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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他出言打断了王大爷的作法,“别再说你那些陈年老窖了,你不烦,人年轻人都觉烦。”

正听的津津有味的谢欣怡:“?????”

老年人不讲武德,王大爷看过来时,她正准备摆手否认,那边定型机时间就到了。

“欣怡,你去拿来尝尝。”

可能真被王大爷说通了,刘老懒坐在台阶上,边啃野菜馍馍边吩咐谢欣怡去尝。

哪怕谢欣怡尝了后说味道还是差了点,刘老也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说明天继续。

没了刚才的急躁,也没不成功的焦虑,甚至在关门前还跟王大爷开了句玩笑。

怕老人家气出毛病的谢欣怡终于松了口气,然后任由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年人徒步将她送到大门□□给了早等在门外的顾屿。

刘老不再焦虑,却不代表谢欣怡就能放松。

她把红光食品厂这次的挑衅化作力量,在经过几次配比失败后,终于在新模型回来的那天成功配比出了自己记忆中的味道。

这次她没让崔妈妈陈大她们帮着品鉴,成品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和刘老去了厂长办公室。

方明安前两天已经从外地开完会回来了,回厂那天他先是从袁康那里了解情况,而后又来到车间劝解了刘老几句。

跟谢欣怡一样,他怕老人家因为这事儿气出毛病,根本没催他们。

不过方厂长不催,不代表他们就能不急。

谢欣怡拿着新品来到办公室,请袁副厂长赶紧去商业局审核定价。

“我去吧。”

方明安看了眼谢欣怡手里的新品,都没等女孩介绍,就直接提上包直奔商业局而去。

这次他们不打算卖关子,新品的名字、价格在出门前就商量好了。

用的是谢欣怡随口而出的“手榴弹”,价格比七个小矮人低一些,争取用性价比挽回些市场占有率。

手榴弹正式上市这天,谢欣怡和刘老一起专门去了趟副食品商店。

这里是他们厂铺货最多的地方,因为买菜的人多,比百货大楼更有市场,俩人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结果数据没统计出来,却等来了着急忙慌的崔军。

“欣怡,快,快去医院,你妈,你妈她……”

“她醒了!”

第86章 新家

她妈醒了!?

谢欣怡手中笔顿住, 像是不相信般,她瞪大双眼看向气喘吁吁的崔军,“我妈她, 醒了?”

自言自语重复了遍, 她才从恍神中回过神来。

“我妈她醒了?”

又重复了遍, 崔军连忙点头, “醒了, 来报信的那人就是这样说的。”

然后他又把来报信的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说了什么话都一字不差说了下。

“……那人直接找的王大爷, 王大爷又带着她进的车间,进来就说找你, 我说你不在,她就让我来通知你, 她要马上赶回医院去守着。”

谢欣怡听出来了, 来厂里找她的是田姐。

当初为了以防医院那边临时有事找她, 谢欣怡便把自己工作的地方告诉了田姐。

担心医院会有事找她, 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好消息。

谢欣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像别人说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人往往会反应不过来。

要不是刘老提醒她赶紧去医院,谢欣怡都还愣在原地。

“那……可是, 这里还没……”

“这你就别管了。”刘老从她手里拿过笔记本,“先去医院重要。”

崔军也催她, “骑我车去,这样快一点。”

他把自己骑来的自行车往谢欣怡怀里一塞,谢欣怡谢过后就赶紧去了医院。

傍晚的风轻柔吹在她脸上, 从前距离很远的地方今天仿佛突然变的不再遥远。

此刻,谢欣怡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她平静停好自行车,平静给小妹去了电话,平静上楼,平静推开房门……

“妈。”

看着床上睁开双眼看着她的谢母,她平静叫出了那句每天在心里呼唤无数遍的名字。

“欣,欣怡。”

看到她,谢母挣扎着要起来,被一旁的田姐出声制止了,“姨,医生刚说了,您暂时还不能起来。”

谢母动作顿了下,侧头看了看田姐,又回头看了看谢欣怡,满脸委屈。

昏迷了这么久,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个陌生人。

谢欣怡理解母亲心情,连忙上前握住了她不安的手。

“妈,这是我和小妹请来照顾您的田姐,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她照顾的您。”

她柔声解释,把田姐从头到脚夸了个遍,但田姐照顾她的细节,比如帮谢母擦拭身子那些谢欣怡一句没提。

清楚谢母知道后会不自在,她连田姐帮她翻身都没说。

听完她说的话,谢母没刚那样排斥田姐了,谢欣怡又同谢母说了些她昏迷后的事,不过都是挑高兴的事说,对谢老二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们又是怎么辗转来的市医院,谢母没问,也没说。

“欣欢呢?”

