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偏差
既然是夏闵宸让弥弦陪他玩儿一把, 那就得玩刺激点,干脆就来把大的。
一把火烧了整个看守站,毁尸灭迹消除所有隐患,在这个缺乏高科技的落后的贫民区, 一切又能从何处寻起呢?
随风升起的浓浓黑雾似乎掩盖了初日散发的耀眼光芒, 硝烟的味道彷佛透过空间传入了车内。
弥弦浅浅微笑, 脸上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透过车内后视镜两个人的视线恰巧对上了一瞬, 只是夏闵宸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狭窄的空间残留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颠簸的老旧巡逻车让人不太舒服。
车窗外一棵折断的枯树一闪而过,夏闵宸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了结于山之后回到小屋洗手的一幕。
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正是先前被弥弦打晕的秩序员, 夏闵宸本想查看一番,却发现人已经早没了呼吸。
夏闵宸抿了抿唇, 眉间阴翳之色不消,避开了和弥弦在镜中对视的眼神。
他从不吃亏,也不是心慈手软的圣人, 该杀的祸害绝不会留下来,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做得还是过于残忍和血腥。
弥弦闭了闭眼, 缓缓压平了嘴角, 褪去伪善后露出几分无所谓的漠然,轻声说道:“你看啊,心软的人不是我。”相反,心软的人总是夏闵宸。
或许更准确地说,是那位曾经隶属于帝斯利亚的真诚的、骄傲的、耀眼的天才少年夏闵宸。
这是弥弦透过夏闵宸坚硬外壳所窥视到的真实一面。
弥弦的话就像是说给空气听, 又在不经意间回应了不久前来自夏闵宸的那份质疑。
弥弦静静地看着夏闵宸,目光不闪不避,而夏闵宸由始至终只是专注地开车, 并没有回答。
车内太安静了,气氛安静得诡异。
是因为和想象中那个美好的爱人形象有偏差,所以选择了沉默吗?
弥弦读懂了夏闵宸的沉默,冷淡地偏过了头,之前被打断了的那个疑问被重新压在了心底,没再说出口。
*
耿于收到夏闵宸的回讯后就和尚淼一起赶到了黑诊所,偏偏这里的黑心医生也难搞得很,花了大价钱才请动了这尊大佛。
黑心大佛相貌俊堂身形高瘦,看起来病殃殃的,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感觉往外一扔寒风能把他吹折。
黑心大佛身边还总是跟着一个小女孩儿,约莫十一二岁,脑袋上扎着两个乱糟糟的丸子,圆圆的脸蛋和大大的眼睛很可爱,能跑爱跳的,就是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血色,白得吓人。
就像随了黑心大佛一般模样刻出来的,看上去瘦弱多病。
这所偏僻又空荡荡的黑诊所坐落于市内废弃工厂,总共就住了两个人,病殃殃的黑心大佛医生和他那同样患了病的小跟班女孩儿。
这里荒废许久,平日里大白天的都见不着一个鸟影,更别提人了,也不知道住在这里是怎么想的。
老大居然让他来这里找医生,一开始耿于还觉得压根儿找不到人,没想到还真住了两个病号。
其中一个病号本人还是医生。
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入夜后门外传来一阵轰轰的滚轮声,耿于第一时间就警觉地摸上了后腰的枪,然后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耿于瞬间精神十足,打开门就从布帘钻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幸福地要叫出来。
“夏头儿!你回来了。”
小破巡逻车像垂暮老人一般粗沉地喘着气,嘎吱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报废。
担心巡逻车半途报废,夏闵宸和弥弦愣是把本来几个小时的路程慢吞吞地开了大半天,在入夜时才赶了回来。
“嗯。”夏闵宸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在耿于刹下脚步后和他碰了碰拳头,哥俩好地搂了一把肩膀。
耿于硕大的块头看起来比弥弦大了一圈,脸上喜色藏也藏不住,有种像忠犬般的莫名喜感。
弥弦默不作声地从另一侧走过来,像老熟人见面般友好地拍了拍耿于的肩,然后在他瞬变不爽的眼神中微笑问好。
“伤好些了吗?”
耿于一脸便秘地黑着脸打掉弥弦的手,拧着粗眉想骂人。
夏闵宸脚下动了动,正巧卡在两人之间,偏头看了一眼耿于。
耿于心情更坏了,面对弥弦假惺惺的示好,只能憋屈地挤出了句好话:“……我没事。”
两个人在路上都没有说话,夏闵宸感觉到气氛有些小小的别扭,弥弦在车内假寐了一路,现在看着精神状态终于好了些。
短暂寒暄了两句后,夏闵宸就问起了现在的情况:“艾斯现在怎么样了?”
耿于不爽地站远了点,将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夏闵宸:“他的伤已经处理了,已经退了烧,但还没醒过来,还在里面躺着。”
“至于向初那个胆小的小孬种一天到晚就知道躲在尚淼身后,啧。”耿于嫌弃地补了一句。
“尚淼和向初不在,”弥弦轻轻皱眉,“那现在留在艾斯身边的谁?”
耿于:“……”
一张嘻嘻哈哈的惨白小圆脸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想起了那尊坑钱的黑心大佛和他的小跟班,耿于面色怪异地扭曲了一下,闷着声儿说:“有个小孩儿在里面照看他。”
“……小孩儿?”夏闵宸也皱起了眉头。
“一个小女孩儿,大概十一二岁。”耿于在自己的腰上比划了一下。
“就是那个黑心医生看着不太靠谱。”耿于想起了阴测测像鬼一样的黑心大佛,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老大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个诊所和医生啊?”
藏于废弃旧工厂的黑心诊所的病秧子黑心医生,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尚淼和耿于一开始并不相信这所诊所,尤其是里面唯一一个医生上来就是狮子大开口的高价诊疗费。
但是艾斯身体太弱已经拖不得太久,正规医院的收治程序对他们来说存在很大风险,何况他们刚和边缘区官方人员起了冲突,只能硬着头皮上,死马当作活马医。
庆幸的是,黑心医生虽然贪钱,但还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艾斯很快就退了烧,只是人还没醒过来。
耿于的怀疑不无道理,夏闵宸抬眼看向弥弦,后者无辜地冲他耸了耸肩。
弥弦对于原身的记忆并没恢复,这所诊所却像是已经融入灵魂深处,即使记忆支离破碎,依旧深刻在心。
夏闵宸心中存疑,但没有提出来,只是让耿于带路进去诊所。
耿于点点头,走在了前边儿。
耿于刚掀开门口的布帘,一张吊着坠长的红舌头翻起流血的大眼睛的鬼脸突然冒了出来,哇一声尖叫差点把人的魂儿都吸走。
“操!”耿于骂了句脏话,心脏怦怦跳了两下。
“哈哈哈哈~”小女孩儿清脆的笑声突兀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笑到发抽后的咳嗽声。
意识到被女孩儿捉弄后,耿于一股火气窜了上来,直接把人拎着提了起来,恶狠狠地吓唬起来:“小病鬼你是不是欠揍!”
