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探究

丹牧挠了挠鸟羽, 小声道:“这个…还没有具体的消息,只听说当年凤凰一族并非是唯一一个寻得机缘炼制镇古青灯的人,但是另一方是谁, 一直无人知晓。”

“就算掘地三尺, 本尊也会将它找出来。”

说罢, 冷离辞左手一挥, 数道火焰向着远处各个方向飞去, 这些火焰会带着寻找镇古青灯的命令尽数飞到每一个妖族的族长手中。

这时,大殿的门被敲响。

“尊上, 老身有话想和您说。”是有苏珂的声音。

丹牧看了一眼他家尊上, 识趣地要告退,这位有苏珂论辈分算得上是他家尊上的继外祖母,多少也算是家事。

冷离辞将小刀递给丹牧:“这个也带走。”

丹牧从善如流地接过小刀, 离开了大殿,临走前用余光瞥了一眼有苏珂,虽然说是外祖母辈的人,但实际上有苏珂顶多也只能算是中年, 依旧风韵犹存。

有苏珂进了屋, 没有绕圈子直接言明来意:“看来尊上已经知晓镇古青灯之事, 恰好此事老身也有一些线索,若老身能够帮助尊上找到这镇古青灯的下落,尊上是否能够原谅我儿的冒犯,将他放出来?”

冷离辞姿态懒散地坐在高位上, 闻言抬了抬眸子:“可以考虑。”

有苏珂松了口气,恭敬地行了个礼:“好,尊上可以等老身的好消息。”

*

天界。

一处修葺风雅,细节上却透着贵气的茶室里, 天帝坐在软榻上,不急不缓地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

云清无姿态端正地坐在茶几的另一边,简要将此次的经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其中关于冷离辞的部分事情。

“那冷离辞过于狡猾,孙儿有愧,没能将他捉拿,请爷神责罚。”

天帝放下茶杯,安慰地拍了拍云清无的手背:“无事,那狐妖能成事,必有自己的厉害之处,你平安归来才是最重要的。”

云清无内心升腾起一股暖流,他抬眼看向天帝,斟酌道:“爷神,当年南泽国为什么会突遭大旱?又为何发生变故的时间与我的记忆有所偏差?”

天帝闻言皱了皱眉,方才还温和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清无,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你再去纠结其中的真相并无意义,这个道理我已经和你说了许多次。”

“可是——”

天帝打断道:“这次事情于你而言也算是了却了遗憾,既是如此你也应当就此告别,向前看,你作为元君,处事切忌优柔寡断。”

云清无眼睫轻颤,终是没有再反驳。

走出茶室,云清无调转方向,向着典籍楼的方向走去。

他熟练地从满目的书架上找出记载了南泽国的书卷,书卷上所记录的南泽国大旱时间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分明是辛酉年甲午月。

那为什么……

“清无?”安静的典籍楼里传来脚步声。

云清无转过身看向来人,眼露惊喜:“姑姑。”

来人正是山云元君云雅,云雅眉眼带笑,走到云清无身边:“上次赐福仪式,你招呼也不打一声,一走走了月余,原来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姑啊?”

云清无合上书卷:“上次…有点意外,姑姑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天界?”

“特意来看你呀?一听你这个大忙人回来了,我这不马不停蹄就赶来了。”云雅打趣道。

“那我岂不是要好好招待姑姑。”云清无从善如流接话。

云雅的视线落到云清无手中的书卷上:“南泽国的事,你还放不下?”

云清无垂眼:“这次下凡,我偶然得知了一些关于南泽国当年灭亡的线索,但是所知的内容却与这书卷上所记载的有所偏差。”

云雅从云清无手中拿过书卷,向着窗边走了几步:“这上面的时间的确是虚假的。”

云清无一怔,即便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乍一听这个答案被证实,依旧有些滋味难明。

“这是南泽国的命数,你也知道南泽族人与普通的凡人并不一样,但他们终究只是凡人,在拥有了不属于天道规则的能力之后,就注定他们会有此一劫。”

云雅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在面对天道,即使是我们神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至于这书卷上所记录的时间。”云雅转过身,看向云清无:“当年你闭关出了岔子,比原定的时间要长上许久,父神和兄长,都不愿你太过自责。”

云清无神色怅然:“竟是这样吗?”

云雅疼惜地拍了拍这位侄子的肩膀:“清无,向前看。”

云清无默然不语,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云雅作为管理山川万地的神,常年居住在万阳山,虽然说是要云清无好好招待,但实际上也并未在清云殿多停留。

在云雅走后,云清无独自回到清云殿书房,又将好一番聒噪的鸾鸟赶走,终于是落了个清净。

他将一本具有相当厚度的书册拿出来,这是他这些年里撰写的《万妖录》。

书册的最新一页写着半妖冷离辞,上面的信息只写了一半,其余大半都是空置。云清无想了想拿起笔,想要继续完善这份档案。

念境两年的记忆在他提笔的瞬间纷至沓来。

档案上写此妖性情恶劣,手段狠辣,他在其后补充了一句,但也心软。

阿娘护他,他并非无动于衷。

包括最后,他分明可以独善其身,顺势除掉自己这个心头大患,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不过……

云清无想起冷离辞那副挑三嫌四的做派,又写到不善家务,却有洁癖;不会做饭却十分挑食。

末了又补充,喜食甜,喜食鸡汤,不喜鱼、辣、姜、蒜、葱、鸡蛋……

嗯…

酒量极差,醉酒后有点黏人……

笃笃笃——

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随后李青阳的声音传来:“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云清无骤然从思绪里抽出,下意识一把将《万妖录》合上。

没来由地有些心虚,还有些懊恼。

他都在写些什么!

“你心情……很好?”李青阳眉心轻皱,上下打量了云清无一眼,他本以为云清无会因南泽国的事情消沉一阵子。

云清无清了清嗓子,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师兄,你找我何事?”

