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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灵筠摸摸他的头,“在外面喊我老师就是了。你瞧姑苏这小桥流水,是不是同京城和金陵又各有不同?有诗云,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贾小赦有着小动物一样的直觉,“您不会是要我背这首诗吧?”

“是啊,闲下来就教你被。”颜灵筠道,“你见过这样的景色,背起来定是事半功倍。”

“我不背!”

姑苏多园林,寿昌侯府建在城西园林最密集处,入眼皆是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赵侍卫早打探过了,“再往前一条街便是寿昌侯府了。”

“我倒是也想在这里置办一处园子了。”颜灵筠随口道,“想来姑苏城的有钱人家,也是不少的。”

姑苏城要比金陵城小少许多①,堪称寸土寸金,要在这里买园子可是不容易。

贾小赦口气特别大,“买!买买买!我们接完哥哥就看园子,你喜欢的都买。赵叔,你带银子了吗?算我借你的。”

赵侍卫擦一擦额头的汗,他就带了盘缠,也没人告诉他要买园子这么大手笔啊,他假装自己没听见,指了前头道,“你们瞧,到地方了。”

大家不免嘻嘻哈哈损他一顿,无人注意原本晴朗的天已经悄然转阴了,林侯府上空的云竟然停住了。

赵侍卫递了荣国府的名帖,寿昌侯府的人很客气地请了他们进来,没过多久林侯便亲至了,他入京觐见的时候见过颜小国舅,对这张脸印象很是深刻。

“颜大人一路辛苦,请随我来。”林侯白皙俊俏不说,还斯文儒雅,人生得比颜灵筠还文弱,说话也轻声慢语的。

贾小赦顿时忘记了自己答应他爹会看好颜大人,在人家摸他头的时候,还很乖巧地叫了人,“侯爷真好看!”

林侯笑起来,褪了手腕上的白玉珠串给他当见面礼,“小公子拿着玩,这是颜大人家的孩子?没听说你成亲了。”

颜郁离成亲估计京城得哭死不少姑娘家。

颜灵筠笑着道,“不是,也不瞒你,这是荣国公的长子,如今跟我在念书。”

林侯不是个八卦的人,过耳便忘,“原来如此,这边走。”

寿昌侯府看似占地不大,却一步一景,独具匠心,林侯领着众人分花拂柳,瞧着分明是几株芭蕉,绕过去却是个精巧的月亮门,再往前,是座雅致的小楼。

小楼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浅紫色云纹衫的孩子,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愈发衬得双眼漆黑如子夜,眉眼似足了颜灵筠。

可惜那样漂亮的眼睛,却是空洞无神、瞧不见东西的。

“夙儿,你舅舅来了。”林侯蹲到他身前,牵了他的手就要递给颜灵筠,“先前我们说好的,跟你舅舅去住段时日好不好?”

明夙小朋友任由他激动的舅舅握住手,神情阴沉,闻罢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贾小赦见着缩小版的颜大人,差点没激动出个好歹来,奋力从赵侍卫身上爬下来,哒哒哒地跑过去,“哥哥你好!”

可能因为他实在太萌了,明夙小哥哥的表情竟阴天转晴,柔和了不少,还伸出手试着去摸贾小赦的脸。

“这儿呢!”贾小赦吧嗒就把自己的脸贴上去了,“你和颜大人真的好像啊!”

哇哇哇,主人小时候是不是就这个样子呀,太可爱了啊!下巴没有那么尖了,也有点包子脸。

明夙在他脸上细细摸了一会儿,在心里描绘出他的五官,终于开了尊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贾小赦!”贾小赦超大声自我介绍。

颜灵筠最近总连名带姓叫他贾小赦,次数多了,他就真以为自己大名是贾小赦了。

“咳咳……你叫贾赦。”颜灵筠没料到一不当心把小徒弟带歪了,替他跟明夙道,“他叫贾赦,赦免的赦。”

“倒是个好名字。”明夙一开口,除却还稚嫩的童音,跟人家七老八十的学究也没什么差别。

颜灵筠心说倒是挺像贾代善,极其喜欢装成熟。

贾小赦脑袋还没转过来贾小赦和贾赦的分明,忽然听到一声惊雷,抬头望去不过一瞬间,天上已然是风云翻腾,极为可怖。

“怎么要下雨了,先进去避一避吧,这紫微阁是夙儿住的地方,他喜欢清静。”林侯邀请众人进明夙的住处,“不知道颜大人来得这么快,东西还没收拾,不如小住几日再走?”

“我无旨出金陵,得赶紧回去。”颜灵筠说着偏头又是一阵咳嗽,“等休沐了再来打扰侯爷。”

林侯看他这副肺也要咳出来的样子,欲言又止,到底性子软,不敢多说什么。

贾小赦自来熟地牵着明夙的手,“我替哥哥看路呀。”

他们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大人都瞧着有趣,也有没听见明夙小声地和贾小赦说了一句话。

他说,“滚滚,你不如笨死算了。”

谁他妈是你哥哥,怎么还给本座降本分了呢?

贾小赦整个貔貅都呆住了,慢吞吞地转头看他,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是……是你吗?”

明夙或者说紫微帝星,用这副小朋友的身躯叹了口气,万般嫌弃,“就知道你认错人了。嘶!”

他话没说话就被贾小赦扑倒在地,后脑砸在地上生疼,皱起眉就要发火,谁料小貔貅竟抱着他的脖子嚎了一个惊天动地,“呜哇哇哇!!!”

明夙直接就耳鸣了,此刻竟觉得自己不单瞎,还聋了。

真的是很惨一个帝星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xueyelangyi 的地雷呀,么么哒=3=

民宿上线,欢迎大家预定(不是!你把手里的貔貅放下!是准备砸死我吗!)

洋洋得意~没有想到吧民宿帝星,这本是主攻文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想到吧!贾小赦的小名叫滚滚,财源滚滚~~~~

过了几年之后,有人问他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贾小政超骄傲超大声:我叫贾小政!!!

本来想虐的他们死去活来再相认的,然而!

今天也很粗长了呀!差一点点就5K了呢!

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们这么想看贾代善被打哈哈哈哈

注:1.我瞎编的,南京到苏州这个距离我查过的,大小没有

第26章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林侯离得最近,赶忙上去想把两个孩子扶起来,“这是怎么了?”

谁知贾小赦这个小胖墩趴在明夙身上,怎么都不肯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边哭还边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在场里还是赵侍卫力气大,索性一把将两个孩子都从地上捞起来,恰好瞥见内室里有张软塌,快步走过去,把人往上一放。

得嘞,在床上可劲儿作吧。

“可是撞到头了?”颜灵筠说着要去看他的后脑,“让我看看。”

明夙此时半靠在软枕上,偏了头让颜灵筠拨开头发看,颜灵筠下手轻柔地检查了一番,“疼吗?倒是没有起包,劳烦侯爷请个大夫。”

“疼的。”明夙脸色漆黑,“不用大夫,我没事。”

他这辈子虽然是在林侯手底下养大的,但是林侯显然做不了他的主,听他不用大夫便不作声了。

“后脑是大事,怎么能不小心,侯爷?”颜灵筠看看林侯,林侯墙头草附体,“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明夙脸色更难看了,也没反驳颜灵筠,气得出手把贾小赦捏成小鸭子嘴,“你撞的我,你倒好意思哭!”

