眼便能看见那被禁锢在中心的红色身影,此时的冷离辞双手被铁链束缚,人却没有往日的暴躁,他闭着眼睛,下巴微垂,俨然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
云清无竟破天荒地从中看出了一丝听天由命的意思。
这让他这几日内心集聚的烦躁猛地上升到了怒气。
谁都可以听天由命,但冷离辞不应该如此。
“你这就认输了吗?”云清无手里拿着酒壶,脚步不稳地走到池边。
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冷离辞不带情绪地看着云清无:“这不是元君想要的结果吗?”
云清无又喝了一口酒,自嘲道:“你认为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冷离辞看着眼前形容不似之前规整,略微发皱的衣服和有些碎发溢出的云清无,眼里有些不解:“被囚禁的人分别是本尊,为何你却是一副受了伤害的模样?”
“是啊——”
云清无笑了几声,看向别处,轻声低喃:“为什么呢?”
“冷离辞。”
云清无低声喊道。
冷离辞皱眉:“做什么?”
“我们是不是该双修了?”
云清无看回那双略显不耐的金眸,金色耀眼却又淡漠,令他内心那点不安和挣扎里,陡然生出些不甘和怒气。
冷离辞没想过云清无会突然说起这个,他看了一眼铁链,语气略带讥讽:“元君这等要求,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反正明日一过,你我之间的束缚自然会解除,你——”
话音未落,周身的寒冰倏地化开,一个凶狠带着酒意的唇堵了上来。
相比温存的吻,更像是猛兽忍无可忍的噬咬。
血腥气混杂着酒香在冷离辞的唇舌之间蔓延开,他怔楞了一瞬,立即张嘴反咬了回去,二人你方唱罢我登场,舌头和双唇都泛上细细密密的疼痛,也不肯放过彼此一分一毫。
云清无这些日内心不断扩大的黑洞,因这些疼痛撕扯,反而得到了缓解,但与此同时内心的不甘随之膨胀,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戳穿。
他侧过头狠狠地咬向怀中人的脖颈,同时将人翻过身去,牢牢地压在一块浮冰之上,神识释放了出来。
冷离辞意识到云清无的意图,猛地开始挣扎:“云清无,你要做什么?!”
云清无并不理会,他食指动了动,原本分属两边的锁链立即交缠在了一起,强行将冷离辞的双手捆缚在一处。
密密麻麻的吻顷刻间落了下来。
陌生而强势的力度在冷离辞的皮肤上留下一片滚烫,始作俑者却仍不满足,将疆土向下方延展而去。
从未受制于人的地方陡一沦陷,巨大的快感带来的失控感让冷离辞难得心生一阵惊慌,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样被动的场景,更加剧烈地挣动起来。
但二人的识魂过于熟悉,白色的神识紧紧将红色的妖识缠绕其中,亲昵舔舐的触感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身体,无法忽视的愉悦感让冷离辞的身体蓦地一软,心里的抵抗之意便少了大半。
一时之间,寂静的牢狱里,只余二人粗重的呼吸和水波荡漾的声响。
冷离辞咬紧齿关,就像想要守卫最后的战场一般,不肯逸出一丝的呻、/吟,只有头顶上冒出的狐耳,还有身后不断扫动的尾巴,透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云清无依恋地将冷离辞紧紧束缚在怀里,齿关从脖颈处迁移到了那双耳尖有些耷拉下来的狐耳。
冷离辞身体又是一颤,狐狸尾巴猛地一扫,试图将身上这扰人的东西给清扫下去。
但只扫了半圈,这几条尾巴便被一条白色尾巴圈了个彻底。
“云清无,你有完没完?!”他颇有些恼羞成怒,喘着声音道。
“没完。”云清无声音也极是不平稳,他又道:“冷离辞,我和你没完。”
话语刚落,冷离辞的身体骤然一僵,一股陌生的触感在他的体内肆意地横行无忌。
快感和痛感同时席卷而来,周身的每一处都包裹着雪山清透的气息,本以为能够适应的身体再度挣扎开。
他想要出声咒骂,却语不成调,只能转而用力咬住唇,腿部在冰上借力,试图改变局势,反客为主。
“阿辞……”
带着哑意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亲昵的称呼让冷离辞动作一顿,一时忘记了挣扎。
也就是此刻,更大的冲击不由分说地冲进他的身体里,强行抑住的气息陡然失了防护。
“阿辞…”
“阿辞……”
“阿辞……”
耳边的呼唤一声又一声,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依恋和不舍,还有一些他难以辨别的情绪。
突然。
一滴温热低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忽的停止了挣扎,任凭自己的身体在这水波里荡漾,在对方的掌控下达到愉悦的巅峰。
薄荷的清香在这暧昧旖旎中散开,在这冰池牢狱的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寒意的灵力在他的体内游走开去,冷离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被修复。
