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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无沉闷的心情又短暂的散了一些,眼睛里带了一丝笑意,却又转过身径直走向门口:“糖醋藕片、鸡汤、蟹酿橙,想吃就来。”

冷离辞皱着眉看着云清无的背影,等了半晌,这才跟着走出去。

二人走到小院,云清无将小刀塞进冷离辞怀里,将衣袖挽起,状似无意问道:“今日妖界各族都在这里,你这个主人不做招待,会不会不合适?”

冷离辞不以为然,轻嗤一声:“你们神族那一套,在这里可行不通。”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云清无拿过一旁已经提前处理好的鸡,放进锅中。

冷离辞转过身,背向着云清无:“元君怎么今日对有苏山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好奇而已。”

云清无笑了笑,又道:“我在凡间游历时,曾亲眼见证过一桩灭门惨案,主人家尸骨无存,只有将地染红的鲜血记录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后来我将作案的凶手抓住了,是一群鼠妖。”

云清无将热水倒进锅中:“鼠妖痛哭流涕,百般求饶,说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要炼就一个宝物进贡给妖主,宝物必须要人的魂灵作为佐料,方才可以练成。如果此宝物不成,那么被灭族的也许就要是他们。”

“你究竟想说什么?”冷离辞语气也冷了下来,重新转过身看向云清无——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正式入V啦!倒V章节是从23章-46章,新章从47开始,看过的家人们不要买错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第一次倒V有点激动,谢谢大家支持,到时候会有抽奖活动!明天的更新时间也会早点,大概中午的样子[玫瑰][玫瑰])

第47章 分歧

云清无看向冷离辞, 语气放缓:“我是想告诉你,你既是妖界之主,那么你的决定所能影响的范围也绝不会只拘泥于妖界和有苏山, 你应当多三思。”

冷离辞嗤道:“是, 你们神族大爱无疆, 但这里是有苏山, 元君这套理论还是说给该听的人听吧。”

云清无见冷离辞油盐不进, 心里也不免有些生气:“强迫其他妖族向你进献宝物,这与强盗何异?”

“强盗又如何?”

冷离辞眼露讥讽:“你以为本尊是靠着广结善缘才走到今日的吗?”

“我——”

云清无有些语塞, 在亲历孟晃的人生之后, 他现如今已经无法坦然站在至高点去断定其他人的人生对错,但是他同样也不愿意也无法,看着冷离辞手上沾满更多无辜的鲜血。

“你自有你的生存之道, 我无权置喙。”

云清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但我希望你明白,即便是弱者,也有活着的权利。”

冷离辞睫毛微颤, 双唇紧抿。

半晌, 他轻笑出声:“是吗?”

“你笑什么?”云清无皱了皱眉。

冷离辞向着院门走去:“今日元君的好意, 本尊看来是无福消受了。”

云清无握着铲柄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气闷。

就在冷离辞即将要走出院门时,牢狱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军长!军长!我不能让你进去!”

“今日我一定要进去,不想受伤就让开!”

一阵拉扯过后, 是一人被摔在门上后的哗啦声。

冷离辞眉眼一冷,向着声音方向而去,前方阻拦的守卫见到冷离辞,好似见到了救星, 立即迎了上来:“尊上,军长他——”

有苏木里见到冷离辞,脸上的怒气只增不减,并不收敛分毫:“我今日一定要将司长救出来!”

冷离辞轻嗤一声,黑影一闪,在眨眼的功夫里,已然掐住了有苏木里的脖颈,将他生生提起,随后朝着一旁扔去。

有苏木里在空中将身体稳住,想要反击,冷离辞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他落地的前一秒燃着真火的骨剑已然缠绕上去。

“啊——!”

有苏木里忍了又忍,惨叫声还是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一旁有苏木里的部下原本还想要上前帮忙,见到此景敢怒不敢言,无人再上前一步。

叫声过于惨烈,躺在冷离辞怀中的小刀有些不安地瘪了瘪嘴,下意识往冷离辞怀里藏得更深。

云清无从方才就跟着冷离辞来到此处,在看见此场景时,他下意识皱起了眉,想要上前将小刀抱回。

“冷离辞!你本就是个抢夺族长之位的强盗!你以为你能一直服众吗?”有苏木里喘着粗气喊道。

“司长才是正统,是众望所归!你将他强囚于此,是因为你害怕吗?!”

强盗二字再次进入冷离辞的耳中,他眼尾向下一压,觉得分外刺耳。

云清无脚步一顿,眉心拧得更紧了些。

冷离辞手腕一转,骨剑身上的火舌纷纷转为尖刺,紧紧裹着不服的猎物,剑身转动用力一绞。

方才积压的气闷尽数在此刻倾泻出来。

鲜红色的血液从缝里溢出,方才还能大放厥词的人此刻已经只能大口喘着气,来攫取新鲜的空气。

在有苏木里快要失去意识的边缘,冷离辞收回骨剑,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前,目光俾睨:“本尊给你机会,你若成功带着有苏迁离开牢狱,本尊便答应收回囚禁令。”

有苏木里眼里的敌意不散,敌意中还带着一丝费解。

但冷离辞没有再多说,他看向一旁等候的小妖,命令道:“将他与有苏迁关在一起。”

“是!”

一切尘埃落定,人群散去。

云清无内心的闷气被刚才苏木里同样的用词冲散了不少,他虽然仍旧无法认同冷离辞强制进贡的行为,但他也有些后悔,用强盗来形容冷离辞。

“他如此行径,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既然答应了,又为何还要迂回这一出?”

云清无走到冷离辞身边,语气不解。

冷离辞将骨剑唤回,眼露兴味:“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才有意思吗?”

他看向云清无:“征服远比直接杀人有意思,难道不是吗?”

云清无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他只是动手将小刀接了回来。

有些事情他也没有什么发言权,他曾经也享受过这种虐杀时刻,况且……

他不想在今日再与冷离辞起争执。

“回去吃饭?”

冷离辞不语,盯着云清无那双恢复平静的蓝眼睛。

半晌,他撇开视线,刚想答应,却看见隐匿在树荫下的有苏珂。

于是他话头一转:“今日本尊还有事,明日吧。”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的神情,并未看出什么端倪,他迟疑道:“你……还在生气?”

“没有!”

