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楚轩忽然弯腰,一伸手打横抱起顾宁,对红底鞋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要去床上继续努力了,拜。”

两步退进屋里,楚轩抱着人,实在腾不出手来,提起脚,砰地一声踹上门,把那个已经呆掉的红底鞋拍在门外。

关上门,楚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顾宁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疯人院。

楚轩,钟蓦,红底鞋,所有这些人统统都是有病病吧?

“放我下来。”顾宁挣扎。

楚轩不松手,直接把顾宁抱到卧室,扔到顾宁的小单人床上,整个人也跟着上来紧紧贴住,伸手轻松地把顾宁的两条胳膊固定在她头顶,附耳低声说,“宁宁,我不高兴,床照居然被别人拿走了。我要你跟我再拍两张新的。”

说完就打算吻下去。

顾宁躲开他,“楚轩,你上次说你会‘控制’的。”

“明天。明天‘控制’,今天放假。做六休一。”楚轩找到顾宁的唇。

做六休一是什么鬼?他说要去床上努力什么的不会是说真的吧?顾宁有点害怕,努力挣扎着起来。

可是楚轩的手像铁钳一样,完全没办法,越是扭来扭去,楚轩的力气就越大。按着亲了好一会儿,楚轩才松开一点,用额头抵住顾宁的额头,哑声说,“乖,别乱动。”

“雄性通过施暴展现力量,雌性通过反抗来筛选更强壮的雄性,你们两个这样,是打算要繁殖后代吗?”

床边传来清脆悦耳的童声。

网红1

床上两个人猛然转头。

床边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起蹲着个小男孩,正在用一双宝石一样纯净剔透的绿眼睛研究他们俩。

“人类的交.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博弈。‘拒绝’这种反馈会增加手中的筹码,诱导对方高估你的配偶价值。所以姐姐,这就是你看起来明明很喜欢哥哥亲你,却使劲推他的原因吗?”

这,是,谁,家,熊,孩,子?

楚轩原本不爽地看着地上的小男孩,听完这句话,从顾宁身上翻下来,倒在床上露出点笑意。

没有了楚轩的钳制,顾宁爬起来从床上跳下来,瞪着小男孩,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孩子顶着黑头发,眨着绿眼睛,就是那个一直挂着小金锥子到处跑的小孩。

“不是你把我带回家的吗?”小男孩眼神无辜。

我把你带回家?顾宁张口结舌,“你……你是那个小金锥子?小金锥子成精?”

可是这孩子身上一丝妖气也没有露出来,显形也显得那么实在。能做到这种地步,难不成他小小年纪,就是个妖力惊人的大妖怪?

“你竟然说我是金锥子精?!”

小男孩脸上瞬间露出被严重侮辱的表情,“第一,你说的那个东西不叫金锥子,太没文化了,那东西叫降魔杵;第二,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东西成精?那个降魔杵是上次我生日时我爸的属下送给我的,不过是我的一个小房子而已。”

“房子?”顾宁不懂。

“随身空间。你看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这个总懂吧?我愿意时就可以藏进去,里面地方又大又漂亮。不用时就挂在脖子上随身携带,还挺方便的。”小男孩解释得有点不耐烦。

顾宁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我看过很多小说?”

“你电脑上的浏览记录啊,我刚拿到你的电脑时不知道应该看什么,就把你看过的所有网页都点了一遍。什么网文、韩剧、裸男……”

“停停停!”顾宁怒,“什么裸男,那是男团。你乱翻我电脑?”

“小朋友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学知识。这两天你不在家时,我就出来用你的电脑上网。你们人类的那点事我都学得差不多了。就是语言到现在为止学得有点少,只会了四种常用的,据说一共有六千多种呢对吧?”小男孩语气遗憾。

这是什么样的小怪物啊?

“那小金锥子上招妖的香味又是怎么回事?”顾宁问。

“降魔杵。”小男孩纠正,好像对顾宁的记忆力很不满意,“降魔杵泡了水,就没香气了,不过我可以用咒催动降魔杵,重新发出招妖的香气。”

“你没事招妖干嘛?”顾宁不解。

“这里到处都是人类,在你们这个无聊又荒凉的异世界,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寂寞,想看看同类,享受被同类环绕的感觉,我毕竟还是个孩子嘛,有被关爱的心理需求。你懂的。”

顾宁,“……所以你还是小妖怪?你住在哪儿?你家大人呢?”

