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教训
谢欣怡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那边谢长顺说完让她速速回来的话后就挂了电话,并没给她问清楚整件事的机会。
母亲一个人在家好好的,怎么会摔跤?
摔的到底有多重, 重到竟要去医院抢救?
她慌了神, 连电话都忘了挂。
文淑华从她手里小心拿过电话, 看她脸色不对, 柔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妈, 我妈在抢救,我,我要回去一趟。”
从挂完电话到现在, 她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画面。
她想过谢母一个人在家会受欺负,会受委屈, 但就是没想过会受伤,还伤到要去医院抢救。
谢欣怡无法想象发生了什么事, 更不知道二伯的话究竟几分真, 几分假, 有没有为了骗她回去加了水份, 还是说怕她找麻烦故意藏着掖着没说完整?
在没遇到这件事之前, 她觉得自己遇事足够冷静自持, 但就在刚刚,她发现自己在听到谢母受伤在抢救后,始终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刻也不能。
她跟文淑华说了自己要回去的话,就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大行李箱, 现金,存折,还带了夏天的衣服。
一看就是要长待, 然后写了假条,让顾颖眀早帮她带到厂里交给崔军。
顾屿去借了车过来时,她已经交代好一切并收拾好等在了门口。
“我和你一起回去。”
刚在客厅看到女孩失落的背影,顾屿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趁着女孩上楼收拾的时间,他便去部队请了假,顺便借了辆车,回来见女孩等在楼下,他说了这话后赶紧上楼简单收拾了下衣服。
收拾衣服的过程不过两分钟,谢欣怡就一直乖乖等在门口。
没有拒绝,没有意外,上车后,她靠在窗户上没说话。
“有医生在,应该不会太严重。”
顾屿握住女孩放在腿上的手,尽可能拿话宽她的心。
“我知道。”谢欣怡任由她握着,“我没事。”
“我不担心。”
谢母已经被送去了医院,谢老二再不要脸也不可能拿这事儿唬她。
只是去了医院并不代表谢母就安全,谢老二一家不干人事,人能送去医院,但不代表他们会上心。
她要做最坏打算。
原主父亲去世的早,谢母一个人拉扯她们三姐妹不容易。
谢母性子软,耳根子也不硬,可她对孩子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从知道谢欣怡要被下乡后跑前跑后替她张罗相亲的事,到谢欣怡决定替堂姐嫁到顾家时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还有她结婚时悄悄塞到她怀里的钱,得知她怀孕后不远千里搬来她喜欢的酱菜,以及院子地窖里永远都不会断的酸豆角……
谢母对她的爱藏在柴米油盐和一日三餐里,更藏在她皱起的眉头和花白了的华发里。
她不敢想若谢母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怎么办,也知道自己想再多都没用。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的赶回家,她必须亲眼看到谢母伤情,并了解清楚事情缘由。
谢老二一家不可信,从前她小,一直都是谢母在保护她,现在她长大了,该成为谢母的后盾的。
握着自己手不断传来温暖和力量,谢欣怡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想太多,一切等到了医院再说。
刚刚谢老二打电话来的时候只说了谢母正在医院抢救,但具体在哪个医院抢救对方并没有说。
谢欣怡先让顾屿开车去果子巷看了眼,见大门紧闭,又连夜赶去了县人民医院。
值班医生翻了下这两天送来的人,确定没李季云这个人。
俩人又紧赶着去了趟县中医院,还是没有。
天光见亮,顾屿开着车把县上大小医院全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谢母。
没办法,俩人只好回果子巷看看谢老二他们家有人回来没有。
吉普车再一次驶进巷口,谢欣怡刚准备下车,旁边就走近一人。
“是谢二回来了吗?”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抱着孩子靠近,见谢欣怡从车上下来,确定是谢老三家的二女儿后她连忙上前说道:“孩子,你咋才回来,你妈都住院好几天了?”
住院好几天!
刚下车的谢欣怡认出说话人是隔壁张婶,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赶紧迎了上去。
“婶儿,你说我妈住院好久天了,你知道她到底在哪个医院住院吗?”
“你叔没告诉你?”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张婶脸一红,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叔给你说了?”
想起前几天谢家发生的事,张婶心里到现在都还有些发怵。
吵得那么凶,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李季云几个女儿不在身边,她本想着这么大的事,谢老二家怎么都要给人家闺女打电话通知一下的,却不想这家人连李季云住哪个医院都没告诉人家女儿。
张婶讪笑,本不想插手别人家家事,但看到谢欣怡急的满头是汗的额头和一脸憔悴的脸,实在不忍心,便把自己那天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听你二婶提了嘴,她们应该是把你妈送去了卫生院。”
卫生院!
谢欣怡气的当场全身发抖。
摔了一跤,不送去县人民医院,反而送去卫生院。
就因为卫生院近,县医院要花车钱吗?
谢欣怡捏着衣角的手渐渐攥紧,跟张婶道了谢,她转身就朝位于巷尾转角的卫生院走去。
卫生院,卫生院。
一个屁大点医院,谢老二还好意思跟她说她妈在医院抢救。
谢欣怡脚下步子生出了烟,顾屿小跑紧随其后,等到了卫生院,谢欣怡更是甩开他好几步直接拉了个医生问:“李季云在哪个房间?”
没了平日温顺和冷静,有的只是愤怒和慌张。
医生被人抓住,本想发火,回头见一个小姑娘红着眼,冷着脸瞪着她质问,立马软下来问,“是找人吗,病人叫什么,什么时候送来的?”
“病人叫李季云,应该是前几天送来的。”
顾屿上前握住谢欣怡的手,然后一一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不过他自己的脸他自己看不到,说这话时,他脸比冬天的冰棍还冷,看的对面医生直哆嗦。
“李,李季云,好像在后面住院部。”
他说完,谢欣怡就立马放开了抓住他的手,转身朝后面住院部走去。
卫生院很小,相当于后世的社区医院,谢欣怡之前没少来给谢母抓药,对这里很熟悉。
她来到住院部,说是住院部,其实就是一排要倒不倒的平房,总共四间房,谢欣怡一间间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间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谢母。
“妈!”
谢欣怡推开围在床前的人来到谢母身边。
“妈,我回来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苍白如白纸的谢母,谢欣怡异常平静,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平静。
她握着谢母的手,从包着纱布的头到闭着的眼再到发白的唇,她一一仔细扫过,然后转头问站在身后的人。
“我妈到底怎么了?”
“嗯,那个”
谢长顺站在那儿,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那个,欣怡,你妈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医生刚来看过,说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人还昏迷着,等几天就能出院?
谢欣怡能信了徐文霞的话才怪。
她冷淡收回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母没说话。
顾屿晚她几步进来,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医生说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刚见谢欣怡冲进来,他没跟着进来,转道去找负责谢母的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谢母受伤的原因谢老二家没说,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而且谢老二一家并没有在谢母受伤的第一时间将人送到医院。
因为送来医院时,谢母后脑勺的血迹已经凝固了,医生只能先进行清创才给谢母包扎的。
伤口不算大,但里面应该有血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醒来时间无法确定。
这是医生的结论,由于卫生院条件有限,他们只能进行简单的清创包扎工作,至于进一步的检查,他们这里做不了。
“我们给妈转院吧。”
“我们给妈转院吧。”
顾屿提出建议,和谢欣怡想到了一起。
俩人异口同声,都不等谢欣怡解释交代,下一秒男人就转身走了出去。
顾屿去办理转院手续,谢欣怡则留下来帮谢母收拾东西。
“怡,怡丫头,你,你们这是……要把你妈弄去哪里?”
