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夏拎着贾小赦躲在一边,十分震惊地看着那个穿着新娘喜服的妹子举刀追着一个同样穿着喜服的中年男人跑。
新娘妹子边追边喊,“王八羔子!让你**骗婚!”
中年男人有点瘸腿,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妹子给逮住了,一刀横在他脖子上,“退婚!”
贾小赦拍拍小夏的手,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骗婚诶,我们去看看热闹。”
小夏道,“这男的也太怂了吧,连这么个姑娘家都打不过。”
“哇,难道你还要打女人啊,这样找不到老婆哦。”贾小赦走在吃瓜第一线,不知道那男的说了什么,妹子激动地道,“那就同归于尽!”
后头又跑上来几个估计是亲属的男男女女,有个大叔上去拉那妹子,“细妹,你们都拜堂了,这么大多人瞧着进了洞房,你不跟他,还有什么出路,听爹的,算了。”
细妹已经不分敌我了,握着菜刀直指他爹,“放你的屁,合着不是你和他过一辈子?大不了我砍死了他来个秋后问斩!你一把年纪了,只知道听小老婆的话,这会子还想推我进火坑?要不是相看女婿时候这王八羔子骗我们,我能答应这门亲事?”
新郎见边上人多了起来,胆子也大得多了,“自古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女人家满嘴都是什么话。洞房也进了,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摸过,你闹腾什么?别是你瞧见了我侄儿俊俏,拿这话来污我。”
“羞煞你仙人咧,就你还摸我,梦里边都砍不死你。”细妹一把菜刀上下飞舞,很能震慑住人,“相看怎么了?你当你是什么豪门大户不成,谁家闺女说亲事不瞧一瞧女婿是什么样的。当初上门的就是你侄子,不然我能嫁给你个二婚头?你前头老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谁知道你行不行。”
贾小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等泼辣的姑娘,看得津津有味。
真别说,这个细妹姑娘生得标致水灵,体态修长,若是配了这个新郎,还真是委屈了。
她爹看情势不好,苦着脸劝道,“你这是做什么,真杀了人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你要是中意那个后生仔,爹再跟他们商量商量。”
边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急着就道,“你们家是准备赖上我不成?我是不会娶这样不干净的女人的。”
细妹冷笑三声,离着老远啐了他一口,“做你的青天白日梦,我就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种帮着骗婚的畜生。我不干净?我看是你们家不干净,一家子的畜生。”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细妹虽厉害,但也没有别的法子,场面一时僵持起来。
小夏眼力好,小声和贾小赦道,“她的手腕已经在抖了,想来是支撑不住多久了。”
贾小赦一抬手,示意护卫可以出面了,“闲来也无事,咱们帮她一把。我倒觉得这姑娘投娘娘的脾气。”
他开了口,这事自然就有转机了。
“你敢和我走吗?”贾小赦笑道,“我们家刚搬来,缺几个干活的,你要是肯,就跟我回去。”
细妹不住地打量这群富贵人,脸色忽明忽暗,用力一咬嘴唇,“敢!瞧着小少爷不像是坏人。”
不管是跟着“夫家”还是娘家回去,总是逃不脱一个死字的,说不得她命硬,跟着这个小少爷能逃出条生路来。
说好了出门逛逛,结果带了个俏生生的姑娘回来,张妈妈险些以为他们赦哥儿开窍了,拉着他在里屋说了好一通话。
贾小赦瞠目结舌,“她看着比我大多了。”
“大些好,大了会服侍人。我本来瞧中了宫里头那位桃姑娘的,性子温顺又会疼人,可惜她年岁有些太大了,贵太妃娘娘已经许了她出宫。”张妈妈拉着贾小赦的手,“赦哥儿今年可都十三岁了,哪家公子到这岁数,房里没有人的。”
“反正我不要,妈妈给她找个活儿就是了。”贾小赦道,“我就是看她可怜。我看那鸟儿跌了翅膀还觉得可怜呢,一样一样的。”
张妈妈神情就失落且古怪起来,拽着他不放手,“赦哥儿,你到底懂是不懂房里人给你做什么的?”
贾小赦的脸刷就红了,他的书局都出过那么些个脖子以下为热点的话本子了,他怎么会不懂。
但是这事儿没法跟老阿姨说,当下便挣脱了张妈妈的手,逃命一样地溜了。
“唉……这孩子。”张妈妈遗
憾地长叹了口气,把细妹叫进来问话,她是荣国公府里当家的妈妈,穿着打扮堪比雷州好些富贵人家的太太,细妹心中忐忑,不知道这样的人家肯不肯收留她。
“姑娘自己说一说身世,方才咱们公子也没讲清楚。”张妈妈搬了个凳子给她坐,又倒了杯水,“喝口水润润,这可怜见的。”
细妹连着喝了好几杯,方才一刀在手屠尽狗的胆子也回来了,“我姓刘,家里头也没取正经名字,就叫细妹。我爹是个穷秀才,一直考不上举人,家里靠我娘织布过活。结果不知道哪里勾搭了个小老婆回来,把我娘气死了,我娘没了刚一年,他就和小老婆把我嫁出来。原想着家里嫌弃,早些出门子也好,谁知道这王家人心术不正,我们这里做亲都有相看一道,他们相看时候来的是个年轻的后生仔,瞧着还是人样,我想前头也没留下子女,凑合就凑合了。谁知道是这个小老婆和那王八蛋勾结好的,其实是他叔叔要找填房,人也比我大了足足十八岁。”
张妈妈久在高门里,这些个下作事听了不计其数,见刘细妹眼神清明,说话又爽快清楚,倒是有几分喜欢,只是看这双手就是做惯了粗活的,服侍贾小赦倒真是不合适了。
她道,“来的时候人手都是带足了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厨房里帮忙,这几日主子们都想尝尝当地的吃食,你是雷州人,熟悉这个。”
刘细妹纠结了一会儿,索性直说了,“能给我口饭就行,哪里还敢挑剔,我手艺还不错的。只是不管打短工长工都可以,我不卖身的。”
卖了身就是奴籍。
“你倒是个脑子清楚的姑娘。”张妈妈道,“管吃管住,一个月五百钱。”
“行!”