汋惟立刻警惕了,“不告诉你。你不会是想把我送回家吧?我不要回去。”

看来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虽然我的身世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知道我的名字,我叫汋惟。”小男孩环顾四周,理直气壮,“我觉得你这地方虽然小了点,还算凑合,想在这儿住几天。”

顾宁纳闷,“你不是有个金锥子可以住吗?‘里面地方又大又漂亮’?”

汋惟有点尴尬,“我离开妖界时间有点长,金锥子里面的空间撑不住……塌了一点,还淹了点水……”汋惟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是房子坏了。

顾宁又想起一件事,指指楚轩,“你是妖怪,为什么能和他离得这么近,你不觉得难受?”

汋惟切了一声,“我这种血统高贵的妖怪,怎么会怕一个人类。”

楚轩这时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双手撑在身后,一双凛如寒星的眼睛凝视着汋惟。

汋惟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仍然嘴硬,“有……有什么好怕的?”

楚轩终于开口,“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从瓶子里出来以后,关冰箱门了吗?”

汋惟一身嚣张气焰瞬间没了,眨眨眼睛不说话。

顾宁目瞪口呆,楚轩他对这种非自然现象,也适应得有点太好了吧?

楚轩继续,“你学英文了吧?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我的房子,我的规矩’。你要是真想让我们收留你,就得守我的规矩。”

楚轩一脸严肃地拎着那孩子去厨房关冰箱门去了。

顾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里不是你的房子吧?这不是在我的公寓里吗?

汋惟坚决不肯跟着楚轩去隔壁睡,顾宁只好把次卧收拾出来给他住。

虽然他的金锥子里“地方又大又漂亮”,看来其实并不太舒服,这些天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洗完澡后直接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顾宁帮他盖好被子退出来,楚轩还在。

“小不点虽然嘴硬,可是好像挺可怜的。看着就是和大人闹脾气了,离家出走。”顾宁母爱泛滥。

“你打算怎么办?”楚轩问。

“能怎么办?跟他好好商量一下,把他和那个小金锥子一起送回妖界。不过这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妖力比得上大妖怪。”顾宁小心翼翼地看楚轩一眼。

楚轩并没对“妖怪”、“妖界”的事提出任何置疑,只点点头,弯腰去拉顾宁床下的拖床。

顾宁瞪着他。什么意思?

楚轩背后长眼睛一样解释,“我不能留你和另一个男的单独住在一起。”

这又是什么烂借口?

“他才多大?”

“你都说了,他妖力惊人,说不定是什么成年大妖怪变的呢。”楚轩振振有词。

顾宁无言以对。半天才说,“不‘放假’,你就留在这儿。”

楚轩想起自己说的“做六休一”,微微一笑,“好。不放假。”

半夜,顾宁正在睡觉,忽然觉得有人在扯自己睡衣上的狗耳朵。

“别闹,不是说好‘不放假’的吗?”顾宁迷迷糊糊。

“我听不懂这是你们俩的什么暗号,不过我睡不着。”说话的人嗓音清脆。

顾宁猛然睁开眼,一眼看到汋惟越过楚轩的床铺,正在努力伸手拉自己睡衣的帽子。

楚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沉默地看着汋惟,一脸都是不爽。

“你刚刚不是挺困的,趴下就着了吗?”顾宁纳闷。

“可是我现在不困了。”汋惟眨巴眨巴大眼睛。

楚轩冷冷道,“不困就去客厅玩,上网,看电视,随便你。”

“太不负责任了!”汋惟的小脸上都是愤怒,“你怎么能让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朋友不睡觉去上网呢?”

楚轩无语,“那你想怎样?”

汋惟有点扭捏,“以前在家里,我睡不着时,就有四个保姆姐姐哄我睡觉,一个给我唱歌,两个给我按摩,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在我渴了的时候喂我水。所以……我想找人哄我睡觉,我想……跟姐姐一起睡……”

房间里一片诡异的静默。

楚轩从床铺上坐起来,双臂抱在胸前,审视汋惟,“你中文学了吧?‘七岁不同席’听过没有?坐都不能一起坐,你还想一起睡?你几岁了?”