他虽然看不见,出手倒是准。

“唔唔唔!嗝!”贾小赦的哭声被憋回去,打了个气嗝,可怜巴巴地扒在他身上,就差摇一摇尾巴来讨好他了。

可惜主人现在是个瞎子,完全不吃他这套。

颜灵筠笑着摸摸明夙的头,“你们倒是投缘。赦儿是我的弟子,往后在金陵你们住在一处。”

贾小赦刚才哭的时候还想着自己现在要怎么面对颜大人呢,之前缠着颜大人都是因为被他错认成了主人,他应该直接抛弃颜大人,然后转而缠着他真正的主人才对。

只是他低估了这些时日腻在颜灵筠身边产生的依赖的同时,还有高估了自己的智商,颜灵筠刚说完,他就吚吚呜呜地直摇头,还求救地看着颜灵筠。

之前想的什么抛弃啊认错人啊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那颜大人还是他的老师呢,貔貅只进不出的,是他的就不许给别人了。

现在又有颜大人又有主人,相当于白赚一个,划算死了好吗!

明夙养了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脑回路,只要人家对他好,他总是掏心掏肺地去回报,又喜欢腻着人,知道的是貔貅,不知道还以为养了个小狗。

想到这个,他不免消了些气,松开手改成捏住他的脸,“好了好了,别哭了,吵得我耳朵都疼了,我不生气了。”

“是都,都不气了吗?”贾小赦被他揪着脸,还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不气了。”

就是这么个笨蛋,和他生气不划算。

颜灵筠瞧着他们相处有趣极了,不免和明夙玩笑道,“这混世小魔王到你手里倒是老实得很,很该有人治治他了。”

贾小赦完全不考虑主人现在的体型,还跟以前似的企图团成个球窝在他怀里,明夙被他压了一会儿,胸口都发闷,推推他道,“起来,这么胖还好意思压在我身上。”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贾小赦虽然这么说还是爬到边上去了,“我凭本事长得肉!你看!我现在可以摸到自己的后蹄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想起来主人看不见了,迷茫地看看明夙,又看看自己的小脚脚,一仰头又嚎起来了。

明夙嫌弃而坚定地把整个塌都让给他,摸索着坐到一旁的矮凳上去了,“你真是吵死了。”

颜灵筠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发现地上铺了许多厚毯子,家具的角都被磨成了圆弧,还包了软垫,“林侯待你很仔细。”

明夙随随便便嗯了一声敷衍他。

也就是本尊这样的神仙下凡能接受你这舅舅了,要真是个孩子,跟着人家长这么大了,你忽然蹦出来要领走,你看人家孩子理你不理。

当年之事着实是他自己也未想到,他怎么把小貔貅扔出来的,天道竟也这么把他扔出来了。

那时候的他失了一身仙元,本来已经在等死,不曾想天道竟落下雷霆,强行劈碎了与他之间无形的羁绊。

当然了,那雷也险些把他劈成渣渣,以至于他落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差一点点被这里的天道碾

碎,强拼着最后一点紫微帝气才得以投胎入轮回。

不知是不是颜灵筠与他容貌相似的缘故,他魂魄投入这世生母腹中的时候,竟然被濒死的颜灵筠把紫微帝气沾走了。

要不是这点残余,颜灵筠现在坟头草都比贾小赦都要高了。

明夙到底是逆天而行,虽然这个天他没有承认,但是仓促之下,他给自己凝聚的魂魄还是少了一魄。

然后就瞎了。

真的是惨!

他本是星辰所化,斗数之主,生而御万物,结果现在不仅被当成个凡人幼崽养大,还瞎得看不见。

祝天帝那王八蛋早日碎成灰给天道陪葬。

深感自己无比凄惨的明夙便觉得小貔貅这个爱宠还在实在是太好了,他自出生便感应到了小貔貅的存在,就是没想到这熊孩子上来就给自己来了一下撞头攻击。

贾小赦嚎了半天,这才发现明夙已经躲到边上去发呆了,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十分傻乎乎的样子。

众人都笑起来,赵侍卫最坏,骗他道,“赦哥儿,刚才有个虫子分到你嘴里了。”

“啊?!”贾小赦啪嗒一下捂住嘴,眼睛睁得浑圆。

“不骗你,谁让你嘴张得这么大呢。”赵侍卫还接着逗他,“快吐出来。”

贾小赦要哭不哭地扁着嘴,又去看颜灵筠,颜灵筠哭笑不得,习惯性地把他抱到膝上,“老赵骗你的。你要跟哥哥玩就好好玩,总是哭怎么行,太没有礼貌了。”

颜灵筠和明夙并排坐着,贾小赦就慢吞吞地把自己湿哒哒的爪爪伸过去拉住明夙的手,弱弱地道,“那我不哭了,哥哥跟我们回家吧。”

“谁是你哥哥。”明夙不肯认。

这种降辈分的事坚决不能做。

“可可可你是老师的外甥,就是我的哥哥呀。”贾小赦掰着手指算辈分,仿佛自己是一个小鸽母鸡,“好不好嘛,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叫得是又甜又软,像糯米团子一样。

明夙的心也被这糯米团子黏住了,半是嫌弃半是妥协,“算了,随便你叫吧。”

贾小赦再接再厉地继续哄主人,把自己这两年的事都讲给他听,“我觉得你的眼睛会好的,我以前还是傻子呢。就算不行,我招财养你!我!超厉害!”

啪啪啪地拍胸脯。

明夙心说你就差昭告天下给人家听你是个貔貅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嗯,等你养我。”

颜灵筠揉揉额头,也不知道这毛病像谁,见着个好看的就要缠着不放,张口闭口要养人家。

小兔崽子,得多念书,好好学学道理。

贾小赦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悄悄的改变,还很高兴地趴到颜灵筠肩膀上,亲了一口他的脸,“也养老师!”

他其实也想亲主人来着,但是有点点害怕和紧张。

等林侯请的大夫来了,给明夙望闻问切都来一套,道,“公子无事,侯爷尽管放心。”

倒是边上这位年轻人,咳得脸都红了,病症不轻啊。

他是寿昌侯府常用的人,脾气风格和林侯一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情态。

贾小赦却是不管,直接抓着颜灵筠额手递给他,“给老师也把一把脉!昨晚咳到现在。”

“不碍事的,您要是有可以暂时止咳的药丸,给我几颗也就是了。”颜灵筠道,还得和容易生气的小哭包贾小赦解释,“现在看了也来不及喝药了,等回去了叫张大夫给我好好瞧瞧。”

大夫琢磨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掏出一瓶药丸给他,“旁的一时也难得,您拿这薄荷丸先顶一顶,清清凉凉的也好受些。”

颜灵筠谢过他,收了药丸却不吃。

一行人在寿昌侯府用过午饭,便踏上了回金陵的路。

林侯给他们安排了马车,颜灵筠想着明夙眼睛不方便,便接受了。

返程比来时多用了三天,贾小赦就掰着明夙的手指头给他讲,“我跟我爹九天没有见面啦,还有一点想他,我爹可好了,你见了一定会喜欢他的。”

“还好是九天,要是个十一天十五天的,你不得连我的脚指头也用起来。”明夙闭着眼吐槽道,“怎么会有你话这么多的人。”

凡人两岁就这么会说话了吗?

贾小赦不高兴地道,“那我会掰自己的!我现在又不是掰不到!”