冷离辞硬声否认,余光看了看云清无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说明日就明日。”

云清无颔首:“好,那就明日。”

二人在原地分开,冷离辞见到云清无进了小院,示意有苏珂随自己进殿。

有苏珂挥了挥手,站在她身后的两人现了身。

两位气质迥异的少年走上前,恭敬地向冷离辞行礼,其中气质偏温润,十分有书卷气的男子神情里是隐忍的悲愤。

“尊上,这便是鹿族的少主鹿浟。”

冷离辞看向二人,他对另一个人倒是并不陌生,每一年鹿族的供奉都是由这位名为青元的蛇妖所代缴。

鹿浟上前一步,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木盒:

“尊上,此乃镇古青灯,我愿意献给尊上,希望尊上能够为我族报仇雪恨。”

站在一旁的青元也顺势跪了下来:“尊上,那些劳什子神仙欺人太甚!他们为了夺取镇古青灯,不惜将……将……”

青元声音颤抖,看了身旁人发红的双眼,继续道:“将鹿族一族赶尽杀绝。”

他额头跪地:“请您一定要为鹿浟做主!”

冷离辞抚了抚右手食指上的银链:“你们是想将这镇古青灯作为和本尊谈判的筹码?”

“不,无论尊上是否答应,这盏青灯我都将献给尊上。”

鹿浟眼眶发红,面色坚毅,他直直看向坐在高位的冷离辞:“我绝不会让它流落到神族手中。”

冷离辞朝前略微勾了勾手,装着镇古青灯的木盒便飞到了他的手心,他仔细打量着这盏镇古青灯,的确与他之前手中的无异。

他重新看向鹿浟:“好,本尊会为你复仇,你想怎么做?”

鹿浟捏紧手指:“我要司香一族偿命。”

“元君,天帝令你速回天界。”

和冷离辞分开后,云清无抱着小刀回到小院,但刚进屋,他便收到了洪渊的传信。

云清无侧眼看向已经睡熟了的小刀,内心涌现一阵失落。

看来这顿饭,注定是吃不成了。

他转道向着离殿走去,欲将小刀交给冷离辞,但却见离殿的大门处于紧闭的状态。

他思索半响,只能将小刀交给了原先负责照顾她的女妖,先回了天界。

离殿内,鹿浟和青元已经先行安置,殿内只剩下有苏珂还未离开。

有苏珂双手握拳,看着地面:“老身已经按照承诺将人带到,还望尊上能够信守承诺将吾儿放出。”

冷离辞将镇古青灯放在一旁,淡漠地看着有苏珂:“那是之前的规则,有苏迁擅自挑动有苏木里引起骚乱,他难道不该为此接受惩罚?”

有苏珂咬紧下唇,在今日有苏木里闹事时,她就知道之前的计划很可能要功亏一篑,她内心暗骂他这个儿子委实沉不住气!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再谋求一个机会:“尊上,今日之事是木里不对,但他也是护友心切,希望您能够念在老身在寻回镇古青灯上的努力,再给迁儿一次机会。”

“本尊说过,只要有苏木里凭自己的本事将有苏迁带出牢狱,本尊自会既往不咎。”

冷离辞起身,拿上桌上的镇古青灯,不欲再和有苏珂多说,径直回了里间。

有苏珂脸色阴沉,挺直身躯,拂袖离开了离殿。

天界,清宫里室。

天帝坐在尊位上,赤焰神君站立在一旁。

云清无走进里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转而先给天帝行礼:“爷神。”

天帝颔首,云清无这才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神。”

上次回来恰逢父神外出办公,他回觉自己也有段时日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父亲憔悴了许多。

云川颔首,目光温和:“吾儿最近累不累?”

“不累,父神。”云清无眼眸带上些浅淡笑意。

“清无,你这次下凡有何收获?”天帝问道。

云清无眼里的笑意凝了些许,他将心里的那点心虚强行镇压,语气沉稳:“孙儿这次主在凡间游历,自镇古青灯被毁,忤神热潮已经褪去,爷神不必再忧心。”

“是吗?”

天帝敲了敲食指,看向云清无:“清无可知,最近还有一盏镇古青灯流落于妖界?”

云清无面露惊讶:“还有一盏?可……”

天帝没有再兜圈子,将这盏灯的来源述说了一遍,又道:“你也知道,若这盏灯再被那不怀好意之人夺走,那么势必会造成凡间乱象,所以爷神希望你能够去处理这件事情。”

云清无脑中思绪翻转,他有了一个不算好的直觉。

“你父神追踪到这盏灯目前就在有苏山,你去将灯取回或者彻底毁掉。”天帝下一句话便证实了他的这份直觉。

有苏山,关于冷离辞的一些细碎的记忆尽数串联,云清无知道这镇古青灯多半已经在了冷离辞手中。

这两日悬于心间的滞闷,终于落下。

云清无意识到,他和冷离辞之间这短暂的和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天帝朝着云清无招了招手:“清无,你过来。”

云清无压下心绪,走上前。

天帝握住云清无的手,温声道:“此次事件事关神族稳定,你若将此事处理得完善,他日继位也能更有信服力。”

“是,爷神。”云清无回道。

天帝拍了拍云清无的手背:“我们与天母一脉共治这仙凡两界,但你需知道,没有恒定不变的稳定,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云清无抬眼看向天帝,只见爷神似乎又年轻了一些。

这意味着他的爷神,距离陨落又近了一步。

他心下有些怅然,稳声道:“我知道了,爷神。”

几日后,云清无重新回到了有苏山,有了前段时间的脸熟,这一次他甚至足以从大门堂而皇之地进入有苏山地界。

他打算先去离殿和冷离辞谈谈,但冷离辞并不在离殿。

于是,云清无只能回到之前所住的小院,却见想要找的人正坐在小院的摇椅上,小刀正趴在冷离辞腿上睡觉。

云清无脚步缓了缓,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他蓦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用力捏住,酸酸胀胀,紧绷不堪。

“看来本尊给了元君太多的自由,让元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冷离辞冷肃的声音从院中响起。

云清无轻叹一口气,走进院子:“我只是回去处理点事务,我去找过你,但你在见客。”

冷离辞睁开眼看向云清无,沉郁的神色缓和了些:“饭,还吃不吃?”