他抬起头想要看清楚云清无的脸,问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不及看清,吻就再次落了下来,云清无单手捂住冷离辞的眼睛,低声道:“闭眼。”
视线陡然陷入黑暗,将身体上的触感和听觉均放大了数倍,冷离辞感知到他正在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这让他心有不满,忿忿不平地回咬了过去,将所有的情绪尽数以嘴相代。
冷离辞的配合让云清无愈加沉溺,所有的思绪被他尽数抛开,此刻的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许久之后,一切灼热渐渐褪去,云清无抱着怀中人的力道丝毫没有松劲,二人的发丝交融在一起,红与白形成强烈的差别,却又莫名地相合。
叮——
冷离辞手腕上一凉,他抬眼看过去,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个金镯——
作者有话说:中场休息,明天继续[狗头]
第55章 顶替
“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法器。”
云清无的目光也落在那片金色上, 冷离辞的皮肤偏白,愈加衬得这镯子金光熠熠。
“他可以化成利刃,也可以幻化为一面金盾抵挡一定的伤害, 平日里你可以将它当做镯子, 符合你易于携带的要求。”
冷离辞看着这镯子, 心绪难明, 他硬声道:“把我手松开。”
云清无依言将搅合在一起的锁链拆了开去。
冷离辞的双手重新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他伸手抚了抚这个镯子,不发一言。
云清无翻过身, 平躺在冰面之上, 闭上了眼睛。
旁边响起叮铃的声音,就在他以为冷离辞会趁机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还带着烫意的身体猛地压了上来。
与此同时, 毛茸茸的狐尾攀爬上来,将他的四肢分别束缚住,尖利的牙齿在他的颈部磨蹭着,犹如动物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云清无没有睁眼, 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已经将机会送到了冷离辞眼前, 结果这半只狐狸眼里却还纠结着这一时半会的胜负。
但这一瞬的思绪只是一滑而过, 因为下一刻他再也没有精力去细想什么,一阵快意从他的尾椎骨冲了上来。
相比上一次的毫无章法,他能明显感受到冷离辞这次熟稔了许多,想必是方才他的言传身教足够深刻。
另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向xia缠去, 云清无浑身一激灵,轻哼出声。
这声音让冷离辞的神经更加兴奋了一些,刚刚得以平复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他低头咬住云清无的上唇, 舌尖反复在唇珠上碾磨,像是如何也觉不够。
云清无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很像濒死的鱼,身上所有的敏gan之处同时作用,带着凉意的铁链熨烫着他的皮肤,让他的身体忍不住一阵战栗,好似化成一滩水。
唯有唇上的口舌交替之时,方能得到一丝喘息。
平息下去的雨望更加汹涌地席卷而来,云清无遵循本能地抓住这片浮木,享受此刻对方带给自己的欢愉。
尽管身上的重量收敛了许多,但却仍旧谈不上有轻重,但这些感受于此刻的云清无而言,却是最为有效的刺激。
让他能够确认对方的存在和对自己的渴求。
“阿辞……”云清无呼吸粗重,明明已经难以成句,但是嘴上却还要去撩拨:“你就……就这点能力?”。
冷离辞向来受不得激,闻言一条狐狸尾巴用力,直接将人半提了起来,令这嘴上强硬的人只能依附于自己。
“呃——”
云清无闷哼出声,原就不甚清醒的脑子因这一下更是混沌一片,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上有滚烫热意,他意识到这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爽感兀地如浪潮一般涌了过来。
“畅快…”他轻笑着,又喃喃道:“阿辞…畅快至极……”
“没想到元君竟还有如此放浪的一面。”冷离辞紧抱着怀中的人,狐狸耳朵尖有些泛红,嘴上犹不肯示弱半分。
“彼此彼此,妖主也不遑多让。”云清无说着,有些难耐地用额头上的金色双角顶了顶冷离辞的肩膀。
此举更是点燃了冷离辞不多的理智,他低头朝着怀中人【额头】上的右角舔了上去,怀中的人立即颤了颤,又软了下去。
冰池内的薄荷味道已是浓郁得难以化开,情yu的咸腥味融合在其中,水波不知疲倦地滚向池边复又回到原处,偌大个牢狱里,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的暧昧声响和令人耳红的呓语。
牢狱不见天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云清无的意识彻底模糊了下去,冷离辞抱着人侧躺在了冰块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噬咬着云清无的肩窝,那里本来白皙干净的地方,已然印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牙印。