李青阳神色严肃了几分:“你在念境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能让冷离辞无声无息地逃走?我认为我们需要对此再反思总结一遍。”

云清无抿了抿唇,思绪在脑中迅速飞转。

半响,他镇定地将念境之中的事情选择性地说了一遍,最后道:“我那时心神不稳,而冷离辞其人本就聪慧敏锐,擅于抓住一切生机,所以这次才得了逃脱的机会。”

李青阳点了点头,总觉得这话听着哪里不对,但又一时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能暂时作罢:“我们要吸取教训,下次不能再有此失误。”

云清无郑重地点头。

等李青阳走后,他这才松了口气,他这个师兄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云清无再度打开《万妖录》,看向方才不自觉写下的内容,蓦地觉得有些眼烫,下意识快速将那一页翻过,想要以此驱赶这莫名的燥意。

念境已破,他不该沉溺其中。

在新的一页上,他又写下曲幻羽三个字,可是最后却无法再轻易落下一笔。

往日,他对妖痛恨至极,极尽残忍的虐杀写下这本《万妖录》,但现在,他却无法再简单地将善恶如此归类。

半响,他再度合上了《万妖录》,离开了书房。

与此同时,茶室里。

天帝依然坐在原位,云雅坐在原本云清无所坐的位置,云川则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父神,这世间竟还有流落在外的镇古青灯?”云雅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又道:“我和母神感知到了它的气息,可是怎么会呢?凤凰一族的灯分明已经被毁了。”

天帝若有所思合了合茶盖:“或许这灯本就并非凤凰独有。”

云雅皱了皱眉:“这灯事关到民间香火,要是落入到妖祟之手,只怕忤神乱象又要重演。”

天帝看向一直沉默的云川:“云川,你有什么想法?”

云川面色从容:“云雅说得有理,父神若需要儿臣,儿臣自当竭力。”

天帝颔首,想了想:“司香神君一族管理镇古青灯多年,可辅助你,务必尽快将镇古青灯找回来。”

云川:“是,父神。”

“此事低调处理,暂不可对外宣扬。”天帝沉吟半晌,提醒道。

“是,父神。”

一旁的云雅看着自家兄长,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从眼里迅速划过,又消弭于无形。

*

“表哥表哥,我寻得一件稀奇的玩意!!”

“你能不能小点声!”

伴随着两道声线相同,语气却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原本安静的书房一下子喧闹了几分,正在处理事务的云清无看向被一把推开的书房门。

就看见两个身型相当的双子星小童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小一些的继承了父亲度厄星君的神缘,叫做孔运。

大一些的则是继承了母亲云雅的神缘,叫做云地。

“你管我!”孔运回怼了哥哥一句,径直奔进了云清无的怀里:“表哥,我用来换你做的闻风铃可好?我这双眼睛能看却不能听,难受死了。”

“就你捡的那个破石头,除了好看有何用?”云地站在书案前,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云清无看着兄弟二人争论,觉得有意思,笑道:“什么稀奇的玩意,拿给表哥看看。”

孔运松开怀抱,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两掌大小的金色石头,献宝似地递给云清无:“表哥你看,我从没有见到如此漂亮的石头!”

云清无接过石头,举起一看,这块石头看似是金色的,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是流光溢彩。

这块石头的确不是凡品,而是龙族身陨后脱落的护心鳞在长久吸收天地精华后形成的灵石,龙族本身极少会让逝者的护心鳞遗落在外,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的确是稀罕物。

云清无看着这块金色灵石,脑中却兀自浮现冷离辞那双金色的眸子。

他想起他还欠对方一件法宝……——

作者有话说:本周也有榜单[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42章 探望权

这段日子, 云清无有意让自己忙于公事,以此让自己尽快从念境中抽离,效果也的确很好, 那些扰人的思绪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了。

但是承诺毕竟是承诺。

“好, 我和你换。”云清无带着双子星去到匠事房, 用闻风铃将灵石换了过来。

得偿所愿的孔运蹦蹦跳跳地走了, 云地老老实实给云清无行礼告别, 这才追了过去。

等到二人走后,云清无索性决定着手开始制作这件既具有绝对的杀伤力和防御能力, 同时易于携带的法宝。

“砰!”

在第三次因为神思不集中, 导致效果不尽人意时,云清无有些着恼地将工具往桌上一放。

怎么回事?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随即动作一顿。

难道是因为小刀?

一定是冷离辞没有照顾好小刀!

他应当去看一看。

对, 他这个阿爹,这么长时间不闻不问的确不合适,他是该去看看了。

云清无似是说服了自己,果断放下了手中的手工活, 向南天门走去。

鸾鸟洪渊正准备送材料, 看见刚才还说着要做东西的人, 正关上门就要走,着急喊道:“殿下,殿下,您去哪啊?”

云清无咳嗽了一声, 脚下却是没停,他答:“我去凡间处理点正事,你不用跟来。”

洪渊脚步迟疑地一停,疑惑道:“这不才刚回来吗?”

随即, 他又想通了般点了点头:“不愧是元君,如此上进,实乃三界之幸事。”

云清无下了凡,径直朝着有苏山而去,但临到目的地,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又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这才进入有苏地界。

上次来这里顾不上观察,这次他一路走,一路看,有苏山的氛围与他想的倒是十分不同。

很乱,没什么秩序,但却意外和谐。

找到冷离辞的狐狸洞也并没有费多少工夫,云清无直接朝着看起来最为高调尊贵的而去。

很快他就锁定了离殿,离殿门前没有守卫,大喇喇地敞开着。

云清无皱了皱眉。

这半拉子妖对自己也太过有自信。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在他刚要踏入殿中时,一眼看见地上有一只脏兮兮的糯米团子正在咿呀啊啊发出不明字节,四肢并用往前爬。

而最前方的榻上,冷离辞闭着眼睛,姿势闲散,正在自顾自地小憩。

云清无:“……”

他记得他将小刀交给他的时候,明明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样,这才不过半月有余……

自己倒是收拾得挺精致。

云清无的视线落在床榻上半卧着的人身上,打量的目光不自觉停了下来。

地上的小刀凭借自己的本事,一路爬到了床榻前,小手费力支棱着,想要爬上床,在她终于半边身体趴了上去时,床上的人似有所感,一条红色尾巴横扫了过来,想要把这扰人的东西清扫下去。

小刀瞅准时机,一把抱住了尾巴。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在看见尾巴上的“脏东西”时,浑身一僵,金色眸子里迅速聚集着怒气。

于是,云清无就看见冷离辞僵硬着脸,疯狂甩动那条尾巴,但小刀毫不畏惧,咯咯咯笑得更是开心。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弯,眼睛里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柔和。

“die!”小刀的不明字节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字。

摆动的狐狸尾巴骤然一顿。

云清无的笑容蓦地一僵。

冷离辞瞪着眼睛看着小刀,似是听见了什么离奇的话语,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这个近似的字,于他而言陌生至极。

半晌,他抬手将小刀从自己的尾巴上扒拉下来,放到了一边的摇篮里。

“嘁,谁是你爹。”

他冷冷扔下一句,转身去了里屋。

云清无等了一会,确认冷离辞一时半会不会出来了,于是走到了摇篮旁,解除了隐身的状态。

他弯腰看向小刀,整理了一下小刀因为乱爬,有些乱了的衣服,哄道:“小刀,叫爹。”

小刀咧着嘴:“啊呀咿呀。”

“爹,叫爹。”

云清无不死心地再教。

“咯咯——”

云清无:“……”

他目光严峻地盯着小刀,觉得闺女的未来十分不妙,专门青睐对自己冷脸的怎么行?