“我去做。”

云清无走到厨房,发现上面的食材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他临走前施了冰冻术,因此一切都还是新鲜的。

饭菜做好后,他将菜端进屋内,冷离辞已经坐在了桌前。

他将汤匙递过去,斟酌语句道:“我今日见有苏山已经安静了许多,那些来访的妖族已经回去了?”

冷离辞用汤匙盛了一碗汤,在碗中搅了搅:“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云清无稳准心神,沉声道:“什么意思?”

“另一盏镇古青灯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冷离辞厌烦绕圈子。

他见云清无默认了,于是坦然承认道:“那盏镇古青灯现在的确在本尊手中。”

云清无意外地抬眸看向冷离辞,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但是随后他又觉得这的确是冷离辞一贯的作风。

“你一定要继续你的忤神计划吗?”云清无索性直接问道。

“为什么不?”冷离辞直直地看着云清无的眼睛。

云清无握紧筷子,声音发紧:“你想要让自己的修为更高,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方式?人间因为你的干扰,冤死的魂魄数不胜数,无论如何,他们总是无辜的。”

冷离辞不为所动,他轻抿了一口鸡汤,还是熟悉的味道。

半响,他语气漫不经心:“本尊说过,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而这,是我的生存之道。”

“更何况,许愿的不是我,本尊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给予我香火,这难道不是平等的交易吗?”

冷离辞看向云清无。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来者不拒,助人行恶!”云清无有些生气。

“云清无,你不要拿神族那套虚伪的标准来要求我,在本尊眼中,每个人的愿望都拥有平等实现的权利。”

冷离辞冷下声来。

“你这分明是歪理邪说!”

云清无感觉自己的内心腾腾地在冒火,但又不知道还应该如何劝说。

他深吸了几口气,侧过视线,一时之间生出了些无力之感。

冷离辞见云清无如此,也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僵持了下来。

“啊啊呜——”一旁原本安静的小刀,开始躁动起来,小嘴眼看着又要瘪起来。

云清无放下筷子起身,闷声将小刀抱了起来安抚。

冷离辞也放下筷子,看着父子二人,当看着云清无带着小刀在屋内绕了一圈后,他重新开了口:“不如我们各凭本事如何?”

云清无停下脚步,看向冷离辞,等着他的下文。

“镇古青灯本尊不会给你,计划本尊也不会停止,但本尊允许你用自己的方式阻止,能否达成你想要的结果,那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冷离辞将碗中的鸡汤喝尽,放下碗筷,向着屋外走去。

“好,那就各凭本事。”云清无看着冷离辞的背影道。

原本除了刀剑相向而无解的问题,冷离辞却额外给予了一个可能性,这让云清无内心的巨石多少卸了些力。

但虽是如此,想要在诺大个有苏山,找出镇古青灯,也并非是一件易事。

云清无坐下来整理思绪,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有苏山,若镇古青灯是这段时间被送到冷离辞手中,那么最有可能的时间就是前阵子的万妖上供时。

或许他可以以此作为切入点。

离殿内,冷离辞把玩着手中形状滚圆的玻璃球,将其抛出复又接住。

“若云清无真的找到镇古青灯将它毁坏或者带走,你打算怎么办?”骨剑忍不住出声问道,他知道冷离辞素来喜欢这套所谓的公平之法,但是镇古青灯可只有这一盏,他很难怀疑这个游戏不会玩脱。

冷离辞接住玻璃球,随后向地上一抛,一盏与镇古青灯一模一样的灯出现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掌,原本在地上的“镇古青灯”飞到了他的手心。

“我不会输。”冷离辞下巴微抬,神色倨傲。

翌日。

一位头上插着五彩羽毛,身穿青袍的鸟妖出现在有苏山,他的手中端着一个镶满钻石的木箱,面色着急地在有苏山门口打转。

在看见守卫的小妖过来时,他立即迎了上去:“你好你好,我是鹦鹉族的使者,来给妖主送今年的供奉,路上遇到点事情,所以来晚了一些。”

守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鹦鹉鸟妖,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于是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叫我们司长。”

鸟妖点了点头,他内心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过了第一关。

这只鸟妖就是云清无给自己找到的临时新身份。

也是他曾经猎杀过的无数妖中的一只,当时他保留了这只鸟妖的妖丹,而此时也多亏了这颗妖丹,他能够彻底将自己的气息覆盖为此妖的气息。

“你来上供?”没过多久,红绥就出现在了门口,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云清无,但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云清无学着洪渊的鸟类习惯,偏了偏头,将木箱递了递:“是的,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误了时辰。”

红绥手指一挥,木箱盖子唰地被打开,她看见箱内的东西,饶是见过许多的宝物,也对此有些惊艳。

箱内是名气在外,却踪迹难寻的风火扇,传闻此扇能够在短时间内改变方圆十里地的季节特征,虽然能够维持的时效有限,但在特定的时刻,却也能够起到关键的作用。

红绥打量云清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这个可是个稀罕物,你怎么弄到的?”

“这是我们族长交给我的,我就是个跑腿的而已,哪有这个本事。”云清无装作惭愧地低了低头。

红绥点点头,心里的那点疑虑暂时打消了,她接过木箱示意云清无进山:“既然来了,我们便会好好招待客人。”

云清无双手齐动的挥了挥:“不用了不用了,此次时间耗费过长,我需要赶紧回去复命,否则族长会担忧。”

红绥点点头,没有再挽留:“那祝你一路顺风。”

等到看着云清无走远,红绥这才转身进了门,她将风火扇拿出箱子,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猫腻,这才向着储藏宝物的仓库走去。

待红绥走远,云清无换回原身,重新以自己的身份进入有苏山。

他在风火扇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届时他便能够凭此找到放置那些供奉之物的地方。

深夜,云清无按照计划顺利潜进仓库,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但也一时有些被这里放置着的各类法宝闪瞎了眼。

说是仓库但其实这是个有着三层高,四个空间的地方,从上到下,琳琅满目。

一眼望过去,还能从其中找到不少稀有的上古法器。

这人还真是……

他想到冷离辞要求自己为他做的法器。

感叹此人对此类东西的执着之重。

但是随即他又想到冷离辞如此执着的原因,内心刺刺麻麻又有些不是滋味。

云清无轻呼一口气,收起心绪,仔细探查起这个巨大的宝库,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镇古青灯留下的气味。