谢老二站在一旁,见谢欣怡话没跟她说一句话,只自顾收着谢母的东西,有些惊讶也有些不知所措。
李季云受伤,他家作为罪魁祸首没有第一时间将人送到医院,也没第一时间通知谢欣怡回来,不占理也说不过去,不知道谢欣怡她知不知道内情。
其实论起来,这件事它就是个意外。
那天他刚下班回来,忘了买菜,他媳妇就说让谢老太去李季云房里随便拿点,将就对付一顿。
谢老太不从,说哪能将就,于是就偷摸去了季季云地窖翻出了一大节酱肉。
偷拿老三家的东西,谢老太和他们家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而且那天刚好季季云出去给自家女儿絮过冬的被子去了,没在家,谢老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了酱肉还不够,又再次下到地窖拿了一大筐酸豆角。
酸豆角是李季云特意给二女儿酸的,平常像宝贝一样藏着,谁要都不给一根。
谢老太老早就馋上了,本想趁着季季云不在,去拿点来解解馋的,结果一出地窖就被絮被子回来的李季云逮个正着。
本来拿点酸豆角没什么,季季云性子软,看见了也只是唠叨几句,谢老太并没打算跟她多说,只说了句还回去的烈士证可以换好多酸豆角,俩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话越说越远,徐文霞听李季云提到烈士证啊,补贴呀,工作的事,立马就冲过去和她争论了起来,还让谢老太去李季云房里拿回烈士证,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他们的。
这一说,季季云立马就不干了。
也不知是不是谢欣欢走的时候跟她妈说过什么,见谢老太朝她房里走,李季云提腿就追了过去,徐文霞见状也追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宝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见三人纠缠在一起,他也上去拉李季云的衣服。
慌乱中,也不知是谁用了蛮劲,等他反应过来时,李季云已经磕在了檐下的台阶上。
血,很多的血。
大宝吓的哇哇大哭,徐文霞和谢老太吓的僵在原地,脸色发青。
谢老二哪儿见过这阵仗,当下慌了神,好半天才回过来,然后慌乱给李季云止血,把她抱到床上去后又把院子里的血冲洗干净。
一开始他没想到李季云会昏迷,以为就是磕了一下,血止住了就没事了。
结果隔了两天,她二儿媳妇来给他说李季云没了反应,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和徐文霞匆匆将人送到卫生院,思来想去后又给谢欣怡打了个电话。
想着没多大的事,结果到医院后,医生却让他们赶紧转院。
转院?
转去哪儿?
徐文霞没了主意,说要不转去县人民医院,可钱呢?
抢救要钱,转院要钱,住院也要钱。
这么一大笔钱,到底谁来出?
谢老二可不愿为一场意外买单,想着已经给谢欣怡去了电话。
她不是嫁了个有钱男人,还在那边有了正式工作。
这点钱,作为女儿的她来出,应该理所应当吧。
而且眼下提出要转院的是谢欣怡自己,谢老二和身后的徐文霞交换了一下眼色,见谢欣怡没回他,干脆也躲在一边装起了傻。
李季云刚送到的卫生院的时候,医生就建议过他们转院,所以顾屿去办转院手续时很顺利,不一会儿功夫就办好了。
卫生院没有救护车,在顾屿要求下他们帮着联系了县人民医院那边。
救护车到的时候,谢欣怡也一句话也没跟谢老二两口子说,只寸步不离地陪在谢母身边,谁也不让靠近。
徐文霞看着渐行渐远的车,有些后怕,“你说,李季云要是醒了,告诉她女儿那天发生的事……”
谢欣怡会不会来找他们麻烦?
“当时我就让你不要给她打电话,不要给她打,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她回来直接……”
“怕什么?”
谢老二出言打断徐文霞的叨叨。
“李季云都昏迷这么久了,她说的话,谢欣怡信,我们就要认吗?”
人反正他给她送到医院抢救了,还花大价钱给她打了电话。
至于李季云醒过来告他们的状,谢老二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害怕。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他们故意推的她,这不是碰巧了,要不是她跟谢老太扯之前那些事,徐文霞也不会不管大宝过去跟她理论。
像建民说的,大宝能扯动她吗?就是她没站稳自己摔成这样的。
他们还没怪她把大宝吓着了呢,谢欣怡也好意思来说他们。
谢老二不觉得自己哪儿有错,让徐文霞也别拿着一张嘴到处叨叨。
“回家把大宝看好比什么都重要。”
当初建军把孩子领回来的时候再三叮嘱他们,千万不能让刘家人带走孩子。
刘大宝是刘家的宝,更是他们谢家的命。
几个孩子中,谢老二最看中在京市当工人的大儿子。
大儿子有本事,他和他媳妇以后还要靠孩子给他们养老,所以谢建军交待的事,俩人肯定要尽力办到最好。
至于谢欣怡这边,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眼下刘家还不知道大宝在他家,谢老二怕节外生枝,想了想后,决定让徐文霞先带着孩子去她家姐那边暂住两天。
“介绍信先开二十天,今天就出发。”
谢老二边交待边和徐文霞回了家。
两口子这边一心防着刘家的人,对谢母转院的事俩人不仅没管,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一句。
不过谢欣怡也不需要他们关心。
从卫生院转到县人民医院后,谢母立即被送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可结果……一点也不理想。
“时间耽误的太长,脑袋里血块还在,并没有消散。”
医生的建议有两个,一个是在他们医院保守治疗,慢慢等谢母脑袋的血块消散。
醒来时间不确定,而且因为他们医院条件原因,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帮助谢母。
还有一个激进点的方法,就是冒险给谢母转院,转到医疗条件更好一点的市医院去。
建议就这两个,医生让谢欣怡尽快拿主意。
谢欣怡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行的谢母,想了一晚上也不知该怎么办。
顾屿也一夜没睡陪着她。
回来两天,女孩没流过一滴泪,她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布满血丝的眼和满是憔悴的脸还是出卖了她。
小妹刚到京市上学,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谢欣怡不想让小姑娘跟着担心,一直没往家里打电话。
三个孩子,一个不在家,一个在上学,谢欣怡一个人,确实不知该怎么办。
这年代,医疗水平不比后世,而且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若要转院,就尽快。
谢欣怡抱着双臂站在窗前,没想到这艰难的一幕又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后世,爷爷就是这样。
一场车祸,耽误最佳抢救时机,医生同样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不去好一点的医院进一步治疗,风险机会参半。
要不继续留在医院保守治疗,风险不大,机会也渺茫。
当时她才十八岁,没有大人来看爷爷,只能她一个人拿主意。
她那时不敢赌,选择了后者,最后爷爷脑死亡,白布是她亲手给盖上的。
同样的一幕,同样的选择,现在再一次摆在她面前。
谢欣怡不知道怎么办才是真的为谢母好。
这次的她不敢赌,也堵不起。
她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谢母躺在床上的样子,医生宣布爷爷脑死亡,她亲手盖上布时颤抖的手。
两世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要不,我们把妈转去市里。”
“要不,我们把妈转去市里。”
又一次,顾屿和她异口同声。
看着背对着光站在窗下的女孩,虽对他浅浅一笑,却满是担忧。
“风险与机会并存。”
这是女孩给自己找的理由。
顾屿点头附和,“去了那儿,妈一定会没事儿的。”
俩人达成一致,谢欣怡去办转院手续,顾屿拖朋友在市人民医院找了个熟人。
等一切准备好,顾屿问谢欣怡需不需要回家给妈收拾点东西,女孩摇了摇头,“缺什么去京市买。”
现在,她一眼也不想看到那家人。
顾屿理解她想法,没再提谢老二家,只问去了市医院,要不要给小妹打电话通知一声。
他俩回果子巷的事,顾屿没让家里人跟小妹说。
但是想着谢老二在电话里没把事情说清楚,具体情况他们要等回去看了才清楚。
而且小妹初到学校,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告诉她不仅没什么用,反而还让她跟着一起担心,徒增烦恼。
他和谢欣怡来之前是这样打算的,可眼下他们要把妈转到京市医院,小妹那边还有没有必要瞒着,瞒多久,顾屿觉得还是要问问女孩意见。
“等回去安顿好了再通知她吧。”
作为女儿,小妹有权利知道谢母情况,之前不清楚又要急着回果子巷她没说,现在既要到京市,那就应该让小妹知情。
准备好一切,临出发前谢欣怡去了趟医院收发室。
她不想见谢老二一家,但不代表原谅了他们对谢母犯下的罪。
谢母什么时候在家摔的,又是什么时候被送去的卫生院,还有为什么第一时间送的是卫生院,而不是县医院?