要不是小女孩儿太矮了,刚才她那张狰狞的脸再怼近点儿说不准真给耿于吓出病了。
小女孩到底是胆子小不经吓,沾着不明红色液体的眼睛露出慌张,手里拽着自己拔下来的假舌头开始扑腾起来:“咳咳……”
小女孩披散着一头乱发,咳得惊天动地。
要不是这里实在是人烟稀少,估计睡着的人都被吵醒了。
耿于狰狞着脸,抓住小孩正要给她来点教训,旁边的弥弦忽然跨步上前抢先一步从他手里将人提溜下来放到了地上。
人刚放下来,一道清润微弱的嗓音就传来过来。
“小白,都让你别调皮了。”
高瘦苍白的男人自内门走了出来,掩着唇轻轻咳了咳,长及肩颈的棕色直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男人长相俊逸,气质温雅平和,只是看上去羸弱而病气。
耿于立刻来了精神,在夏闵宸耳边悄声说道:“他就是这个诊所的医生。”
夏闵宸微微抬首,扫过男人病弱俊逸的脸。
被唤作小白的女孩儿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听到了救星下凡,欻欻就跑了出去,怯怯地躲到了救星身后,探着脑袋偷看。
“小白,我怎么教你的?”男人皱眉,语气虽轻却严肃,“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吓人?”
小白瘪了瘪嘴巴,不情愿地哼了句“嗯”。
她只是太久没有见过活生生的人了,有点激动就没忍住,她太想要跟他们玩儿了。
“嗯?”男人垂眼淡淡投去一个眼神。
小白立刻一激灵,挺直了腰杆从他身后走出来,乖乖地冲耿于认错道歉:“叔叔,对不起。”
然后又转了个身冲弥弦和夏闵宸鞠躬致歉:“哥哥,对不起。”
大叔耿于:“……”他有那么老吗?
还有,为什么区别对待?
夏闵宸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大大方方地原谅了小白。
小白高兴地冲夏闵宸又鞠了一躬,乖乖回到了男人身边,小手牵着一片洁白的衣角。
男人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白的头,重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礼貌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姓方,是这里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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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波
耿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么大一个黑诊所里笼统就俩人,要真有医生,非要从里挑一个的话,怎么看都只能是他了。
偏偏自称方医生的男人自我介绍说得格外正式, 甚至掏出了一张印花精致的私人名片递给了弥弦。
“嗯?”弥弦安静地站在夏闵宸身侧, 有些出神, 被递到跟前的一纸名片拉回了思绪。
对于方医生的主动示好弥弦感到有些不解,方医生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声音温柔似水:“你身上有擦伤,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弥弦错开和方医生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了他手里的名片。
繁复精致的名片很漂亮, 端正地印了一个方医生,甚至没有具体的名字。
“不用了。”弥弦婉拒了方医生的好意, 正要礼貌地接过名片,夏闵宸的手先一步拿下了名片,脚步微微一错挨在了他的身前。
手上一空, 方医生神情不变, 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薄薄的名片被夏闵宸夹在指尖甩了甩, 又上下翻着面儿看了几眼, 最后看着只印了一个名字和联系方式的名片,发自肺腑地赞赏道:“方医生,你这名片做得真不错啊~”
夏闵宸无视弥弦审视的目光,非常自然地夸赞了一句,动作自然地把名片揣进了自己的兜儿里。
“咳, 咳——”方医生看着夏闵宸十分顺手的一套动作,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因受寒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夏闵宸皮笑肉不笑地袖手旁观, 目光落在方医生身上,总有他的身上种某种说不清的古怪感。
前世的记忆在夏闵宸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却找不到这个节点的相关事情,记忆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相貌和眼前的这张脸对得上。
小白听见咳嗽声,立马从方医生的背后钻出来,一溜儿跑到门口将敞开的大门给关得严严实实。
“方叔叔,你没事吧?”小白仰着小圆脸看向方医生,脆生生的嗓音里满是担心。
方医生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优雅与温柔的气质。
小白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方医生,后者半蹲下来摸了摸她乱蓬蓬的头发,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抹掉了她脸上涂抹的红色液体。
用来装扮惊悚的红颜料擦掉,小白的脸蛋一点点恢复了干净可爱的模样。
夏闵宸神情一顿,在小白身上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怎么了?”