他知道依照冷离辞的谨慎,镇古青灯这样的东西,他只会单独存放,所以此行他并未寄希望于在这里找到镇古青灯。

但如果镇古青灯是在那段时间送达有苏山,那么必然会与这些同行的东西产生交集,从而留下气味。

他可以循着这个气味,找到镇古青灯真正的存放之地。

达成所愿后,云清无悄无声息潜出宝库,却注意到山林遮掩之处闪过一人的背影,他从记忆里搜寻片刻,想起这个人似乎是那场牢狱门口乱事的核心主角有苏迁的母亲,有苏珂。

他当下心里有了猜测,在心里将此事记下,先回了小院。

有了口头上的这场约定,之后几日云清无依然会邀请冷离辞一起来小院吃饭,冷离辞嘴上虽然不情不愿,但是大多数时候也总会在饭点出现。

这一日,冷离辞注意到云清无不自觉皱着眉,话也少了许多,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得意之色。他挑了挑眉:“看来元君这几日没什么进展。”

云清无抬眸看了冷离辞一眼,湛蓝的眼眸明明暗暗变换几许,他这几天凭借那股气息找遍有苏山所有有感应的地方,然后顺利获得了十盏镇古青灯。

当然,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算了一下,和榜的字数走比隔日更字数更多,所以之后的更新有榜的话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更新,之后无榜或者不申榜的期间,就尽量隔日更(日更实在是做不到[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48章 撞破

“还未到定胜负的时候。”

冷离辞不置可否, 他抬起筷子吃下一片桂花糖藕,难得主动夸赞:“元君的厨艺又精进了不少。”

云清无:“……”

饭后,小刀在摇篮里呆得有些不耐烦, 躁动不已, 二人只能带着孩子出去遛弯。

“你想要突破半妖的局限, 获得更强大的妖力并不是只有香火修炼这一条路。”云清无沉默半晌, 还是想要劝说冷离辞。

冷离辞嗤笑一声:“半妖的局限?我说过, 我想要的是三界之首的位置。”

他睨了云清无一眼,意味深长道:“届时, 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这个位置你们神族坐了这么久,也该让位了不是吗?”

云清无眉心微拧,他肃声道:“如若真有那一天, 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冷离辞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但随之恢复如常,他略带嘲意:“呵,还指不定谁杀谁呢。”

气氛一时又沉寂下来。

二人沿着一条大路一路闷头走, 穿过市集区, 路上经过的妖都渐渐稀少了起来。

漫天的晚霞笼罩在山林间, 为有苏山镀上了一层暖色。

云清无停下脚步:“回去吧。”

冷离辞兀自转过身,二人正待沿着原路返回,却不想原本寂静的环境里突然响起了其他的交谈声。

“你别动!”

一个清冷却带着哑意的男声说道。

“好好好!我不动,只要你别掉眼泪。”另一个清亮的男声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我不会掉眼泪, 你闭上眼!”清冷的男声语气透着一丝倔强。

冷离辞和云清无对视了一眼,冷离辞听出这二人的声音正是鹿浟和青元,但二人为什么会在此?

他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想要看个究竟。

然而刚走了两步, 不远处的交谈声却骤然停止,随即响起一阵暧昧急促的“啧啧”水声,还有另一人的从喉间溢出的闷哼声。

冷离辞脚步陡然一顿,在完全意识到这个声音的出处前,他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僵在了原地。

同样僵在原地的还有云清无,他的下意识只来得及捂住了小刀的耳朵。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很近,但狐狸和白泽的听觉本就偏敏锐,因而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和在隔壁听墙角无甚区别。

云清无下意识看向冷离辞,恰巧冷离辞的视线也转了过来,二人视线相触,眸色一惊,又双双强作镇定将眼神收了回来。

冷离辞一瞬的惊讶过后,更多的是不解,虽然同性双修多半相斥,对修炼的帮助远不如异性,但也多少能有所提升,但这二人却只是单纯的在亲嘴。

有什么意义?

云清无见冷离辞一副要在这里继续听墙角的架势,神情愈发一言难尽。

在他从小被培养的观念里,同性伴侣多是不入流的存在,从来上不得台面。却不想在妖界,竟能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不知羞之事。

真是……真是肆行无忌!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僵硬:“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云清无的声音唤回了冷离辞的思绪,他的目光倏地落在云清无抿着的唇上,记忆里与之纠缠的炙热复又重现。

他结喉滚动。

但似乎……也并非全无乐趣。

“一月之期已近,我们是该回去了。”冷离辞瞥了云清无一眼,抬脚向着来时路走去。

云清无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冷离辞的意思,他结喉也滚动了一圈,显然也是想到了同一段记忆,他下意识跟上了冷离辞。

刚走了两步,他脚步一顿,骤然意识到他过快的心跳,似乎在对这件事情有所期待。

但这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理智明白这个道理,可方才模糊的暧昧身影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云清无抬眼看向冷离辞绷紧的侧脸,他的拇指指甲下意识在食指指腹上划拉,内心蓦地生出一股慌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抗拒这件事情了?

或许……只是习惯使然。

是,应当是如此。

他稳了稳心神,下意识拒绝再去细究这慌乱的根源所在。

“你磨蹭什么?”冷离辞不耐的声音响起。

云清无回过神,这才发现冷离辞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

他于是也加快了脚步,跟着进了小屋。

二人将小刀安置在摇篮里,依照往常那般相对而坐,冷离辞注意到从方才起,云清无就格外沉默,此刻明显还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满地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云清无收起翻涌的思绪,将自己的魂识唤了出来:“没什么,我们开始吧。”

冷离辞狐疑地看了云清无半晌,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也将自己的魂识唤了出来。

红色的妖识一经放出,便迫不及待地直奔白色的神识,而白色的神识初一出来,也下意识地想要向着妖识而去,却在冲出一段距离之后,似是受到了本体的影响,速度陡然慢了下来,继而停在原地踟蹰不前。

直到红色的妖识强势地缠绕而上,犹疑的神识这才回缠而去。

熟悉的焚香味道来势汹汹,将云清无紧紧包裹在其中,魂识交融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感官,他的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他看向冷离辞,却见对方直愣愣地盯着他,一双金眸已然变成了竖瞳,身后的八条尾巴略带焦躁地在身后扫来扫去。

这一眼看过去,云清无内心的燥意也陡然巨增,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想靠近……

想再靠近一些……

想如上次一般,再近一些。

不行!