隔壁张婶儿说的很清楚,不需要谢老二亲自承认,谢欣怡就能猜到他打的主意。
为了钱,谢老二一家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从前,没触及她底线,谢欣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们计较,但这次,他们竟然为了那些东西伤及谢母生命。
谢欣怡忍不了一点,也不可能忍。
她不是那种有仇不报留着过年的人,谢老二家既敢惹到她头上,那她就必须给他们一个深刻而清晰的教训。
第82章 好心
因为顾屿提前找好了人, 谢母到市医院后很快进行了检查和治疗。
“从检查结果看,病人的伤情不算重。”
医生办公室里,谢欣怡和谢欣欢认真听着医生诊断。
病情不严重, 不需要进行其他治疗, 只是脑袋里血块还存在, 需要住院观察。
“那我妈她什么时候能醒?”谢欣欢红着眼焦急询问。
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孩子, 顾屿到学校告诉她谢母受伤后, 这孩子从学校到医院的路上就一直在哭。
不仅哭,还骂人。
知道谢老二一家把谢母送到卫生院,都不用谢欣怡说什么, 她就猜到了大概。
陪谢母做检查的时候,小妹一会儿哭, 一会儿骂。
骂谢老二一家不是人,谢母受伤这么重, 竟把人送去啥医疗条件都没有的卫生院。
送卫生院就算了, 还不第一时间通知她们姐妹, 生怕谢欣怡姐妹找他要钱般, 人转院到市医院, 问候没一句, 关心也没一句。
算计,胆小,贪婪又心黑。
谢欣欢气的那一家人咬牙切齿, 虽说谢母情况不是很严重,但受伤的根源在谢老二一家身上。
她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想着等谢母好后一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结果没多久,刘家在谢家闹翻天的消息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发小带着东西来医院看望谢母时, 开口就是“老天有眼”。
季季云在家摔了一跤的事,果子巷本就传的沸沸扬扬。
有隔的近的邻居了解那天事情经过,背后把谢老二一家骂的一分钱不值。
大伯子硬抢弟媳妇东西,把人推来摔了一跤不说,还不给人送医院。
人们大骂谢长顺不是人,都说像他这样的坏人也不知谁能收拾他,不成想第二天一早谢家就闹成了一锅粥。
刘家找来时,天刚蒙蒙亮。
“宁静的果子巷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闹声……”
谢欣怡发小在医院走廊绘声绘色形容,下一秒就被谢欣欢要求说人话。
“人话就是,刘家不知从哪里找了十几个壮汉和大娘大妈,壮汉负责抢孩子,大娘大妈负责跟徐文霞吵架,刘珍珠他爹把刘家所有人都找来了,几十个人团团将谢老二一家围住,谢老二和谢建军被打成了猪头,徐文霞更是气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一口气说到这儿,她发小停下来长吸了一口气。
“然后呢?”
谢欣欢不满意这结局,让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谢建民回来看到这一幕,就去把他的狐朋狗友都叫了来,两边打的正激烈,警察来了。”
“警察来了,那不是先动手的刘家要吃亏?”
谢欣欢发问,可她发小却摇了摇头,“当时我们也以为刘家会吃亏,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知道。”
“孩子户口在刘家,还跟着刘家姓,谢老二一家私自抱走孩子,警察来了也只会站刘家。”
谢欣怡在小妹后面出声,对面发小一听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的结果真如谢欣怡说的那样,警察来了,谢老二一家被打成猪头都没讨到好?
谢欣欢疑惑,她发小激动解释,“不仅没讨到好,谢建民找来的人里还有几个身上背着案子,见警察来了,吓得四处逃窜,抢娃现场秒变追捕现场,谢老二一家最后也因为私藏和包庇罪犯被抓去警察局关了半个月。”
“真是便宜他们了。”
只关了半个月,显然这个消息没能浇灭谢欣欢心里的怒气。
她咬牙切齿的又一阵骂,一旁的谢欣怡冷静听完没发表言论。
两相比较下,谢欣欢显得情绪激动的多,她疑惑看向谢欣怡,“二姐,你不气吗?”
“气什么?”谢欣怡反问。
“气谢老二一家没受到教训。”
“没有吗?”谢欣怡没正面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小妹发小,问道:“谢建军的孩子最后被刘家带走了吗?”
“带走了,带走了。”
谢欣怡不提,发小还差点忘了说,“警察一来,人刘家就把户口本和出生证明拿了出来,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写着孩子名字,还姓刘,都不用刘家多说,人警察就从谢老二手里抱过孩子给了刘家,你二叔当场脸都绿了。”
事情胜于雄辩。
刘家吵架带着户口本,还来的那么及时,徐文霞刚带着孩子出一趟远门回来,他们就追上了门,甚至特别有针对性的带上了壮汉和大娘大妈。
谢欣欢回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家姐,想到她之前和姐夫说的不会让谢老二家好过的话和刚才脱口而出的结论。
难道……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平静送发小离开的谢欣怡,等没了人,立马拉过谢欣怡的手问道,“二姐,是你给刘家报的信,对不对?”
谢欣怡没否定,“对付这种人,得一招致命。”
从前谢老二家那些都是小打小闹,没触及她的底线,给个教训让她们暂时别蹦跶就行。
看在原主他爹的份上,好多事她没做的那么绝。
以为放那些人一马,他们能多少长点教训,结果呢?
竟趁着她们姐妹不在家的时候,对谢母做下这等泯灭良心的事。
偷东西就算了,抢烈士证也没事,可你把人推到在地却瞒下来等两天才送卫生院,这点谢欣怡怎么也不能容忍。
谢老二一家不干人事,那也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他们不是喜欢偷东西吗,那她就让他们尝尝偷人宝贝的下场。
刘家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谢建军却想坐享其人之福,那谢欣怡只能做回好人,正大光明给刘家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孩子被谢建军偷去了自己父母家。
她喜欢帮人帮到底,不仅告诉刘家孩子的去向,顺便还把谢家每个人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下。
比如谢老二混的很,没个三五壮汉肯定制服不了他们。
比如谢建军他娘,要多不要脸就多不要脸,一张嘴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你要不带点会吵架的大妈和证明孩子就是你老六家的种,就算警察来了也帮不了你。
哦对了,还有谢建军的那个弟弟,果子巷出了名的二流子,交的全是笼子里的朋友,你们可要小心点,别碰上了逃犯。
她这可是好心,让刘家做好所有准备,最好一招制敌,若是打草惊蛇了,她记得徐文霞可是有个妹妹嫁到了海南那边。
到时候人把孩子一送过去,你刘家就是有通天本领,也不一定能拿回孩子。
知道刘家瞧不起谢老二这个亲家,一年到头面不见的,这些年更是连走动都没有。
他们理不清谢家的人员关系,更不知道谢老二一家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
谢欣怡是个热心肠的人,很乐意告诉对方她所知道的所有事。
孩子要回归正常生活,没心没肺的人总要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不然他们会一直以为不发威的老虎都是病猫。
谢欣怡不给谢老二一家喘息的机会,等刘家收拾完他们,她又给居委会的马婶儿去了个电话。