汋惟有点怕他,忍了忍,终于没忍住,“那你几岁了?凭什么你能和姐姐一起睡?”

网红2

楚轩板起脸,“我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汋惟小声怼他,“你俩不是合法配偶关系对吧?我看见姐姐的浏览记录里有个婚恋交友网站,说明她还在求偶阶段……”

顾宁原本在围观看热闹,吓了一跳,“我不是!我没有!我上次是手滑随便点开的!”

汋惟一门心思对付楚轩,百忙之中还不忘转头给顾宁会心一击,“那个网站随便点不了,要注册才能看。你看过的都是年轻帅气多金的那种,这是典型的求偶行为。”

顾宁无声地拉高被子,把头埋在里面。

汋惟总结,“你和姐姐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契约关系,和我一样。所以你在这里睡也是不对的。”

楚轩看一眼顾宁被子里鼓起来的大包,声音放低一点,“我和你当然不一样。我们虽然没有实质性的契约关系,但是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离契约也没多远。”

顾宁没听清,掀开被子,警惕地看着楚轩,“你说什么?”

汋惟一脸震惊,“什么意思?可是我白天明明看见姐姐亲都不让你亲!”

汋惟想了想,狐疑道,“难道姐姐拒绝不是想提高自己的配偶价值,而是我在姐姐浏览记录里什么‘高H小说’里看到的,‘汗溶粉香,被翻红浪,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是增加情趣用的?”

顾宁痛苦地呻.吟一声,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顾宁的整个被子包都透着大写的羞耻,看起来一时半会没有出来的意思了,楚轩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汋惟,走。”

“干嘛?”汋惟不懂。

“去隔壁,我哄你睡觉。”

过了好久,楚轩也没回来,顾宁悄悄爬起来去次卧,把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月光下,小汋惟趴着睡得正香,楚轩斜倚在旁边,也已经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早饭,餐桌边就多了一双善于观察研究的大眼睛。

“这个牛奶还不错,蛋白质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

“这种麦片健康吗?看成分糖有点多?”

“白煮蛋还行,姐姐你要不要洒点盐?”

“煎培根不太好吧?虽然适量的油脂是必须的,可是姐姐,我昨天看见你腰上多出来的脂肪了……”

顾宁拿培根的手停在空中。

“没关系,我觉得有点肉,手感更好。”楚轩帮顾宁把培根放在盘子里。

顾宁已经被他俩折磨得无话可说。

只有少爷充满同情心地过来蹭蹭顾宁。汋惟的妖气藏得很好,少爷虽然一直疑惑地打量汋惟,却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你真的不吃?”顾宁问汋惟。

“我是妖怪,怎么可能需要吃你们人类这种浪费时间效率低下又不好吃的食物?”

“那你能吃什么?你过来的这些天一直都饿着?你不会自己采纳天地灵气吗?”顾宁咬一口楚轩煎得香喷喷边沿微焦的培根。

汋惟眼巴巴看着,“采了,不够。像我这种类型的高等级大妖怪,消耗得多,吃的就多,你们世界的这点灵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顾宁默默吐槽,你天天显形成个实打实的人样,能消耗得少么?

“但是像我这种类型的高等级大妖怪,可以吃一点你们负面情绪,比如怨恨嫉妒什么的。所以我要是饿了,就跑到人多的地方吸一吸,总有人抱怨老板同事老公小孩,好歹能弄到一点。”

“哦,你是吸风饮露的小仙女。”顾宁再咬两口。忽然觉得汋惟的眼神可怜,切了一块培根叉着递到他嘴边,“试试?”

“不要。”汋惟皱皱小眉头躲开,“你要是真想喂我,不如弄出点怨气给我吃?再没吃的,我都要生病了。”

怨气?这个有点难度。

“嫉妒也行啊。不然姐姐你有没有闺蜜?哥哥你出个轨,把那女的弄回家,穿姐姐的衣服,用姐姐的东西,然后哥哥就可以跟她说:你好……”

顾宁猛地向前一送,把那块培根塞进了汋惟嘴里,及时地把下一个字堵住。这孩子到底都看了什么东西啊?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了,自己会被殴打至死吧?