弥弦没有错过夏闵宸错愕的瞬间,手背轻轻碰了碰他,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夏闵宸盯着小白那张可爱但虚弱的脸,心中疑团未解,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走吧。”
方医生给小白擦干净后,对众人轻声说完,转身率先进了治疗室。
小白加快了步伐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全程蒙圈了五分钟的耿于观察着夏闵宸的眼色,在他动身后才跟在后面一起进了治疗室。
黑诊所利用废弃工厂的空间进行二次改建,占地面积很大,但大多都是空旷的走廊和凋零的花园,真正用于诊治的地方并不大,甚至可以算得上狭小。
昏黄灯光照在了灰白的墙壁,投射出床上瘦弱的人影。
艾斯病容明显丧失意识,双眼紧闭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单薄的胸膛随微弱的呼吸起伏,就像强行吊着一口气,随时都可能会死亡。
“怎么会这样?”弥弦三两步匆匆走到艾斯床旁,二指搭在了艾斯手腕,触摸到微弱散乱的脉搏,声音陡然凌厉。
夏闵宸不会医术,但看着弥弦脸色一变,自然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征象,脚上一旋抬手屈肘,精准卡在方医生的脖颈骤然发力。
方医生本就羸弱缠病,苍白的脸被勒出了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啊啊啊——”小白见状尖叫不止,被耿于一把捂住嘴巴塞到了隔壁。
闻声赶过来的尚淼和向初恰好碰见了出来的耿于。
耿于一手提着挣扎的小白,一手合上了门,将赶来的俩人拦在了门外:“这里的事儿和你们没有关系。”
明天将向初送到东南交界处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易便会终止。
向初刚刚才知道夏闵宸回来了的消息,跑过来想见他又被拦下,一颗焦灼迫切的心提在半空,却又毫无办法,被耿于强行赶离了治疗室。
被压在墙上难以喘息的方医生即使面临现在的困境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不仅没有挣扎和反抗,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抹笑容。
夏闵宸眸光暗沉,肌肉绷起流畅漂亮的弧度,卡住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弥弦全神贯注地探查着艾斯的情况,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寸寸精细地扫过他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杂乱四泻的气息。
弥弦的脸色有点难看,方医生艰难短促的咳嗽不合时宜地从喉间溢出。
直到方医生快要陷入休克晕厥过去,夏闵宸才撤掉了手。
方医生跌落在地,右手撑在墙壁急促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半分钟大脑的眩晕才稍稍缓解。
“你对他做了些什么?”弥弦用精神力检查着艾斯糟糕的身体,冷冷地看向了方医生。
艾斯虽然身体素质低下,但是尚且算是稳定,一道没有伤及重要脏器的枪伤并不会致命,即使受到感染延误了一天的治疗时间,也不至于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迅速恶化衰败。
期间最可能的变数就是出在方医生身上,耿于他们不懂医术,根本不会看出方医生治疗中可能动的手脚。
方医生颇为无力地笑了笑,浅棕色的眼眸似乎含着一分纵容,他没有着急回答弥弦,而是反问道:“你很在意这个omega的生死?”
夏闵宸不觉地皱起眉头。
就在不久前他也问过弥弦,一模一样的问题。
弥弦神情淡漠,全然不觉方医生眼中不同的情感,猛然抽过一只针管覆手一抖甩了出去,贴着方医生的脖子订到墙上。
“现在是我在问你。”弥弦声音发冷,将生杀大权和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针头刺破了皮肤鲜血顺势流下,清晰的痛感传入大脑,方医生和善的面目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方医生的笑容淡了淡,声音轻慢:“我已经尽力给这位小omega续命了,若不是我,他怕是撑不到现在。”
“他身上的伤确实如你所想,并不会快速致命。”方医生咳了咳,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能看出其他问题却看不出这个,但他的致死原因是他的信息素紊乱失常。”
弥弦的精神力不着痕迹地落在了艾斯的腺体处,果然发现艾斯体内浓烈且不稳定的气息似乎来源于这里。
夏闵宸垂着眼和方医生对视:“方医生,你最好是老实点儿,艾斯身上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就是因为一点信息素都没有啊……”方医生眼睛的笑意弥漫,“作为一个正常的omega,本就该有信息素——”
“而作为一个经过人体改造为了取悦他人而存在的omega,信息素更应该是源源不断的。”方医生脸色发白,笑容却温柔得如酒浓烈。
夏闵宸和弥弦同时感到一震,先前困扰他们的疑团在瞬间得到了答案,艾斯之前的异常也就有了解释。
艾斯曾经在医院就诊过,当时接手的医生方萌萌说过检查到他的体内有大量残留的违禁药物成分和不明物质。
这些未知物质通过基因改造从而影响了艾斯的信息素,一旦信息素爆发或失控随时都可能要了艾斯的命。
平日里艾斯的信息素还算稳定,但经过发情期信息素暴走和活动中心表演赛诱导发情的多次意外,在这次中枪受伤感染后他的信息素再度失去了控制。
这是艾斯高烧昏迷的主要原因,也是导致他体内气息散乱下走出现亡相的根本原因。
艾斯的身体经受不住信息素暴走的冲击了。
“信息素消散,是他死亡的必然结果。”方医生又咳了起来,喉咙溢出一点儿血腥气又被压了下去,微微叹息着为自己正名:“我可是用了不少珍贵的药物才把他吊住了一口气。”
之前为夏闵宸梳理信息素温养神经消耗了许多精力,弥弦的精神力还未恢复,琉青色的眼眸定定看着方医生:“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我本来就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责任。既然你们想救这个omega,我自然是会帮你们的。”方医生温和笑道。
夏闵宸本就看他一直在笑很不爽,压根儿不想听他胡谄,一枪抵在在他的脑门儿,言简意赅:“说。”
也许是被夏闵宸粗暴的方式震慑,方医生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不久前黑市流通了一款新的试剂,叫Gs-r试剂。”
“这款试剂可以稳定缓解基因改造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后遗症,但药效有限,且有很强的耐受性,多次服用后可能会彻底失去作用。到时候再出现爆发式信息素紊乱就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弥弦并不真的在意艾斯的生死,他只需要在艾斯死之前得到一个真相,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脑袋顶枪的胁迫下,方医生实诚地告知了他们关于Gs-r试剂的事情。
夏闵宸把枪怼了怼:“Gs-r试剂在哪里?”
方医生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这个试剂,我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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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疑虑
Gs-r试剂是多年前由科学研究所开发的一种新型信息素稳定药剂, 还在临床实验初期,由于发现该试剂存在严重的毒副作用,项目被紧急叫停,没有正式投入市场开发应用。
但是近段时间黑市里私下流通了一类特殊的未通过质检的信息素试剂, 经推测证实为Gs-r试剂的改良版。
由于没有获得许可证, Gs-r试剂没有在市面上广泛流通,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高级别信息素的追求,违法进行基因和人体改造的黑院所层出不穷, 各种信息素相关疾病也随之进展。
但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强行提升信息素的后果就是一把双刃剑, 它带给了人们力量的同时,也在控制着他们, 使其备受后遗症的折磨。
Gs-r试剂就是目前一类稳定信息素的缓释药剂,但因为试剂原料稀少且造价昂贵, 还存在一定的后遗症,大多数人难以接触到。
这些年来随着信息素基因改造的新闻被曝光,Gs-r试剂重新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 私下一直通过各种非法途径进行贩卖, 黑市就是其中最活跃的市场之一。
“几个月前, 帝斯利亚展开了一次秘密的试剂犯罪抓捕行动, 捕获了一批非法制造和贩卖违禁试剂的相关人员,负责转销试剂的黑市分部头目被逮捕。帝斯利亚也缴获了一批违禁试剂,其中就包括了Gs-r试剂。”
提到帝斯利亚,夏闵宸握着枪的手一紧,眼神更冷。
“我当医生那么多年, 黑市多少还是有点儿关系在的,黑市试剂营销市场被清剿的时候,我托人给我带了两管出来, 现在还有一管。”
方医生偏了偏头,躲了一下抵在脑壳儿的手枪,又被夏闵宸一枪托砸了一下,用枪管顶了回来。
方医生苍白的脸侧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红印,微微肿胀起来。
“问你你就答,别搞多余的动作。”夏闵宸眼神狠戾,拿着枪动作粗暴地往前顶了顶。
方医生剧烈地咳嗽起来,嘴唇被血染红。
弥弦敏锐地察觉到夏闵宸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现在不是询问的合适时机,大步上前攥住了夏闵宸手腕,另一只手取过了枪。
弥弦按住了夏闵宸手上的动作,夏闵宸眉间尽是暴虐,但波动起伏的情绪还是逐渐稳定下来。
弥弦代替了审问的角色,精神力一点点凌虐着方医生的神经:“别废话,你只需要告诉我,Gs-r试剂在哪里?”