冷离辞靠在中门遮挡的墙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方才那点无措全然被得意所代替。

他决定今晚允许那小崽子抱着他的尾巴睡觉。

另一边,云清无在尝试了数次,均已失败告终后,心生沮丧没有再多呆,回了天界,他决定向专业人士取取经。

“如何让婴孩说话?”床公头上的拨浪鼓咚咚咚,满面不解:“六个月只能说糊话。”

“万一那孩子天赋异禀呢?”云清无面色严肃,他分明听见的就是“爹”的发音。

“那也只能是你误解了,那多半就是个无意义的音节而已。”

床公举起酒杯,刚送到嘴边,目光一凝,凑近了朝着云清无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情欲的气味?”

云清无目光一凝,稳住了下意识想要躲避的动作,他忘了床公除了是幼儿的保护神之外,还负责夫妻情事是否和美,对这等事情极为敏感。

“你……不会动了凡心吧?”床公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是否有人:“私自动情是违反天规的!”。

“怎么可能,是你酒喝多了。”云清无面色不改,语气镇定。

床公“哦”了一声,点点头:“我想也是,谁违反天规都可能,但是你肯定不会。”

云清无视线移开:“我自是不会”。

“哎,我们也挺命苦,婚姻是包办的,感情是不能有的。”床公面带惆怅,将酒一饮而尽,他的工作是护佑凡人家庭和和美美,但这些自己却不能拥有。

“天规如此制定,自有他的道理。”云清无平静道。

只是话虽如此,他心里的那丝滞闷感却停留在了心间。

云清无拿起酒瓶,一饮而尽,一定是念境的后遗症。

有苏山,冷离辞躺在床榻上,一条尾巴卷着已经清理干净的小刀,举到身前左看看,又看看。

小刀一只手扶着尾巴,一只手放进嘴里,吃得正香。

冷离辞盯着这张,随着月份的增长已然长开了不少的小脸,抿了抿唇。

“怎么越长越像云清无?”

一根鸟羽沿着窗沿的缝隙飞入卧房内,丹牧的声音从中传来:“尊上尊上,镇古青灯有消息了!当年除了凤凰之外,另外获得机缘的是鹿族!详细情况我等会当面和您说!”

“鹿族?”

冷离辞抚了抚右手食指上的银链,鹿族一族归属妖界,这些年来不问世事,就连例行上交的宝物都一并是蛇妖青元代为递交。

但对于镇古青灯之事,却是只字不提。

哼,真是不自量力。

冷离辞将羽毛挥去,转而写了一道火令,将其送往鹿族。

火令刚发出,外室的大门骤然被敲响,这个时间,没有他的召唤,无人敢此时打扰。

冷离辞不耐地一挥衣袖,大门自行被打开。

“谁?”

“是我。”

门外正是白日才刚刚离开的云清无。

云清无左思右想,认为自己还是非常有必要保卫自己在小刀心中的位置,于是他遵循了床公给予的育儿建议,带着自己为小刀准备的各种凡间玩具来了有苏山。

冷离辞眸色怔楞了一瞬,拎起小刀,欲翻身下床,但双腿刚一落地,他不由得又皱了皱眉。

镇古青灯的消息刚出,云清无后脚就来了有苏山。

云清无此次来,是为了阻止他拿到镇古青灯吗?

思及此,他走到门前时,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天界元君如此在我妖界来去自如,合适吗?”

许久没被冷脸以待,云清无莫名有些不适应,原本想说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我打算带小刀去凡间玩几日,妖界乌烟瘴气呆久了,不利于小刀身心健康。”

冷离辞闻言,周身的气场更冷了几分,他盯着云清无看了半晌,随后将拎着的小刀一把扔进云清无的怀里:“拿走,一周后送回来。”

小刀:“呜啊。”

云清无单手抱着小刀,低头看了一眼小刀无辜的大眼睛,心里顿时更加不是滋味。

冷离辞如此干脆的将小刀交给自己,竟都不愿意留自己住几日。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时,一只彩鹬兀自飞进屋内,摇身一变化为了一位五彩斑斓的少女,云清无认出丹牧。

他想起在泽国时,冷离辞正是因为她,才三番两次将自己陷于被动。

冷离辞那么一个视活着为第一要务的人,竟能做到如此……

丹牧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人?

等到云清无离去,丹牧围着冷离辞打量了一圈:“你们……吵架了?”

冷离辞横着眼睛睨了丹牧一眼。

丹牧忽视了这抹眼神里的警告之意,继续不知死活的问出了已经憋了两月的好奇心:“尊上,你和那位天界元君不会真搞到一起去了吧?”

“没有!”冷离辞拂袖转身,语气冷硬。

丹牧作势夸张地抚了抚胸口:“那就好,不然我真担心天界的人组团来追杀你。”

冷离辞嗤声道:“难道我怕他们?”

“对对对,您能有什么怕的东西。”丹牧适时恭维道,又正了正神色:“您就算不怕,可也别被那元君的美色所惑,谁知道那些个臭神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说正事。”冷离辞抿了抿唇,语气带了些不悦。

丹牧见好就收,说起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止我们在找这盏镇古青灯,神界那些个臭神仙似乎也在找。”

冷离辞走回高位上,懒散一坐,左腿肆意曲起,左臂肘部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神态不屑:“他们抢先找到又如何,到时候杀了夺过来便是。”

丹牧啧了一声:“我现在相信你和那元君是清白的了。”

冷离辞眸色微敛,没有再说话。

第43章 育儿

“糖葫芦喂, 香甜的糖葫芦——”

“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云清无兴致缺缺地抱着小刀走在热闹的凡间市集上。

此时凡间正值白日最热闹的时段, 小刀兴奋地挣动着小身体, 左看看右看看, 两者相比, 更显得云清无心不在焉。

这么晚了, 丹牧来找冷离辞干什么?