听完谢欣怡的报喜不报忧,谢母问起了考上B大的小女儿。

“小妹今天有晚自习,我刚给她打电话了,应该一会儿就到。”

“哦,那就好。”

她受伤的时候小女儿刚到B大报道,她醒来后就一直担心自己的事会影响到两个孩子,眼下听谢欣怡介绍了俩姐妹这段时间的近况,见他们过的都好,她这才放心。

两个女儿专门请了个人来照顾她,没有耽误二女儿工作,也没耽误小女儿学业,谢母一改愁容,露出一丝舒心的笑。

“小月儿呢,你每天都在这里陪着我,小月儿她……”

两个女儿没有受她影响,谢母又想到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外孙女。

也不知她昏迷这段时间,谢欣怡不在,小团子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想不想谢欣怡。

谢欣怡就知道谢母一定会这么问,所以把小月儿这段时间的饮食起居全都说了下。

“……顾屿他爸这段时间休假,和妈一起在家照顾,小月儿很乖,她爸还带她来医院看过您呢?”

“孩子还那么小,带她来医院做什么?”

谢母皱眉头轻斥,谢欣怡知道她这是担心孩子太小,医院又是个不吉利的地方,怕对孩子有影响。

她并没反驳,只点头笑着承诺以后不会了。

“等您好了,我就把小月儿给您送家里来。”

“送家里?”谢母疑惑,“果子巷那么远……”

“谁说送果子巷了?”

谢母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小妹激动的声音。

“妈,您终于醒了!”

跟谢欣怡的平静不同,小妹从医院走廊就开始助跑,来到病房前更是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然后兴奋接过谢母的话,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来到床前给了谢母一个大大的拥抱。

拥抱完,小妹眼含泪花,握着谢母的手边哭的稀里哗啦边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理经历说了下,说完又扑在谢母怀里哭了起来。

情绪太过激动,在场的人都没有打断她,就这样静静地等她发泄,谢母听的心疼,一直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好了,好了,妈没事儿,妈这不是好了吗?”

“走,走的时候,我明明跟您说好了,别,别理谢老二一家,您说,如果您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您让我们姐妹怎么活。”

谢欣欢顶着一张哭花的脸,哭诉完又埋怨起谢母不听她的话。

“您都不知道,我听到二姐给我说你受伤时,整个人都软了,还有二姐他们两口子,接到通知就连夜赶了回去,二姐更是连着好几天都没睡觉。”

女孩毕竟才十七八岁,还不是会隐藏情绪的年纪,而且看她样子,也并不想隐藏。

她了解谢母性格,如果你正儿八经跟她说什么,她可能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但若是你哭哭啼啼跟她诉苦,边跟她埋怨边把事情严重性跟她说出来,特别是为了这件事,几个女儿都受了什么苦,谢母肯定听的真真的,还记得牢牢的。

这不,听小妹说谢欣怡为了她几晚都没闭眼,谢母转头朝她看来,红着眼拉过她的手自责道:“都怪妈不好,是妈没听你们的话,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谢母性子软又老实,在她的意识里就不会跟人斡旋,而且好多事她一根筋,根本转不过弯。

这次一开始谢老太去地窖拿那些东西其实谢母并不觉得有什么,结果谢老二媳妇说要去抢烈士证。

小女儿走的时候说过要把烈士证保护好,谢母当时就只想着要拦住那些人,也没说打个转,随便找个借口,比如烈士证被女儿带走了不在什么的。

就一根筋地跟对方硬碰硬,烈士证在家,她就怕人家真找出来,上去跟人拉扯,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才会在拉扯中被人推倒在地。