方医生若有所感地看向了弥弦,咽下了口中的血沫:“一管试剂被我用掉了,剩下的一管Gs-r试剂就在我房间。”
几分钟后,一管晶莹剔透的淡紫色试剂被弥弦攥在了手上。
淡紫的液体随着摇晃的动作在试管中缓缓流动,在炙白的光线照耀下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美丽。
弥弦神情不变,只是拿着试剂的指节微微发白。
Gs-r试剂和当初他在黑市活动中心交易时收到的那管试剂的外表是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Gs-r试剂。”方医生掩唇咳嗽,小白怯生生地躲在了他的腿边,看向耿于的小眼神愤怒又委屈。
耿于咧嘴龇牙一笑,故意跺了跺脚,给小白吓了个激灵,躲在方医生背后不敢再探出头。
夏闵宸给耿于递了个眼神,耿于摸了摸下巴收起了凶悍的表情,把方医生和小白都押到了另一间房间。
弥弦拿着Gs-r试剂和夏闵宸一起进了治疗室。
艾斯美丽的面容呈现灰白的衰败之色,了无生机地躺在狭小的病床上,连接在身上用于监测生命情况的仪器“滴滴”作响。
仪器发出的每一声都像是给生命下达死亡通告。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夏闵宸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弥弦手中那管淡紫透明的所谓的Gs-r试剂。
弥弦捏着试剂,眼中的情绪变化不定,最终还是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艾斯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撑太久的时间,越拖下去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他还需要依靠艾斯来找到当初的买家和他口中训练师,他也需要看到艾斯的家人。
只有艾斯活着,弥弦才可能通过他找到那张与他相同的脸皮后隐藏的真相。
这也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可能。
夏闵宸猜不到弥弦心里的想法,但显然知道弥弦的意思。
透紫的液体被推注进艾斯的后颈,他的身体无意识地颤动起来,面露痛苦之色。各种生命仪器疯狂滴滴叫了起来。
大门被推开,耿于架着方医生把他推了进去,连忙询问:“夏头儿,怎么回事?我把这个黑心医生带过来了。”
弥弦和夏闵宸暗自紧张地看着艾斯抽动痛苦的神情,只有方医生从容地说:“他没事的,只是一点小小的副作用罢了。”
方医生刚说完不久,艾斯就停止了颤动,各项生命数据很快也平稳下来。
夏闵宸微微松了口气,刚好错过了弥弦脸上一瞬间的凝滞。
“咳咳——”方医生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个笑容:“既然我已经把Gs-r试剂交给你们了,你们是不是该放过我了?”
夏闵宸还没说话,一旁的耿于就一拳砸了过去,方医生不闪不躲,任凭拳头落在脸上,摔落在墙边的凳子,身子歪了歪。
“你想得还挺美!”耿于面目狰狞,这黑心医生一开始收的天价费用可没少坑他。
方医生像是能猜出到耿于心里的想法:“那个价格我可是已经很优惠了,除去给他吊命的药材,光是这一支Gs-r试剂的价值就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啊……”
耿于拳头绷起,被夏闵宸拦了下来,嗤笑一声:“方医生,你的命也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方医生收起笑容:“你们真是一群无礼的匪徒。”
谁说不是呢?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佣兵。
夏闵宸姑且将方医生的话当作夸奖,牵起一抹笑:“方医生,我当初可没说过要放了你。”
他只威胁方医生交出Gs-r试剂,可从没答应过要放了他。
方医生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浅色的眼眸沉暗地看向弥弦:“你们就算不想放也得放,我已经联络了东区管理员将这里的情况上报。他们很快就会带着人过来。”
“你们不走,可就不一定还走得了啊~”方医生又笑了起来。
夏闵宸拦下怒火中烧的耿于,让他将艾斯带了出去。
门被带上的一刻,夏闵宸直接举枪对准了他的脑袋冷然一笑:“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在他们来之前就杀了你?”
开一枪的时间,他浪费得起。
夏闵宸和方医生之间对峙的气势骤然尖锐起来。
弥弦忽然开口:“方医生,你那么聪明,又为什么要交出Gs-r试剂?”
方医生笑盈盈看着弥弦,反问道:“你相信我吗?”
“呵,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他为什么要相信你。”夏闵宸抢在弥弦之前冷冷地把话堵了回去。
方医生不怒反笑:“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要注射那管试剂呢?”