他们此时又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一则惊堂木倏地拍响,说书人语气一转:“自是郎情妾意, 花好月圆, 正是那洞房花烛夜了!”

“咚”地一声,云清无一个失力将手中的茶杯怼在了桌上,一阵突兀的声音, 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本来安静的小刀也因这动静皱起了眉头,瘪了嘴。

云清无低头一看,心头的郁结顿时豁开了一道口子:“想回去了?”

小刀哼唧了一声。

云清无立即抱着小刀站起身:“好!我们这就回去。”

“妖界既是乌烟瘴气,你这么早送回来做什么?”

离殿里, 冷离辞垂眸没什么情绪地擦着手中的骨剑。

云清无将小刀抱得紧了几分:“不是我想送, 是小刀想回来了, 我若不满足她的愿望,又因此横生枝节,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冷离辞抬眸看向云清无。

云清无的视线落到别处:“所以我要在你这住几天,以便我更好的和小刀相处。”

这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认为自己的需求再正当不过,至于其它的什么,他本能地略了过去。

离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半晌冷离辞出了声, 却不是对云清无说的:

“来人。”

随着这声呼喝,外面一小妖步履匆忙地走进来。

云清无摸不清冷离辞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心生防备。

“这是新来的奶公,给他安排住处。”

云清无看向冷离辞,只见高座上的人表情无甚变化,但云清无却莫名感觉之前此人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散去了一些。

这让他沉闷了一日的内心也随之化开了不少,触底反弹般上扬了些许。

“尊上,请问他的品种是什么?属下好根据习性安排合适的房间。”那小妖道。

冷离辞瞥了一眼云清无,淡声道:“猪。”

小妖看向云清无:“原来是猪妖兄弟!”

云清无:“……”

那点上扬的心情迅速又落回去了,云清无额角微微跳动,看向冷离辞,目光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然而作乱的人却不以为意,甚至唇角都带了点弧度:“去吧,猪妖奶公。”

云清无瞪了冷离辞半晌,末了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跟着小妖走了。

“你明知道他也许是奔着镇古青灯来的,怎么还要将他留下来?”骨剑语气里带着探究。

冷离辞起身,慢悠悠地拖着剑走回里间:“你懂什么?放在眼皮子底下,比什么都有用。”

骨剑弯了弯剑头。

呵,他可懂不了。

云清无跟着小妖来到安排的住处。

本以为贴合猪的习性的住处定是杂乱不堪,但云清无打量了一下这里,与想象中的倒是大为不同。

这是一处带着小院子的小屋,屋内干净整洁,且温度适宜,院子的背后就是一片山林,淡淡的青草木的气味飘散在周围,且院内还种植着各种瓜果蔬菜,丰富异常。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离殿并不是很远。

“猪兄弟,希望你住的开心。”小妖礼貌地告别,合上了门。

云清无抱着小刀在屋内转了一圈,即便他已经想要尝试放下对妖的偏见,但是想是一回事,能够立即做到却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在确定小屋没有其它的异常之后,这才准备休息片刻,却不料还还未坐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云清无眉心一皱,抱着小刀去开门,等到他看见门外的来人时,眼里顿时又结了一层冰。

丹牧抱着双臂,斜着眼睛看着云清无:“新来的奶公是吧?”

云清无淡声回复:“嗯。”

丹牧又垫了垫脚,给自己增加气势,她指了指云清无怀中的小刀:“小刀现在该吃午食了,你去准备一下。”

云清无手指动了动,企图用术法解决。

丹牧:“不准用术法,用术法能够解决还需要你这个奶公吗?”

云清无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沉沉,但是又碍于现在这个身份不好发作,僵持了半响最终冷声问道:“后厨在哪里?”

丹牧指了指外面的木棚:“那呢。”

看见云清无走过去,丹牧强撑起的气松了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丹牧干得好!这留在尊上身边可是个大隐患!”

云清无将小刀放在一旁的摇床中,动作熟练地撩起衣袖开始做米糊。

这架势反倒让丹牧傻了眼。

这天界的元君如此擅庖厨,符合常理吗?

云清无内心冷哼一声,挑了挑眉,先不说在泽国的时候他就和师娘学了一手,就说在念境里,他可是凭实力征服了冷离辞的胃!

丹牧原地走了半圈,脑袋里灵光又一闪。

他盯着云清无喂完米糊,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堆婴幼儿的衣服,连着盆放到云清无的面前,指了指道:“小刀的衣服,今日尽快洗干净。”

看着那堆脏兮兮,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尿骚味的衣物,从容不迫的蓝眸没有那么从容了。

与此同时,冷离辞坐在离殿高位上,眼里带着一丝不耐,底下站着几位颜色各异的九尾狐老头,正在争先恐后地说着什么。

冷离辞捆缚着银链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门口。

已经过去半日了,白泽那厮却连根白毛都没有出现。

“尊上,这真的很不像话!”台下黑色狐狸道。

对,的确很不像话!

冷离辞唰地起身,不顾狐狸老头们从惊恐到忐忑又到莫名的情绪变化,将一行人扔在了大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他走到给云清无安排的屋子,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这时外面传来小狐妖的嬉笑声:“河边有个长得极俊的郎君在带小殿下,据说是新来的奶公。”

“看见了看见了,的确俊,就是看起来并不是很像会带孩子的模样。”

冷离辞眉心一皱,内心的不耐烦更甚了几分,生出几分难明的焦躁。

等到他走到河边,看见云清无一脸郑重,神情专注地搓着手中的衣服时,内心的焦躁又转为了一丝恼怒。

这白毛兽到底为何如此热衷于带娃?

冷离辞上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但彼时正在专注搓衣服的云清无已然感受到了冷离辞的气息,他脑中思绪飞转。

他这一上午因这奶公的身份,这家务活就没有停止过,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平静和得心应手。

这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怎么就全落到他头上了?

他在这带孩子,冷离辞在那边和别人谈情说爱,这合理吗?

思及此,云清无将手中洗干净的衣服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朝着冷离辞的方向招了招手,挂了一抹笑:“尊上来都来了,怎么不过来?”

冷离辞看了云清无半晌,走了过去,冷声道:“做什么?”