谢母被他们欺负进医院的事果子巷传的所有人都知道,谢欣怡开口说要划开房子的时候,马婶儿都没问原因,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谢家三间两头转的房子,谢欣怡要的是东边她们住的那一间和最后新修的那间。
协议是居委会起草办理,隔壁几户当见证,谢欣怡和小妹一起签字确认的。
本来在京市给谢母买的房子已经拿到了房产证,谢欣怡原打算的是等周末和小妹一起去接谢母上来,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事。
眼下房子划开,谢欣怡简单收拾了一下谢母的东西,便把从厂里拿来的两大锁死死锁在了房门上。
还有地窖里的东西,谢欣怡一片菜叶不剩全拿上了车,谢欣欢更是在离开前用锄头三下五下把地窖打了个稀巴乱。
“让拿我家东西。”
这下房子上了大锁,地窖空空还毁的不成样,看你谢老二家以后还怎么占我家便宜。
谢欣怡姐妹狠狠在家出了口气,临走前给了隔壁张婶儿一个酱猪蹄子,让她日后帮忙多照看照看。
一个大猪蹄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谢欣怡出手就是一个,只让对方没事儿帮忙照看下家。
张婶儿笑得合不拢嘴,再三给谢欣怡保证让她放心。
便宜别人也不给谢老二家。
回家看着东院空了一大块和人去楼空的房子,谢老太气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成了半边瘫。
而谢老二一家,去警察局蹲了半个月,不仅受了教育罚了款,谢建民还被查出参与了一起盗窃案,孩子也被刘家抢走了,结果回到家,发现房子被分走了,院子被掏空了,老母亲还瘫在地上屎尿拉了一大摊……
徐文霞大腿一拍。
“我的老天爷耶,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第83章 护工
收拾完谢老二一家, 谢欣怡又去厂里请了几天假。
谢母昏迷住院,每天需要人照顾,她和小妹商量, 准备请一个帮忙护理的人。
谢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可她加上这次已经请了二十天假, 若继续请下去, 可能工作都保不住。
小妹刚上大学, 每天学习任务重,她也不可能耽误学习。
找一个护工,每天早上来, 下午等她下班了再回去,就帮着给谢母翻翻身, 捏捏腿,还包中午晚上两顿饭。
谢欣怡去厂里请假的时候, 顺便去了趟车间。
她妈受伤住院的事, 刘大姐和郭姐听崔妈妈说过。
见她回来, 大伙全都围了上来, 眼里满是关心, 让她照顾谢母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还说如果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尽管说。
“我还真有事想让你们帮个忙。”
她把已经想找护工的想法说了下,让刘大姐,郭姐她们帮忙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最好年轻一点, 脾气好一点的。”
谢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需要每天帮她擦试身体, 还需时不时给她翻身防止生褥疮。
护工如果年纪太大,一来翻不动,二来也容易把自己给弄受伤。
至于脾气, 谢欣怡希望找一个性子慢一点的。
照顾人是一个慢工,而且谢母这种打的是长久战,需要护工特别有耐心,每天捏腿,擦身,反复重复同一个动作,很无趣,也很无聊。
谢欣怡知道自己要求有点高,所以只能尽量让刘大姐他们帮忙找找。
工钱她给的是每天两块,早上七点来,下午六点走,中间若小妹没课,小妹也会过去,晚上谢欣怡会和小妹换着守夜,基本不需要护工在,除非谢欣怡要加班,小妹也有晚自习的话,护工守夜,她会额外支付守夜费。
饭,谢欣怡会提前买好,护工每天在医院食堂吃就行。
工作很简单,报酬和待遇给的也高。
刘大姐和郭姐他们听了,纷纷表示一定尽全力帮她找。
“不过可能要快一点。”
马上到四月了,厂里很多车间开始研发新品。
虽说研发权在去年就下当到了各个车间,但作为刘老的关门弟子,谢欣怡需要和刘老一起,到每个车间巡逻,帮他们把关,给他们提意见,必要时还要亲自上手制作。
任务重,时间紧,谢欣怡不想把重担压在刘老一个人身上,尽管刘大娘来看谢母时,说过让她放心,别操心厂里的事,可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而且她已经请了这么久的假,即便刘老愿意帮她,厂里也未必会同意她继续无休止的请假。
找一份工作不容易,特别是不久后知青就会大量返城。
谢欣怡不想给厂里开除她的机会,而且知青返城,她还想着年底的时候给大姐在厂里提前谋一个临时工的岗位。
所以几经考虑,她觉得还是请一个护工稳当。
给刘大姐她们说好,谢欣怡便回了医院。
自从把谢母转到市医院后,她就一直守在医院,顾家怕她累着,让顾颖顾屿来换过她很多次,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首先受伤的是她的妈,女儿照顾自己的妈天经地义不说,顾颖也有她自己的工作和事要做,总不能让人家在外忙了一天,回来还要熬夜照顾别人的妈吧。
她不让顾颖留下,也没让顾屿帮忙。
虽说顾屿自告奋勇了几次,还拿明媒正娶的女婿身份来压她,可男女有别,谢欣怡觉得让顾屿来照顾俩人都不方便,便拒绝了他留下守夜的请求。
顾屿倒也没坚持,只每天一早把饭给她带来,陪她吃完了才去部队,中午还让王妈把她送饭来,晚上更是陪她到医院熄灯才离开。
小妹更是,学校只要没课就往医院跑。
她们把谢母照顾的很好,而谢母也很争气,来市医院做了几次检查,脑袋里的血块都在每日递减,医生说,谢母的恢复情况很好,至于为什么一直没醒,医生建议谢欣怡她们没事的时候多陪谢母说说话,刺激刺激一下她。
谢欣怡两姐妹得了方法,于是从小时候说到现在,无论高兴的伤心的都在说,顾屿知道谢母需要刺激后,更是和文淑华一起把小月儿抱到了医院。
孩子六个多月,逗她的时候她会咯咯咯笑,而且反应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来医院后,小团子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谢欣怡将她接过去后,她又乖乖趴在她肩上。
这段时间谢欣怡要不早出晚归,要不几天几夜没回家,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孩子了,今天顾屿把她带来,一开始她还担心孩子认不出她,结果她手一摊,孩子就挥舞着双手迫不及待地朝她扑了过来。
母女俩头靠在一起温存了会儿,然后小月儿就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谢母。
也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血缘亲情,小孩子看着谢母没有害怕,没有漠然,有的是咿咿呀呀的叫声和想要过去的身体。
谢欣怡抱着孩子靠近谢母,和小月儿一起在谢母耳边说道:“妈,顾屿带小月儿来看你了,孩子想你,想姥姥陪着她一起玩,妈,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她微红着眼,看着床上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的谢母。
类似这样的话,她这段时间和小妹说了无数遍,可……
谢欣怡不敢想太多,只是这样的话说多了,谢母又一点反应没有,她总是不自觉联想到后世那一幕。
当初,爷爷就是这样,无论你跟他说什么,无论你是哭是笑,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
心里有个坎过不去,她抱着孩子沉默下来,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怀里的小团子瞪着一双葡萄眼看了看她,手摸过她的脸,然后看向躺在床上的谢母,咿咿呀呀说着,小手轻轻握向了谢母放在床边的手。
“呀…咿咿……”
小团子握着谢母手,呜呜几句,谢欣怡突然看到谢母的手指动了一下。
“妈,妈,你能听得见吗?”
她兴奋抓住谢母的手,边轻轻摇晃边附在耳边叫道,小妹也围了过来。
“怎么了,二姐?”