“那只是权衡之法罢了。”弥弦冷漠地看着虚弱喘息的方医生。
“如果你们杀了我,那位小omega也就活不了了。”见无法说动二人,方医生直接威胁起来。
夏闵宸拽起方医生的衣领把他抡到墙上,恶狠狠地咬了咬牙:“那管试剂果然有问题。”
方医生艰难地喘了喘气,否认:“Gs-r试剂当然没问题。”
“我只是在下午的药剂里添了一样东西罢了,这种药物会和Gs-r试剂的成分产生一定副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艾斯刚才会出现异常抽搐的情况。
“你们把我和小白放了,等你们离开之后,我会告诉你们治疗的方法。”方医生勉强笑着:“你们现在再不走,等东区的人来了,你们可就不一定还能离开了。”
“我们走不了,你同样也走不了。”弥弦冷笑。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夏闵宸手上力道加重,方医生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呢,我可是在帮你们啊,不是吗?咳咳——”方医生胸膛震动,真诚地说着,“既然你还记得来这里的路,那你就该相信我的。”
弥弦拧了拧眉,尚淼忽然一脸严肃地打开门冲了进来,语气急促:“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了,再不离开要来不及了。”
方医生的表情彷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夏闵宸和弥弦不再犹豫,松开了他。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弥弦从他身上搜走一把车钥匙,撂下一句狠话,和夏闵宸快速撤离这里。
方医生倒在地上捂住嘴唇咳嗽,血迹渗到了指间,温柔和善的面容一片惨白。
小白哒哒哒跑了过来,小脸哭得红肿,小心翼翼牵着他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瘪着小嘴:“叔叔,他们那么坏,你为什么要帮他们……呜呜……”
方医生摸了摸她的头,唇边笑意不减反增,眼里满是怀念。
*
耿于护送向初跟了尚淼的车,夏闵宸和弥弦坐上从方医生那里抢来的车,油门直接踩到底,车辆在夜色中冲了出去。
后座上是仍在昏迷的艾斯,弥弦按掉震动不停的通讯环,心不在焉地将骚扰信息尽数拖进了垃圾箱。
夏闵宸分神看了弥弦一眼,但弥弦罕见地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弥弦随手删掉信息后,心事重重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了艾斯。
Gs-r试剂可用于稳定人体基因改造后造成的信息素紊乱后遗症。
不久前他注射的那支试剂和艾斯的完全相同,如果这是真的Gs-r试剂,且对艾斯的病情有效,那原身呢?
他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内容的信息可能有点儿多,前两周欠的四章已经都补上,这两天修了一下文,不影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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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试探
零碎的记忆画面模糊浮现, 弥弦试图从中捋清过往的丝丝缕缕,直到大脑隐隐作痛后不得已放弃。
弥弦心有顾虑,兴致一直不高,蔫蔫地支着手看向车窗外。
夏闵宸漫不经心地扫过车内后视镜, 重踩油门瞬间将速度飙了上去。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偏僻的边缘区, 直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穿着和于山同样的制服的秩序员, 正神色匆匆地搬过栅栏将沿途的车辆拦下。
“你们有没有什么临时通行证明?”一个身材瘦小的秩序员站得笔直,拿着记录本正十分正经地询问被拦下的大货车司机, 一边说着一边检查车辆有无异常。
“搞笑吧, 我一个东区本地人要什么通行证明啊?”司机看起来有点凶,有些不理解地吼了一句。
作为一名跑短途的货运员, 他几乎每天雷打不动地重复着跨越大半个东区的路线为老板运输货物,今天突然被阻拦下来说要搜查, 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的。
秩序员的领口有些歪了,他没想到一个拉货的居然还敢和他顶嘴,梗着脖子吼了回去:“上边儿的命令, 你有种找上边儿说理去!都给我下来!”
说着, 秩序员伙同另外两个人一起把大货车上的两个人从车里扯了出来, 在两个人慌张的叫骂声把人扣押在临时大牢。
蛮横的秩序员压根不顾司机的解释, 直接把人都带走,车也扣了下来。
尚淼注意到正在挨个儿检查的秩序员,放慢了车速慢吞吞地落在了后方。
这个临时查车很显然就是冲夏闵宸和弥弦几人来的,虽然尚淼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她并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也不想再生是非。
“大块头,问问你老大,现在要怎么办?”尚淼挽起了大波浪, 敲了敲方向盘镇定地对耿于说。
要想顺利通过查岗,应该要出示临时证明,但弥弦和夏闵宸都被作为嫌疑人在通缉中,这里有他们的相关照片和文件,想要混过去几乎不可能。
向初也唯唯诺诺地投去了目光。
虽然耿于不喜欢尚淼和她说话的语气,但他也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还是第一时间给夏闵宸发去了信息。
夏闵宸本就跟在尚淼后面,不用多说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于山既然收到了协助抓捕的文件,这边断然也会收到,而且还会比于山准备得更早。
弥弦收回心神,远远地看着前方一辆接一辆被查的车,顿了一会儿说道:“看来林致准备的还挺周全,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于山为人贪婪冲动,容易上钩,但同样的方法用第二次是行不通的。何况这边的秩序员的人数比边缘区要多上不少,并且都有准备,如果要对战的话他们不占优势。
夏闵宸不慌不忙,似乎早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从容自信一笑:“放心吧,于山都给我们铺好路了。”
弥弦眉梢轻挑,看着夏闵宸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张泛着黑玉石光泽的通行牌耍酷地在手上抛了抛,轻啧了一声。
没想到夏闵宸还留了一手。
弥弦猜测夏闵宸大概率是在自己去小屋里搜钥匙后单独处理于山时候用手段弄来的通行牌。
耿于点开通讯环上的信息,按照夏闵宸的指示让尚淼往后退跟在了他们的车后。
前面的车被放过去后,瘦小的秩序员将他们拦下,用笔敲了敲车玻璃窗,故作深沉地又吼了一嗓子:“快点儿的,你们都给我下来!”
车窗降了下来,秩序员还仰着头用鼻孔看人,眯缝着一条眼睛看向驾驶座位,十分不满意他们的态度,居然还敢不下来!
但秩序员没来得及发火,透过眼睛那条缝儿看清了夏闵宸手里递出来的一块通行牌后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差点连手上的记录本都没拿稳。
不过短短几秒,夏闵宸就将通行牌揣回了兜儿里,笑眯眯地看着神色慌张的秩序员。
“管理大人!”秩序员立马理了理自己的领口,把领子正好,挺直腰枝立正,堆起一脸的笑容:“哎呀,管理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们,我们好提前准备一下招待大人您啊!”