汋惟不胡扯了,呸呸呸地吐培根,“这是什么怪味?”

顾宁递给他一张纸巾,“你还吃不吃别的?比如人的精气?”

“你少看我年纪小就蒙我,像我这种型的高等级大妖怪,虽然也能吃.精气,可是人类的精气不能随便乱吸,那是犯法,会害死人的,小时候我爸就教过我了。”

小小年纪三观还挺正。

汋惟想一想,“作为我这种类型的高等级大妖怪……“

顾宁:……你一定要用这个开头吗?”……我还能吃特别恶的恶妖身上的煞气,你知道吧?黑乎乎的一大团一大团那种,虽然是有点不好消化,口感还不错,妖力也足。”

葫芦里倒是有恶妖,可惜这么多天,煞气早被葫芦化了。顾宁琢磨,“一时半会到哪去给你找新鲜水嫩的恶妖呢?”

楚轩悠然答,“我说不定有办法。”

楚轩带着顾宁和汋惟出门,看方向好像是去他们S大,难道学校里有妖怪?

汋惟坐在车里,研究了一个遍,才发感慨,“真落后啊。我家的车都是用龙拉的,火蓝麟吐闪电的四翼龙,我家的车不止会在地上跑,还会在天上飞,我家的车……”

楚轩不动声色,“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让你去坐你家的车。”

汋惟抿住嘴巴不出声了。

楚轩把车停在S大停车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好像和对方约了一下,然后带着顾宁和汋惟穿过校园。

S大外围如同公园,被一条小河环绕,旁边绿草如茵,许多不上课的学生躺着晒太阳。

走不多远,就是一幢大楼,简约现代,外立面几乎都是玻璃。

“我们的图书馆。”楚轩解释。到图书馆来干什么?

白天的图书馆不用刷学生卡,三个人顺顺当当进去了。一楼有不少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人,人虽然不少,却很安静。

“嗨!等等我!”

一个又娇又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顾宁回头,看到一个形象比声音还突兀的女人跟在后面冲进来,满面春风地对楚轩打了个招呼。

说她形象突兀,是因为这女人一身贴得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的白色紧身裙,足有十几公分的裸色高跟鞋,好像刚从夜店出来,栗色长发大眼睛,瓜子脸尖下巴,全身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身材绝赞,极其符合主流宅男网民审美,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图书馆。

顾宁把她一眼从头扫到脚。

不会吧楚轩?这就是你刚刚打电话约的人?莫非你那张清冷禁欲的外表下也有宅男之魂在熊熊燃烧?

网红3

顾宁抬头看楚轩,楚轩却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等等。”那女人小跑两步,高跟鞋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一连串哒哒哒哒的脆响,跑得胸前颤巍巍,效果惊人,让很多自习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女人追上来,拦在前面,随手撩撩跑乱的长发,笑靥如花,“华国人?帅哥,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正在拍……”

“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楚轩打断她的话,绕过她直接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上的按钮。

三人进了电梯,楚轩按好楼层,忽然转向汋惟,脸一板,“你干什么?”

汋惟正贴在顾宁身边,小狗一样嗅来嗅去,闻言眨眨绿色的大眼睛,小声说,“吃……吃点零食……”

顾宁低头看他的小脑袋,莫名其妙,“什么零食?”

“嫉妒啊。你刚才冒了点嫉妒出来你不知道吗?还挺纯粹挺好吃的。”汋惟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哥哥,你怎么不和那个想泡你的雌性多说几句话?你一拒绝就没了,姐姐只给我产了这几口,有点少。”

顾宁痛苦地看着汋惟,心里琢磨:还给他找什么吃的啊?干脆把这小妖怪直接塞进葫芦里算了。

楚轩看一眼顾宁,嘴角噙了一点笑意,“汋惟,过一会儿有别人了,不要这样乱说话。”

汋惟嘟囔了一声,“知道,我装哑巴。你以为我傻?”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门打开,左边仍是一排排书架,右转却是图书馆的办公区。

玻璃移门一开,一个人从办公区走出来,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身材颀长,斯文隽秀,架着一副复古金丝眼镜,看见楚轩他们,先满脸歉意地笑笑。

“抱歉,本想下去接你们,刚刚有人找我有事,出来晚了。”一口标准和缓的英音优雅动人。

“没关系。”楚轩上前两步和他握手,介绍了顾宁和汋惟,互换了名片。原来这位叫佟怀琰,是图书馆的副馆长。

“乾龙堂最近遇到点麻烦,所以把你们捉妖的事转交给我们宁合堂。”楚轩谎话说得自然流畅。

啥?