“刚妈的手动了。”
谢欣怡指了指谢母的手,小妹顺着看过去。
白色床单上,小月儿的手拉着谢母的手指头,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
的确在动,但不是自主动。
“难道……看错了。”
谢欣怡也看到了,她很是失望的喃喃自语。
顾屿来到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肩头,“妈应该听见了。”
他安慰女孩。
自从谢母转到市医院,谢欣怡每天都紧绷着,不敢放松片刻,
在谢老二一家面前装出的冷静,到这边卸下来后她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谢母,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般,连吃饭都要搬个板凳坐在谢母身边。
身边人不止一次的劝她让她放轻松一点,谢欣怡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转过头只要谢母有个风吹草动或是医生那边有什么变化,她就立马紧张起来。
顾屿不知道女孩为什么会这样,从前那个冷静自持的人只要遇到谢母的事仿佛就失去了理智。
可能是爱母心切,担心则乱,男人理解,能做的就是陪着她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见女孩失落,他语气温柔的安慰,文淑华也在一旁劝,“亲家母肯定是累了,等她好好睡,睡够了自然就行了。”
她话说的轻快,尽量让话题不那么沉重,谢欣欢心里虽失落,但也扯出微笑逗趣,“妈肯定听到了,就是想逗逗我们。”
大伙尽量让自己的心态保持平和,谢欣怡也迅速调整过来不让自己太过玻璃心。
她抱着孩子又逗了会儿,等孩子打了几个哈欠到睡觉时间后才依依不舍把人送走。
顾屿要送孩子回去,谢欣怡就让他不来了,今晚她和小妹一起守夜。
在小月儿脸上亲了下,谢欣怡目送他们离开后,正准备转身上楼,身后就有人叫住了她。
“欣怡。”
谢欣怡回头,就见郭姐挎着篮子朝她走来。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郭姐连篮子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就过来了。
谢欣怡迎上去,刚准备开口问,郭姐就开了口。
“照顾你妈的人我给你找好了。”
“这么快。”
谢欣怡还想着要等上好一阵,没想到这么快郭姐这边就有了消息。
“你那天给我说了后,我回去就四处问了问,想着街坊邻居帮着找找,结果自家嫂子那边就有一个现成的人。”
郭大姐站在医院门口把对方情况简单介绍了下。
“……人你放心,稳妥的很,在乡下干惯了农活,有力气也有耐心。”
谢欣怡要求高,郭姐回去问了好多人都不符合条件。
眼下找的这人是她嫂子家刚嫁到京市来的侄女,没什么文化,家里也没钱给她在京市买个工作什么的,来这边全靠男人一家养着,特别受气。
她嫂子说起这个侄女,那是一句一叹气,说人太老实了不是好事,就像她侄女,闹的最凶的那几年,男人这边靠她家成分平安度过,如今太平了,男方就嫌弃起了她侄女。
女孩从小在乡里长大没见过世面,到了京市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把男人一家伺候的规规矩矩。
男人一家在这边都混上了工作,就她侄女老实本分的守在家里,没收入,还多了张嘴吃饭,渐渐地,男人家就开始有意无意的阴阳她,嫌弃她,甚至男人的妹妹,女人的小姑子,不高兴的时候还要打骂女人几句。
女人上次去她嫂子家送自己做的干菜,她嫂子无意间看到了她身上的伤,气的直在家抹眼泪。
侄女因为没工作挣不到钱在男人家受气,她嫂子想帮却有心无力。
现在工作不好找,就连临时工都要托关系,她为侄女担忧,正愁去哪里找工作,就听郭姐说有人想给自家妈找个帮忙照顾的人,叫什么护工。
护工是什么,要做什么郭姐她嫂子不懂,不仅不懂,连听都没听过。
听郭姐说对方给的工资和待遇不错,她一开始还担心是骗子,直到郭姐解释了护工是干什么的,而且找护工的人是他们同一车间的同事,她嫂子才放心听了一嘴。
待遇是挺好,时间短,工资高,周末休息,还包两顿饭。
工作内容也一点不重,就帮着病人擦擦身子,翻翻身,捏捏腿什么的。
对干惯农活的她侄女来说,简直轻松的要命。
一天两块,除去周末,一个月能拿四十块,而且还包饭,没有额外开支,每个月就能往家里拿四十,这可比她侄女小姑子的工资高多了。
她嫂子高兴的不得了,立马就去问了她侄女意见。
郭姐知道谢欣怡这边要人要的急,上午她嫂子那边回了话,下午她就找来了医院。
“人说了,随时可以上岗。”
“太好了。”谢欣怡听完也高兴,“郭姐,这次你真帮了我大忙。”
女孩是郭姐粘边的亲戚,人老实还年轻,性子也好。
所有条件都满足谢欣怡的要求不说,还随时能上岗。
要知道谢欣怡刚还在为要不要继续请假的事纠结,没想到时间刚刚好,郭姐这边竟帮她找到了这么合适的人。
她拉过郭姐的手,再三对其表示了感谢,并让郭姐给女孩带话,明天早上就可以来上班。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护工,谢欣怡请假都是省着省着请的,并没有一次性请太长。
这次她请了七天假,明天周五,女孩来,她刚好可以教她三天,周一上班刚刚好。
谢欣怡和郭姐约好时间,上楼后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妹。
请护工,谢欣怡很有经验。
之前因为要边工作边照顾爷爷,她请过不少护工。
虽说后世的护工已经形成发展的很成熟,但她还是遇到了几个奇葩。
这次选护工,她根据谢母需求和后世经验对护工要求进行了调整,为防止出现后世那些事,她担心自己看走眼,还让小妹明天下课后来帮着看看。
“我们不在,贴身照顾妈人马虎不得。”
谢欣欢也这样认为,所以第二天一下课,她连宿舍都没回就直接来了医院。
她知道二姐很紧张妈,对护工的要求很高,所以在推门而入的时候都在想,二姐会不会跟人吵起来,结果她看到的是……
一个穿着干净衣服的女人正在教二姐怎么给谢母捏腿。
谢欣欢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后,才走了进去。
“……小腿和大腿是最容易衰老的地方,还有褥疮,你不能每天拿湿帕子擦。”
女人站在床边,边给谢母捏腿,边教谢欣怡该怎么做。
谢欣欢:“……”
怎么情况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她看向女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张圆盘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见谢欣怡听的认真,她还把自己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的原因说了下。
“俺阿爹当年比婶儿情况还要严重,结果愣是被俺捏下了床,还学会了自己做饭。”
女人很善谈,话匣子打开后就滔滔不绝起来,不过人还算机敏,见谢欣欢进来,她第一时间抬起了头,还问她找谁。
心细,活好,还有防备心,难怪郭姐说她们一定能满意。
谢欣欢跟对方简单打了招呼,这才发现女人穿的衣服有些奇怪。
“这,这是俺照着我郭嫂子工作服做的,你们城里人爱干净,俺想着穿成这样卫生一点。”
见谢欣欢一直盯着她衣服看,女人红着脸解释。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的形象符不符合她嫂子那天来跟她说的干干净净,轻轻爽爽。
女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被谢欣欢投来的视线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样的审视,她从乡里来到京市后时常遇到,所有人喜欢一边这样看着她,一边说着难听的话,有时甚至还会对她动手。
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但又不得不被迫承受。
刚来的时候面对审视她还很不习惯,后来经历的多了,慢慢也就释然了。
她看着谢欣欢,又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穿这身衣服的原因。
“俺嫂子说,你们请俺来是照顾病人的,病人娇贵,俺必须得穿的干净点。”
她特别强调了干净二字,还说自己昨晚洗了澡。
说完这话,她又把自己头发往帽子里塞了塞,那样式,生怕自己没收拾干净谢欣怡就不要她般,特别小心。
谢欣怡看向了她穿在身上的工作服。
样式的确是照着她们食品厂工作服做的,一个帽子,一个外挂,一个围裙,三件套将她自己的衣服围的严严实实,就是颜色跟她们的不一样,她们食品厂是一色儿的白色,而女人选的则是更为经脏的灰色。
谢欣怡沉了沉眉。
昨天才跟对方确定的时间,今天女人就穿上了自己做的工作服。
而且刚她说什么,病人娇贵。
谢欣怡忍不住又看了眼眼前站着的女人。
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因为紧张抓着衣角的手上布满皱纹,见谢欣怡看向她,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担心她会不要自己,甚至鼓起勇气替自己争取了一下,“如果你们不喜欢俺穿成这样,俺可以……”
“不用!”
谢欣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女人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见谢欣怡没说话也没动作,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在想要不要解释一二,下一秒一双白净细长的手就突然伸到了她面前,“我妈以后就拜托你了。”
拜托她?
这是……同意雇用她了!
女人黝黑的脸立马露出欢快的笑,“没,没问题,俺一定好好照顾姨。”
她看了眼面前的手,边保证,边在工作服上擦了下手后,这才轻轻握住了谢欣怡的手。
真诚是必杀技。
谢欣怡考察了女人一上午,已经完完全全被对方的真实和实诚所打动。
认真对待面试的态度,不管能不能被录取,也要熬夜做出符合条件的工作服。
大方展示特长的专业,不管她信与不信,认或不认,她都毫无保留的教出来。
还有那句无意间说的话,在所有人都觉得瘫痪在床的人难伺候时,只有她脱口而出,病人很娇贵。
可能这些在外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在谢欣怡看来,女人身上有难能可贵的真实感。
她喜欢真诚的人,就凭这几点,她就敢放心将谢母交给对方。
谢欣欢倒没她观察的仔细,她这人喜欢万事凭感觉。
女人给她的第一感觉虽奇怪,但好在不坏。
见谢欣怡跟女人开始约定每天的上班时间和注意事项,她也没多话,只叮嘱女人没事儿的时候多注意谢母的变化。
交待完,谢欣怡两姐妹又利用周末时间让女人单独照顾了下谢母,她们在旁边考察。
然后她们发现,观察员不应该叫观察员,应该叫学徒才对。
第84章 又来
放心将谢母交给田姐, 谢欣怡星期一就去厂里销了假。
“找的人靠谱吗?”