虽然没完全看清通行牌上的小字,但瘦小的秩序员一眼就认出代表管理员身份的通行牌,原本还趾高气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度大转变,立马讨笑地给夏闵宸示好。
这时夏闵宸已经换上了一张普通的大众脸,薄薄一张人皮贴在脸上毫无违和,他伸手老练地拍了拍伙计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道:“嗯。我只是进区内办点事儿,你也也不必四处声张了,毕竟现在上边儿有命令下来,查得严,还得靠你们多费点心好好排查清楚。”
于山交出来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夏闵宸毫不费力地将自己的身份坐实。
果不其然,秩序员没有丝毫怀疑,只是抻着个头往里看,试图查得严谨一些。但夏闵宸将弥弦挡得严严实实的,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异常,也不敢冒犯上司。
虽说管理员也不是多大的官儿,但官大一级压垮腰杆,既然压在他们头上他们就不敢有分毫逾越。
“对了,后面那辆车里的也是我的人,一起来办事的哎,你们看看就得了。”夏闵宸清了清嗓子,递了个眼色。
“哎哎哎,那是自然,懂,我懂,我都懂!”秩序员嘿嘿一笑,紧接着上司的话,谄媚地示好。
夏闵宸挤着嗓子装出一股领导范儿,十分贴心地关怀下属,“还有,天气也冷,你们幸苦了。”
秩序员不疑有他,尊敬地鞠了一躬,装模作样地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做了个登记,然后一扬手就让把车放了过去。
夏闵宸的递收通行牌的动作被尚淼尽收眼底,她和耿于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戏,很快就看到小喽啰挥着手放人。
虽然双方都心里门儿清,但秩序员还是要做做样子例行检查,在尚淼经过时摇下车窗敷衍地看了一眼,确认过她不是协助通缉文件里提到的人,直接把人放走了。
夏闵宸和尚淼的车一前一后过了查岗区。
“啧,你这张脸皮还挺有用。”弥弦多看了夏闵宸几眼,有种新奇的感觉。在他所处的星际时,机器可以自动检测和识别人脸及瞳孔等生物信息,用一张人脸蒙混过关的概率基本为零。
因此更多采用的是复制基因的克隆技术。
夏闵宸轻笑,他的脸上现在还粘着薄薄一层假人皮,由于时间匆忙边缘有些轻微的不服帖,但是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加上官职上的压力,秩序员并没有发现这不起眼的小瑕疵。
可惜了要不是他们的车在边缘区一并被烧毁了,里面带的装备完全足够他们使用。
得想个办法给弥弦也弄一个,他那张脸实在太过招摇。
弥弦心中一松,分出心神来继续处理垃圾短信。
“删什么?怎么不用你那个小傻瓜程序的智能管家了?”夏闵宸目视前方开着车,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小傻瓜程序的智能管家?
弥弦疑惑地抬了抬眸,指尖顿在了丢弃信息页面:“什么?”
意识到弥弦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夏闵宸心中的情绪复杂,试探道:“D1226,是你的个人管家,你以前习惯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塞给它。”
位于帝斯利亚的每一名军官都会有属于他们个人的管家机器人,它们所发挥的作用不尽相同,有的善于提供情绪价值,有的用于军方涉密工作,这些都取决于它们的主人。
上一世弥弦喜欢对夏闵宸说他的个人管家是个小傻瓜,别人的智能管家高级又聪明,而他的D1226什么也不会,只能处理杂七杂八的小事。
弥弦愣了一下,和D1226相关的信息涌入脑海,这不是他用来接收和传输军部消息的个人管家机器人吗?
弥弦轻轻“嗯”了一声,转过了头,忽然意识到原身在欺瞒夏闵宸。
这段感情就像是巨大的谎言之城,困住了他们。
夏闵宸没有错过弥弦表情的细微转变,心中一沉,随后扯了扯嘴角。弥弦的变化实在太大,时常让夏闵宸感到恍惚,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于是,夏闵宸方才故意试探了一下弥弦的反应,试图辨认弥弦的真心。
但现实又给了他沉重一击,哪怕重来一世,弥弦终究还是那个弥弦,失忆是一时的,无论他想起与否,他们之间剩下的依然还是欺骗。
弥弦安安静静地捏着银白的通讯环,抿了抿唇。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可也许是心理作祟,也许是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信任,弥弦在心里挣扎一番后还是主动开口解释:“夏闵宸,有些事情现在我解释不了,以后你会知道的。”
弥弦说得太过真诚,险些要把夏闵宸说动,但还是被震动的手环吸引了注意力。
夏闵宸皱眉看着耿于发来的信息,踩下刹车停在了一边。
尚淼的车停在前方不远处,耿于气冲冲地揪着向初走了过来。
向初还在苦口劝说什么,但全都被耿于当作了空气,径直走到了夏闵宸和弥弦跟前。
*
尚淼戴着墨镜稳稳坐在驾驶座上,淡定地撩了一下发丝,耐心等待着。
很快另一边的车门就被打开,弥弦绕过来上了车,关上车门后冲尚淼温和一笑:“你好。”
冷淡的声线和脑海中的有些出入,尚淼拉下墨镜睁眼一看,弥弦漂亮精致的脸映入眼帘,脸上还挂着浓郁的笑容。
尚淼压下心头小小的惊讶,冲弥弦明媚一笑:“……你好。”——
作者有话说:已经进入下一个情节!距离小弥爆马也快了,晚上还有两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写到了现在,很感谢有大家的留言和陪伴,平时要忙的事情很多,码字的时间比较少,只有晚上回来才有一点点时间码字,所以一直写得比较慢,我会尽量写多点的,谢谢大家![鞠躬]
第55章 当局者
尚淼尽可能忽略了弥弦脸上那扎眼的笑容, 并没有多高兴。
她用了点手段故意刺激耿于把他惹恼,就是为了把夏闵宸钓过来,没想到夏闵宸没上钩,来了个弥弦。
“看到我很意外?”弥弦看破尚淼心里的想法, 直白地问了出来。
尚淼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跟上来的车, 手上一拧发动了汽车:“谁来对我来说并无所谓, 现在是我在帮你们。”
弥弦系好安全带,换了个话题:“你和向初是什么关系?”
“和你无关。”尚淼没打算理会弥弦, 专心开着车, 但弥弦明显不打算就这样跳过这个话题。
弥弦很快又追问:“你处处保护向初不受伤害,但你看向他的眼神中分明有恨意, 你是故意接近他的对吧。”
从见面开始,弥弦就在暗自观察着尚淼的一举一动, 最初是因为感兴趣,后来发现她背后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即使向初总是执着于夏闵宸身上,但尚淼一直守在向初身边, 在外人看来甚至像是默默付出的追求者。
但弥弦在数次打斗中还是发现了一丝异常, 尚淼看似在保护向初, 但她有意无意的行为都表明了她不在意向初会不会害怕和受伤, 她在意的只是向初的生死。
按照向初的说法,他是在一次受伤中偶遇尚淼被救下,刚巧有着共同的目的地,于是决定一起结伴同行。
但是,像尚淼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大发慈悲舍己救人, 甚至愿意拖着一个累赘结伴前行呢?