楚轩偏头对顾宁微微挤挤一只眼睛。

顾宁会意,这家伙在骗人。可是他怎么知道乾龙堂最近接了什么案子,居然直接到客户这边上门抢生意来了?

“他们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在等候名单上,最快也要下周,可惜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你们能来,就太好了。”佟怀琰一脸诚恳。

顾宁好奇地嘟囔,“堂堂S大居然会主动请天师来捉妖,这么开明的吗?”

佟怀琰听见了,立刻换了中文,脸上多了点羞涩,“其实是我私人请的。”

自己私人掏腰包给学校请天师,这是什么样的奉献精神啊!乾龙堂可不便宜。

好像是有读心术,佟怀琰耐心补充,“因为祖上有点薄产,虽然到了我一事无成,坐吃山空,但是捉妖的花销还是不成问题的,不必担心。”

楚轩一路跟他一起往里走,一边随口聊天,几句话就把这人的背景问了个底儿掉。

这个佟怀琰是清末流亡欧洲的遗老后代,在剑桥读了古典文学的博士,不知怎么想的,又跑到谢菲尔德读了个图书管理,然后安心地来澳国S大做起图书管理员来,没用多久就升到副馆长。

他们富人的世界让人不能理解,大概这就是真爱。

“图书馆出什么事了?”几人走进佟怀琰的单间,关上门,楚轩才问正题。

“我们图书馆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夜里也有人来,可是从上学期开始,晚上来用功的人越来越多。”

“那不是好事吗?学生越来越用心读书了。”顾宁插口。

佟怀琰对顾宁温和一笑,“读书是一辈子的事,不急在一时,熬夜不好,健康更重要。不过我想请你们过来,是因为那些学生都很不对劲。”

“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顾宁问。

佟怀琰把自己桌上的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我把监控录像拷下来了,你们看。”

这是上周三的录像,从早上开始。

图书馆楼上楼下到处都是监控探头,学生和图书管理员走来走去,一切如常。佟怀琰把录像拖到晚上。

从晚上九点左右开始,图书馆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到了十一点多,人更少了,就算留下的,也几乎都在一楼大厅自习。

可是十二点过后,图书馆忽然又开始来人了。

从午夜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学生抱着书本进图书馆,所有人一律无视一楼大厅里舒适的座位,全部直奔电梯,上了顶楼。

顶楼只有很小一片学习区,几张大桌子并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座位,每一个上楼来的人,都自动自觉地选了个座位坐下,开始自习。

“我单独把顶楼的录像调出来了,你们看。”佟怀琰打开一个视频,是顶楼一个摄像头拍的。

只见顶楼陆续来了二三十个人,桌子旁边的座位一会儿就满了,后上来的人只好在窗边地毯上席地而坐,埋头用功。

之后再没什么动静,佟怀琰快进录像,这群人就这么上了一晚上自习,四点一到,忽然像听到下课铃一样,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下楼走了。

“这是个学习小组吗?”顾宁问,又觉得有点多,改口,“学习大组?就是这个学习大组活动的时间有点特别,居然是半夜。”

S大功课不轻,晚上不睡觉跑来上自习,倒也没什么太不正常的。

佟怀琰对顾宁微微一笑,“是,每天十二点多来,四点走。不过如果你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不对劲。”

顾宁又趴回屏幕前,楚轩已经开口,“这一群人从头到尾,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顾宁猛然醒悟,这录像其实是有声音的,拿过桌上的鼠标把音量调大一点。除了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居然十分安静,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有。

他们全不说话。

不说话也就算了,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每个人一上楼就坐下用功,完全把其他人当空气。

“还有一件事,”一直尽职尽责装哑巴的汋惟开口,“他们好像都是华国人。”