贾小赦做好事不留名,贾代善还是晚上在饭桌上见着芋头饭才知道的,他皱着眉道,“你倒是好心肠,下次做得仔细些,万一是人家布的局呢。”
“不会的,我看着这姑娘是好人。”贾小赦自有一套识人方法——凭借小动物的直觉。
“笨蛋。”贾代善敲敲他的头,“比你弟弟还不让我省心。”
于是给贾小赦下了禁足。
贾代善硬着心肠把他关在家里读书,“别忘了自己身份,是我缺你短你什么了?成日里眼睛里就瞧得见钱。好好念书,什么时候做出来的文章让平先生觉得满意了,再放你出去。”
史老侯爷不在,没关系,咱们还有老平头呢,正好捎带着,把兄弟俩的课都一起上了。
将军府地方大,老平头就另外找了个僻静的小院子做教室,撸着自己日益稀疏的山羊胡冷笑道,“这儿离前头远,你俩喊救命,你爹可听不见,打了也是白打。尤其是赦哥儿,可得好生给你弟弟做榜样。”
说着还重重地把戒尺拍在桌上。
贾小赦深觉命苦,企图和他弟弟交换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谁知道他弟弟坐在边上,笑得超级甜,“哥哥陪我读书,太好啦,一起关着。”
重点是一起。
贾小赦严重怀疑他弟弟是不是要黑化。
平先生教课可比史老侯爷严格多了,钉是钉铆是铆,容不得人跟他散漫开玩笑的。
等贾小赦赶鸭子上架,能写出篇之乎者也的文章,已经是冬天了,他终于可以出门逛逛了。
有对比才知道,明夙把他关在乾元殿,那也叫关吗,那叫爱的保护。
在贾小赦看来,冬天是南方最乏善可陈的时候,这个地方不会下雪!
不单如此,海风吹拂下还又冷又湿,让从京城过来的贾小赦觉得雷州对他其实并不友好。
贾小赦找了家茶楼,裹着厚重的狐裘听说书先生胡诌了一段关公战秦琼,喝完第二杯热茶的时候,觉得有一点闷,想把窗户推开些窗户透透气。
不曾想,他伸手才推了条缝隙,窗户就被从外重重撞击了一下,然后整扇掉下去了。
连垂死挣扎都不带的。
贾小赦有些愣住,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把兜帽戴上了,这才探身去查看。
隔壁房间的年轻人也给自己的力气吓了一跳,这窗户怎么这么不禁用,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身子,“没有砸到人吧?”
一扭头看到了贾小赦,他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你……你好。”
“诶,你的眼睛是绿色的。”贾小赦半张脸都埋在狐毛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
杏眼,好奇地瞧过来,又不叫人觉得反感。
“我娘是塞里斯人,所以我的眼睛不像你们是黑色的。”年轻人比寻常天.朝人眉眼都要深邃,可能因为五官更立体,他的长相透着一股坚毅。
“哦,是我失礼了。”贾小赦眨眨眼,“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年轻人露出个灿烂的微笑,“真的吗?多谢你的夸奖,你的眼睛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天上有两盏明灯,是日与月,你的脸上也有两盏明灯,便是你的双眼,一旦它们阖上,大地将陷入黯淡。①”
贾小赦:……请问你是认真的吗?
他被雷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露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
年轻人沮丧地道,“是我说得不好对吧?我还是第一次说这些,听我娘说,她们那里的贵族都要会作诗赞美淑女,这样才会得到淑女们的青睐。”
贾小赦心说我又不是淑女,你说给我听干什么,但是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还是指点他一下算了,“你娘那个是塞里斯的做法,咱们天.朝不时兴这个,你得给姑娘家做些什么七言五言的诗,譬如什么愿我如星君如月,日日流光相皎洁这样的。”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这一串长句子这么厉害的吗?听起来很有节奏诶。”
“……我多问一句,你是天.朝长大的吗?”
“不是,我是跟着父母在船上长大的。哦,对了,他们说我的祖父很厉害,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年轻人想了想道,“据说他是什么侯爵,鱼……不是,鸭……也不是,啊!我想起来了,我祖父是越侯!我是跟着父母回来探亲的。”
大兄弟,鱼啊鸭的和越侯这俩字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爷爷现在是承恩公了啊!
于是这一天,张妈妈惊恐地发现,他们赦哥儿竟然改成捡了漂亮的男孩子回来了。
贾小赦一个头两个大,力求张妈妈把婚恋这个部分从脑海里删掉,“这是承恩公家的公子,妈妈你不要乱想,求你了。”
承恩公家的公子十分高兴地添乱,“我听我娘讲过一饭之恩的故事,你请我吃饭,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贾小赦:……你娘是不是看的盗版啊!!!
亲,支持正版啊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3=
啊,我昨天居然说不是滚滚的修罗场
不是,是滚滚的
注1:参考了十四行诗
第62章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年轻人弱弱地问他,和他炫酷霸道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贾小赦无语,“是啊,你还是少说话吧。请人吃饭就是正常的交际,不需要以身相许的。”
你当心我哥哥从皇宫里冲出来打死你。
“哦哦,那怎么样才算是不正常的交际?”
贾小赦:???刚刚是不是让你少说话了,是不是!
“就是比较……比较……”年轻人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就是比较亲密的交际,是怎么样的?我们能不能做朋友呀?”
贾小赦心很累,看看坐在边上吃糖的贾小政,贾小政会意,朝着傻乎乎的客人甜甜地一笑,“你不可以跟我哥哥做朋友哦,不过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做朋友第一步,需要知道彼此的姓名吧?我叫贾政,你叫什么?”
还想和我哥哥亲密,下辈子吧。
“我叫叶清露。”叶清露看看贾小政,又看看贾小赦,觉得还是当哥哥的长得好看,又矛盾自己这个想法不太礼貌,作为对贾小政的弥补,他从兜里掏了一把金叶子出来,“这个给你当见面礼。”
见面礼他还是知道的,广州港上岸的时候,父母带他去拜见了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就给了他见面礼。
“谢谢叶哥哥。”贾小政接过来随手堆在桌子上,“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他哥哥正在想赚钱的事,刚刚一想到正版,贾小赦就开始心疼,他也不是没想过把书局重新开出来,但是苦于没有人手,也没有机会溜出去。
偶尔想来,都觉得甚是可惜,特意带了好些书过来呢,都不用再创作,开了板子就能直接印,全都是钱啊!!!