他的身体刚前倾了一寸,理智又骤然将他拉回。

他不可以再放纵下去!

他不可能对冷离辞有那样的感情!

不可以!

他绝不能!

冷离辞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上,热气氤氲让他的视线都开始变得迷蒙一片,唯有那股熟悉的雪山气息能够带给他一缕清凉。

可是……

这个人他为什么不来触碰自己?

他的脑海里抑制不住地联想着方才山林间听见的动静。

他盯着那咬紧的下唇,和微微凸起的上唇唇珠,呼吸更沉重了几分。

这个人为什么不像上一次一样过来亲自己?

难道妄想他主动?

做梦!

冷离辞眉心紧皱,眼里的疑惑逐渐聚集成怒气。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一红一白难解难分,已是到了最顶峰。

二人均忍不住地闷哼出声,身上因为汗意,衣服紧贴在身上,都有了几分狼狈。

一条红色的尾巴悄然伸上前,想要碰一碰那要露不露的白尾,却不想刚刚靠近,那白尾却像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倏地收了回去。

冷离辞眸色一沉,唰地收回了自己的尾巴,连带着还在温存的魂识一并强行收回。

一句话不说地下床就走。

云清无坐在床上,兀自平复着呼吸,没有阻止。

直到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响起,他的心脏也猛地一坠,心生失落。

他闭上眼,强行让自己进入闭思状态,努力不去思考更多的东西,但是手却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或许,他应当加快处理镇古青灯的事情,离开有苏山了。

冷离辞回到离殿,一路上被冷风吹了一路,也没能浇灭内心的怒火。

他向后一挥,殿门一阵大力“砰”地合上,狐狸洞都震颤了几分。

“你做什么突然这么生气?”骨剑疑惑道。

这一问把冷离辞给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生气,于是硬声回道:“谁说我在生气?”

骨剑从冷离辞的腰间飞出,绕着冷离辞走了一圈,弯了弯剑身:“你……不会是因为云清无没有回应你,所以你生气吧?”

说完,它突地直起剑身,惊诧中带着八卦:“天呐冷离辞,你不会是真对那云清无睡出感情了吧?!!!”

“放屁!”

冷离辞朝着骨剑一掌挥出,骨剑顿时被真火击落了地,疼得吱哇乱叫。

似还是不解气,冷离辞又一掌将一旁的灯架击了个粉碎。

他喜欢云清无?

下辈子也不可能!

在经过一夜的冷静之后,云清无知道如若只是借助物,冷离辞多半早有防护,他决定换个角度,从人入手。

他看着每日必出现在牢狱门前的有苏珂,知道也许眼前人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自从那日在宝库附近见过有苏珂后,他对她多有留意,更是从旁人口中获知,这位有苏珂就是找到镇古青灯的关键助力。

但他现下在有苏山有着奶公的身份,如若贸贸然向有苏珂提出交易,不能成事不说,多半还会给冷离辞带来麻烦。

于是,云清无又多观察了有苏珂几日,决定将她的软肋有苏迁作为突破口。

一来有苏迁不认识他,二来由着有苏迁开口,有苏珂更容易给出位置。

夜里,云清无按计划潜入牢狱,有苏山的牢狱门外守卫森严,门内却是随意许多,只有偶尔几个小妖在巡视。

云清无再次将妖丹用在自己身上,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难辨真假的守卫小妖。

他大摇大摆地一间一间巡视,很快便找到了有苏迁。

无他,因为有苏迁所在的牢房与周围相比,明显要干净许多,东西周全,甚至能称得上一丝华贵。

而他的隔壁正是那日闹事的有苏木里,有苏木里身上的伤还未好转,仍旧只能躺在铺上。

两者相结合,不难确定有苏迁的身份。

“有苏迁。”

云清无对着正在墙壁上刻字的人叫了一句。

有苏迁刻字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云清无,眼神阴郁:“你是谁?也敢直呼我的名字?”

云清无三两下将牢狱的锁解开,在有苏迁惊疑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走进牢房。

牢房的锁含有多重机关,并非是术法能够轻易解开,但这却是云清无擅长之处。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云清无化开伪装,显露原本的模样:“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有苏迁认出云清无,眼中的警惕之色更甚。

“我想你也许还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盏镇古青灯遗留在外,而现在这盏灯就在冷离辞手中,由你的母亲亲手找到,如果你不让有苏木里大闹一场,现在你应当已经出去了。”

云清无背着手,神色淡漠地看着脸色不停变换,愈加难看的有苏迁。

半响,有苏迁似是明白了什么,阴恻恻一笑:“你想要那盏灯?”

云清无不置可否:“你给我镇古青灯的位置,我给你自由。”

他看向有苏迁:“如何,这个交易你做吗?”

有苏迁盯着云清无沉默了半响,随后一笑:“做,为什么不做,只要冷离辞不痛快,我就痛快至极!”

云清无闻言蓝眸沉了沉,有些不虞:“我给你三日的时间,届时我会再来找你。”

有苏迁扬了扬手:“恭候元君大驾。”

云清无没再给有苏迁眼神,径直走出牢房,重新将锁归位。

他抬脚走了一步又站定,右手捏诀向着有苏迁的牢房一挥,这才重新动作离开了牢狱。

牢房里的有苏迁骤然抱紧自己的双臂,脸上开始结冰,牙齿打颤:“冷!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来人啊——”

但是直到他说不出话,也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一章也会发得早一些,大概半夜吧,白日随时可看[菜狗]

第49章 矛盾激化

云清无出了牢狱, 有些懊恼方才的冲动,但心里却又感到痛快,最后索性不再去想事情的正确与否。

另一边宝库中, 冷离辞随意拿起一个琉璃火球在手中把玩。

“禀告尊上, 奶公这几天什么也没有做, 在育儿工作上十分尽职尽责。”身后一位原本负责小刀起居的女狐说道。

“知道了, 你退下吧。”

冷离辞盯着手中的火球, 内心的暴躁之意只增不减,这几天他连云清无一根白毛都没看见。

什么也没做?

哼, 怎么可能。

他陷入沉思, 仔细将自己的布局复盘了一遍,确保应当万无一失。

“尊上,鹿族少主与蛇族少主到了。”门外小妖提醒道。

冷离辞将火球收住:“进来吧。”

鹿浟和青元走进宝库, 青元的视线忍不住一一将这些琳琅满目的法器扫了一遍。鹿浟则是直接看向冷离辞,态度沉静中带着一丝执拗。

“尊上,请问我们何时出发?”