“云清无……”
冷离辞低声叫着,眼里盛满不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昏睡的人自是没有办法回答他。
他就这样抱着云清无,抱了许久,直到他的竖瞳彻底恢复了正常,他这才松开怀中人,动作难得轻柔地将人身体摆正,放在了浮冰的中心。
随后他将金镯变为了利刃,将束缚着自己的铁链一一划断,随后捏诀将二人已经不成样的衣袍恢复原状,遮住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云清无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走出了结界,他们已经再次缔结了临时伴侣契,故而这层结界也不再对他形成阻碍。
脚步声渐渐远去,浮冰上原本昏睡的人睁开眼,默默地看着冷离辞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背影。
云清无右手一动,原本断裂的锁链复又恢复如常,将他的双手捆缚住在两侧,他已经看出了此锁链上有着父神所下的禁锢,唯有如此,父神才不会察觉冷离辞已经逃离的真相。
“阿辞,走吧,走了以后就不要再被捉住了。”
云清无闭上眼,喃喃道。
冷离辞走出天牢,为自己换了身装束,他本以为这一路上还会横生波折,但却意外的顺利,这个时辰正值巡逻天兵换岗之际,即使有路过的小神小仙也无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几乎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玉门街。
玉门街的尽头便是南天门。
冷离辞加快了脚下的速度,这时从南天门处走来两位步履匆匆的神君。
“听说今日将对那狐妖执行分形之罚,我特地赶在今日回归,就是为了不错过这等大快人心的场面!”
“可不是吗?据说那狐妖现下已经被押送到了刑台了,马上就要开始执刑了!”
现在?
冷离辞心下生疑,他这个将被行刑的人分明在这里,什么叫做被押送了?
他不做他想,朝着近在咫尺的南天门而去。
不远处一道混重的钟声敲响,响声回荡在整个天界。
“开始了!开始了!我得再快点!”那神君自顾自说着,一溜烟地便彻底消失在了玉门街。
诺大个玉门街再次只剩下了冷离辞一个人,正当他想要跃下南天门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他的心间蔓延开来。
他皱了皱眉,想要忍下这股异样,但不料下一刻更加剧烈的疼痛之感席卷全身,那股疼痛堪比神魂撕裂,好似一根又一根的针尖将他的灵魂生生撕开。
他脚下一软,勉强用骨剑撑住了身体。
到了这时,他终于回过味来,那刑台上的确有犯人正在被行刑,只是那人不是他,而是云清无。
他既用计将自己捉来,此刻又为何要代自己受刑?
冷离辞强行站起身,看向一步之遥的出口。
他应当立即离开这里,那人是自己自找苦吃,他又何必管?
走吧。
他不应当再让自己受限于人。
走啊!
冷离辞你在犹豫什么?!
那人若今日死于分形之罚,他便少了一个心头大患,神族那些精心谋划的棋局也将尽数坍塌,这是一件对他有益无害一本万利的好事。
“呃——!”
又是一阵神魂撕裂之痛袭来,冷离辞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和自己契约相连的人,生命正在流逝。
“喂,你怎么还不走,你真要回去?”骨剑见冷离辞不动,忍不住出声催促。
却没有等来回答,只见方才还立定不动的人愤怒地转过身,一跃而起,一只黑红相交的狐狸奔着刑台而去。
云清无!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病应当去治,为什么要来祸害他?!
冷离辞眼里盈满怒火,却兀自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行刑台上“冷离辞”微垂着头,一身玄色的衣服紧贴着身体,衣角下红色的血滴不间断地向下滴着,因为忍受疼痛,齿关已然将下唇咬出了一道口子,刺眼的红色从他的唇间涌出,脸色苍白如纸。
台下天帝站在观刑台的中心,冷眼看着云川作为行刑者,再次挥动赤月扇,击响雷鼓,数道雷击瞬时落到了“冷离辞”身上。
“呃啊——!”凄厉的声音在行刑台前回荡。
饶是专门来看妖狐伏诛的神与仙都有些犯怵。
云川面色冷峻,按照行刑的要求向这个作恶多端的妖狐施以惩治,但不知为何,他每促动雷击一次,内心深处便会多一丝恐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痛之感。
钻心的头疼再次袭来,他咬紧齿关,努力让自己不露出任何端倪。
云雅站在天帝身旁,看着行刑台上的一切,也有些不忍地别开眼,她留意到云清无并未到场,内心不免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云川身上,看出了兄长的不适,刚松的那口气又紧了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