“哇,真厉害。”明夙的语气却是淡淡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哼!”贾小赦气得转过身去不理他。

颜灵筠看见明夙翘起来的嘴角,轻轻在他腮帮上戳了一下,“你总欺负他做什么,他还小呢。”

“好玩儿。”明夙理直气壮地道。

还有,凡人,你当你戳的是谁的脸,真是放肆。

赵侍卫骑马护在马车边上,刚要和颜灵筠说到金陵城了,忽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一人着青衣骑黑马,正疾驰而来。

他顿时就来了兴致,从外头帮着颜灵筠掀了车帘,“颜大人快看,是谁来了。”

颜灵筠朝他翻了个白眼,把帘子抢回来又盖上了,“进城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紫微帝气:我!颜控!好看!救他!

呵,终于还是降辈分了。

而且民宿你看!这本是主攻文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是墨短短!

实在是太累了TvT

明天补偿你们呀!

薄荷丸圈出来,明天要考的

第27章

眼看贾代善越来越近,赵侍卫很懂地把马车边的位子让出来了。

一张破帘子阻隔不了贾代善的厚脸皮,他一路策马而来,然后伸手就把帘子给扯了下来,笑着递进去一包小烧饼,“尝一尝,军营里火头军做的鹅油酥,还热着。”

颜灵筠似笑非笑接过来,“荣国公原本准备趁热带给谁?抢了人家东西总不好。”

“你这张嘴啊。”贾代善失笑,“还能带给谁?老赵给我送了信,我算着今天你要到了,特地带回来的。”

“那我今天要是到不了呢?”

“那我明儿再带一回,直到颜大人吃上为止。”贾代善说着就催他,“趁热吃,还是刚出炉时候最香,得闲了带你去,火头军自己搭的土炉子,还会做肉馅儿的烤包子、芝麻脆饼、衢州那种梅干菜小烤饼,比起那些个糯米点心,也算吃个新鲜。”

就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可爱的幼崽。

贾小赦扁着嘴,听得口水也要来了,小小声问道,“我爹不带我去吃吗?”

明夙就打击他道,“带你去干嘛,已经够胖了。”

“我要生气啦!”贾小赦大声宣布,除非老师分他一个鹅油酥。

“嗯,你生气吧。”明夙气定神闲地道,“谁不生气谁是小猪。”

贾小赦气哼哼地从他身边爬到颜灵筠身上坐好,把头埋在颜灵筠肩膀上蹭啊蹭。

颜灵筠高举着鹅油酥,避免被小胖子撞翻,看着他香得直吸鼻子的没出息样儿,先分给明夙,这才塞了一个给他,“吃吧,越吃越胖。”

贾代善从窗户里望进去,看到颜灵筠身边作了个眉目如画的小孩儿,知道这是颜灵筠惦记得牵肠挂肚的外甥了,为了给外甥留下好印象,他难免要多关心一些,问道,“夙儿的房间都打点好了,有什么喜好,你只管说,家里接风宴都备好了。”

“他跟我住一间。”颜灵筠道,“正好让赦儿跟他作伴。”

孩子都不大,但也是占地方的,贾代善就又问,“那我住哪里?”

颜灵筠恨不能把鹅油酥照着他英俊的脸招呼,“你不是要搬去江宁将军府么?!”

“陛下的旨意不日就要到金陵,我处置完停云阁一事还是要去巡视各营的,何必搬来搬去。”贾代善道,“要不然换张大些的床吧?”

“咳咳……”颜灵筠侧过身当他不存在,捂着嘴一阵咳嗽。

贾小赦吃了满脸满手都是酥皮渣,还往他怀里摸,“你的薄荷丸呐,快吃一颗就不咳了。”

“一会儿再吃,咳咳!”

“现在就吃!”贾小赦把他的衣服摸得都是油乎乎的爪子印,结果还是没翻出来那个小瓶子,“咦,在哪里?”

“听话,马上就到家了。”

贾代善看他一意闪躲岔开话题,已然记在心上,面上却不显露,还帮着他训斥贾小赦道,“胡闹什么,老实坐着,仔细我打你屁股。”

贾小赦就不开心地捏着自己的鹅油酥,“哦。”

“我回去就找张大夫看病好不好?咱们不难受,是你爹不好。”颜灵筠又心疼了,扭头就怼贾代善,“你别总吓他。”

明夙对于这样的家庭关系叹为观止,斯文秀气地吃完自己手里的鹅油酥,转头用无神的眼睛“看”向贾代善,“舅妈好。”

荣国公震惊之下险些坠马。

颜灵筠笑得停不下来,揉着明夙的头道,“叫得好哈哈哈……”

明夙看不见,但是肯定自己的头发被揉乱,颇为威严地眯起眼,企图把舅舅的手推开。

未果。

呵,凡人,你知道你揉的是谁的头么,真是放肆。

完全不知道自己放肆的颜灵筠揉完头还要捏脸,抱着好一通揉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虽然不想,但是碍于凡人的身体限制,明夙的脸还是红了,愈发显得可爱。

因为这个小插曲,颜灵筠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好的,甚至调侃地给了贾代善好几个眼神。

贾代善十分感动,然后拽着他去找张大夫。

贾小赦牵着主人的手,用和赵侍卫学来的很懂的语气道,“爹和老师有事,哥哥,你要不要躺一会儿?”

明夙没有理他,在临波的服侍下脱了鞋子外衣,爬上床瘫着了。

马车坐得他骨头都要散架

了。

贾小赦锲而不舍地跟着爬过去,不停地道,“哥哥哥哥哥哥。”

小母鸡上线。

明夙又要捏他的嘴,“我是瞎了,又没有聋。”

贾小赦身体灵活地闪开了,还要做鬼脸,“略略略,捏不到,诶诶!”

得意过头被扯了耳朵。

“真好。”他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又腻到明夙身边去了,“好像从前还在主人身边一样,主人也喜欢揪我耳朵,可惜你抱不动我啦。”

“你什么都觉得好。”

“因为就很好呀。”贾小赦刚刚闹过一场,又吃得很饱,开始犯困,打了哈欠,把手脚压在身下团起来。

明夙听见他没声音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轻笑了起来,就算看不见,脑海里也能勾勒出滚滚睡觉时候缩成一团的样子。

真是笨死了。

老平头正在和老张头下棋,两个大嗓门时不时就要拍桌子对骂一番,知道的是下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打架斗殴,声音砰砰砰的。

贾代善进去的时候,老平头占着上风,正准备以雷霆万钧之势把自己士敲在老张头的帅上,结果扭头看到贾代善握着颜灵筠的隔壁。

手一抖,就下歪了。

张大夫找准机会,砰就是一下,高兴地喊道,“将军!”

“不算,重重重来!我我我我就是下歪了!”老平头气死了,死活要悔棋。

张大夫才不理他,心情愉快地指指自己边上的位置,示意颜灵筠自觉点自己上来被扎。

颜灵筠心想东西都被自己处理掉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和二老打了个招呼就坐着伸了手。

“你这个脸色啊,就不好。”张大夫摇头,打了脉后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忽然怒吼道,“你是不是乱吃什么东西了!”

毫无征兆,真正的雷霆万钧。

颜灵筠被他吓得心都漏拍了一跳,“您轻一些,吓死我了。”

“你还会害怕吗!说!乱用什么药了!”张大夫且不会放轻了说话呢,他反而越吼越响亮,还要迁怒贾代善,“这次谁跟他出去的!不知道好生看着人啊!”

贾代善揽过颜灵筠肩膀,叹着气道,“你看,你就喜欢藏着掖着,现在被骂了吧?说吧,那薄荷丸是怎么回事?”