贾小赦坚定地想,不管他爹怎么阻挠他,他都必须要把自己的发财大计做下去,不然怎么叫一只合格的貔貅呢。
贾小政听见他在想发财的事,笑眯眯地道,“老师正在准备迁两广总督府到雷州的事,哥哥且再等等,老师一到,困局自然就解了。”
爹他老人家X求不满,当然不好说话啦。
因为此处百越混居,从前的几任总督都把重心放在广州港上,不太管广西的事,颜灵筠要迁府,也算是师出有名。
“小机灵鬼。”贾小赦摸摸他的头,“哥晚上烤螃蟹给你吃。”
沿海就是这点好,海鲜新鲜得很。
叶清露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性,直接插嘴,“原来颜总督是你们的老师啊,我爹正想接了新建总督府的生意呢,故而我们才迟迟没有进京。”
“你们家不是做海运么?还造房子啊。”
“我们船上常年跟着工匠老师傅的,手艺都好得很,这次舶来的货大多是准备进贡给皇帝陛下的,我爹就想着接个活儿补贴补贴。”
叶家人的大船从海那头过来,装得哪里是货物,分明都是满船的金银,他爹其实是想讨好下皇帝陛下的舅舅,补贴家用是随口说来糊弄傻儿子的,不曾想他儿子当真了,还大大咧咧地说给荣国府的人听。
贾小政看在那把金子的份上,提醒他道,“这话外头不要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对皇帝哥哥不满呢。”
叶清露傻了吧唧地道,“哦哦,我知道了。晚上能不能带我一起吃烤螃蟹呀?我手艺好,我给你们烤。”
“好的,你去拜见下我爹吧。”贾小政虽然年纪小,但是在智商上已经进行了全面压制了。
趁着叶清露去拜见贾代善的时候,贾小赦跟他弟感慨道,“人不可貌相啊,看着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傻乎乎的。”
完全对不起那张英俊至极的脸。
贾小政瞅着他哥,也不是太聪明的样子,点点头道,“是啊,人不可貌相。”
笨蛋还说人家笨蛋,真是可爱。
说来也巧,贾代善正在和叶清露他爹,也就是叶皇后的三叔说话,听见下头禀报说是承恩公府的孙少爷来拜见,看着叶三叔笑道,“你们父子俩倒是默契。”
叶三叔经年漂泊在海上,晒成与天.朝贵族不太相符的古铜色,举止气度却还是如翩翩公子一般,两种矛盾的气质交汇在一起,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匪气,他也笑了,半点不替叶清露遮掩,“这孩子傻得很,不知道怎么跑到将军府来了。”
“去请叶小公子进来。”贾代善道,“再把我收着的那
个和田镇纸拿来,给叶小公子做见面礼。”
“那我就要说了,这傻孩子来得好,好歹给我赚了些。”叶三叔说着玩笑话,见着他英俊的傻儿子进来,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还不快来见过荣国公,愣着做什么。”
“爹你也在啊。”叶清露呆兮兮地挠了挠头,在他爹的再一次催促下,上前给贾代善行礼,“晚辈叶清露见过荣国公。”
大着胆子偷瞧了人家好几眼,发现荣国公也没比他年纪大多少,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落到了肚子里。
贾代善把装着镇纸的锦盒递给他,“拿着玩吧。叶公子是跟着赦儿回来的?”
刚才那一会儿,下头人已经打听清楚了并且借着给镇纸的时候说给贾代善听了。
叶清露老老实实地道,“是啊,我在茶楼偶遇了小公子,他请我来家里做客,我就来了。我们说好晚上烤海鲜吃,您也一起来吧,我烤得可好了。是吧,爹?”
还怕贾代善不信,非要拉着他爹作见证。
“你们小孩子自己吃就是了,我给你爹另外设宴。”贾代善觉得这个傻劲儿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夜里天寒地冻,贾小赦院子里除了烧烤用的炉子,还升了一圈碳盆,他最是怕冷,裹着狐裘缩在炉子边上搓手,“能不能吃了呀,好香啊!”
叶清露给烤虾和鱼肉翻了个面,刷了一层他刚刚自己调配的酱料,“还要等一等。这个是蜜汁的,带点甜味,一会儿再烤光撒盐的,那样原汁原味,也好吃。”
鱼肉都是新鲜海鱼切成的薄片,在火上一烤就熟,蘸着另一种用醋和酱油调额酱汁吃,一点腥味也没有,鲜香四溢。
“生的直接蘸着吃试试看,别有鲜甜滋味的。”叶清露说起吃来头头是道,满面生辉,像是会发光。
贾家兄弟对视一眼,心有灵犀,都十分想留下他在府里做厨子。
叶清露把贾小赦期待已久的虾搁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小心烫……诶?不吃了吗?”
本来还两眼放光的贾小赦听见高个子的小哥对他说了什么,搁下筷子就跑了。
贾小政把那个虾夹过来,一面吹着气,一面剥开,慢吞吞地道,“应该暂时是不吃了,这时候有龙肝凤脑他都是吃不下的,我们吃,快给我再烤个螃蟹。”
一看那个样子就知道,是皇帝哥哥来信了。
皇帝哥哥何止是来信了,简直是下乡送温暖来了。
贾小赦看着面前堆得和半人一样高的东西,一瞬间有些失语,“……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负责押送的官员都挑的是些身强体壮的,不然死半道上了怎么办,管事的听罢不免笑呵呵,“当然都是给小公子的了,不然陛下还能送给谁。三七公公特意都交代过的,得您亲眼过目,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下官都得记录好了,回去禀告陛下的。”
“哦。”贾小赦拖了个凳子坐好,“你给我说说吧。”
然后他就听这位内府的管事大哥来了一段贯口。
“陛下知道您怕冷,咱们过了中秋就开始往雷州走了,这正赶上冬日里用。这是玄狐皮、银狐皮、灰鼠皮、银鼠皮……暖炉有竹的、瓷的、珐琅的,又分四君子图案、各时花卉……”管事的说得是行云流水滔滔不绝,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下官几个在雷州停留三日,便要启程回京了,您抽空瞧瞧,也好让下官回去复命,好生做完这桩差事。”
“我知道了。”贾小赦点头,“你们快下去休息吧。”
这会儿是顾不上去看了,他把人都轰下去,拆了明夙的信来看,明夙的信是八月中秋时候写的,说是御膳房做了两种特别好吃的月饼出来,大师傅痛哭流涕小公子吃不上,哭着喊着要把方子送来给贾小赦,方子附在最后面了。
再有就是贾代化夫妻身体不错,史老侯爷夏日里贪凉病倒了,桃儿杏儿都出宫备嫁了,赵侍卫进宫当了个羽林军小统领,还在和秦意浓耗着。
“都不说想我。”贾小赦愤愤地把这一张家长里短拍在桌上,又去看下一张。
明夙当然是故意的,他写信的时候特地把这些事一股脑地写在最前头,甚至可以想象到他们家滚滚委屈的小表情。
“陛下又逗小公子。”三七在边上服侍笔墨,明夙不瞒着他,他就大着胆子凑个趣,免得皇帝陛下思念小公子,又不开心。
明夙提起贾小赦的时候,那张死人脸都温柔带笑,“就是叫他急些才好。”
所以第二张又细说了林海进京的事。
“哼!”贾小赦这一下拍得超重,茶杯都抖了三抖。
谁想知道你给他送了什么东西。
还叫他小海!