云清无指向一旁自己在摇篮里玩得正欢的小刀:“我认为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双亲的陪伴是重要的一环,所以你应当也参与一下。”

冷离辞移开视线,语气冷硬:“她不过是颗丹的容器,等丹练成,我必会取丹。”

云清无意味深长地看着冷离辞,蓝眼睛里浮现一丝探究的笑意,若这话放在前几天也许他还会生气,但是这两日他和小刀相处,发现小刀被养得其实一点不差。

糙是糙了点,但也绝不是一个容器该有的待遇。

“既是养丹,你就更应该参与了不是吗?”

冷离辞的余光落在云清无身上,眉心微拧,似在思考此话的合理性。

云清无却是不愿意再啰嗦,直接将小刀从摇篮里抱了出来,塞进冷离辞怀里:“丹牧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育儿还得亲手来才有体验感。”

“丹牧?”冷离辞下意识抱住小刀。

云清无觑了冷离辞一眼,想到二人的亲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些阴阳怪气:“嗯,丹牧,她在你的地盘倒是挺来去自如。”

“怎么?这是你为小刀找的后娘?”云清无转过身去,将一旁早就备好的热水倒进澡盆里。

冷离辞闻言眉头一皱:“后娘?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云清无内心那些不知来路的沉郁,又因这话兀自散了去。

“来,我们一起帮小刀洗澡。”云清无转过头,看向冷离辞,眼里带着笑意。

“我答应要和你一起了吗?”冷离辞嘴里嘟囔了一句,人却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云清无试了试水温:“你将孩子衣服脱掉。”

冷离辞看着怀里双手乱动的软体动物,手迟疑地伸了过去,目光凝重,好似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关。

小刀睁着双大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家阿爹,倒也是配合。

但即便如此,在解开襁褓里面的小衣带后,冷离辞本就凝重的目光直接走向了沉重。

他顾得了衣服,就顾不了孩子,顾得了孩子,就顾不了衣服。

在他试图将衣袖抽出时,原本小刀脸上的笑脸顿时一瘪。

云清无见冷离辞迟迟没有动静,放下手中的事情看了过去,一见一大一小这幅模样,有些好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他伸手扶住小刀的脖颈和身体,抬头看向冷离辞:“我扶住了,你把袖子拿出来。”

冷离辞动作缓慢地撤出手,转而去脱孩子的袖子。

二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第44章 洗澡大作战

二人距离极近, 呼吸可闻。

云清无能够感受到冷离辞身上熟悉的温度。

一阵微风吹起二人的发丝,发丝拂过彼此的脸颊,在云清无的心里撩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在终于脱掉一边的袖子后, 冷离辞察觉到脸上的视线, 下意识抬眸看去, 方才隔绝的感官瞬时加倍袭来。

目光似有温度, 所落之处无端生出些滚烫之意。

冷离辞下意识撇开视线:“你看什么?”

云清无乍然回神, 掩下心中一瞬的慌乱,镇定道:“看你什么时候能把这衣服脱下来。”

“哼。”

冷离辞眸光一肃, 抿紧双唇, 立即拿出比刚才还要专注一倍的态度去解决另一只袖子。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很快就顺利地将这小衣服从孩子的身上剥离下来。

冷离辞用手指挑着衣领, 看向云清无,示威一般挑了挑眉:“嘁,也不过如此。”

“啊呀——”小刀配合着动了动腿,伸出手想要去抓垂下来的衣带。

云清无抱着小刀向澡盆里走去, 嘴角微扬, 眼里也漫上了些笑意,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冷离辞:“这才刚刚开始,你可别想逃跑。”

“谁想逃跑了。”冷离辞双眸一瞪,拿着衣服走了过去。

凡人间的奶娃娃多少都会惧怕水,但小刀或许是体质过于混杂, 非但不怕水,还沾水就兴奋,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小刀:“啊咕噜咕噜——”

云清无艰难地扶着小刀的脖颈,害怕她一个不稳直接栽进水里。

冷离辞看着水里四肢滑动的糯米团子, 平时无所顾忌地野蛮带娃行为突然就有些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你把手伸过来,扶住盆沿。”云清无指挥着,庆幸自己从床公那里进修了一番,不然还真应付不来。

冷离辞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柔软温热的温度靠了上来,冷离辞手臂一僵,那勉强称得上是脖颈的地方跳动着脉搏,但似乎又轻易可以掐断。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小小婴孩脆弱而直白的生命力。

他愣愣地盯着手上趴着的糯米团子。

云清无觑了一眼冷离辞,手上的动作却也同样是小心翼翼,他一下又一下地将热水浇到小刀的背上,然后用棉布沾湿裹住了孩子的肚子,避免着凉。

“欸,你有没有觉得,小刀越来越像你了?”云清无腾出手给小刀擦了擦眼睛:“喏,尤其是这双眼睛。”

冷离辞身体依旧僵着,闻言只眼睛动了动,他嘁了一声:“我看是越来越像你了。”

“是吗?”云清无给小刀擦着脸,仔细端详了一下,半晌笑道:“我觉得还是更像你。”

冷离辞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佯装不耐:“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云清无抱着小刀的身体,将她从冷离辞的手臂上拿了下来,半靠进水里。

冷离辞松了手,只感觉手上泛起一阵麻意,僵住的身体总算是有了缓解的倾向。

然而小刀再次得了自由,玩闹的心思成倍释放出来,她双手扑腾着举起手又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溅起的水花不大,但无奈冷离辞正对着小刀,又还来不及拉开距离,顿时被浇了个满头满脸。

小刀:“咯咯咯——”

冷离辞:“……”

云清无忍了又忍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冷离辞抹了一把脸,脸色一沉,直接双手伸进水里,舀了一波水泼向了云清无。

云清无:“……”

冷离辞看着云清无如冰上融水的模样,沉下去的脸色又乌云了转晴,金灿灿的眸子都亮了几度。

云清无抹了一把眼睛,看了冷离辞一眼,倒也不生气,他单手扶住小刀,另一只手干脆伸向了旁边的溪水,泼了回去。

冷离辞眼疾手快侧过身,脸幸免于难,但是头发却没能躲过。

不待再反应,他立即拿起一旁的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朝着云清无兜头洒过去。

小刀眼睛亮闪闪地看看这边又转头看看那边,立即决定加入,双手开始嗵嗵一顿拍水。

不远处,丹牧震惊地愣在原地,看着这过于和乐的一家三口,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她认识她尊上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够泼他水,还能健全活着的生物。

尤其他尊上眼睛里竟然连一丝怒气都没有?

这可不像他尊上所说的那样啊?

就算现在没搞到一起,她怎么感觉也不远了呢?