谢欣怡两姐妹猜测事情是因为谢老二一家而起,但具体原因她们却不清楚。

眼下听谢母自责说出自己太急切上了谢老二一家的当,小妹擦干眼泪回过头跟谢欣怡说道:“我就说给他们的教训少了吧。”

谢母这样全是谢老二一家造成的,结果这家人不仅不及时送谢母去医院,还推迟几天才告诉谢欣怡他们俩姐妹。

罪魁祸首耽误了谢母的最佳治疗期,小妹当然觉得给他们的教训少了。

“就应该把谢建军的工作单位也一并给刘家。”

让他们狗咬狗,最好再把谢建军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弄没了才好。

小妹气愤冷哼,听的谢母有些害怕,“算,算了,我现在都醒了。”

谢欣怡也难得跟谢母站在统一战线,“教训给过就行了,若一直抓着不放把谢建军也拖下水,届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我们日后也不会有清闲日子过。”

眼下谢母已经脱离危险,她们还在京市买了房,日后几代人生活在一起,别提有多幸福。

幸福者退让原则。

她们现在这么幸福,根本没必要将谢老二一家逼到穷途。

孩子被带走,儿子再次入狱,老太太还瘫了。

这三点就足够谢老二家两口子喝一壶的了,若再把他两的心肝拖下水,谢老二一家不跟你拼命才怪。

谢欣怡给小妹解释当初自己为什么没这样做的原因,说现在谢母醒过来就是万幸。

至于其他,“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对,我们过我们的。”

谢母抬手替小妹拭去脸上的泪痕,谢欣怡让母女俩先待着,她去找医生问了下谢母情况。

“最新结果显示血块已经完全没有了,今晚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昏迷几个月醒来后还能如此清醒,医生替谢欣怡感到高兴,同病房的人也纷纷前来看望慰问。

“我妈能这样,其实多亏了田姐。”

谢欣怡趁着机会大方向众人推销起了田姐。

她母亲明天就要出院,田姐没了她家这份收入,回去后又要过从前那种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田姐帮了她这么多,虽说她给了钱,但田姐在谢母身上付出的心血不是拿钱就能抹杀的。

她想要还田姐这份情,于是便想着趁此机会把田姐介绍出去。

医院像谢母这种情况的患者还有很多,只要谢欣怡这个幸运儿稍稍在这些人面前替田姐说上几句,说田姐有多细心,有多负责,还有照顾过谢母后经验更加丰富,自然会有需要的人找田姐。

帮忙照顾病人,钱是给的人辛苦费,就算有人查,也不会往投机倒把上去扯。

谢欣怡把后路给田姐想好了,田姐也再三对她表示了感谢。

跟她们相处了几个月,田姐跟她们也早已相处出了感情。

第二天一早她帮着谢母收拾了东西,还把她们送到了大门口。

“昨天隔壁房的肖姨找到了俺。”田姐把行李放上车,跟谢欣怡又道了声谢,“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反正以后有用的住俺的地方,你只管说一声,俺一定办到。”

都不知道谢欣怡会有什么事找她,田姐就做下这么重的承诺。

谢欣怡本不想应下的,但考虑到田姐也是个轴的,她没直接拒绝,只笑着跟对方告别,临走前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凡事多留心眼,还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她,让她没事儿常来家里玩。

“俺会的,你们好好照顾姨。”

田姐站在医院门口,对着他们挥手道别。

从医院出来,载着谢母的车一路朝东面驶去,还好谢母对京市的街道不是很熟悉,一路下来,她还一直以为是要送她回果子巷,直到不多时车子停在巷子口,俩女儿让她下车,她才反应过来,路线好像不对。

“这,这是哪儿?”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子,有些茫然。

小妹上前抱着了她的胳膊,指着谢欣怡对谢母道:“这是我姐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谢母更是一头雾水。

“对呀,礼物。”小妹笑着解释道:“您受伤前就买好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新家。”

“买,买好了。”

显然,谢母的关注点跟小妹没在一个频道上,她看着眼前崭新的四合院,很是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谢欣怡,“这,你买的?”