我这里出城还有大海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心肝儿早上好!
本文三傻已经齐聚。
大傻孔风南,二傻明净,三傻叶清露。
贾小政已经彻底歪掉了,跟颜美人一样,看谁都是傻的。
我!今天要推我的言情啦!求预收嘛!来嘛英雄!
西幻风沙雕【划掉】文>大小姐她点食成精
桃桃穿越之后的第一顿饭吃的是烤鸡腿。
后来,这根鸡腿成精了。
再后来,鸡腿精率领着提拉米苏精、蛋包饭精,一起做了她座下的扛把子。
以下是阅读指南
1.中西结合的腿瘸西幻风
2.作者极端讨厌葱,会黑葱
3.桃桃是个饕餮
谢谢心肝儿的营养液!
读者“雨女无瓜”,灌溉营养液 +10 2019-09-01 23:09:22
读者“腐女一枚”,灌溉营养液 +3 2019-09-01 08:56:31
第63章
“真的不吃啦?”叶清露看贾小赦半天不回来,端着烤好的一大盘虾起身,“要不然我给他送过去?”
“不用,等会儿肯定就回来。”贾小政从盘里又扒拉了几个虾,“看完信肯定气死了。”
会回来化悲愤为食欲的。
铁口神算贾小政说的果然不错,他才剥了个虾壳,他哥哥就鼓着脸回来了,“好气!”
“不气啦,吃虾。”贾小政顺势把虾肉塞到他嘴里,“哥哥不是想做生意吗?不如考虑把京城的夜市搬来?”
贾小赦嚼着虾肉,双眸亮晶晶的,“你说得对!”
兄弟二人同时看像埋头苦干的叶清露,然后交换了个眼神。
“叶哥,你想去京城吗?”贾小赦开始使用他的忽悠技能,“其实京城不好玩的,那些人成天说话高深莫测,哪有雷州让人觉得舒服。”
叶清露没有察觉到他的险恶用心,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去啊,可是我爹一定要带我去。我还是喜欢海上的日子,一望无际,什么纷扰都没有。”
贾小赦笑眯眯地把贾小政剥好的虾分给他吃,“他们既然要修建总督府,进京觐见陛下的时间必然推迟,被有心人知道岂不是怪承恩公府对陛下不敬。倒不如他们照常赶路,你留下监工,又有我爹帮衬,定然两全其美。”
“你说的有道理!”叶清露激动地一拍掌,然后好一阵手忙脚乱,“嗷嗷!螃蟹焦了。”
恰好张妈妈怕他们海鲜吃多了,太过于寒凉,让厨房煮了姜汤。
刘细妹勤快,抢了活计,厨房的丫鬟婆子们也就领她的情,让她送了姜汤过来。
“这种螃蟹炭烤不好吃,肉遇热就缩了,用来煮粥才好。”她看叶清露要把灰蟹放在火上,赶紧阻止道。
叶清露就道,“粥水里难免有海腥气,反而不美。”
“不如让奴婢先试一试?”刘细妹试探地开口,“公子们方才吃了不少烤物,来一碗热腾腾的粥再舒服不过了。”
左右不过几个螃蟹,她又是贾小赦亲自救回来的人,贾小赦道,“那你去弄粥吧,我们在这里等着。”
刘细妹强忍着紧张,挑了两只灰蟹,又要了些虾。
叶清露吃得向来不太精细,海上航行,除了肉干和好保存的根茎类,绿叶菜和鲜果是很难得的。
因此等粥端上来的时候,他才尝一口就很是惊艳。
乳白带些红的粥水,上头撒着着切成细丝的葱姜,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入口却是叫人鲜得舌头都要一起吞进去。
“你是怎么做得这么好吃的?”他连灌了两碗才勉强收手,“寻常也会用虾膏炒出油来,只是没有这样香。”
刘细妹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奴婢家中的独家手艺,请恕奴婢不能告知公子了。”
贾小政看看她,“你特意露了这一手,所求何事?”
用些心机手段不是大事,可若是存心要在客人和哥哥面前露头,就不能留下了。
主要是哥哥面前!
分明是个半大的孩子,却让人十分有压力,细妹有些窘迫,“奴婢只是想在主子面前表现得好一些,能在府里立足。”
“我知道了,还算是实话。”贾小政淡淡道,“唔!”
被他哥哥给拍到碗里去了,最边上蹭了一圈白白的粥。
“干嘛啦!”贾小政急了。
“没干嘛,你别老装得跟老师一样,小屁孩。”贾小赦也不把手收回来,反而摸摸他的脑袋,“好好读书,别学歪门邪道。”
“什么叫装的!”贾小政气得拿他的袖子擦嘴,“不跟你说了!狗子!我们走!”
小朋友正是爱面子的时候,被贾小赦摁碗里了,怎么能不愤怒。
看着他炸毛的背影,贾小赦还笑得超开心,“真是好玩。”
叶清露是独生子女,不大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不赞同地道,“你不能欺负你弟弟。”
“你不懂,这叫爱。”贾小赦挪到贾小政的凳子上,挨着他坐好,“叶哥,我刚才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他说话素来直接,把夜市的事说了,“若是你觉得能做,本钱我来出。”
叶清露在做生意方面是不笨的,他想了想道,“虽说是夜市,可你刚才说的还是摆摊,一天两天的,我烤个鱼卖不是事,可日子久了,这就是个卖力气的活,倒不如圈块地搭了摊位租出去,我们收租金,你觉得怎么样?”