只能说尚淼一定别有用心。
而夏闵宸不会看不出来,毕竟他的本质和尚淼没什么不同,只是尚淼没有损害夏闵宸的利益, 在雇主的要求下也就懒得管了。
弥弦猜测尚淼应当是要准备下一步计划了,并且原来的计划出现了某些偏差,否则也不会沉不下气激怒耿于。
大家都是聪明人,几个回合下来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善茬。
尚淼动作一顿,皱着眉沉下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到我你似乎不是很高兴。”弥弦笑了笑,下一秒就看见尚淼按了按鼻梁上的墨镜明晃晃地翻了个大白眼。
倒也不必讨厌得这么明显。
弥弦一时无语,他可是费了点心机才顺理成章找到和尚淼共处的机会。
尚淼冷哼:“见到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弥弦忽略尚淼语气中的恶意,反问:“既然你想要向初死,又为什么要救他呢?”
尚淼并不想回答,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我救向初只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现在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他自然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只有向初死了,尚淼才可以顺理成取而代之进入向家名下的矿石山工程。
但尚淼没有想到在自己救了向初之后,他会因为担心两个人的安危特意再向佣兵基地发起了一项交易请求,刚好被夏闵宸接了。
进入东南交界区域后便是向家的地盘,若是在到达之前没办法处理掉向初便难以开展后续计划。
尚淼本想把夏闵宸引过来寻找下手机会,只要夏闵宸一倒,其他人便不成问题,并且还可以将祸水泼出去。
理想中计划很完美,但现实很打脸,尚淼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弥弦。
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暗,尚淼都怀疑自己走了霉运,该洗洗晦气了。
“我可以帮你。”弥弦不急不缓地提出了合作。
“向初是夏闵宸的雇主,协议交易写明了要保证他安然无恙进入东南交接区域,在那之前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尚淼并不相信弥弦,犀利地反问,“你能怎么帮我?”
尚淼冷眼质疑,压根不相信弥弦有能力帮她,那她也就没必要和弥弦达成这个合作。
“他只是夏闵宸的雇主,保护他的安全是夏闵宸的任务。”弥弦微微一笑,眼底却泛起冷意,“但不是我的。”
尚淼意外地挑眉,红唇一扬:“夏闵宸不是你的老相好吗?你舍得?”
当局者迷,似乎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彼此之间微妙的情感是什么,但作为一个旁观者,尚淼看到的远比当事人要更清晰明了。
弥弦面上没有什么波动,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之间不存在交易之外的第二层关系,既然夏闵宸由始至终都不信任他,又谈何舍得不舍得。
“放心吧。”弥弦在心里盘算着:“我有办法让向初再也醒不过来,还会洗脱你的嫌疑。”
尚淼美眸一凝,皱起眉心:“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弥弦冷漠地勾了勾唇角,歪了歪头,“你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弥弦一针见血戳到了尚淼此刻最着急的心,在失去理性的那刻就已经丧失了主动权,弥弦成了主导人。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尚淼冷静过后理智回笼:“我可以答应你,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既然来到车上的人不是夏闵宸,那弥弦就必然在其中充当了了某个角色,换取了一个交流的机会。
弥弦微微一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我帮你处理向初,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一个小忙。”
“好。”尚淼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了后退的路,只能继续背水一战。
“但是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弥弦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一变“为什么你选的是夏闵宸?”
“……就问这个?”尚淼直接笑了出来,眼中戏谑。
还说不是老相好,不是的话那么紧张做什么?
进入东区后,随处可见的都是泥墙矮房,狭小的路段泥泞不平,垃圾污水四处流淌,抱着小孩的妇女和垂暮老人在嘈杂的街道来往。
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传入耳中,肮脏弯曲的街道挤满了人群,散落一地鸡毛。
车子很快就开不进去了。
尚淼墨镜往头顶一推踩下了刹车,偏过头看向弥弦:“既然要合作,总得告诉我计划吧,不然我怎么相信你。”
弥弦存下了尚淼的终端号,一手拉开车门,温和一笑:“不用着急,会有人和你联系的。”
尚淼看着弥弦离开的背影,扫过座位后缓缓勾起了红唇,啪地甩回车门下了车。
汽车无法开进狭窄的旧街道,只能停在了外面,弥弦和尚淼还没过来,夏闵宸咬着一根烟头靠在车门玩儿通讯环。
向初紧张地握紧双手又送开,反复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和夏闵宸搭话。
“夏闵宸,我们以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向初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起了几年前的往事。
夏闵宸垂着眼眼睫,手上动作不停:“是吗,不记得。”
向初心里有点小受伤,咬了咬牙又说:“就在几年前帝斯利亚军校组织学生进行交流模拟战的时候……我们组过队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夏闵宸冷漠地否认,在向初着急地想要再解释地时候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和你只是雇佣合约关系,不必说太多。”
向初咬着唇,慢慢地红了眼眶。
只是倚在车旁的夏闵宸就像是无情的冷血动物一般,没有半分动容,普通的大众脸人皮还覆在脸上,让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更加冷漠。
弥弦悠闲地踱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夏闵宸和向初,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夏闵宸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夏闵宸对向初说了什么,向初有点委屈地待在原地,一脸受伤的模样。
看见弥弦过来后,夏闵宸闲散的姿态收了收,往前走了一步:“艾斯还没醒,我让耿于先找个地方安置一晚上。”
难怪没看见那个毒唯大块头,弥弦心情稍微明朗不少,点了点头:“他怎么样?”
“明天我会送向初到目标地点,你和耿于留下来。”夏闵宸按灭通讯环:“走吧,耿于已经找好留宿的地方,我们现在过去。”
弥弦跟在他身后:“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弥弦说着,低头看通讯环没注意到夏闵宸忽然停下的脚步,在他转身的时候直接撞了上去,额头一痛,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闵宸下巴受到一记头槌差点给他撞出内伤,但还是反应迅速拽了一把脚步不稳的弥弦。
操。弥弦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气急地抬头看到夏闵宸下巴的红印子,又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夏闵宸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搓了搓下巴,忽然发觉看惯了弥弦冷漠自信的一面,似乎很久没看到弥弦脆弱流泪的模样,都快忘了弥弦其实是个胆小又爱哭的alpha。
忽然来这么一出,夏闵宸竟然还感到有些不适应和陌生感,过了一会儿才费解地问:“……你跟过去干什么?”