去车间视察的路上,刘老担忧问道,“贴身照顾的人, 开不得玩笑。”
谢母转到市医院后, 刘大娘没少来医院帮着谢欣怡照看谢母。
对谢家发生的事, 大娘没说什么, 刘老却在听了后觉得给谢老二家的教训小了。
老人家护短, 在那件事后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欺负他徒弟。
欺负他徒弟不行,欺负徒弟的家人也不行。
刘老平常看着挺和善的一老人,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骂了谢老二家足足大半个月。
谢母受伤住院, 他心疼小丫头,本想给厂里申请放谢欣怡一个长假, 结果孩子不同意,说是怕被厂里开除, 可刘老心里清楚, 这孩子心软, 知道厂里任务重, 担心自己走了他一个人受不住, 这才想办法请了个护工。
护工是她请来代替自己照顾母亲的人, 人好不好很重要。
刘老担心,听谢欣怡说人挺好,她还考察了几天, 刘银生这才放心跟她说起厂里给二人下达的最新任务。
“这个月副食品车间需要至少八个新品,下个月陈大他们冰棍班要过三个冰淇淋。”
自从谢欣怡做了刘老的关门弟子后, 就彻底从冰棍班脱离出来。
今年开始,她需要跟着刘老尽快熟悉厂所有班组,既要了解他们生产的产品, 还要学着给他们研发的新品提意见。
从表面上看,这对谢欣怡来说不算挑战,食品万变不离其中,只要抓住要点,其他自然能迎刃而解。
谢欣怡在这点上不怎么担心,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刘老说要把他的全部手艺交给她。
作为在食品行业混迹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本领不用刘老多说,谢欣怡都能猜到有多厉害。
把毕生所学都交给她,谢欣怡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不过好在刘老也没给她时间限制,教她手艺的话老人家也只说了一次,压力算是给她降到了最小,并没打算逼她。
谢欣怡明白,跟着刘老往各车间跑的时候也没闲着,笔记本和笔随身携带是基础,刘老说一遍要点后亲自上手是必须,还有事后总结和讨论,为了让自己熟悉并记进脑海里,她把能用的办法全都用上。
副食品车间新品定下来的那天,刘老翻看了一下她的笔记本。
没说什么,只让她这么重要的东西别搞丢了。
俩人把副食品车间新品搞定,就到了四月中旬。
气温渐渐回升,冰棍班又开始忙碌起来。
去年经过考核,冰棍班转正的临时工是厂里最多的,共转正了二十三个。
加上陈大和刘大姐几个老员工,现在冰棍班人手很是充足。
不过充足也有充足的弊端,那就是场地太小,机器搞了两套,等真正忙起来时人有点打挤转不开。
这情况去年的时候谢欣怡就让陈大给上面反应了,得到的回复是他们会结合实际考察。
考察考察。
谢欣怡最看不起生产组的这点。
加大生产任务的时候他们跑的比狗还勤,可等你有建议和请求提到他们那边后,就跟石头沉进大海般,浪花都没激起来一个就没声了。
一点办事效率都没有。
像之前崔妈妈跟他们提想要多加一套机器时,生产组也是考察了好几年才提到袁副厂长那边。
厂里不能越级汇报,不管是建议还是意见。
这是规矩,所以陈大的建议从去年提到今年,生产组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崔妈妈气的在车间骂了好几回娘,“让加人的是他们,加大生产任务的也是他们。”
他看着屁大点的车间,嘴里正骂骂咧咧,刘老和谢欣怡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清早的发什么颠?”
听崔军在骂娘,刘老一进去就虎着脸说了他两句。
“刘老,我没发颠,是他们生产组那边欺负人。”
崔军作为刘老亲自招进来的人,最了解老人家脾气。
他没在意刘老对他发的脾气,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路带着刘老来到冰棍班,指着侧都侧不过身的场地抱怨。
“陈大去年就报上去,但现在都没一个信。”
生产组办事效率如此之低,也不怪崔妈妈会气成这样。
崔妈妈护短,谢欣怡进厂后就清楚的知道。
她不仅知道崔妈妈护短,还知道对方爱打“小报告”。
从前在冰棍班当班长的时候,崔军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办公室那边晃荡。
如今他升了车间主任,每天忙的都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办公室那边“告状”了,所以见到刘老,他就像受了天大委屈般,巴拉巴拉的拉着刘老说了一大通。
“……您看,孩子们都被挤瘦了,您说到了夏天,这还不得挤成薄饼了。”
崔军夸张,刘老听的皱了皱眉,他看着车间里朝他们看过来的人,忍不住回头瞪了崔军一眼。
“薄什么饼。”
乱说什么话。
他提醒崔军小心祸从口出,在车间转了一圈后,又问了下谢欣怡在时的情况,“从去年开始就这样了?”
问题一开始本就是谢欣怡先发现的,她也没隐瞒,直接了当道:“去年临时工多,比这还严重。”
所以问题早就存在了,他们也上报给了生产组,就是这么久了,没得到解决而已。
刘老了解了情况,没说话,但谢欣怡从他紧皱的眉头看的出,老师傅肯定记心里了。
她给崔妈妈使了个让他放心的眼色,然后跳过这个话题和刘老一起开始了主要任务。
由于去年冰棍班研发的新品市场反应很好,这次厂里给他们的新品定额还是给的三个。
多了不行,会引起市场饱和,少了也不行,会缺少市场占有率。
林威,调研组和刘老在商量这事儿时,也问了谢欣怡意见。
三个,是谢欣怡和刘老一致认为的数量。
林威说的两个和调研组说的五个多少都带了点个人情绪。
生产组希望新品少一点,生产任务也好下达一些,而调研组则觉得新品多一些,市场占有率高一点,他们厂才能更好的被消费者记住。
俩人争论了半天,最后刘老和谢欣怡商量了下,决定取中间数,三个,刚好也符合冰棍班实力。
谁也没偏袒,林威和调研组那边也没话说。
消息送到冰棍班那天,陈大几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因为这是给他们班组的任务,作为班长,自然要起好带头作用。
三个新品,看着挺轻松的一件事,但只有参与过的人才知道,这任务它一点也不轻松。
刘老亲自把关,一个月必须拿出来,还要新型独特……
做完月子刚来上班的小蒋听的脑袋瓜子疼。
作为班组老人,加上上次她和陈大研发的新品销量还不错,这次她也被成功发配到了一个名额。
“班长让我独立完成,你说就我这脑袋,能想出来才怪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小蒋推着自行车,问完谢欣怡关于孩子的喂养问题后就忍不住跟她抱怨起了陈大。
小蒋的预产期在她后面一个月左右。
上次谢欣怡帮她解决了尚福顺一家,小蒋婆婆妈还特客气地给她送来了好多干菜和水果干。
没有好看高档的礼品,送的全是自己做的东西,送礼送到了谢欣怡心坎上,还把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上次谢欣怡走后,小蒋男人和她婆婆妈就照着她的话去警察局报了案。
他们家去警察局报案的事尚母不知道,后来她又死性不改来闹的时候,刚好被巡逻的民警逮个正着。
因为提前备了案,尚母盗窃罪名成立。
在警察局,尚福顺求着小蒋老公私了,还再三保证他妈以后绝不会再缠着他家,然后按数赔了小蒋家损失还让尚母当面跟小蒋家道了歉。
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尚福顺连夜就把他妈送回了老家。
尚母哑巴吃黄连,还踢到了铁板,想来以后也不敢再惹小蒋一家。
胡大娘来给谢欣怡送礼的时候连说了好几次感谢,还说她媳妇能有谢欣怡这样的朋友是福气。
人会说话,做事有头有尾,人情物礼也处理的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小蒋这次的婆婆妈可比尚福顺他妈强多了。
谢欣怡感叹小蒋这次终于嫁了个好人家,女孩也毫不掩饰地承认,“他家对我一直挺好,特别我婆婆。”
自从上次尚福顺他妈来闹过后,胡大娘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仅照顾她和孩子的起居,还想方设法的逗她开心。
小蒋让胡大娘照顾的很好,白白胖胖的,出落得越发福态,性子也比之前在尚家时大方泼辣了很多。
她对陈大让她独立完成新品的事很烦躁,谢欣怡安慰她,“你可以试着从之前的冰淇淋里找灵感。”
“灵感?”