“甚好。你爹要是不放人,我来和他说!”贾小赦打包票,随后又攀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我还有个生意,你看看有没有兴趣,我在京城已经做过一段时日了。”
两个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贾小赦偶然瞥见刘细妹还站着,摆摆手,“你下去吧。”
刘细妹难掩失望。
“你们家规矩真多。”叶清露作为一个常年远离正常规矩圈子的公子哥发出了吐槽。
然后就被贾小赦无视了。
贾小赦四顾无人,略放松了些,“我等会儿就叫人把书送去你那里,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粤广这地界的,就是你们船上,也很该来个几箱子,不然光看海多无聊啊。”
叶清露来了兴致,“你不知道,船上好些叔伯讲的故事话本有意思多了,尤其是鬼故事。”
“快说给我听听。”贾小赦揪住他,“今天别跟你爹回去了,我俩挤一挤。”
“好!”
一个讲,一个听,直到三更天才睡下,叶清露极其有讲故事的天分,念起台词来抑扬顿挫,万分符合语境,到要紧关头还会一惊一乍地来个拍手拍床,硬是把神兽出身的貔貅滚给吓到了。
“你说床底下会不会藏着个人和我背靠背啊。”贾小赦戳戳昏昏欲睡的叶清露,“别睡呀。”
叶清露握住他的手,困得马上能晕过去,“就是故事呀,你别想太多。”
“可是……”
“没有可是……”
好吧。
贾小赦睁着眼睛到处乱看,貔貅没有夜视能力,看到那些阴暗角落就忍不住脑补是不是趴了什么脏东西。
所以人为什么要听鬼故事呢!
他折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老平头的课就不怕死地打起了瞌睡。
“晚上做贼去啦!”老平头的喊声能把房顶都掀翻,“去后头站着,不成样子!”
“哦。”贾小赦打着哈欠,慢悠悠挪到后面靠着墙罚站。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德是谁……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站着睡着了。
老平头彻底服气了,这得困成这么样了,也不给贾小政往下讲了,往嘴里塞了好几颗消火的薄荷糖,一卷他那本宝贝破书,哼哼唧唧就走了,“既然公子身体不适,那就暂且休息一日。”
贾小政把凳子转过来,托着腮观看他哥哥的站立睡姿,心里很愉悦。
一定要写信告诉皇帝哥哥,然而皇帝哥哥却看不到。
超开心。
贾小赦身上拢着的狐裘厚实暖和,和被子也差不离了,他睡着睡着就往下滑,最后蜷成一个球。
“哥哥是笨蛋。”贾小政提笔蘸了墨,轻手轻脚走过去在贾小赦脸上画了个老大的乌龟。
“哥哥别闹。”贾小赦呓语了一句,睡梦里以为又是明夙欺负他,翻身把脸埋在毛茸茸里了。
早上才上身的银狐皮立马被墨汁给弄脏了,贾小赦自己也被弄成了个大花脸。
贾小政脸鼓得和河豚一样,气得想踹他哥哥,想一想还是算了,靠着他坐在地上。
结果不一会儿也被感染了,歪再贾小赦身上睡过去了。
贾代善听老平头说今天不上课休息,想着宝贝儿子们闷了小半年了,索性今天带他们出去走走,谁知进了房间一个人也没看到,再一转头,两个小东西挤在一起睡得正香,像两只依偎着过冬的小松鼠似的。
仔细看看,贾小赦脸上还全是黑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做的了。
“成日里和皮猴子一样。”贾代善笑起来,“小林,过来搭把手,送他们回床上去睡。”
小林用抗麻袋的姿势的扛了贾小赦,贾小赦半点反应也没有,都不带挣扎的,
贾代善忍俊不禁,自己弯腰把贾小政抱起来,贾小政睡得不深,迷迷糊糊地反身搂了他爹的脖子,特别委屈地小声嘟囔道,“哥哥坏,欺负我。”
贾代善拍拍他的背,“那咱们欺负回去,乖。”
“……唔,还是不要了,不可以欺负哥哥。”贾小政晃晃脑袋,试图清醒一点。
这个动作贾小赦小时候也时常做,跟小狗子一样,兄弟两个一模一样的。
因为这件事,贾代善觉得儿子们太孤单了,贾小赦提出要把叶清露留下来的时候,他就没有反对,还帮着替他们向叶三叔说和。
叶三叔只觉正中下怀,“如此就多谢荣国公了。”
他怕自己的傻儿子进了京城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贾代善想动人家海运,自然会对人家儿子照顾,凡是贾小赦贾小政有的,就有叶清露一份。
一个月之后,他就开始自打脸,万分后悔这个决定。
因为晋江书局雷州分号开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贾小政:一个大写的兄控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么么哒
第64章
有句讲句,人家叶清露也没有想呆在他家里好吗!
叶清露白天要出去盯着书局的装修进度,盯着印坊的印刷进度,晚上回来就被贾小赦关在小黑屋里写更新。
其实也不算是写,应该算是说。
贾小赦从他爹那里把老平头坑过来,叶清露负责讲故事,老平头听完之后,回去把剧情润色之后写出来。
这样做的原因主要是……叶清露写字太慢了,且丑,而且时不时来个虎狼之词,着实让人吃不消,只能让文化人来了。
为了请平先生,还破费了一番周折,老秃头看起来软硬不吃,只管坐着喝茶。
“平先生大才,我在这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您一样的饱学之士了呀。”贾小赦给他戴高帽子,看老平头好似不为所动,只得使出了必杀技——撒娇。
有谁能抵挡得了小公子趴在肩膀上的软言软语呢。
没有人!
“那好吧,我可是要工钱的。”老平头装得不情不愿,其实心里特别愿意。
“有有有!”贾小赦拼命点头,又趴回他肩膀上,“那平先生不要告诉我爹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老平头一颗饱经沧桑的心都被他给嗲得甜津津的,露出老祖父和蔼的笑容,“行了,我知道怎么瞒着你爹。”
贾小赦嘿嘿一笑,命人把叶清露带来小黑屋关起来更新。
老平头这一手字是没话说,执笔写来婉若游龙,谁都看不懂。
他边听边记录,时不时还要打断叶清露,“叶公子稍等,你这个故事是鬼的吗?怎么偏到书生他爹身上去了。”
“不说他爹,哪里来的他啊,而且他爹很重要的,你稍微等一等,我马上就讲到了。”叶清露端起杯子灌了两口茶,恳切地道,“平先生不要再打断我了,讲到哪里都忘了。”
“你说,你说。”老平头闭嘴了。
“且说他这个爹啊好赌,和人家打赌把老婆给输了,他老婆不堪受辱,到了买主家里第二天就自尽了,从此这宅子就成了凶宅。”叶清露还要给详细描述一下那个上吊的恐怖情形,什么舌头拉得老长,眼睛里滴着血。
老平头听得津津有味,提笔在纸上画了个鬼脸,“真是可惜了,有笔墨限制,没办法完全还原叶公子的语气,实在是太精彩了。”
叶清露被他的鬼脸启发,提议道,“是不是可以加上插图?我见过塞里斯的童话书里,就有很精美的插图。”
贾小赦已经被吓得有点麻木了,“你是预备要精美的鬼图是吗?”