网红4

没错,图书馆的探头分辨率挺好,来自习的每个人都是黑发黑眸。

佟怀琰转向汋惟,表扬道,“小朋友的观察力真不错。”

汋惟张张嘴,好像是想说什么,又努力咽下去了。顾宁心知肚明,他囫囵吞掉的估计又是,“像我这种类型的高等级大妖怪……”

佟怀琰总结,“我觉得这件事是咱们自己人的事,所以我想找天师来看看。”

留学生刚过来,语言不适应容易挂科,比别人用功一点也是常情。

楚轩看一眼佟怀琰,“如果只是一群不喜欢说话的学生组了个半夜出没的学习小组,不至于大费周章要请天师。你是不是亲自去查过了,还看到了别的?”

佟怀琰用遇到知己的眼神看了看楚轩,“是,我看过监控录像,觉得不太对,所以上周的一个晚上,我特地留在了图书馆。”

佟怀琰又找出另一段视频,还是监控,这次直接拖到了晚上。

过了半夜十二点,图书馆里人变少了,顶楼的学习小组照常进行,只是镜头里多了个人。

佟怀琰一个人乘着电梯,直上顶楼。

连顾宁都暗暗佩服,这个清俊儒雅的不知道富几代,作为一个不会捉妖的普通人,实在是胆子大得出奇。

电梯打开,佟怀琰走出来,顶楼是地毯,无声无息,学习小组那群人完全没有察觉。

佟怀琰走到大桌旁边,仍然没人抬头。

佟怀琰停在一个埋头做题的男生旁边,低头问,“同学,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佟怀琰突然开口,吓了顾宁一跳。这视频真的是有声音的。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男生完全不理会,好像耳朵聋了。周围的人也全都不抬头,似乎佟怀琰完全不存在。

“拍他!拍他!”顾宁小声说。

佟怀琰果然伸手拍拍那男生的肩膀,“同学。”

那男生还是毫无反应。

“抽掉他的笔!”顾宁继续。

佟怀琰不再看视频,转头微笑着看了顾宁一眼。

视频里的佟怀琰好像和顾宁心有灵犀,忽然出手,抽掉男生手中握的笔。

写字的笔没了,那男生愣怔了片刻,仍然没有看佟怀琰,歪头皱眉好像是想了想,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从笔袋里拿出另一只笔,继续写起来。

佟怀琰围着桌子,把能骚扰的人都骚扰了一圈,无论是抽掉书,推一把,拔头发,撤掉椅子,统统都试过一遍,没一个理他的。

这些人眼里完全没有佟怀琰,好像佟怀琰是隐形的,或者身处另外一个时空,而且对自己身上发生的“笔没了”、“椅子突然倒了”等等这些怪事也一点都不奇怪。

佟怀琰后退几步,抄手靠着墙壁若有所思。

正当他研究这群人时,像是突然接到号令,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一个个抱起书背好包鱼贯而出,走了。

顾宁下意识地去看录像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平时都是四点。这群人的撤退时间提前了。难道是因为佟怀琰在?

佟怀琰暂停了监控录像,“如果近距离看,还能看到一些录像里看不太出来的东西……”

“他们衣着不整?”楚轩问。

“是。”佟怀琰眼中带着一点佩服,“虽然看起来人人都穿得好好的,其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的人扣子对错了,还有人穿着不成对的袜子。”

楚轩向来眼光奇毒,顾宁已经习惯了,不过这个佟怀琰也能发现这种细节,观察力十分不错。

“就像梦游。”楚轩下了个结论。

顾宁拿过鼠标,把录像拖回去一点,点到他们集体收拾东西走人之前,把声音放到最大。

听起来似乎仍然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写字的唰唰声。但是顾宁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顾宁侧耳细听。

“他们站起来之前,有人说话。”顾宁又重放一遍,“声音太小,我听不太出来。”

楚轩问佟怀琰,“我能在你的电脑上下一个软件吗?”

佟怀琰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楚轩立刻去网上下了个声音增益软件。

顾宁抓住把柄,“楚轩我看到喽,你下盗版软件!”