“你体寒,不能用薄荷这么凉的东西,你不知道吗?”张大夫一拍桌子,也不嫌石桌拍着手疼,“不过不是薄荷,其他东西,你自己老实交代。”

颜灵筠左右都是荣国府的人,边上还贴着个荣国公,自知今日是逃不过去了,自袖里摸出一个瓷瓶,虽然还是在林侯家大夫给的那个,但是里头的东西已经比他换走了。

他把瓷瓶交给张大夫,“太医院给我配的止咳丸,不过已经吃光了。”

张大夫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空瓶子闻了闻,浓重的薄荷味道几乎把所有药味都遮掩过去,但是却瞒不过老张头这个神医,他脸色难看得堪比罗刹鬼,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太医院给你用莺粟?!①”

只要颜灵筠敢说一个是字,他马上能冲去京城火烧太医院一样。

他诚心待自己,颜灵筠也不想再欺瞒,索性说了实话,“我前几年雪地里冻了一晚上,险些送了命去,后来就落下了受凉容易咳嗽的毛病。汤药见效慢,药丸是我让太医院配的,有些个场合,总不好一直咳,就先拿这个压一压。”

老张头几乎要晕过去,取了桌上的银针扎在自己手上保持清醒和镇定,“你吃了多少?”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瓶了。”颜灵筠把茶杯推给他,“张老喝口茶缓缓。”

“我喝什么茶!你知不知道!莺粟要上瘾的啊,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更如剑啊颜大人。你叫我说什么好,这么多瓶下去,与饮鸩止渴何异?”张大夫怒道,急切地又问,“如果不吃这种止咳丸,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比如晕眩、暴躁?”

“骗你的,断断续续的十多瓶吧,莺粟是云贵进上来的,也没多少能给我制药。”颜灵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真的没事。”

“没事你奶奶个腿儿,呵,听着要有多的,你倒是想多吃点。从明,不,从今天开始,一天喝四遍药,我就不信了,老子还治不好你了。”老张头给他刺激得都开始飙脏话了,“太医院那些个庸医,呵呵。”

贾代善只管听张大夫发火,并不帮颜灵筠,等张大夫起身去抓药了,这才道,“听见没有,治得好的。现在夙儿也找回来了,你也能放下些心

事了。”

凭颜郁离的手段,断没有为了找外甥就不顾生死的道理,这里头肯定还有其他事。

他不说,贾代善也就先不问。

虽然这样想,但心中不免郁闷,不知道何时颜大人才能打开心房,忍不住又低头看去,就见颜灵筠抿着嘴唇,苦着一张脸,十分可爱。

啊,贾代善又好了。

“我想起了我还有正事,先去忙了。”颜灵筠实在是不想喝苦药,找了借口就要逃。

张大夫老神在在地抓了一把黄连,“去呗,药熬好了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我觉得我可能是活不到治好了。”颜灵筠这样和贾代善说,然后拆开了手里的书信,“你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还是等明旨下来吧,也不差这几天。最近他们松懈很多了,许是认为我们会松口。”贾代善装模作样拿了本书,眼神不住往边上瞥。

那信不知道谁给颜灵筠写的,还上了火漆,以至于他没办法偷看。

颜灵筠被他烦得不行,匆匆看完往他面前一拍,“喏喏喏,给你看!你比你儿子还缠人。”

“这是你的信,我看什么。”贾代善话风一转,“不过你既然给我看,我看一看也无妨,谁写给你的。”

艹,开头就是亲亲郁离,见信如晤,思汝念汝。

再往下看,一溜的又八卦又正经的事,什么户部尚书孝期丑闻,什么贾代善填房人选争夺战,还有什么金陵血案震惊朝野,陛下大怒。

到最后,他讪讪地把信搁回桌上,态度十分恭敬。

谁能想到左都御史那糟老头写信是这个风格的。

颜灵筠冷笑两声,“看完了?”

“看完了。”

“好看吗?”

贾代善忙摇头,“不好看。”

“下次还看吗?”

“还看。”

颜灵筠不怒反笑,趁着贾代善对着他的脸发呆之时,抬手就把刚磨好的砚台在他脸上糊了一把,“看你奶奶个腿儿。”

刚刚和张大夫学来的脏话,活学活用,灵活操作!

他糊完了拂袖就走,贾代善顶着一脸墨,真黑着脸出去找水洗脸,然后遇到了一群手下的幕僚。

老平头刚才被张大夫的气势所震慑,就没有说话,现在看到贾代善这个样子,吼得比张大夫还要大声,“荣国公!!!”

荣国公本来还捂了半张脸,现在干脆放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方才赦儿调皮,弄了我一脸墨,叫平先生看笑话了。”

贾小赦在睡梦里连打了两个喷嚏,明夙被惊醒,随手把被子全都蒙到了他身上,从头到尾盖了个结结实实。

两日之后,德熙帝的旨意下达金陵城,怒斥这些参与的人家是蓄养私兵、藏匿兵器,罪同叛国,命贾代善和颜灵筠查清后,主犯抄家灭族,从犯抄家流放。

按照互相斗殴来算,其实是不分主从的。

要是一并都宰了,十里秦淮水都要被染红,金陵大牢还不一定关得下。

因此举城皆惊,举朝皆惊。

哪怕左都御史在金殿上差点撞了柱子,德熙帝也没有松口。

德熙帝扫一眼下头众臣,带着三分厌恶地淡淡道,“不过是些商贾,众卿无需再劝。朕不会为了所谓好名声,纵容叛国之人。”

贾代化是皇帝最忠实的拥护,他出列赞同道,“江南之风屡禁不止,长此以往,江南是陛下的江南,还是商贾的江南?晋商亦富,山西却不曾有江南之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商贾之所有富有远超常人,皆是陛下的赏赐,缘何狂傲如此,臣以为,是否背后有人撑腰?譬如皇商做着朝廷的生意,与十二监四司便往来密切。”

十二监又和其他几个宫廷部门并称内府,它里头包含了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等等,各有掌印太监,都是正四品,其中以司礼监最为落魄,司礼监本是批答奏章,传宣谕旨的第一署,但是先帝和德熙帝都不喜欢太监牵扯政治,因而如今的司礼监只负责传后宫的旨意。

先帝不说,德熙帝没有封太后,后宫里人份位都不高,有资格传懿旨的就这么两三个,也都夹着尾巴做人,更不要提那些老老实实混日子的太妃了。

司礼监约等于全监失业,只有逢年过节替宫里颁布赏赐的时候才有活干。

宁国公开了一个巨大的地图炮,其他人当

然是不满意的,尤其是在十二监很有门路的北静王,他暗自思忖如果十二监也受影响,自己先前布下的人脉都要浪费,于是出头道,“宁国公无端揣测,内府素日伺候陛下十分尽心,岂非叫十二监蒙冤心寒。”

贾代化不喜欢他是长年累月的事了,听罢冷笑道,“我等金殿商议政事,不知内府如何能听闻详情,还因此心寒?北静王可否与我解惑?”

北静王一听,这他妈不就是保龄侯那老头子的套路么,暗暗咬牙,想着怎么把话圆过去,就听得上头那位发话道,“北静王既然担心内府心寒,此事就交给你办,必然能叫双方都满意的。”

妙就妙在,德熙帝没直接说此事是个什么事,就直接让他去办。

到时候办出个什么过程结果,都靠北静王自己的造化了。

那一头马上要血流成河的金陵城中,也是暗潮汹涌,颜灵筠坐在上首,看着下头一众惊骇到失神的下属,微微一笑,“冯大人涉案,已无权参与议事。”

冯同知叫骂道,“颜灵筠!你口蜜腹剑!不得好死!”

谁能想到颜灵筠一面好说话地让他们来处理此事,还多次宽限期限,一面竟然暗地里上书给了陛下。

小人!无耻小人!