“可以吗?”叶清露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故事到精彩的地方,来这么一下,肯定很抓人眼球。”
“还很夺人性命。”贾小赦道,“插图就交给平先生吧。”
贾小赦为了调查市场,也见识过比较精美高端的,香艳的故事配带个小黄兔,卖得特别好。
但是皇帝陛下表示如果他们家滚滚卖的书敢加小黄兔,他马上展开大规模的扫黄打非。
所以晋江书局出的话本是都不加插图的。
平先生摇头道,“得再找一个画画的,我白描不好,这样的插图用上写意就没意思了。”
贾?怕鬼?滚滚?赦:你们已经很吓人了!!!到底还要怎么有意思啊!!!过分了啊!!!
于是第一本海上异闻录出样刊的时候,贾小赦翻都没敢翻,倒是贾小政拿去下饭了,边看还边吐槽,“这个鬼怎么傻了吧唧的。”
“你看谁都是傻的。”贾小赦道,“你越来越像老师的,简直就是亲生的。”
我只能和爹两个人默默地做傻子了。
贾小政笑了笑,“哥哥?”
“干嘛?啊!!!”贾小赦看着近在咫尺的吊死鬼插画,一蹦三尺高,“快拿走!”
“啧,哥哥这么怕鬼啊。”贾小政笑嘻嘻地把书阖上,“那晚上我陪你一起睡嘛,这样就不怕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贾小赦眯起眼睛严肃地看着他。
“是呀。”贾小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以前有皇帝哥哥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和外人睡,他今天再敢住在你院子里,我就把他关到柴房里去。”
贾
小政虽然平日乖乖巧巧的,但是他想做的事一般都会非常坚持,直到目的达成。
所以他说要把叶清露关到柴房,就绝对会说到做到。
贾小赦摸摸他的头,“这个霸道小脾气哟,当时谁自己说要单独住个院子的?是不是你呀贾小政?”
贾小政就扁着嘴不说话了,只拿眼睛瞥他。
“小笨蛋,直接说不就好了,还挺要面子。”贾小赦手向下又掐了人家的小脸蛋,“等下就让张妈妈把你的东西搬过来,狗子和大鹅要不要也带过来?”
“要。”贾小政拼命压住翘起来的嘴角,“我晚上保护哥哥,哥哥不要怕了。”
“嗯。”
贾小政对于这本异闻录,有着高度的评价,“平先生用语平易近人,通俗好懂,不掉书袋子,可是故事又实在精彩,一定会红的。”
老平头撸着自己没剩几根的胡子,“不枉费老夫夙夜赶稿,红不红的无所谓,主要是不想辜负这样好的故事。”
厉鬼索命、渣男负心、海上幽灵、女鬼香艳,只有想不到,没有这本书里没有的。
叶清露还想出来个极其损的点子,他特意印了开头还有中间相对精彩的几页当传单分发,还拿去茶馆让说书先生讲,甭管下头的人怎么催,说书先生讲完第一节 ,惊堂木一拍就断更了。
贾小赦仿佛遇到了炒作的知己,恨不相逢早,“我如果想到你这个点子,绝对不止开六家书局啊,叶哥,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他叶哥顶着霸总的脸,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容,“雷州不比京城,这里的人土生土长,都是熟识的,要是找托儿,肯定会被发现。地方小有小的好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热闹,必定很快传播。”
“听叶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贾小赦如是道,完全没有想过史老侯爷听到的时候会有什么想法。
待得东窗事发,贾代善脸色阴沉着地看着这对炒作小伙伴,冷冷道,“赦儿,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我没有与民争利啊,我的话本卖得很便宜的。”贾小赦脚尖不住在地上打圈,老师怎么还没从广州港回来,赶紧来救我狗命啊。
叶清露出头道,“荣国公不必怪小公子,这事是我做的,生意也是在我下头的,他只是帮我管一管而已。”
贾代善远不是当年那个心慈手软的年轻荣国公了,他抬手示意叶清露把嘴闭上,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叶公子,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要做些小生意,我断然不会阻止你,可你不告长辈,擅自处事,又是什么道理?叶三虽然是跑海运的,可你到底是承恩公府的孙少爷,难不成就这么靠商贾行事一辈子?”
叶清露从他的话里听出来淡淡的关心,不由道,“荣国公说得我都知道,可我这样的人,本就不容于家族,倒不如做些生意赚银子来得舒心。”
这也是他不肯去京城的一个大原因。
他从小到大,在万里石塘呆的时间不多,可是每次回去,那些叔伯婶娘、兄弟姐妹,对他们母子,总是多有看不起。
他娘是塞里斯贵族出身,为人高傲,他们不敢对她怎么样,就暗地里磋磨他,那些个嫌弃的脏话,不知道听了多少,最多的大概就是骂他是绿眼睛的杂种。
长这么大,也只有贾小赦夸过他的眼睛好看。
“我儿和你投缘,我也视你做晚辈,我要是你,定然力争上游,给那些人一巴掌。”贾代善看贾小赦恳求的神情,渐渐缓和了脸色,“都坐下说话吧。你们三房的海运生意,给整个承恩公府带来多少利益,你肯定比我清楚,就是叶太后当年入主中宫,也未必没有这个原因。所以啊,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叶三叔和夫人向来疼惜叶清露小小年纪跟着他们颠簸奔走,一直是护着溺爱着,还是头一遭有人这样和他讲道理。
贾小赦完全不知道他爹说了什么煽情的话,怎么他叶哥还眼睛红了呢,他拍拍叶清露的肩膀道,“怎么啦?我爹不是凶你呀。”
他还没到变声期,说话还是又软又甜的,带着几分急切。
叶清露更感动了,摇摇头道,“我没事,从前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侯府里的人总是看不起我,也不理我。”
“啊,这么坏啊。”贾小赦鼓着脸替他叶哥生气,“那你就跟你爹说,让你爹不给他们银子呀,是吧?爹?”