佟怀琰笑道,“好像是免费的。”

楚轩似笑非笑地看顾宁一眼,对佟怀琰说,“前几年女朋友闹着非要跟我分手,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做了一批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一直放在网上免费给大家用。”

顾宁立刻闭嘴,不敢再出声。

楚轩把软件装好,再用它打开视频。

这次声音可以调得大多了,在一片哗啦啦的白噪音背景中,是时不时的翻书声。

顾宁把声音调大,再调大,把那一段视频一遍遍反复播放。

仔细听了一会儿,顾宁终于停掉视频。

“我听到他们离开之前,有一个声音在说话,说的是‘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次连这位胆大心细的佟怀琰都沉默了,他当时就在现场,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佟怀琰半天才问,“鬼?”

顾宁摇摇头,“哪来的鬼。我能听到,你们听不到的,当然是妖,连我都听不清,应该是个修为不低的妖。”

“后来呢?”楚轩问,“我不信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佟怀琰微微一笑,点点头,“是,我跟着他们。”

视频继续,佟怀琰默默地跟着这群看不见自己的人一起乘电梯下了楼,电梯里气氛诡异,挤得满满的人,却好像谁都看不见谁。

每个人的神情都木讷呆滞,只有佟怀琰时不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镇定自若,只有眼眸里掩饰不住的好奇。

佟怀琰跟着他们走出图书馆。

图书馆的监控拍不到了,佟怀琰停掉视频,“他们走得很分散,我注意了一下,有人直接去校门的方向,有人去了停车场,看样子都是要回家睡觉。”

佟怀琰顿了顿,“不过有一个女同学和别人不太一样,她原本好像也是打算回家,才走出学校,忽然又转身回来了。”

“我一直跟着她。她好像还是看不见我,一直走到学校的河边,把手里的书放下,就一步一步走进河里。”

网红5

S大的外围是条河,河水是活水,通着城里的河道,离海不远,不算太深,可是也不浅,淹一个人绰绰有余。

佟怀琰继续说,“这个女同学一点表情也没有,好像根本不知道前面是水,水淹过她的鼻子时,呛了两声,可是还是继续往前走。”

“你叫她了?”顾宁不由自主地问。

佟怀琰看她一脸紧张,对她微笑了一下,“叫没有用,她看起来好像是要自杀,我直接下去把她拖回来了。”

顾宁松了一口气。

佟怀琰继续,“可是她还是木呆呆的。我没有办法,就把她送到急诊。她从上车就开始在后座睡觉,在急诊室里又继续睡,一口气睡到天亮。天亮时,居然醒了,活蹦乱跳,什么事也没有。对前一天晚上的事一点都不记得。”

“从去图书馆自习到下水都不记得了吗?”顾宁问。

佟怀琰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一口咬定,自己晚上上床之后就睡着了。还一度怀疑是我入室绑架,把她从床上弄走的,要我……对她负责。”

顾宁忍不住好笑,让绑架犯负责,这又是什么撩骚新思路?

“不过通过她,我倒是又发现了新的线索,所有这些半夜去图书馆的同学,都在同一个群里。”

顾宁暗想,这位佟怀琰,你不去警局探案或者来宁合堂捉妖,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一个个问过,他们所有的人都并不知道这些天晚上去图书馆的事。”佟怀琰拿出手机给楚轩和顾宁看,是一个叫“S大修仙百日筑基群”。

天天半夜不睡觉修仙,群名挺合适。

群里大概有三四十人,顾宁算算,也就是说这个群里每个人几乎都参加了神秘的学习小组。

“我已经把这件事跟群主谈过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答应暂时保密,协助我调查。我让他也把你们加进去。”

入群申请挺快就通过了,群主只说是新同学。看来群里别人还对这件诡异的事一无所知,聊得挺欢。

“你们看到没?温雯在图书馆。“

“看见了,举着个自拍杆到处狂拍。””又去图书馆操她的白富美留学生人设?”

“妈呀,我就在图书馆,那个高跟鞋声太可怕了。”

“那个贱婢。”

“图书馆:我是一个正经的图书馆,求放过。”

“就她?她能受得了图书馆?摆拍一会儿就走了。”

“图书馆,你可要挺住。”

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谁。顾宁忽然想起楼下那个紧身裙的女人,不会就是她吧?