冷离辞抬了抬下巴:“挑几件趁手的,别复仇不成自己却没命了。”

“那我要这件!”青元闻言兴奋指向一旁的九元长鞭。

鹿浟不动声色用手臂使劲捣了一把青元。

青元有些委屈:“怎么了?我觉得尊上说得很有道理啊。”

冷离辞看着二人的小动作, 脑海里又响起那天听见的暧昧声音, 顿时觉得这二人哪哪都十分不顺眼。

“赶紧选, 选完滚。”

冷离辞的突然变脸,饶是鹿浟也有些摸不准原因,他和青元对视了一眼,将推辞的话识趣地憋了回去, 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选了一样东西,便麻利地离开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云清无重新潜入牢狱,而有苏迁早已等候多时。

此时的他没了上一次见面的癫狂之意, 神态从容地坐在床铺上,更有了几分司长的气势。

“说吧。”云清无不打算和他多绕圈子。

有苏迁却显然不这么想,他看向云清无:“镇古青灯如此重要之物,元君的条件是否过于简单了些?”

云清无面色不改,冷眼看着有苏迁:“看来你认为你的自由很是廉价。”

说完,云清无作势就要离开。

“等等!”有苏迁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云清无站住脚步,背对着有苏迁。

有苏迁心有不甘,看着云清无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道:“镇古青灯在祠堂里,在有苏筱竹的牌位前。”

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云清无一句话不多说将写着解锁关窍的纸扔给有苏迁。

有苏迁将纸捏紧,恨恨道:“元君,你可能不知道有苏筱竹是谁,她可是我们九尾狐族的上任帝姬,还是冷离辞那孽种的亲娘,

你看亲娘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工具罢了,在想要冷离辞彻底消失这件事情上,我们九尾狐族与您并无矛盾,若您有需要,我们十分愿意配合。”

云清无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有苏迁,神色轻蔑:“就你?”

他转身径直离开了牢狱。

“也配?”

有苏迁笑容一僵,神色逐渐扭曲:“你们神族又是什么好东西。”

“司长?”

有苏木里被方才的动静吵醒,声音依旧虚弱。

有苏迁收起神色,转而温和地看向有苏木里:“木里,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云清无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祠堂,相比其它假镇古青灯的守卫森严,这里反而几乎没有人看护,某种程度的确形成了一种灯下黑的保护。

祠堂之外唯有一层结界,避免了祠堂被侵入的可能。

云清无试探着触摸结界,想要以此寻找突破之法,不料他刚刚触碰上去,手指便直接穿过了结界。

这个结界没有对他设防。

云清无一瞬的疑惑过后,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因为他和冷离辞还存在着临时伴侣契。

他走进祠堂,打量了一下祠堂内部,这里说是祠堂,但其实并无多少牌位,有苏筱竹的牌位正居其中,但牌位之前却称得上是冷清,几乎毫无供奉。

他走上前去,只见牌位上写着“故女有苏帝姬筱竹之灵位”。

云清无有些讶然。

冷离辞的狐族血脉竟是帝姬一脉。

他想到冷离辞提到的过去,和有苏迁的憎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分明是同源,却因为不够纯粹,所以这一半的血脉也成为了罪过。

这大概也是有苏筱竹供奉冷清的缘由。

云清无从一旁拿出三支香点燃,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牌位前的香炉,完成这一切后,他才开始动手找镇古青灯。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找,因为镇古青灯就大喇喇地放在有苏筱竹牌位的上位,犹如一盏普通至极的供灯。

云清无将灯拿下来,打量了这灯半响,这盏的确就是镇古青灯。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灯的位置空落落,让冷清的牌位显得更加凄清。

云清无想了想,右手捏诀,一道冰刃在空中成形,随后冰刃毫不犹豫地冲向灯芯,将灯芯毁了个彻底。

灯芯既毁,这盏镇古青灯便只是一盏普通的灯,无法再行吸纳香火之事。

他重新将镇古青灯放回原处,祠堂外响起一阵动静,他猜想大概是结界引发了冷离辞的注意。

云清无不再犹豫,直接离开了有苏山。

离殿内,冷离辞面色阴沉地盯着手中已经被毁的镇古青灯,殿内气氛如坠冰窖。

“如何才能修复灯芯?”

冷离辞沉声问道。

输赢还未定,他不会认输!

鹿浟:“禀尊上,灯芯不可修复只能替换。”

“你这不是有现成的镇古青灯吗?不如拿你那娃娃试试?”骨剑幸灾乐祸道。

冷离辞沉默不语,骨剑又道:“怎么?舍不得了?”

“放屁!”

冷离辞将骨剑抽出,向上一扔,手中聚力,阵阵煞气从骨剑周身萦绕。

饶是站在下方的鹿浟,也有些心惊。

煞气将整个离殿包围,中心的人因戾气过盛,已然变成了竖瞳:

“即是如此,我将他天界的镇古青灯拿来便是!”

*

天界。

床公带着酒来到清云殿,却只见洪渊一人在百无聊赖地照镜子。

“你家元君呢?”

他这听说云清无已经回来两日了,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洪渊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匠事房的方向:“元君这两日把自己关在里面呢,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床公“哦”了一声,向着匠事房的位置走去:“那我倒要去看看。”

“你在这闭关忙活什么呢?”床公径直推开门,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匠事房,入眼就看见他的酒友挽着袖子正在忙活。

云清无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如你所见。”

床公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下云清无正在做的东西:是一个金色的镯子。

他狐疑地盯着云清无:“你…真没有动凡心?”

云清无没好气地瞥了床公一眼,否认:“说了没有。”

他低头看向这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金镯子,脑海里浮现那双金眸,轻声道:“这只是一个我还未兑现的承诺。”

床公又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云清无看了一眼,含糊道:“那是给我友人孩子的礼物,可以缓冲一切受到的撞击,便于孩子学步。”

“这倒是挺实用。”

床公点了点头,随后想起正事,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壶:“先别做了,喝酒去?”