贾代善含笑点头,“是。”
如今承恩公府已经大不如前了,离了万里石塘的叶家,和脱了水的鱼没有什么区别,远
不是从前能只手遮天的土皇帝了。
叶清露一抹脸,“还是不说了,我不在意他们,总有一天,我会把生意做得比我爹还大,让他们都后悔瞧不起我。”
万万没想到,成日里傻了吧唧的叶哥还有这等伤心事,贾小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会的会的,咱们这次的话本不是卖的特别特别好吗?险些打破头。”
贾代善本来都略过这个话题了,他自己又撞到枪口上,只见贾代善指着他呵斥道,“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侍卫及时带了人去,一场踩踏就在眼前,你幼年时候也见识过血案的,真闹起来,你是没事,陛下倒是要为难了。”
拿了明夙作由头,贾小赦总是会服软的,他诚心诚意地跟他爹认错,“爹教训的是,我下回一定规规矩矩的。”
“行了,下去吧,越看越碍眼。”贾代善挥挥手,等着小朋友们出去了,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一本海上异闻录,随意一翻,就是一个吊死鬼血淋淋地看着他。
荣国公差点吓得把书扔出去。
还他妈敢用朱砂!
没有出半年,海上异闻录就风靡到了京城,明夙起先不知道,还是重新做回左都御史的李老头拿给他的,李老头是按着邪教组织的标准来认定此书的,“这书从粤广而来,如此可怖,却卖得极好,只怕背后是有人故意而为,不知道包藏什么祸心。”
明夙拿来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遍,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愣了下,随后不在意道,“李老不用放在心上,这个书是滚滚印的,他能有什么祸心。”
“啊?”李老头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出,迟疑地道,“陛下怎么这么肯定?”
“李老没有看到最后吧?”
“是。”李老头有点羞愧,但是他年纪大了,着实是经不住吓了。
“那就是了。”明夙把最后一页摊给他看,“所有晋江书局卖出去的书,不管是自己印的话本,还是四书五经,都有这么个貔貅标志。”
旁人都以为贾小赦是画貔貅是为了招财,只有明夙知道,这小东西就是觉得好玩儿,他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纸上书页上的貔貅标志。
李老头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上头果然没有内容,而是画了一只圆鼓鼓的小貔貅,右下角还有个黑漆漆的小蹄子印,甚是可爱,他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老臣就是疑谁,也断不会疑小公子的。”
篡位那天,顶了这么满天的雷就敢往陛下身上扑,小公子的忠君爱国,毋庸置疑。
他把贾小赦撒娇的行为误以为是挡雷了。
明夙也不和他解释,翻了几本折子出来道,“这些事就劳烦李老了,由您亲自来弹劾,是最好不过。”
“陛下客气,折煞老臣了。”李老头双手接过折子,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本异闻录,“这能不能让老臣带回去?”
明夙浅浅一笑,亲自把书搁在最上头,调侃他道,“李老可悠着些看,注意身体,你可经不得刺激。”
李老头老脸一红,心想这书是挺刺激的,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三个月后,海上异闻录又出了第二本,明夙看完之后差点没拆了乾元殿。
请问书里这个可爱黏人的小公子是谁?
那个绿眼睛的救他于危难的王八蛋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叶哥,不要加私活啊!!!会死的啊!!!
贾小赦:可可爱爱【是真的可爱】
贾小政:乖乖巧巧【是假的!!!假的!!!】
谢谢心肝儿的营养液
读者“龙聆”,灌溉营养液 +1 2019-09-02 13:47:40
第65章
明夙要全国□□的旨意写了一半,三七伏低了身子,暗戳戳地道,“您就是再生气,也想一想小公子,您这样来一下,他保准生气。现在您和他隔得这么远,就是哄起来也不方便,万一气得久了,岂不伤了身子?”
意思是您装装样子就算了,真把小公子惹伤心了,心疼得还是您自己。
“你现在愈发话多了。”明夙把纸撕了团成球,“滚下去。”
“诶,这可不好办,钦天监的纪女官求见。”三七赔着笑脸,“说是测得重要星象,您是见还不见?”
一开始,明夙要把纪青放进钦天监的时候,钦天监那叫一个群情激昂,反对如潮,钦天监这样国家迷信外加天文机构,怎么随随便就让一个女子进来呢,哪怕是陛下亲自下旨也不可以。
明夙是不管这些事的,全都推给纪青自己处置,他甚至只见了纪青一面之后就当没有这个人了。
如今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钦天监早已被纪青收服。
明夙察觉到殿外的异样,手指摩挲着书页最后的小貔貅,最后道,“宣她进来。”
“见过陛下。”纪青穿着和宫中其他女官没有差别,脸还是那张少女脸。
明夙垂着眼不去看她,“你来是什么事?”
纪青拎着裙摆缓缓走近,轻笑道,“我测得今日将有星辰陨落,只怕会落在平安州,想去看一看是否对您有影响。我离了沧州,便算不得镇海吼的主人了,可如今有事想出京,故而来向陛下借匹马。”
“站那里别动!”明夙语气陡然一寒。
纪青受了他的警告,脚下一滞,随后坚定地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按天命,北斗是绕着帝星运行的,人间方有四季,可从十几年前,天上竟有两颗帝星,您说奇怪不奇怪?您若天命所归,应当有一颗帝星陨落才是。陛下,我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只要杀了另外那颗帝星,您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之主。”
她身上有明夙一魄,离得近了便让明夙从魂魄开始颤栗,忍不住想要接近,他上次就证实过会有这样的影响,因此才从来不见这个女人。
不曾想她竟然自己寻上门来。
“陛下不想知道另外那个是谁吗?”纪青已经站在他身侧了,右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明夙受了影响,她也是,而且只有影响更大,浑身每一处都嘶喊着要靠近要碰触这个少年帝王。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动作贾小赦时常会做,小貔貅从前就爱趴在明夙肩膀上,如今成了人旧习难改,说到高兴处就会趴在亲近之人的肩膀上,或者是拿额头抵着靠着,总之是十分黏人。
明夙幽深的黑眸中酝酿着风暴,抬手掐住她的脖子,“不识趣的话,本尊不介意送你上路。”
他刚一用力,就听得窗户咯吱一声响,先是跳进来两只青色的小狮子,一个没有尾巴,一个缺了没有左足。
然后一个短打穿着的漂亮少年翻窗而出,跟小猫似地低声叫唤道,“哥哥?哥哥?卧槽!你们俩干嘛呢!”
声音一下就高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想好要低调的事了。
他正在变声,声音开始粗哑,乍一听和从前软乎乎的样子很不一样。
三七在外头的帘子边候着,听得觉得不大对,紧张兮兮地隔了帘子问道,“陛下,可有事?”