完了完了完了。

丹牧眨了眨眼,她感觉大难要临头。

这搞谁不好,非要搞天界的元君?那可是天界的宝贝疙瘩!

丹牧原地转了转。

但是尊上既然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她总得也做点什么吧!

丹牧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尊上在云清无心里争取一点退路,有时候一点退路那就是尊上积攒实力的空间!

丹牧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转头化为一只彩鹬,飞上了枝头,隐匿在树叶之中,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随时准备伺机出动。

与此同时,小刀澡盆里的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消耗得都只能覆盖半身,两位委实算不得靠谱的父亲终于想起盆里的孩子,歇了战。

二人气喘吁吁,眼里的笑意未散,浑身湿漉漉,长发也拧成一缕一缕,往下滴着水。

冷离辞向后捋了一把头发,有些洁癖发作,鼻子皱了皱,白皙的皮肤上都是将落未落的水珠,额间的妖徽泛着点点碎光。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这狼狈的模样,笑着倾过身伸手将那水珠抹去,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我们这也算共同洗了个澡了。”

还带着溪水凉意的手掌乍然碰触在脸上,冷离辞睫毛一颤,抬眼看向云清无。

云清无也是一愣,手已经抚了上去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一时内心也有些无措,手掌无意识地停在了原地。

冷离辞没有立即挥开脸上的热度,他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在云清无的唇珠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坠在上面,映着阳光的斑斓,似乎马上就要坠下。

云清无感受到停留在唇上的视线,心里蓦地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呼吸都缓了下来,明明身上都是水,他却觉得干燥异常。

周围的环境蓦地安静下来,时间的流速也变得缓慢,只余内心聒噪的声响。

“尊上!!我找这位奶公有要事相商!”丹牧瞅准时机,来了个漂移落地,站在了二人的身前。

原本相近的距离陡然拉开,视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冷离辞垂眼看向丹牧,语气自带冷意:“你找他做什么?”

丹牧身体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好冷……

她摸了摸手臂,理直气壮道:“尊上,育儿是一件精细活,我认为在这个上面,我和奶公应当很有话题可聊,十分有必要互相学习一下。”

冷离辞狐疑地看着丹牧,目光里还带有一丝无意识地警惕:“你——”

“尊上,珂夫人求见。”一位小妖跑了过来,禀告道。

冷离辞话语一顿,看了一眼云清无,又看了一眼丹牧,思索半响转身离开。

等到冷离辞走远,云清无急忙将给小刀穿了一半的衣服继续穿好,方才脸上泛起的热意这才有了驱散的趋势。

“有什么指教?”他将小刀抱好,对丹牧仍旧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丹牧亦然,她招了招手,示意云清无跟着自己来。

二人来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山坡上,丹牧毫不讲究地坐了下来,直言:“你缠在尊上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云清无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也坐了下来:“与你何干?怎么,你们妖界下属还需要掌管妖主私事?”

丹牧头上的羽毛炸了炸:“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对尊上不利,我要你好看!”

云清无斜睨了丹牧一眼,想要表达的尽在眼神里。

“冷离辞行事狠辣无情,你为何这般在乎他?”见丹牧双颊都气得鼓了起来,云清无决定换个话题,聊一点有用的。

丹牧哼了一声:“你这等天之骄子能懂什么?”

云清无眉心皱了皱,这话他也曾在冷离辞口中听过类似的,顿时心里的那点不舒爽更深了些。

:“你不说,怎知我不懂。”

丹牧撇开视线,看着地面上被风吹动不止的小草:“我们半妖无论出现在哪个族内,那都是人人可欺的异类,没有人会为我们做主,我们彩鹬一族里的半妖很少有能够活到成年的。”

“我们天生血统不纯粹,在修炼上又总是比他们那些纯血的来得慢半拍,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就是他们修炼途中的免费养料,那年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被扔进那该死的炉子里去了!”

丹牧眼睛里浮现愤恨,继而又是庆幸:“幸好尊上杀了进来,把那些不服的人彻底杀服了,还任命我当族长!”

云清无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面露骄傲的人:“他不会是随手一指,刚好就指到你了吧?”

“你——你胡说!”丹牧Duang的一下站起身,有些心虚地瞪大眼睛:“尊上那是慧眼识珠,这才选中了我!”

“总之,尊上能有今天很不容易的!无论你此刻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允许你伤害他!”

云清无摇了摇头,他大概明白冷离辞为何如此信任丹牧了。

这样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对冷离辞那般多疑的人来说,省了太多事。

况且,彩鹬族尚且如此,那身处等级更为森严的九尾狐族的冷离辞,所受的苦的确非他所能想象。

悬镜之刑恐怕只是其中一角。

云清无低头看向小刀额上同样的妖徽,伸手抚了抚。

倘若他愿意从善,或许……——

作者有话说:谢谢家人们的营养液[玫瑰][玫瑰][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45章 难眠

离殿里。

冷离辞坐在高位上, 右手撑着头,神情不明地看着台下站着的人。

有苏珂视线低垂,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尊上, 老身已经找到了鹿族族长的行踪, 只要您信守承诺先将吾儿放出来, 老身便立即将人引荐过来。”

冷离辞揉了揉额角闭上眼, 不为所动:“你是在和本尊谈条件?”

“老身只是想要一个保障。”

“人带来, 本尊自会守诺。”冷离辞睁开眼,眸光冷淡:“还是你认为, 你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

有苏珂右手紧握成拳, 咬了咬牙,半晌选择后退一步:“我知道了,三日后老身会将人送上。”

有苏珂转身欲离去, 冷离辞眉心的阴翳却没能散去,送去鹿族的妖信一去不回,有苏珂却能够如此胸有成竹……

看来鹿族多半生了变故。

“三日后,你让他混在进贡队伍之中来见我。”

冷离辞沉声道, 有苏珂不置可否:“好的, 尊上。”

另一边, 在和丹牧分开后,少了那些刁难,云清无终于有时间抱着小刀在有苏山闲逛起来。

上次和冷离辞说妖界乌烟瘴气,但实际上真用心去看,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那话有失偏颇。

至少有苏山的环境与这几个字无甚关系。

这里的居民以狐族为主,但随处也能看见其他种族的妖和精怪,其中半妖的数量尤为可观,可以说是一个妖怪族群大杂烩之地。

但虽是如此, 氛围却出奇的和谐。

甚至还有几分书卷之气?