云清无不为所动,依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我这个礼物有些着急,改天我再找你喝酒。”

床公撇了撇嘴:“行吧行吧。”

等到床公离开,云清无的动作这才慢了下来,他盯着还是半成品的法器,有些入神。

不知道现在那人如何了?

估计正发脾气。

但既然是约定好的比拼,他应当会愿赌服输?

“元君!元君!天帝急召您去大殿。”屋外洪渊的脚步声和呼唤声一同响起。

云清无内心一沉,若非大事爷神很少临时召开集会,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他走进大殿之后,看见殿内低沉的气氛,便知道这个不好的预感大抵要成真。

“真是胆大妄为!那妖狐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已经到场的武曲星杨段脸色是难掩的愤怒,声音都有些发抖。

“都怪徒儿上次疏忽,没能趁机捉住那妖狐!”李青阳一贯沉静的眸子也映出些怒色,语气懊悔。

“太惨了太惨了,这次若不让那妖付出代价,我们脸面何在!”其他在场的神君无不迎合道。

云清无只听见只言片语,但内心却还抱有侥幸,他手指无意识握了握拳,走到师父杨段身旁,稳声问道:“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杨段因为愤怒眼睛通红,光说出真情始末都有些艰难:“司香神君……司香神君一族被那狐妖灭门了!”

“血流成河啊——”另一位神君哀叹道:“据说满门连个全乎的尸体都找不到。”

还有更多的议论声灌入云清无的耳朵里,但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耳边呼啸着的只有一阵高过一阵的嗡鸣声。

冷离辞灭了司香神君一族?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另一个更为理智的声音钻入云清无的大脑。

是啊,那个人不一直如此吗?

我行我素,他人的性命什么时候成为过他的阻碍……

只是他一直心存侥幸罢了。

“来了来了,天帝天母来了。”有人提示了一句,吵闹的大殿立即安静了下来。

天帝天母就位后,钟声敲响。

白帝云烨、青帝云眠、黑帝华意、赤帝白月纷纷现身。

“此次事件之恶劣,还需与各位帝君共同商议,辛苦各位繁忙之中以神魂相见。”天帝发言道。

“吾已有所耳闻,镇古青灯乃我族重要之物,绝不可流落在妖族手中,吾认为诛杀狐妖已是刻不容缓。”

黑帝华意肃声道。

“那狐妖作恶多端,为何会纵容他至此?”青帝白月有些疑惑。

此问题听在云清无心中,好似一记闷棍,没有质疑之意,却处处像在质疑,他咬紧下唇,想要出言承认失责。

但是天帝先一步截了话:“杀不如用,妖界一向乱象丛生,与其任凭他们野蛮发展,不如树立一个靶子,基于此等考量故对那狐妖一直有所保留。”

“侄儿明白叔神所虑,但事已至此我们理当以大局为重,若那狐妖以镇古青灯再行恶事,后果将是不可挽回。”

黑帝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强硬。

“那狐妖自上一次一战,与我们相安无事数十年,此次为何发难?”一直沉默的天母开口道。

“妖狐生性凶残,多年之前他虐杀我们仙友无数,又何曾有过理由?”杨段愤愤道。

赤帝声音温和,语气不急不缓:“天母所言并不无道理,那镇古青灯众所周知由司香一族所管理,既然之前没有选择以如此方式夺取,这次又为何会一改态度?”

云清无心中的巨石愈来愈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是他毁坏了那盏镇古青灯,却又没能毁个干净,才为司香神君招来此次祸事。

要论凶手,或许他也该与冷离辞同罪!——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内核我觉得是糖[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50章 杀心

“爷神, 我——”云清无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但话语却被天帝再次截断。

“此前清无一力将妖狐从凤凰一族手中夺取的镇古青灯销毁, 或许是因此事才让那妖狐记恨在心, 以此报复。”

“想必叔神心中已有抉择, 本君自当全力配合。”

白帝旁观了许久, 察觉出天帝的态度, 适时的表态道。

天帝颔首:“孤认为华意说得不无道理,事到如今留着那妖狐已是弊大于利, 诛杀妖狐, 让镇古青灯归位乃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知——。”

“爷神,孙儿愿意出战。”

云清无听见自己出声道。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话已出口,内心却仍旧是一片混沌,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如何。

唯一清楚的是,冷离辞就算必须要伏诛, 也决不能是由别人来动手。

天帝的视线落到云清无身上, 眼里有着赞许, 这正和他意:“好,清无与那狐妖多次交手,此事由你来领头自是最为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又一人上前单膝跪了下来:“陛下, 臣愿意与元君同去。”

来人是武曲星的儿子武佑星君杨远黎。

天帝看向杨远黎,没有立即表态。

杨远黎争取道:“元君与那狐妖胶着多时,许久没能分出胜负,此次既带着必杀的决心, 那多一人相助自会多一层的胜算。”

黑帝若有所思,心中也有了盘算,适时接到:“武佑星君说得有理,不如让华渊一同相助,华渊即将继位,此番于他而言也正是一番不可多得的历练。”

华渊一听父君的意思,立时表态:“臣愿同去。”

天帝见此,也不欲再多说什么,遂扬了扬手:“好,此事就交予你们三人去办。”

“是,爷神。”

云清无站起身,退回到原位。

天帝和各位帝君退场后,李青阳走到云清无身旁,眉心仍难掩懊悔:“殿下,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自责,此行若需要帮助,我亦愿助一臂之力。”

云清无面上镇定,心神却有些恍惚,只凭借本能地点了点头。

“谢谢师兄。”云清无勉强笑了笑。

也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他的父神没有来参与这次议会。

李青阳看出他的疑惑,回答道:“赤焰神君在你前些日子下凡后,突然宣布闭关,此时还未出关。”

原来如此。

云清无点点头,他已经习惯了他的父神经常闭关这件事情。

在人群散后,华渊与杨远黎留了下来。

杨远黎:“元君既和那狐妖多次交手,不知心中是否已有完善的计划?”

云清无背在身后的手握紧,面色肃然:“冷——那狐妖手段狠厉,心智坚韧,与他死战并非良策,极易两败俱伤,届时还需师兄和堂兄作为主力分散他的战力,我会寻求时机,一举诛——”

脑海里突然浮现冷离辞鲜血淋漓,浑身伤痕却仍旧想要强撑着身体站起身的画面,那双金眸直直地盯着他。

云清无翕动嘴唇,那个字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他闭上眼,咬了咬牙:“一举…诛杀。”

冷离辞终归需要为自己的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他作为另一个帮凶,亦是如此。

“我们三人合力诛杀,岂不事半功倍?”华渊眉心轻皱,不甚理解此迂回战术。

杨远黎探究地打量着云清无,言语里带着刺:“我记得元君一直恨不得将那狐妖杀之而后快,怎么突然退居战后?难不成是对那狐妖心生畏惧了?”