“无事,你们都退下。”明夙的手还掐在纪青咽喉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乾元殿。”
“是。”三七朝着几个小宫女一挥手,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只是心中萦绕着的疑惑难销,刚刚怎么觉得听见小公子的声音了。
大概是太想小公子了。
他们小公子正瞪大了眼看着贴得极近的两个人,不知是气恼还是懵逼,大大的杏眼里泛出水光。
纪青见状笑了下,镇定自若,“没有想到,你们两个竟然又认了他做主人。”
小狮子挤在贾小赦脚边,摇头晃脑地道,“不是主人,是好朋友。”
明夙没有给她再继续装逼的机会,一抬手劈在她后颈,把人给打晕了,然后上前揽过贾小赦的肩膀,“你怎么过来了?”
“你手的手刚刚摸在她的脖子上。”贾小赦低头看看地上的纪青,发现她的脖子长得确实还挺好看的。
那就要摸吗!!!要摸吗!!!
“那是掐。”明夙纠正
道,“她身上有我一魄,留着始终是祸患。”
“啊??那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啊?”
“会。只要她在我附近,我就会忍不住想靠近她,这是追逐自己魂魄的本能。”明夙眼里闪过笑意,“所以我一直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自己犯错误。”
贾小赦急得把他胸口的龙头都给揪歪了,“你还要犯错误??”
“所以才要处置掉她呀。”明夙低头和他碰碰额头,“别生气了好不好?这大老远还麻烦人家镇海吼送你过来,就光顾着和我生气?”
神他妈好朋友,这俩狮子断手断脚的怎么还不死。
“谁要生你的气。”贾小赦没好气地推开他,熟门熟路跑到炕上坐了,拽过他的小老虎锤。
小老虎都给锤扁了,超可怜。
镇海吼这会儿的身形和那布老虎差不多大小,生怕好朋友一怒之下把他们也揪过去锤,蹦蹦跶跶地申请道,“我们想去逛逛花园!”
“去吧,别跑太远,记得回来接我。”贾小赦大方地道,“离水边远一点啊,爪爪和尾巴都给锈掉了,再锈就残废了。”
“好!”小狮子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瞧着比在纪青手底下幼稚活泼了很多。
明夙就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个海上异闻录是怎么回事?镇海吼又是怎么回事?从前招惹了姓孔的,这会儿人家还上着头呢,你倒好……”
贾小赦听他还要倒打一耙,气得直掐他,“镇海吼也算?那你还照顾林小海呢。而且叶哥不一样,叶哥是和我合伙做生意的,那些个鬼故事好些都是他写的,可给我赚了好多钱。”
“他写的?”明夙咬牙,“那他可真是没安好心。你自己是不是没看过?”
“我看过,我怎么会没看过。”贾小赦为了掩饰自己身为一个神兽还怕鬼的事实,说话难免遮遮掩掩,完全背离现实。
明夙也气得不轻,眼前直发黑,“你看过?你平时就这么腻着他的?还英雄救美的,经历得不少啊。”
“那不叫腻着,那叫合作,谢谢。”
“合作要趴他肩膀上?”
“我和平先生说话还趴在肩膀上呢,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可避讳的。”贾小赦完全不懂他这个脑回路,“也不算英雄救美,我们出海玩来着,结果船翻了,他把我捞上岸的。”
这一章在话本子里不是这么写的,简直是生死一线,情深意切。
明夙到底了解他的貔貅多一点,知道他懵懵懂懂地不明白,强忍着压下了火气道,“你说的对,是我不好,你这次溜出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贾小赦在明夙面前从来就只有一根筋,不带用脑子思考的,直接就被带偏了话题,多云转晴,露了个笑脸,“没有哦,我借口要出门微服看看书局生意,偷偷跑出来的。狗子特别好用,跟他一说就把镇海吼招来了。对了哥哥,你能不能派工匠去修一下镇海吼啊,他们被雨淋水淹的,再锈下去就要坏掉了。”
“我知道了。”明夙是有求必应,引着他说了这两年的事,贾小赦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说话跟小鸭子似的,说到一半,小鸭子忽然皱眉道,“哥哥你呢?怎么光听我说?”
明夙一笑,“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每日里上朝议事睡觉,无趣得很。”
贾小赦老不舍得了,“要不然我回来陪哥哥吧?”
“不用,有镇海吼不是很方便么,你要是想我了就偷偷回来一趟。”明夙揉揉他的脑袋,“送去给你的东西都喜欢吗?没有嫌弃不够值钱吧?”
“喜欢!都挺值钱的。”贾小赦说到值钱,想起来自己的正经事了,晃着明夙的肩膀道,“今天是你生辰啊哥哥!你不是应该在过圣寿节吗?”
明夙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我早就吩咐下去不办的,你倒记性好。不过下头还是送来了些东西,你一会子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不要,那都是你的生辰礼物。”贾小赦说着自己憋不住笑起来,“诶!你快把眼睛闭起来。”
“嗯。”明夙听话地闭上眼睛。
先是脸颊热乎乎软乎乎地挨了一下,然后手里被塞了个温润的小物件,他笑问,“可以睁开了吗?”
“可以啦!”贾小赦眼睛里落满了星星,不用变成金色也让明夙觉得是璀璨无比,明夙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细看,发现是只圆滚滚的白玉貔貅,“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个?”
“才不是!”贾小赦从衣服里把自己那个拽出来,“你送的在这里,这个是我亲手雕的,像吧像吧!我特地雕得凶了一点点,这样可以保护哥哥。”
超骄傲!
奈何明夙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凶在哪里,倒是满脸狠呆呆的傻样子。
淡淡的熏香飘来,地上的半死不活的纪青已经不见了。
明夙佯作不知,只管专心哄滚滚高兴。
不自量力,上一回大约伤得还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还没有成年,我也眼前一黑
心肝儿们早上好!
第66章
贾小鸭子嘎嘎地叨逼叨了好一会儿,开始跟幼兽一样自己的领地里转悠里,书房里所有摆设都还和从前一样,连着贾小赦的那些个小玩意儿也没变动。
满眼都是各种貔貅纹样和造型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陛下多想发财呢。
“这个好像不是我从前那个。”贾小赦拿起一个正中间趴着个小貔貅的水晶笔洗,“我记得我的那个底下有一条裂缝。”
“是吗?”明夙还真不知道。
“是啊,我有一次不当心砸的,而且这上面没有我的财气呀。那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