“我只说让你们给我个交代,我没有说不会禀告陛下吧?”颜灵筠道,“我提醒过诸位,荣国公不是好相与的,你们以为江宁大营的人天天封着金陵城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不用留下了,这么简单的欲擒故纵都不知道,竟就这样放了心。

一群蠢货。

数以百计的人头落地之后,江南的风气终于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颜灵筠的口碑也从十里春风小国舅悄然转变了,经此一事,众人发现他这样春风化雨的性子底下原来也有獠牙利爪,背地里称呼他做笑面虎。

“还是要扶持一批新的人出来,江南富庶不变,民心才会稳定。”这只笑面虎同贾代善道,“此事你就不能插手了,我会亲自与两江总督商议,你要是有想抬的人家,可以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超肥!表扬我!

诶,就是因为你们没办法想到滚滚怎么攻起来,才要继续往下看嘛嘿嘿,会长大的呀~

我要反省一下,忘记第一章 说貔貅是麒麟蹄了,有奖问答时候说他有肉垫。

大声宣布,其实滚滚没有肉垫!

为了补偿你们,我会加一只有肉垫的小可爱!不用问了,问就是贾小敏!你们可以猜起来她是什么毛茸茸了。

谢谢 xueyelangyi 的地雷X2,昨天忘记谢谢你了,原谅我嘤嘤嘤

谢谢 寒月的地雷呀~么么哒=3=

注1:莺粟=罂粟

《徐霞客游记》——“莺粟花殷红,千叶簇,朵甚巨而密,丰艳不减丹药。”

罂粟最早是靠颜值吃饭的,后来被开发成那样,她自己估计也很委屈

莺粟:我只想做个高颜值美少女啊

第28章

“没有。”贾代善一口回绝了,他倒是有个棺材要抬,“七月初史氏就下葬了,赶在七月半前也好。”

颜灵筠屈指敲敲桌子,脸色淡淡的,“只谈公事。”

他虽然和贾代化借着史氏的死作了一番文章,但他并不知道史氏是如何作如何冷待贾小赦的。

以他之小心眼,是绝不会乐意听到追求自己的人提到前女友的。

何况这个比前女友分量更重,是少年结发、共同诞育二子后难产的亡妻。

读书人脑子快,心眼多,不过贾代善给他添杯茶的功夫,他已经脑补到了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

莫不是要把自己当朝云。

再一想贾代善无端提起史氏,不知道是什么目的,立时脸色难看至极,讥讽道,“你落葬你的,和我说什么,京城里这会子要嫁给你的人已经打得血海捞人了,你抓紧着挑一个,说不得她还能赶得上给你的爱妻执侧室礼。”

之前一直没有在意这个事,只当不知,现下贾代善自己拿出来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天地良心,贾代善就是随口报告一下自己行程,免得他起来发现父子俩都不见了。

但是贾代善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一个男人,纵史氏有些错处,人也死了,也不好为了讨好心爱之人故意埋汰她,那人品也太低下了。

颜灵筠糊墨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拿砚台摔了他一身,拂袖而去。

小夏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的廊柱上,十分同情他们国公爷,颜大人果然是作得慌。

他们国公爷自己却不这么想,随手抹开了脸上的墨,笑得着实龌龊。

颜灵筠还不至于迁怒贾小赦,即使不理贾代善,对贾小赦还是如常。

明夙虽然瞎,但是自诩心明,那一日早上颜灵筠给他讲诗经的时候就道,“舅舅有心事。”

颜灵筠揉揉他的头,“专心听课。”

“为了荣国公?”明夙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放肆了,只管接着往下说。

颜灵筠看一眼在外头挖蚂蚁的贾小赦,低声道,“没什么事。”

明夙露出满脸你可真没出息的神情,“他心悦舅舅,舅舅高兴就给他个笑脸,不高兴了不理他就是,你自己纠结什么。我虽然看不见舅舅样子,但想来舅舅一定长相俊美,风神玉树,要什么女人没有。男人也可以。如今他让你不悦,舅舅只管出去找旁人消磨,还怕没有讨你欢心的?”

挑拨离间的同时还暗自夸奖了自己两句。

毕竟和本尊一张脸,怎么可能长得不好看。

颜灵筠本来是不太痛快,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小小年纪,懂得倒多。仔细我给你找个凶悍的舅妈。”

“凶悍就凶悍,又不是和我睡。嘶……”明夙说得正高兴,措不及防被颜灵筠掐住了脸,颜灵筠笑道,“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今日没有太阳,我带你出去走走。”

贾小赦和蚂蚁难舍难分,听到他们要出去,只是敷衍地挥一挥手告别,小屁股都不带动弹的。

颜灵筠没有用马车,只是牵着明夙步行,边走边介绍周围环境,“金陵城又叫石头城,从前有天下文枢的美誉。”

“那为什么还会风气这么差?按理说应该此地应该极重读书才是。”

“财帛动人心,又有军商勾结。不要说什么富贵不能移,人得先活着。而且读书是个很费钱的事,一套论语二两银子,养蚕人家一年能赚二十多两已是丰年,没有家底哪里供得起。所以江南贡院所出学子,大多非富即贵,在朝中有了位置之后,又反哺家族,久而久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颜灵筠道。

“那舅舅想做什么?”

颜灵筠目光柔和,轻声道,“我想让金陵东南第一学的牌匾名副其实,让贫寒的学子可以一展所长,这个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明夙心说我舅舅不会是被紫微帝气影响了吧?怎么好端端的,胸怀天下这么伟大,还是受过有钱人什么刺激。

“骗你的,我没有这样的情怀。”颜灵筠笑起来,弯腰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只希望我能护你这一世周全,叫你随心所欲,再不用为了顾忌谁,让我们骨肉分离。”

明夙垂下眼,听见他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变被夏日的风吹散了。

他说,“我要叫害我们姐弟之人,不得好

死。”

废太子已经死了,剩下的人是谁,明夙不得而知,但是他十分喜欢他舅舅记仇的样子。

他拉着颜灵筠的手,认真道,“会的,一定会的。”

两个人慢慢悠悠逛了几条街,颜灵筠给明夙买了什么吃食玩具,就给贾小赦也打包一份,明夙觉得颜灵筠肯和贾代善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小貔貅,于是趁着在茶楼歇脚的功夫,又挑拨离间道,“舅舅喜欢赦儿,只管疼他就是,不必为了这个容忍荣国公。”

本尊亲自养的貔貅,还怕跑了不成,随便揉。

“我知道了。”颜灵筠不是个古板的家长,断不会因为明夙谈论大人的人不悦,五皇子和明夙同龄,别说这样有条理的话,长句子都说不清楚。

可见他外甥是多优秀,挑拨几句算什么。

明夙看他不以为然,又要再接再厉,小貔貅从生出来一直是他辛辛苦苦在养,别说金银玉石,就是仙器法宝都不知道喂了多少。

结果一场浩劫,他自己龙陷浅滩不说,貔貅还管旁人叫了爹。

这世上难道还会有比贾代善更讨厌的人了吗?

没有了!

颜灵筠欺负他看不见,塞了一块软香糕堵住他的嘴,“出来玩的,别说扫兴的事了,想去划船吗?”

“不想。”明夙觉得这个主意嗖透了,“我又看不见,跟在澡盆里飘有什么区别,就这么坐一会儿吧,我们说说话。”

比如贾代善的坏话。

颜灵筠正要再出一个馊主意,忽然听到有人喊他,“郁离!”