显然小蒋不知道这个词,谢欣怡又说的白话了些,“照着之前的做,稍稍做点改变就行。”
这下小蒋听懂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十天后,谢欣怡就看到她拿着一个状似冰砖的新品找到了刘老。
谢欣怡:“……”
看来研发这东西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
刘老嫌弃看了眼小蒋的新品,没说太重的话,只让她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
就眼前这东西都让她几天没睡好觉了,还研究!
小蒋没了那心思,在刘老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去找了陈大。
她说她实在做不来,让陈大扣她工资都行,别再让她研究什么新品了。
去年有陈大带着,又是研发权第一年下放,她当时心血来潮上赶着,不代表今年还新鲜。
这有孩子的人和没孩子的人区别不是一般的大,小蒋生了孩子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早点下班,早点回家,至于班组下给她的任务,能赖就赖,能不干就不干。
陈大拿她没办法,倒也不逼她。
小蒋研发不出来,那他只能让刚转正的员工试试,像刘老说的,多给年轻人机会。
他让郭丽书他们试着做一做,或者说说想法也行。
众人集思广益,终于赶在一个月内研发出了适合大量生产的新品。
一个大众化牛奶雪糕,一个性价比大冰棍,还有一个吸引人眼球的七个小矮人。
前两个由陈大带着郭丽书他们做的,后一个是谢欣怡根据他们想法再结合后世做了一点调整想出来的。
具体配比谢欣怡亲自上的手,刘老在一旁指挥,俩人齐上阵,算是给郭丽书他们做了个示范。
新品送去审核定价的那天,谢欣怡去医院和田姐结了第二个月的工资。
在田姐的照顾下,谢母气色明显有了很大好转。
田姐有自己的一套护理方法,谢欣怡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其他跟谢母一样情况的病人都生了褥疮,就谢母一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她就完全放心下来了。
田姐照顾谢母细心,连一向挑剔的小妹都对她赞不绝口。
只是人照顾的好,可谢母的病情却一直没什么好转。
上个月医生找到她,说从最新的检查结果看,谢母脑里的血块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医生也说不准是什么原因。
两个多月过去,谢欣怡两姐妹的心态也从一开始的草木皆兵变的越来越平静。
像文淑华说的,谢母没醒,一定是前半生太累了,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下。
谢欣怡让自己别想太多,也学着将心态放平和。
她周末的时候待在医院陪了谢母两天,周一回到厂里,刚想去问问袁副厂长新品审核的结果如何,不想对方却先找到了她。
“我们的七个小矮人和红光食品厂的新品重样了!”
第85章 对抗
重样了?!
谢欣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一度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看向坐在椅子上沉思的刘老,仔细想了想她们的整个研发过程。
当时她和刘老在制作时,所有冰棍班的人都在场, 甚至还有几个元宵班的人围在外围看。
看到的人太多, 可疑人员不好排查。
可为了以防万一, 原材料的配比谢欣怡在库房的时候就已经弄好了, 只混合的时候跟郭丽书他们几个说了下应该注意的地方, 并没有把具体变化说出来。
她留了一手,按理说就算当时人群中有红光食品厂的奸细在,他们也不应该知道配方才是。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谢欣怡他们这次研发出新品后当天下午就送去商业局审核定价了。
在不知道配方, 还没有时间的情况下,却出现两个重样的新品, 而且还同时出现在商业局审核环节。
没有像上次那样等他们上市后在仿造,这次直接在审核环节和她们狭路相逢。
谢欣怡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刘老也百思不得其解。
袁康又把自己在商业局受的委屈说了下。
“那边让我们回来商量下, 看是两个一齐上呢, 还是重新换个新的来。”
“一齐上不可能。”
经过上次被人仿造的教训后, 虽说现在他们厂都会在外包装上注明国辉食品厂的名字, 但这次双方是同时送去商业局定的价。
时间上他们这次不占优势, 你就是国辉食品厂几个字写的再大,人消费者也是喜欢哪个买哪个。
况且袁康说了,红光食品厂这次送去审核的新品从外形上看跟他们完全一模一样, 若不是当时他手里还拿着自己厂的新品,他都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没有配方, 却生产出了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东西。
若跟红光食品厂硬碰硬一齐上,不仅没丁点好处,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厂之前做的努力白费。
刘老不想跟这种人胡搅蛮缠, 决定主动放弃七个小矮人。
袁康虽觉得很憋屈,但想到红光食品厂那边当着他的面说的那些话,又不得不同意刘老的建议。
对方跟商业局说,他们这一季就出了这一个新品,所以不打算放弃,也不重新研发。
红光食品厂不放弃,那只能他们放弃。
商业局让他们厂尽快给出回复,几人把情况跟在外地考察的方明安汇报后,便兵分两路。
一路由袁康去跟商业局回复,一路由刘老和谢欣怡加班加点,争取在最短时间内重新研发出一个能跟七个小矮人抗衡的新品。
作为老师傅,刘老这次被这件事伤的不轻,从知道这件事到开始研发,老人家始终皱着眉,话也比之前少了不少。
谢欣怡这几天也反复想了下细节,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师徒俩默契谁也没去提这件事,只想着什么新品才能和七个小矮人抗衡。
“师傅,要不做手榴弹。”
考虑到七个小矮人的受众大部分是小孩,谢欣怡提出自己想法。
“手榴弹?”
这款冰淇淋的名字是后世院子里的小孩给取的。
因外形酷似战争剧里面的手榴弹,这款冰淇淋很受孩子们的追捧。
名字是挺怪,但谢欣怡觉得这样反而更能抓住消费者眼球。
一个独特的名字和新颖的外形是产品打开销路的关键,下来才是味道。
她清楚这一点,刘老作为多年老师傅更是明白。
七个小矮人出自谢欣怡之手,配方名字都是她一手操刀,刘老觉得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次的新品,所以当谢欣怡说出要做手榴弹时,他虽不解,却没反对。
“先画个图看看。”
这次时间紧,他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做出能打败七个小矮人的新品。
没有多余时间给他们试错,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想做的新品先画出来。
先看外形有没有竞争力,若外形过关,接下来在研究配方那些。
不能像之前那样有想法就直接配比,刘老拿出笔和纸让谢欣怡先把自己想法画出来。
最好有多少画多少,他就不信了,有谢欣怡和他在,还能让红光食品厂翻天了不成!
刘老气的冷哼,谢欣怡知道老人家这是跟红光食品厂杠上了,也没手下留情,不一会儿功夫就在纸上画出了几个印象深刻的雪糕外形。
“这就是我说的手榴弹。”她指着第一个图形跟刘老解释,“我画功不好,只能将就着看,大模样就这样,很有特点。”
刘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米黄色信纸上,一个胖胖圆圆的东西一下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从他第一天接触冰棍这东西,看到的不是扁的就是平的,这些是市场上最常见的。
谢欣怡没来前,刘老以为冰棍都这样,直到女孩出现。
冰棍的形状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像娃娃一样的娃娃头冰淇淋,像夹心饼干一样的三明治,还有玉米,现在又是手榴弹。
刘老不知道女孩脑袋里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想法。
想法稀奇古怪的很,他搞不懂,但很喜欢。
他看完谢欣怡主推的手榴弹,又跟着她的介绍看了其他几个。
“就手榴弹吧。”
其他想法也挺好,但就像谢欣怡说的,要想打败七个小矮人,手榴弹是最适合,也是最具竞争力的。
他完全认同徒弟的想法,确定下要做的新品,刘老和谢欣怡便开始研究起了配方。
据谢欣怡回忆,手榴弹外面一层是橘子味的冰混,里面装着奶油味的冰淇淋。
口味不复杂,配方也简单,就是模型要复杂点,需要重新定做。
“模型那边我去沟通,你这两天先试着把配比拿出来。”
采购部那边的人最喜欢看菜下碟,当初刘老收谢欣怡为徒时,这些人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谢欣怡作为新兵蛋子,去采购部说不定三言两语就给她踢回来了。
刘老不想自己的宝贝徒弟受人欺负,直接揽过最难的活,只让谢欣怡专心研究她的配方。
老人家护短,谢欣怡也不跟他争。
她不是那种爱出头,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采购部那群人精不好打交道,她最好还是乖乖做她擅长的事。
这次跟前几次不一样,她必须做出一个力压群雄的新品好好替她师傅出口气,所以下班后,她就去医院给田姐提前打了招呼。
“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晚上就麻烦你帮忙一起照顾了。”
守夜的钱谢欣怡按之前说好的每天一块付给田姐,顺便还去食堂给田姐买了早餐票。
母亲这边交待好,她才回去看了看孩子。
因为晚上要照顾谢母,这几个月谢欣怡很少在家里过夜,陪小月儿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好在还有血缘这个东西在。
虽然她很久没和孩子见面,但小团子还是买看到她后,咿咿呀呀扑腾着双手朝她怀里扑来。
孩子半岁的时候,文淑华按着谢欣怡要求给她加上了辅食。
辅食加上奶粉,小月儿力气感觉比之前大了许多。
小脚一上一下蹬在谢欣怡肚子上,还没往上爬,就踩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蹬疼妈妈啦。”
文淑华看着谢欣怡吃痛的表情,边接过孩子边笑着说道:“她力气大的很,那天她爸陪她睡午觉,睡梦中一脚过去,直接给她爸蹬的眼冒金花,下午就肿了。”
谢欣怡听的好笑,上前挠了挠小团子的痒痒,问她是不是故意欺负她爹?