这一撞把弥弦原本想好的说法都撞不见了。
话在弥弦的喉间卡了一下,最后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去?”
“……去就去吧。”夏闵宸语气稍软,视线短暂地停在弥弦的脸上,很快又移开了目光,扭头大步走掉。
还有点不明所以的弥弦心中一松,他本来还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夏闵宸,现在倒直接用不上了。
落在后方的向初被眼泪憋红了眼眶,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又想到了刚才和夏闵宸的谈话,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尚淼在前方目睹了全过程,无意间和夏闵宸对上眼神,看清了对方眼底的冷色,颇为有趣地也挑了挑眉。
第56章 界限
56
3、
东区内部就是一片混乱无秩序的破旧衰败之地, 沉淀着厚厚污垢腻子的地面散落着许多垃圾,湿哒哒的,难闻恶臭的黑色污水顺着缝隙流入坑坑洼洼的地表。
暗沉的砖瓦泥墙照不进阳光,密集破败的狭小贫民窟挤满了羸弱瘦小的贫民, 人们脸色灰败动作麻木, 日复一日地在这肮脏绝望之地艰难地生存。
这里的一切仿佛抬头就看见了生命的尽头。
天气又冷又干, 在进入东区后更是糟了老罪,连吸入肺中空气都像是污浊的。
因为装备都在越野车上被烧了, 为了避免麻烦, 弥弦戴着夏闵宸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黑色口罩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经过一个死胡同路口的时候一个枯瘦的老妪瞪着浑浊的眼珠子, 藏在暗影中阴森森地看着他们几人,粘腻的目光让人不适, 但没多久被夏闵宸冷冷的目光吓了回去。
一只肥硕的黑毛鼠猛地窜出洞口从弥弦脚旁边爬了过去,弥弦几乎是应激地颤了一下,可怖的回忆像厉鬼缠了上来。
凉飕飕的寒意窜上背脊, 弥弦猛然回头, 琉青色的眼眸凌厉地扫过了身后阴暗的一片, 直到阴冷的寒风将脸颊吹得发麻。
夏闵宸回头, 看着空无一人的后方,拧着眉扣住弥弦的肩膀将他拽了过来:“弥弦,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弥弦恍惚回神,狂跳不安的心脏逐渐落到了实处。
噩梦中出现过的男人面目依旧模糊不清, 弥弦神经紧绷盯着空荡荡的身后,只当是自己多虑了,摇了摇头:“没事。”
在东区的资源有限, 条件只能算得上凑合。
在这里最忌讳的就是漏财和显摆,耿于听从夏闵宸的吩咐,刻意讨价还价将价格往下压了一番,在店家十分不满的眼神中顺利要了三间房。
“一群假金贵的穷蛋,死穷鬼装个鬼毛,连几个钱都给不起,不如早点拿着纸笔下地府,我呸。”店主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阿公,见从耿于手里薅不出多少钱,就哼唧着恶毒地咒骂了起来,眼中尽是鄙夷。
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看得人火大,耿于真想直接把这老头的头拧下来打爆,但记着夏闵宸的嘱咐,还是忍了下来没有惹起祸端,给老大发了讯息。
老头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哼声生怕别人听不见,皱巴巴缺损的牙齿咕哝地说个不停,刚好碰见了正进来的夏闵宸几人。
新客人一出现,老头立马喜笑颜开,但耿于粗犷的嗓门更先一步从背后传了过来。
“老大,都已经办好了。”耿于隔着十来米远,立马跑了过来。
老头脸色一拉,比锅底还黑,哼了一声就跨了过去。
弥弦跟在夏闵宸身后,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头发稀疏苍白一脸恶相的店主,在老头跨出门槛时候放了点精神力。
嘭嗒一声重响,耿于刚好跑到了跟前,眼尖地看到了脑门朝下岔着腿磕到了脏污的石板上的老头,立刻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活该。
这种歹毒刻薄的坏老头就应该摔个狗啃屎。
夏闵宸也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弥弦顶着夏闵宸探究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大步跨了过去。
狭窄的通道就只能容纳两个人,老头在众人面前摔了一跤丢了脸,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沾了脏水的枯手往上一摸,湿润的鼻血都糊了一脸,鼓着气破口大骂:“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我们离你那么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动了手?凡事得有证据啊。”弥弦心不虚话不慌地胡扯,坦荡得很。
老头正要继续狡辩,忽然感受到一股凌冽如寒霜的威压,心里一慌,不得不打碎了牙齿把这股恶气咽到了肚子里。
夏闵宸本不想节外生枝,但这老头实在太过嚣张目中无人令人厌烦,还是暗中给了点信息素压迫灭灭老头的气焰。
毕竟老头还管着这间破小的旅店,双方都没把事情闹大。
老头阴狠湿冷如蛇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爬过,最后屈服于越发冷冽的信息素威压,一瘸一拐回了自己的小屋。
弥弦几人也进了一间房间。
耿于拿出钥匙,耿直地说道:“我要了三间房。”
艾斯还没醒来,耿于需要留下来照看艾斯,场上就剩了两位男性alpha一位女性alpha和一位男性omega。
倘若尚淼和向初一个房间正好方便下手,除此之外,出于私心,弥弦是打算和夏闵宸住一间。
但向初作为雇主,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还属于任务范围之内,夏闵宸先提出了和向初一起的建议。
弥弦喉间的话又一次没说出来,顺着夏闵宸的话接道:“嗯。”反正他和尚淼都是alpha,某种意义上来说,第二性别属于同性相斥。
除了向初的兴奋肉眼可见外,其余三人都各怀心事,气氛一时莫名诡异。
弥弦倦怠地捏了捏指节,率先拿了一把钥匙和尚淼离开。
“你们还真是有意思。”尚淼走在弥弦身旁,甩了甩一头柔顺的大波浪,超绝不经意地提起了刚才的不愉快。
弥弦凉凉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悦地皱眉:“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谁曾想尚淼压根不在乎他的阴阳怪气,反而顺着话故作惋惜地叹了叹气:“那可不是吗?你和你那闹别扭的老相好但凡谁先服个软,我还用得着和你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