“诶?”颜灵筠笑眯眯朝他挥挥手,“快上来。”

他喜欢靠窗的位置,看着热闹的风景,只是他落在旁人眼中也是风景,低头一笑把人家迷去半条命而不自知。

明净一溜小跑就上来了,他虽然名字像个出家的小和尚,却是正经的皇家人——皇长子是也。

“你怎么来了?”颜灵筠给阴天也晒得脸通红的明净倒了水,“侍卫随从呢?”

明净脸更红了,“父亲叫我出来办差事,我比原定的时日早到了,就想在金陵城里逛逛,这次是微服,其他人都在客栈里。”

颜灵筠很有分寸地没有问他的差事,又多叫了几盘糕点,“你孤身在外头没有长辈照料,万事小心。”

“好。”明净感动个半死,自己就说起了差事,把当时朝堂上的情形复述给颜灵筠听,“父亲说百闻不如一见,让我来看看生意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德熙帝对北静王不信任,自有法子来查皇商与内府之事,颜灵筠只怕大殿下也只是幌子。

儿子傻不傻,当爹的能不知道吗,这么个傻儿子,能查个啥出来。

金陵城的商人们大致分三种,皇商、盐商还有布商,其他零零散散的不成气候。

布商又自成一派,低调安静,常年吃着江宁制造府手指缝漏下来的,在此次事件中有着值得嘉奖的安静如鸡。

盐商拿着盐引赚老百姓的钱,交上来的税还算老实。

皇商却是大多数赚德熙帝钱的,因此德熙帝暂且放过盐商,先搞皇商。

金陵不过是个开头,以一城先试水,之后全天下的皇商都得被锤一遍。

聪明的早开始藏好尾巴,韬光养晦了,不聪明的,还傻了吧唧自以为风波已过,暗自庆幸。

“都说生意经生意经的,可见做生意是有门道的,大公子可得好生研习了。”颜灵筠嘴上与这个傻儿子寒暄,心中猜测着德熙帝的后手,知道商人有钱是一回事,可真的抄出来家财万贯的时候,德熙帝对商人的感官绝对不会好,尤其是国库空虚已久。

只怕今后皇商,可就没有这么能捞钱了。

明净为难地抓抓脸,“要是二弟来就好了,我这么笨,多半要坏事。”

知道自己笨,倒还不是最笨。

颜灵筠听他诉了半天苦,得了不少朝堂后宫的侧面消息,却并不打算为这点子消息买单,他搁了块碎银子在桌上,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陪大公子游玩了。”

明夙在智商上对明净有着绝对性的压制,听说的话就知道他没比猪聪明多少,连招呼都不带打的,被颜灵筠牵着就走了。

等下了楼,他才淡淡道,“我还是不说荣国公坏话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如果追求舅舅都是这种货色,那还是荣国公吧,好歹是个人。

颜灵筠一笑,“傻话,带你去吃鸭血馄饨。”

明夙点头,“不要葱,有葱断绝关系。”

不要想拿葱谋害本尊。

两个人在外面消磨了一天,吃了早点午饭下午茶晚饭夜宵,这才回去,一进门就迎来了贾小赦惊天动地的闹腾。

“你没有喝药啊老师!!!”

颜大人转头就跑。

妈的,不要被老张头抓到吧。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早上八点固定更新,如果上班摸鱼写出来了,就发上来么么哒,如果晚上七点还没二更,这天就不用等啦。

谢谢微笑变尘埃 还有xueyelangqi心肝儿(都是手打)的地雷,么么哒

第29章

老张头保养得极好,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特别有神医风范,结果不幸遇到颜大人,整晚整晚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直奔老平头的造型就去了。

马上要秃的恐惧之下,老张头整天都青着脸,跟人家欠他三千两一样,他阴森森地堵在月亮门那儿,对着颜灵筠一笑,“颜大人,今儿玩得高兴吧?”

颜灵筠心中难得懊恼,揉揉额头道,“气大伤身,你直接说吧,想要我怎么样。”

“呵呵。”张大夫想了个极其不要脸的主意,“我用艾草还有其他药材配了药浴,冬病夏治,你泡过这个夏天,肯定有起色。”

“我知道了。”

“不过药性霸道,说不得把你熏晕过去,我已经跟国公爷说好了,往后都由他看着你,也省的颜大人一不高兴又出去了啦夜不归宿了啦。”张大夫露出笑容,“最后是边泡边摁穴道,效果百倍。”

颜灵筠眼前一阵阵发黑,深恨自己心软,没有早些把他们这群人赶出去,“有哪些注意事项说给我的小厮也就是了。”

“小厮怎么能和国公爷比,他们习武的找穴道比较准。”张大夫扫视一圈周围,那些个也习武的侍卫们深怕被颜大人抓去,撒腿就跑,散如林中虫鸟。

如果不是怕把老张头气死,颜灵筠今天倒真的想夜不归宿。

不过他如果知道,贾代善为此给老张头包了大红包,大约还是觉得气死他比较值当。

明夙旁听了自己舅舅被人逼x为x,不知道怎么戳中笑点了,用力抿着嘴唇忍住,等被送回房间就开始笑得停不下来,把贾小赦吓了一跳。

贾小赦戳戳他道,“哪里这么好笑了?”

“我只要想要舅舅顶着和我差不多的脸,就觉得挺好笑的。”

“……好的吧。”贾小赦不太能理解,小脑袋自动撇开了这个理解不了的问题,“你们今天去哪里了呀。”

“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东西。”明夙又逗他,“可惜有些人只知道看蚂蚁,什么也没有吃到。”

“哦。”贾小赦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低头揪自己脚脚上的兔耳朵,一下一下的。

明夙不用看(虽然本来就看不到),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等他憋得受不了要哭的时候,淡淡道,“都给你带回来了,舅舅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龙须糖,刚才进门时候让人先提回来了,你自己房间里找找看,我看不见。”

贾小赦立马阴转多云,一时高兴过头,按着明夙肩膀,“啪叽”就是一下。

他从前也会舔明夙的脸,用亲的还是第一次。

明夙捂住脸,有些呆呆的,他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亲,感觉怪怪的。

贾小赦却已经跑去翻他的吃食了,嘴里不住念叨,“龙须糖龙须糖,龙须糖在哪里呢?”

“笨死了。”明夙听见动静,弯了弯嘴角。

史氏落葬的时候,原先不作声的贾家族人们也都冒头了,这里面就包括贾代善的嫡出妹子,她的夫婿并非长子,夫妻两个只管安安生生地过小日子。

她过后两天又来看过一回两个侄子,同贾代善道,“兄长这里军务繁忙,不如把孩子交给我照顾吧?和我那小魔星一道玩,也省得他总跟着大人无趣。”

二人一母同胞,最近亲不过的血脉。

贾代善笑道,“赦儿正跟着颜大人启蒙,叫他老老实实念书吧,就不去吵你们了。”

妹子是好心,但是贾代善经过上次的刺客事件,他只相信自己人,这么点大的孩子,一支簪子一盆水,都能致命,他脑子目前还没毛病。

“兄长这是疑我呢。”她妹子就不是很高兴。

“这里是金陵府衙,往后你有事叫人传信给我,不要这样过来,叫人看去不成样子。”贾代善没有安慰她的意思,话里还隐约带了指责。

她妹子更不高兴了,起身就走,“那我就回了。”

“回吧。”贾代善也不留她,叫人从后门送出去了。

颜灵筠这才从内室出来,出言嘲讽道,“国公爷真是大义灭亲。”

从张大夫一怒之下开了狠药之后,贾代善就没得颜灵筠好言好语好脸色,他也不在意,命人收了桌上的茶具,“可能我父亲没有女儿命,从前看着都挺好的,现在瞧,都不是省心的,过来坐。”

颜灵筠只差在房门口挂贾代善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他抬手接了小鹏重新沏的茶,露出手腕上一道青色指痕。

小鹏狠狠瞪了荣国公好几眼,这才嘟嘟囔囔地下去了。

“还疼么?”