云清无的视线落在前方端正坐着,正在听课的一群妖族幼崽上,目光里有几分稀奇。

教书的是一位长相温润的年轻男子,他看出这是一个书精。

只见幼崽们摇头晃脑,一板一眼地在诵读,内容还是凡间的《三字经》。

也许是云清无的目光过于直接,年轻的夫子察觉到了他这位陌生的来客,他示意学生继续,自己停下摇头晃脑来到了云清无的面前,左手抱拳右手覆盖其上,行了一个书生礼。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位兄台来自何方?”

云清无微微颔首,颠了颠怀中的小刀,从善如流地介绍自己的新身份:“我是新来的奶公。”

“噢,失敬失敬,原来是小主人的奶公,鄙人李书,是一位亲切的教书先生。”李书彬彬有礼道。

“你——”

云清无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方才还彬彬有礼的人突然冲回露天课堂,温润俊雅的身形陡然变得巨大扭曲,张着血盆大口向着一个试图偷溜的小妖咆哮:“逃课者,死!!!!”

原本和谐的课堂因为这个变故乱作一团,飓风席卷这处地方,落叶和杂物四处飘散。

尖叫声一片。

哪还有什么彬彬有礼的夫子。

云清无皱了皱眉,手中冰枪刚成型,却见两队穿着轻甲的狐妖更快一步地跑到李书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这发了狂的书精禁锢住,送进了大牢。

动作之娴熟,反应之迅速。

而尖叫着的小妖们也回到座位上,欢呼着将手中的书扔上天空。

小刀也有样学样,伸着双手举向天空:“呀呀呀——”

留下一脸懵的云清无在原地。

旁边一个围观的□□妖见云清无这副模样,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云清无的肩膀:“这场面每日都要上演,教学生哪有不疯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云清无:“……”

他有必要叮嘱冷离辞,以后一定要让小刀离这个书精远一点。

可别书没读进去多少,人却被吓傻了。

小刀:“呜啊?”

在将有苏山整个游览了一圈后,云清无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他本想若冷离辞再过来,他还可以再多做一些菜,二人可以像在念境里一起用餐,但是直到深夜,冷离辞也没有再见踪影。

云清无安抚完小刀后,独自躺在床上,夜晚的有苏山也并不算完全安静,正是喜好夜间活动的妖类出动的时刻。

但毕竟这里临近离殿,所以恐怕又是此刻有苏山最为安静的地方。

环境一旦安静下来,脑内的思绪就容易失控。

白日呼吸可闻的热意与沾在掌心的湿度,在云清无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同样挥之不去的还有丹牧所说的话。

思绪越发散,他就越想让自己立即沉睡,有些东西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他本能的想要避开。但是越是如此,他的思维就越清醒,翻来覆去好几个回合,也换不回一丝睡意。

当然另一位当事人此刻内心也算不得平静。

离殿内,冷离辞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看着石头顶,眼前浮现的是白日那近在眼前的水珠,他想着想着,有些心烦气躁。

丹牧找云清无能聊什么育儿?

她那一窝小崽子,她亲自育过哪一个?

难道……

冷离辞倏地坐起身,绷着脸画了一道火令:妖和神禁止苟且。

火令成型飞速向着彩鹬族而去。

随后,他干脆闭上眼,就地开始打坐修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有所缓解。

或许是二位父亲的内心都十分不平静,平日里一向睡觉安分的小刀在今夜彻底是转了性,嘤嘤嘤地要哭不哭,既不肯睡,也不肯让别人睡。

于是,云清无本就心烦意乱的心,更是心烦意乱了。

他从摇篮里抱起小刀,一边在房内走路,一边颠了颠,试图按照床公提供的秘诀进行哄睡,可惜此法毫无作用。

他又想起摇篮曲一法,耐着性子哼歌,这一哼,没能把小刀哄睡,倒是终于唤回了他自己消失了半夜的睡意。

上半夜是他睡不着,下半夜是他没法睡。

哪怕是上了尾巴这道利器,也只让这小孩的神经更加兴奋了些。

虽然从道理上说,神不需要睡觉,但云清无却是个喜欢睡觉的。

一夜睁眼到天亮,他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被吸走了一半。

所以在外面重新恢复热闹的一瞬间,他立即二话不说,去了离殿,将小刀塞给了冷离辞,只扔下一句:“今日我要休假,她归你。”

冷离辞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的小崽子,再抬头时,刚刚还在的人已然不见了。

小刀:“呜——”——

作者有话说:丹牧收到火令:尊上不愧是尊上,活得就是清醒!——

本期榜单字数结束!周五见![红心]

第46章 泄愤之法

云清无回去后, 有没有如愿睡好暂且不表。

总之这天晚上换了个地的小刀仍旧不安分。

冷离辞撑着脸看着在床上试图打滚的小刀,眉头紧皱:“你该睡觉了。”

小刀小嘴一瘪:“呜——”

冷离辞无动于衷地看着小刀,按照往常的绝招, 放出尾巴试图哄睡, 小刀抱着火红的大尾巴倒是停止了“呜。”

但是显然也不想睡。

冷离辞耐心告罄, 他可不是云清无, 还能弄出那么多的花招。

他思考了半响, 果断抱起小刀一个闪身,来到了云清无的住处, 将孩子往床上一放, 随后自己躺在了另一边。

云清无本就是在假寐,睡意若有似无,这一下的动静令他一下清醒, 那点若有似无的睡意也飞到了九霄云外,他震惊地看着空降的一大一小。

“你…做什么?”

冷离辞转过身看向云清无:“睡觉。”

说着他示意云清无看睡在中间的小刀。

云清无:“……”

只见方才还闹腾不行的小娃娃此刻已然砸吧着小嘴,眼睛半闭,感觉马上就要进入梦乡。

“你倒是摸到了掌控她的精髓……”云清无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冷离辞闭上眼, 双手抱臂, 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小孩儿的心思能有多难猜。”

冷离辞这话说得纯粹, 但听在云清无耳朵里却又延伸出了别的一些,譬如双亲和睦、家庭和谐。

停,过于发散了!