“正是我过去过于执着于正面对抗,才屡次不得,要成事欲速则不达。”

云清无看向杨远黎:“还是师兄你对师弟并不信任?”

杨远黎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点了点头:“元君既然如此说,师兄自当配合。”

华渊颔首:“那便依元君所言。”

出了殿外,一位穿着更似凡间江湖人士的女仙岔开人群,追着天母而去。

女仙正是元女江荷叶,只是与过往的元女不同,她这位元女与天母并无血缘关系,是由天母力排众议破格提取,因此空有名号,并无真正的地位。

“母神,陛下所言我为何觉得是在避重就轻?女儿前阵子下凡听闻一小道消息,这世间还有一盏镇古青灯流落在外,您说会不会与此事有所关系?”

天母容色不改,拉过江荷叶的手拍了拍:“孤虽与天帝在诸多事情上观念不甚相同,但镇古青灯事关香火根本,的确不宜流落在妖族手中。”

江荷叶若有所思,总觉得其中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

回到清云殿,云清无径直将自己关在了匠事房内。

洪渊只来得及追在门前,他拍了拍屋门:“殿下?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白?”

“没事。”

云清无淡声道,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未完成的法器上。

他能有什么事情。

此次行动他定要万无一失,他不会也不能再让冷离辞有机会逃脱。

他说过的,只要他再次行恶,他便不会再放过他。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给惨死的司香一族一个交代。

但在那之前……

他看了看即将完成的金镯。

这个承诺,他同样也想要守住。

与此同时,有苏山。

离殿之内聚集着几位原九尾狐族的青、灰、黄、黑几位长老,还有目前分别负责管理财政、军事、民生的有苏红绥、有苏木里、有苏迁。

冷离辞坐在高位上,右手撑着脸,面色不耐地看着下面吵闹不休的人。

“尊上,您不该如此冲动!若天界真的举兵来犯,不说妖界,我们有苏山必定少不了伤亡惨重。”

“是啊是啊,那镇古青灯虽然厉害,可那毕竟是尊上您自己的私欲,怎么也不该牵扯到我们有苏一族不是?”

“当年帝姬一己之力以身化作结界,才暂时阻断了神族与我们的通道,保全了有苏一族,如今你却又将灾难带了过来,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青狐长老有苏桥愤恨地指责道。

冷离辞蓦地笑出声,讥讽道:“帝姬?怎么,现在她又不是罪人了?”

有苏桥一时无言,只能试图以气势挽回一局,用拐杖嗵嗵地打了几下地。

年轻的一辈相比这老一辈,则要淡定许多。

红绥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完全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她作为半妖,不受赤狐一族的待见,故而也乐得不参合此事。

而一向和冷离辞明者暗者较劲的有苏迁,这次却是一改常态,率先表态支持:“我们何必惧怕天界那些神,我支持尊上带领妖族正面迎战,让他们知道,我们也并非是好欺负的。”

说完他看向有苏木里:“木里你说说看,我们此战你和你的部下有信心吗?”

有苏木里双手握拳,面色坚定:“司长说得有理,我们必将全力以赴!”

“木里…你……你跟着瞎胡闹什么!”有苏桥脸更绿了些。

冷离辞冷眼看着有苏迁,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是认定本尊此战有去无回了?”

有苏迁嘴角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尊上定能战无不胜。”

“你最好日夜祈祷,否则你们以为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冷离辞食指一动,放置在那群老头身旁的盆栽瞬时断了头。

一阵窃窃私语后,离殿内彻底噤若寒蝉。

“禀报尊上,各族的人马已经聚齐。”

这时,来通报的小妖打破了寂静。

冷离辞颔首。

他对这些人的期望仅限于对付那些个天兵天将,至于那个人……

自不必麻烦别人。

他们之间胜负未定,迟早有一战。

心念至此,他突的想起什么,站起身抛下了外间的人,回到里间。

里间里,小刀正面朝下,睡得正香。

他的身上也毫无被施压的痕迹。

怎么回事……?

同样发觉这异样的还有云清无。

天界清云殿内。

云清无闭上眼睛,试着想要凝聚心中对冷离辞的杀意,但无论是他的身体状态,还是他的灵力运转,都无一丝滞涩的痕迹。

他们都在表明一件事:

他对冷离辞没有真正的杀意。

他的内心对这个人有着不舍。

或许……

不!

没有或许!

不可以有或许!

他强制拉回自己的思绪,离开清云殿来到了太上星君的上星殿。

太上星君一脸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短暂能够减弱一个人对情感的感知能力,闭思丹可解。”

“请星君赠予我一颗。”

“不是难事,不是难事。”太上星君站起身,说着就要去拿丹药,刚一到手,却好似突然意识到来人是谁,倏地又将药背过身去。

“元君,你要这药做什么?”

他倾过身探究地盯着云清无的眼睛:“你用?”

云清无面不改色道:“我在凡间有一朋友受了……情伤,我想让他好过一点。”

太上星君点点头,拉开二人距离,将药瓶递给云清无:“情伤啊,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听说和慢刀子割肉有的一拼,拿去吧,拿去吧。”

云清无“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谢过太上星君后,离开了上星殿。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在一阵一阵的战鼓声下,云清无身穿银色轻甲与同样轻甲装扮的华渊和杨远黎会和,他们身后是十万天兵天将。

“妖界名义上归属有苏山,实则不过是各自为政的一盘散沙,十万天兵天将我看都是过于高看他们了。”

杨远黎手拿长柄断岳刀,神色倨傲。

华渊神色淡淡,负手而立:“你别忘了,敌人的敌人可是朋友。”

杨远黎:“总之,我今日定要会会那妖界之主,看让我们元君屡次受挫的半妖是否真有传闻那么厉害。”

说着,杨远黎意有所指地看了云清无一眼。

云清无不欲理会杨远黎话里的挑衅,他率先跃下南天门,淡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