“不疼,你别打着给我上药的主意。”颜灵筠警惕看他,小眼神凉飕飕的,“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贾代善遗憾地叹了口气,“你这样防着我,倒显得我死乞白赖一样。”

颜灵筠气笑了,“难道你不死乞白赖?”

虽然他也反省过自己欲拒还迎,但是这个王八蛋说话实在是太叫人窝火了。

二人照旧白日里赌气斗嘴,到了晚上,还是得按张大夫的吩咐用药浴,老头子就蹲在门口呢,话都说巨绝了,颜灵筠再作就只能他亲自上阵,扎瘫了再泡了。

这扎得千疮百孔说不得更入味呢。

贾小赦和明夙已经换到隔壁睡了,明夙闭着眼,听贾小赦翻来覆去的,嫌弃道,“你要是睡不着,就出去跑圈。”

“我就是担心老师和我爹,老师今日怎么没叫我爹滚。”

“大人的情趣,小孩子不要多事。”

“我都一百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屁个不是小孩子,变个幼崽还没他手臂长,明夙拿被子捂了头,权当自己又聋又瞎。

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且说明净回了客栈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几天正经事,便又想念他的颜小舅舅了,这日用了晚饭之后,借口散步消食,就跑到金陵府衙门来了。

他倒没有傻到真的伪装身份,拿了随身的金牌,把大门给叩开了,门子赶紧地迎进去,“小的这就去通报,贵人稍后。”

“不必,我自己进去找颜大人就是了。”明净就这么独个儿地往里走了,他身份贵重,也没谁敢拦他,还给他指了方向,穿过走多少多少路,右转第二个门就是。

一面晃悠,一面他还在心疼颜灵筠,其实也是可以另外择宅子住的,何必挤在这老旧的衙门小院里。

最巧是何处呢,最巧是荣国府的侍卫们都被老赵清场了。

人家说过的,谁敢听国公爷的动静,因此颜灵筠的院子附近就没有人留守了。

老张头压制了颜灵筠几天,今日也累了,在门口大声吼了两句假装自己还会蹲着之后,悄无声息地就撤了。

于是明净就这么一路直达了颜灵筠的房门口,他想当然地以为唯一还亮着灯的房间,一定是颜灵筠的。

他愉快地一推房门,“郁离,我来找你玩了!”

那个场面别提了。

大殿下贾代善是认识的,只是一时发作起来,也顾不得地方是什么身份了,见他一双招子直往颜灵筠身上招呼,随便扯了衣裳,抬腿就是一脚。

明净只觉自己一瞬间从天堂掉到地狱,“荣国公,是我!是我啊!”

老子他妈打得就是你,贾代善拎鸡仔似地把他从房里丢出来。

明净最后是被抬走的,这还是颜灵筠赶紧披了衣服出来拦着救下的性命。

“你先进去,外头有风。”贾代善把他往里推,通身杀气腾腾的,眼神还盯着明净不放,仿佛要吃人的恶狼似的。

“好了,你清醒些,这是做什么?”颜灵筠拽他的胳膊,他的衣服被身上的水渍沾湿了,哪怕夏日里的风带着温热,吹在他身上也有些凉意,不免瑟瑟发抖。

贾代善只得作罢,“叫张老给他看看,别让人死了。”

贾小赦坐在台阶上,捧着惊叹道,“哇,我爹真是太厉害了!就随随便便这么一下,这个人呼就飞走了。”

明夙睡得正好,先是被明净的叫声吵醒,后有被贾小赦硬拖着出来“看”热闹,面沉如水,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哥哥最厉害!”贾小赦没骨气地道,又小小声地道,“主人最厉害!”

张大夫正和老平头在棋局上奋力厮杀呢,听到叫他去抢救,很不悦地抱着医箱就过来了,“又谁作死了?来,老夫给你扎两针,保准你死得无痛轻松。”

明净本来已经悠悠转醒,听到这句,白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没出息。”张大夫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没什么事,都是皮外伤,给他上点药就成,不然明天要肿成猪头三的。”

赵侍卫听到死不了就放下心来,拉住张大夫的手道,“不用上药,就是得肿成猪头才好。”

老平头最是奸诈,听得这话不对,连威逼带利诱,让赵侍卫把事儿给交代清楚了。

他深吸两口气,“我!唔!!!”

赵侍卫看一张嘴,就知道他要干啥,简直疾如闪电,嗖就是一下,把老人家的嘴给捂住了,再给小夏一个眼神,俩人一个抬脚一个抬头,给弄走了。

十分值得国公爷赏赐个十万八万两黄金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快表扬我!!!!

第30章

颜灵筠泡完了药浴,正准备换身衣服去看一下大殿下。

贾代善当然不肯了,“你去床上躺着吧,我去看就行。”

颜灵筠怀疑地看着他,“大殿下虽然不受宠,也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只是罢免了冯楚那几家在朝的人,没有赐死,还准许他们返乡收尸,忍一忍罢,莫要落人把柄。”

贾代善无语道,“我又不是傻子,我就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你叫别人去看,另外叫个人去客栈报信,别让跟着他的人瞎着急。”颜灵筠还是不放心贾代善,他严重怀疑贾代善就算不掐死明净也得吓他个半死,“你差不多得了,算起来他还是我外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龌龊。”

贾代善就不乐意了,抱着手臂道,“你舍不得那王八蛋啊?”

颜灵筠看他赌气的样子倒和贾小赦像足了十分,禁不住偏头笑了,斜睨他一眼道,“舍不得你行不行?”

他刚沐浴完,面色潮红,双眸水润,这样看过来,像是捏一把贾代善的心尖尖,贾代善抿了好几下嘴唇,假装若无其事地道,“行,天色也不早了,早点睡。”

“先去传话。”颜灵筠没好气地摆摆手,“快去。”

“哦。”贾代善同手同脚地出去了,同手同脚地又进来了。

贾小赦第二天按着读书的时辰早起,然后听小鹏说颜灵筠居然还在睡觉,他咦了一声,然后迈着小短腿就要去捣乱,“老师怎么能睡懒觉,太阳都晒屁股啦。”

明夙准确无误地揪住他的后领,“老实呆着,别去添乱。”

他们就住睡在颜灵筠隔壁,也就只有这只小猪不知道颜灵筠为什么起晚了。

明净顶着猪头脸醒来,还吵着要见颜灵筠,结果被赵侍卫捂了嘴给塞轿子里送走了。

“我现在这个手艺啊,十分熟练。”他看看自己捂嘴的手,“啧啧,厉害了。”

小夏捧场地给他鼓掌。

贾代善正好一脚踏出房门,赵侍卫以为他又要吐槽,正想逃,结果就见贾代善笑意盈盈地道,“老赵做得好,去领赏。”

等贾代善走远了,赵侍卫还没醒神,“哇,国公爷是转性了,这么大方的吗?”