“咯咯…咯…”
小月儿窝在文淑华怀里笑成一团,几人笑闹间正好顾屿从外面回来。
男人眼角被孩子踢的肿还没消,去卫生间洗了手后从文淑华怀里接过小月儿抱着。
“我刚去医院,田姐说你回来了。”
怪不得刚才看到在家的谢欣怡他没有一点惊讶,原来是先去了医院。
谢母住院的这段时间,顾屿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照顾,之前谢欣怡守夜的时候他还会陪她到医院熄灯在走。
也不知是上次俩人讨论过日后打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男人这段时间仿佛没从前那么忙,也不加班,也不出差的。
谢欣怡不知道是不是顾屿在提前计划了,晚上睡觉时还在想要不要问一问,结果门一关,男人就贴了上来。
刚在客厅,顾屿见到她虽激动却还能装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可现在……
男人前脚刚把门锁上,后脚就把她圈在了怀里,湿润覆上来,谢欣怡要问的话堵在喉间。
仿佛溺在水中,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身子也软的一塌糊涂。
顾屿宽大的手撑住她的头往前,趁着间隙嗓音低沉地唤她,“媳妇儿。”
“痒!”
谢欣怡扭动错开,手推着男人的肩不让他乱动。
只可惜手上没什么劲,本是制止,眼下看着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白皙的脸颊上透着醉人的红润,眼角微挑,眼神失焦,她声音本就软,此时制止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撒娇。
顾屿撑着他的手紧了紧,比刚才吻的还要深。
“你……”
她想要说什么,可话刚出口,突然一股失重感从脚下出来,男人拦腰一把将她抱起,还没等她回过神,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片柔软。
同样的场景,感觉像回到那天,一切太过熟悉,又让谢欣怡有些紧张。
她整个人半撑着,靠在男人提前准备好支撑她的柔软被子上。
耳边男人见她紧张哑声做了保证,然后就是
顾屿忘情食了言,谢欣怡整个人像只小猫般蜷缩在床上时,连捶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怨怼地看了眼正在收拾的男人,翻了个身,背对着罪魁祸首,整晚没理他。
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谢欣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气都还没消。
眼看就要满三十的人了,第一次不知轻重情有可原,第二次素的太久把她身上好几处都吸破了她也能理解,可眼下都是当爹的人,这下嘴还没个轻重,谢欣怡就很是无奈。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清晰可见的红印,扶着酸痛的腰去衣柜挑了件长袖外套穿上。
下楼吃饭的时候,顾屿照例起了个大早去排队买了她最爱吃的油条,但还是改变不了他是罪魁祸首的事实。
谢欣怡侧头和文淑华顾老太他们笑脸相谈,唯独对男人冷着脸,不跟他说话,全程没理罪魁祸首。
可能是知道自己错了,顾屿坚持送她去医院看了谢母后又亲自将她送到了厂门口。
王大爷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来,跟谢欣怡打招呼,“来上班啦!”
谢欣怡笑着应了王大爷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车间走去。
王大爷:“……”
这是?
吵架了?
到车间后,谢欣怡懒懒的提不起精神,稍稍一动就腰酸背痛手抽筋,刘老见了还以为她生病了,“要不回去休息下?”
“不用。”
她没生病,回家休息没必要,而且今天她任务很重,需要尽快把手榴弹的配方配出来。
昨天采购部的人已经答应尽快买回新的模版,为了不耽误新品上市,她和刘老需要加快动作。
谢欣怡简单给刘老说了下记忆中的味道,刘银生再根据自己经验,在中午吃饭前调出了配比。
没模型,他先用之前玉米冰淇淋的模型打了个样,经过四个小时的冷却,两小时的定型脱模,成品出来后刘老先尝了口。
“不行。”
橘子味太重,牛奶冰淇淋的味道又太淡。
他皱了皱眉,都没等谢欣怡尝一口就直接推翻重来。
谢欣怡看了眼被老师傅扔在垃圾桶里的东西,然后又去库房拿了新的原材料来。
经过几次新品研发,谢欣怡已经摸到了刘老做事的顺序。
奶粉倒进盆里,谢欣怡连忙递上白糖,等所有原料都按配比放好后,她又从案板上拿起搅拌棍递了过去。
夕阳余晖中,一老一少配合默契,谁也没有说话。
这次出现同样的新品,刘老比任何人都还要重视。
作为厂里大师傅,红光食品厂这次无非是拿鞭子啪啪打他的脸。
从古至今,食品行业有抄袭,有模仿,有跟风,却从没出现过今日这种情况。
审核的时候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新品,从前国辉食品厂有多以刘老为傲,现在就有多打他的脸。
谢欣怡看着眼前冷着脸一直埋头在案板上苦干的老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知道刘老心里不好受,她没劝老人家想开些,只静静守在他边上,能做的就是配合对方打下这场硬仗。
刘老把冷却好的第二批手榴弹送进定型进时,窗外已是繁星点点。
王大爷知道他们这几天都在加班,不多时就牵着黑虎来到了车间。
他给谢欣怡和刘老热了自己家里带来的野菜馍馍,让他们先填饱肚子再干。
“有些事,你急没用,停下来,喘口气,换换脑袋。”
王大爷边说边把手里的馍馍掰下来一口扔给趴在门口的黑虎。
大黑虎不挑食,王大爷给什么就吃什么。
黑乎乎的野菜馍馍被他抱在前爪,嗅了嗅,又揉了揉,然后张开大口一口咬下去,发出呜呜的好吃声。
王大爷看的直笑,回头见刘老拿着野菜馍馍动也没动,立马拿自己从前的经历开导。
“我说你,就是啥事儿都太较真,人家说什么你都往自个儿身上揽,死钻牛角尖,搞得自己累,别人也累。”
王大爷受伤退伍后就被分到了国辉食品厂当守卫,跟刘老也算认识了很多年。
俩人年龄相仿,脾气也都臭,按理说说不到一块,可偏偏臭味相投,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却比任何人都懂彼此。
这么多年,王大爷看着刘老痛失了爱徒,遭遇了背叛,事业上浮浮沉沉大起大落几回都顺利趟过来了,这次他以为也会是这样。
他拿自己从前打仗时的经验劝解刘老,跟前几回刘银生找不到人倾诉一直赖在他门卫室不走时一样。
王大爷劝一会儿又骂一会儿,不仅面部表情丰富,语言更是慷慨激昂的,别说刘老,就是谢欣怡听下来,都有被鼓舞到。
她看着眼前说的神采飞扬的王大爷,见一天没怎么说话的刘银生咬了口手里的野菜馍馍,虽没像她那样对王大爷充满崇拜,却肉眼可见地松了松眉头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