佟怀琰指指那个让图书馆挺住的“我家米糊”,“这个就是要投水自尽的女同学。”

楚轩忽然把佟怀琰的手机借过来,翻了翻群聊的历史记录,忽然问,“你去调查的那天之后,他们又来过图书馆没有?”

佟怀琰摇摇头,“自此之后再没来过。”

楚轩把群聊记录给佟怀琰看,“可是这些天,半夜12点到4点的时间段,群里还是没人说话。”

“那是睡觉时间,不说话也正常吧?”

楚轩看一眼顾宁,“你看,12点之前,群里还很热闹,过了12点,突然就没人了,非常准时。这几天也是这样。也就是说……”

佟怀琰接上,“……也就是说,这个学习小组还在继续,只是不在图书馆了。希望他们还在学校里。如果他们还在学校里的话,”佟怀琰想了想,“要晚上开,又要容纳几十人,也没几个选择。找校方安保太慢,我去找熟人调监控。”

佟怀琰办事干脆利落,人缘也不错,打了一连串电话,一会儿功夫,邮箱里就收到好几个视频,都是他怀疑的几个地方半夜的监控。

“看这个。”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翻视频,忽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那群人。

校园深处有一个教学楼,一楼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有门禁,有保安,但是座位有限,而且桌椅排放拥挤,没有图书馆那么从容舒适。

那群人一过十二点,又不约而同地来了,一起聚在一楼的一个角落里,认真读书,照常读到四点走人。

他们真的换地方了。

“知道在哪就好办了。”顾宁看看时间,“我们晚上来捉妖。”

佟怀琰送他们三个下楼,电梯才下了一层,门就开了。

刚刚那个穿紧身裙的女生手里高高挑着自拍杆水蛇一样妖娆地扭进来,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刚才那里就是我最常去自习的地方,我不太喜欢楼下,人太多了,有点吵。”

不知是在录拍还是在直播。

这女生这才注意到电梯里的人,眼睛发亮。

电梯里平均颜值高得吓人。两个男人一个俊美无俦,一个斯文儒雅,放在一起实在太养眼。

她赶紧两步凑过来,把电梯里其他人纳入镜头,偏头对着镜头挤挤眼睛,“看,我们学校男生的颜值水平高得可怕吧?来,打个招呼吧?”

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佟怀琰好脾气地微微笑了笑。楚轩大概是因为知道顾宁会吃醋,这次干脆理都不理,毫无反应。

女生只尴尬了片刻,就调整情绪,开始推荐熬夜读书必备的晚安面膜。

顾宁暗自佩服,这情商和抗打击能力杠杠的。

好不容易电梯到了底楼,那女生嘴里不停,跨出电梯,顾宁忽然抢上一步,拍了拍她肩膀。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想看你的直播。”

女生惊讶地回头,好像很奇怪上来搭讪的是几个人中的女的而不是男的,但是还是一笑,“我叫温雯,去AA找我就行,各种化妆品和衣服都有优惠哦。”说完急匆匆走了。

AA是个挺红的直播平台。

汋惟跟上来,憋了这么久,这会终于小声嘀咕,“真没意思,好不容易这个女的又来了,结果一口零食都没有。”瞥向楚轩的眼神极其不满。

楚轩没理他,和佟怀琰约晚上见面的时间,正要告辞,只见佟怀琰犹豫了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和捉妖无关……”说了一半顿住了,好像觉得这个没出口的问题很失礼。

楚轩从容答,“你问。”

“你们两个……”佟怀琰扫一眼顾宁,“是男女朋友吗?如果不是的话,我想能不能约……”

“当然是。”楚轩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伸手一把揽过顾宁的肩膀。

佟怀琰顿时尴尬了,“不好意思,因为我刚刚看你们两个好像不是很亲密,所以我以为……”

楚轩把顾宁直接往怀里带了带,“她比较害羞。”

佟怀琰有点狼狈,连连道歉,告辞回去了。

汋惟却凑在楚轩身边,小狗一样抽着小鼻子,看起来一脸餍足。

顾宁眯眼怀疑地看着他,“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汋惟舔舔嘴唇,“哥哥出产的嫉妒啊,比姐姐的还好吃,一口气吃了几大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