云清无僵硬着身体躺下床,面朝上, 躺得笔直泾渭分明。

许是他的反应过于异常,闭着眼的人复又睁开眼,一道不解的视线瞥了过来:“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模样?”云清无咬牙翻过身,面朝着冷离辞:“我要睡了。”

说完他就立即闭上了眼睛。

冷离辞看了云清无半晌, 也闭上了双眼,临了嘴上还不忘扳回一局:“又没谁不让你睡。”

没过多久,云清无就感觉到这一大一小皆是呼吸平稳,已是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脑子里却还是清醒得很。

这时,一条毛茸茸的触感搭拉上来,身体绷紧的人顿时一激灵,云清无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但发现这条尾巴的动作算得上毫无章法。

他回过眼看向身旁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人并没有醒。

那尾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云清无的身上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撩得云清无一阵心燥。

到了后来,云清无忍无可忍心一横也将尾巴放了出来,将那作乱的狐尾紧紧缠住,这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云清无翻了个身,对着外面,尾巴上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的触感,依稀之间还能感受到对方跳动的脉搏。

在这样的亲密之下,他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安抚下来,随着一下一下规律的脉搏相撞中,他渐渐陷入沉睡。

翌日。

阳光照拂进小院里,为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醒了醒神。

云清无是被胸间的重物给压醒的,他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双手已经条件反射般抓住了扰乱他睡觉的罪魁祸首,下意识就想将其扔出去,手刚刚握上去,还在迷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懵懂好奇的大眼睛。

云清无理智倏地回归,复又闭上眼。

这是亲闺女,不可以扔……不可以扔。

小刀:“啊。”

云清无伸手揉了揉眉心,哄道:“别闹。”

揉着揉着,他的记忆逐渐回归,动作一顿,蓦地转头看向旁边,却见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冷离辞走了。

“这么早,忙什么呢?”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今日外面的动静要比往日大了不少,各种各样的脚步声正在这附近走动。

云清无捏了个清洁决,将自己和小刀都拾掇干净,这才走出门准备一探究竟。

但刚出门,云清无就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昨日多了许多,而且这视线的热度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向四周望去,本以为什么也不会看到,结果入眼的是一双双丝毫不遮掩八卦之心的眼睛。

投以八卦的目光似还不够,这些妖直接大喇喇地指了指云清无。

“据说昨日尊上在这位新来的奶公屋里睡了一夜!!”

“不用据说,我亲眼看见尊上过去的!绝对的眼见为实!”

“啧啧啧,这小娃娃可怜呐,生母都还没接来,这尊上就变心了!”

云清无伸手捂住了小刀的眼睛,又用身体堵住了小刀的耳朵。

“……”

真是胡言乱语,不成体统,当着他这个当事人说八卦,竟能如此坦荡??

不愧是冷离辞亲自管理下的妖。

“这尊上看不出来啊,竟是个男女通吃的?”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尊上那阴晴不定的模样,一看就荤素不忌!”

“……”

接下来的谈论一路走到少儿不宜,云清无连忙加快脚下的速度离开了八卦的现场,向着热闹之处走去。

到了离殿附近,只见从有苏山的入口到离殿这一段路上,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而这排队的妖囊括了不同的种族,每一个种族有两到三个代表,他们的手中均握着一个精美华贵的盒子,亦或是二人合力抬着某个体型庞大的物品。

“欸,你们花妖族宝物不少啊,怎么每次都能送出新花样?”队伍里蜈蚣妖六只手捧着一个竖着的木棍形态的盒子,打量的目光停留在前排的花妖身上。

花妖摆了摆头上的花枝,一脸愁苦:“这妖主要求每年进贡宝物,就算没有我们也得想办法弄不是,哪像你们家底深厚,有底气。”

云清无听着众妖闲聊,眉心微拧,这个事情他有所耳闻,之前在凡间捕杀作乱的妖时,不少妖都诉说自己这也是为了自身家族的生计,试图以此求得一线生机。

他那时只觉得这是他们的狡辩,所以不曾因此动摇过分毫。但此刻亲眼见到这个场面,方知他们所言不假。

他心情一沉,某种程度上,那些沾满鲜血的恶性事件若要归根结底,制定这个规则的冷离辞才是罪恶的源头。

而这一点,他似乎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很久。

“树妖,一个乾坤镜;虎妖,天利爪一副……”

离殿内,一位带着半边琉璃镜、头发高束的女子正在专注地一手拨弄算盘,一手将这些物品记载在册。

这是狐族负责财政收支的司长红绥。

冷离辞则是兴致缺缺地坐在高位上,撑着半张脸,看着这些宝物呈上来复又入库。

“今日呈上来的宝物是往年的新高,我以为尊上不至于欣喜若狂也该两眼放光?”红绥双手同时工作,表情严肃,说出来的话却又有些大不敬。

冷离辞带着寒意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红绥身上。

红绥清了清嗓子,立即挽回道:“属下多言了。”

话一毕,她双手的动作立即快出了残影,一句话当真再不说。

这样的局面持续到一抹白影走进离殿,这才让红绥的注意力重新从工作里分出了一点出来。

她前几天就听说过尊上新招了个奶公,但真正让众妖记住这个奶公却还是在昨夜疯狂蔓延的八卦新闻。

能打败一众凑上来的美妖,让尊上青睐的男色,那会是什么样的绝色?

带着这种猎奇心理,红绥用余光迅速瞟了一眼云清无,这一瞟让她对冷离辞有了新的认知,她本以为冷离辞就算不是成为一个只爱自己的万年光棍,那喜欢的也应当是丹牧那种傻乐型的傻白甜。

却不想是个喜欢这种仙不楞登的小白脸类型?

这一举一动都写满教养,倒真是……

她觑了一眼坐姿豪放的冷离辞。

君心难测。

而这一眼,她敏锐地注意到方才还兴致不高的人,此刻周身的气场都上扬了些许。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上的工作,思绪信马由缰。

别说,眼前这奶公就算混迹到神族,恐怕也是完美融合的,所以这不会是尊上因为屡次杀不了那天界元君,所以用这种替身的方式泄愤吧?

啧啧啧,道德沦丧,不愧是他。

吐槽归吐槽,她十分有眼力见地加快了手上的工作,力求半个时辰内将这场子空给二位八卦主角。

云清无抱着小刀站在一旁,直到这上供的活动宣告中场休息,散场个七七八八,他这才朝着冷离辞走去。

冷离辞:“醒了?”

云清无:“嗯,午时我要给小刀准备午膳,你要一起吗?”

冷离辞下意识是拒绝,但是舌尖上却率先一步涌上那股滋味,自从回了有苏山,他重新回到了过去生活的模式,并不讲究口腹之欲。

但是现在骤然提起……

他站起身,脸上依旧一副可去可不去的表情,淡声道:“看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