贾代善就是这么大方,他一连几天都心情极好,还撒了大笔大笔银子给金陵城中各家寺庙庵堂,让他们在中元节也为孤魂野鬼也做法事,连着城中的善堂也收到了荣国公的银子。

城中因为死了很多人而引发的紧张氛围,也开始慢慢散去了。

老平头出主意道,“犯事的几家,尸首国公爷都帮着埋葬了,也不差七月半这一回了,不如一道做了法事超度。”

贾代善没有不应的。

就在一切都好转的时候,情势陡然转变,临近中元节还有三日的时候,城中流传起了恐怖故事,说得最多的就是被灭族的那几家会在鬼门开的时候回来复仇,甚至卖起了话本。

颜灵筠二话不说,抓了印话本的几个书商,直接摁着打了一顿板子,抄没家产,判了流放。

“这几家是陛下亲口要处置的,你是质疑陛下?念在是初犯,饶尔等一条性命。”颜灵筠惊堂木敲得啪啪响,十分有老张头下棋的风范。

缺了一位同知的金陵领导班子都在边上旁听,犹如惊弓之鸟,屁也不敢放一个。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谁做的啊,都是在法场亲眼目睹那几家覆灭的,谁不是吓得回去整晚整晚睡不着。

脑子坏了才去命人传播鬼故事,难道自己不怕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众位只怕又有得忙了。”颜灵筠断了案,又给他们布置了新任务。

本以为是个来镀金的菩萨,结果反被扒了皮去,哪怕心里骂着娘,谁又敢不听呢,冯同知好好一个凤凰男,原本还有些人羡慕他找了个富贵的岳家,结果一朝不慎,险些送了性命,带着老婆回去种田了。

好不容易能睡着的一干下属,只能又没日没夜地进行舆论清理工作,抓捕涉事人员若干。

颜灵筠想了个很绝的招,他把这些人分批压到各个闹事街口,让衙役和捕快们守着,叫他们自己大声宣读自己的罪状。

怎么编的故事,为什么要编故事,都细细讲来,讲给当官的听没用,得明明告诉老百姓,就是他们几个胡编乱造来故意吓人。

没等犯罪分子讲完故事,萝卜白菜臭鸡蛋已经砸得成山成海了。

为了安抚被误伤的捕快衙役们,颜灵筠还发了一回奖金犒劳他们。

总算是安生了些,可以过个好节,哪怕是个鬼节吧,也算是二人一道过得第一个节了,贾代善和颜灵筠便打算去金陵最出名的鸡鸣寺参加他们的盂兰盆会,凑凑热闹的。

贾小赦死缠烂打要去,明夙可去可不去。

荣国公怕吓着孩子,左右为难,忽然听到了一个几乎要忘记的人求见。

谁呢?

那位眉清目秀会脸红的小贾主事。

齐国府出身的陈将军身份比较贵重,得押送回京城,还有那些抄没出来的家产也要派人运送。

小贾主事以此为借口,又在府里多拖了一段时间。

颜灵筠不差这个口饭,只是也不太记得有这个人,奇怪地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贾小赦正趴在他爹耳朵边上讲小贾主事的坏话,贾代善意味深长地道,“大概来找我决斗?”

“他是你们家旁支,找你决斗做什么。”颜灵筠无语,“你们说话吧,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直接就能走。”

他素日里除了绯色云雁补官服,都穿天青月白这类文雅的颜色,今日中元节,他想着浅色目标太明显,就想穿个低调的暗色。

贾代善父子眼珠子就差黏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进内室,连着小贾主事进来,拱手作揖都没大注意。

对着外人,贾代善哪怕肩上扛个幼崽,也是有国公威仪的,看他眼珠子瞥来瞥去,皱着眉道,“贾大人到这儿是有事呢,还是找东西?什么东西掉了,我让侍卫帮你一起找找。”

“没没没找东西。”小贾主事给自己壮壮胆,结结巴巴地道,“微臣近日就要回京了,平生最仰慕颜大人年少才高,想邀他一道去盂兰盆会。”

贾代善没料想他看着怂,胆子还挺大的,端了手里茶盏道,“他不去。”

小贾主事看荣国公一言不合就端茶送客,手都在抖,把心一横,连着敬称都忘了,“你你你说了不算,我我我要等颜大人的亲口回复。”

贾小赦搂着他爹的脖子,犹如一个助纣为虐的凶兽,“他才不会答应你,你不要白费功夫了!”

小贾主事僵硬地把自己杵成一根柱子,硬是站在原地不肯走。

颜灵筠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不紧不慢地换了似蓝似绿的锦衣,发间束了银冠,也没低调到哪里去,愈发显得白皙俊美。

最多算是一尾低调的孔雀羽。

等颜灵筠收拾妥当出去了,贾代善直接就当没有小贾主事这个人了,拽着手肘就把他拖到身边,“这身你穿倒好看。”

江宁织造新送来的料子,除了这一匹,余下的都进上去了,也不知道里头缠了什么织的,正面瞧是一色,侧面瞧又是一色,随着光线变化各有不同。

“你轻一点。”颜灵筠踉跄了两步,不满地瞪他,“我又不是个椅子凳子,总这么拖来拖去的。”

明夙作为一个千万年单身狗帝君,他最近吃狗粮都吃馊了,朝着大约是贾小赦的方向招招手,“滚滚过来。”

他最近都这么叫贾小赦,大人们也没在意,听得多了,也就把这个当成贾小赦的乳名了。

反正之前也没有那玩意儿。

贾小赦身手敏捷,从他爹肩膀上爬到桌上,再脚手并用爬到桌子那头的明夙面前,“怎么了呀哥哥?”

“你留在家里陪我,还有贾小政。”明夙道,在吃狗粮他怕自己明年正月忍不住去剔个头。

“可是我想出去玩。”

“中元节晚上很多很多鬼,小孩子很容易被鬼冲撞,你不去保护你弟弟吗?万一狗子没用怎么办?”明夙忽悠道,说得就好像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一样,“不过狗子确实有点没用。”

角端可以日行一万八千里,结果贾小赦养的这只,走路慢吞吞堪比乌龟,角端可通四方语言,结果贾小赦养的这只,只会嗷嗷嗷。

这和真狗子有甚区别。

贾小赦每天早上读书习字,等颜灵筠去上班了,他就拉着明夙去陪贾小政,吃完午饭回自己房间睡午觉,生活十分规律。

晚上应该是他缠着颜灵筠的时间段,他趴在桌上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们今天晚上去陪弟弟。”

就让小貔貅的八方财气来保护弟弟吧!

颜灵筠揉揉两小只的头,“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还是别了。”明夙敬谢不敏,“今晚上好吃的都是给鬼的,你再拿错了吃死我,我才不要。”

外甥多似舅,连这张嘴都损得像极了。

颜灵筠笑道,“也行,那你们早些睡,呆在屋里不要出去。”

二人相携就出去了,明夙感觉到小贾主事还站在那儿,失魂落魄地大喘气,朝门外喊道,“来个人把他抬出去行吗?”

老赵摩拳擦掌,“我来,我是专业的!”

作者有话要说:心肝儿们早上好~

谢谢 坑文胖十斤 的地雷,心肝儿您名字哟,怪吓人的

到下一章,贾代善和颜美人的恋爱故事暂时告一个段落了,估计不会超过五章,你们就能看到贾代化上线

这文的前十万可以叫《我帮我爹追我娘》《霸道国公爱上我》

诶,不要骂爹爹,你们没有发现,是颜大人先觉得人家有意思的吗?

颜大人要真没有意思,贾代善这一些猛如虎的操作,贾小赦许是要变孤儿。

这个周末估计可以写到贾小赦长大一点,实在是太好了,工作关系,周五会很忙,我尽量抽时间写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