“嗯。”

谢欣怡不给小妹逗谢母的机会,点头承认,先给谢母吃了个定心丸,然后带着谢母往里走的时候又把自己为什么买院子,什么时候有这个计划的慢慢讲给了谢母听。

“小妹在京市,我也在京市,您一个人在县里我们不放心,而且万一以后大姐要是回来,您在这边,她也好落户找工作不是。”

她耐心给谢母解释,见谢母听了却关心起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于是她把顾屿这个金主给推了出来。

“管你女婿借的,没偷没抢。”

“暂借,等我以后参加工作挣钱了再慢慢还给姐夫。”

小妹也站出来帮着解释,为了让谢母放心,还说自己以后会挣很多很多钱,绝对不会赖账。

赖账这个谢母还不怎么担心,她现在担心的是二女儿和女婿的关系。

二女儿说她用的是自己的钱,钱不够还管女婿借了些?

女儿有自己的钱就够奇怪的了,女儿竟还管女婿借钱?

他们不是两口子,分的这么清,是准备要离婚了???

第87章 催生

关于谢欣怡是不是要跟顾屿离婚这件事, 正在帮着往家里搬行李的当事人顾屿给出了确切答案。

“…存折在她那儿,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存折是女婿的,在第一次见二女儿的时候就主动上交了, 而且不止存折, 连部队发的党票那些全都在二女儿那儿。

这事儿谢母知道, 顾屿用钱的地方少, 大多数时候都只进不出, 顾屿把自己所有身家都交给谢欣怡保管,而且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面连一句“我的存折”或是“我的钱”都不敢说。

仿佛所有东西加上“我的”就是错的一般,就现在这个房子, 明明顾屿才是那个出钱最多的人,可房产证上却没有他的名字。

谢欣怡从包里拿出房产证交到谢母手里说她们在京市有了家的时候, 谢母都还是懵的。

“等您休息好了,我和顾屿就陪着您先去把户口落过来。”

“还要落户口过来?”

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朝谢母袭来, 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几大千的房子说买就买就算了, 还要把她的户口落到京市来。

这可是京市, 户口是她想落就能随便落的?

现在户籍管理严格, 同一地方转个户口都难的很, 去年果子巷尾的老季家, 她儿子一家搬去了桃花巷,老季和她媳妇想要跟着把户口迁过去都没迁成,更何况她这种从县里迁到市里的。

谢母怕自家女儿为了她户口的事在外受委屈, 担忧想要拒绝,却被自家女婿用一句话打消顾虑。

“妈, 您别担心,我们没走后门,一切按章办事。”

没走后门, 所以谢欣怡不用去四处求人。

按章办事,所以不会有人在背后戳她女儿和女婿的脊梁骨,也不会给顾家带来麻烦。

听完顾屿的话,谢母终于放了心,在两个女儿的陪同下又把房子看了下,最后听女儿们的选了个靠里面稍微安静点的房间,小妹的房间就靠在她旁边。

谢欣怡还给大姐单独留了间,然后选了间小掉的房间做客房,若过年她和顾屿要回来的话,就住这间。

母女三人选好各自房间,谢欣怡又和小妹商量了剩下三间房收多少房租合适。

“我问过我同学了,她说她家房子一个月能租三块,十平方,不带家具,不包装修。”

“那我们这个租五块应该没问题。”

谢欣怡结合自家情况大概估了个价,小妹也觉得差不多,“我们房子地段好,就在巷子口,离百货大楼、副食品店那些也近,关键还有家具,搬进来都不用装修就能住。”

谢母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接受了女儿们给自己的爱,但听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着关于房子租多少钱的问题,她虽疑惑,却没问。

因为她那二女婿,这房子出钱最多的人,在听到谢欣怡两姐妹谈论这个问题时,都没有疑问,谢母就更不能开腔了。

就是在二女儿问过来时,她顺着两姐妹的话浅浅发表了一下自己意见,“房子空在那儿也是空着,我和你小妹也住不了那么多,能租出去当然比空在那儿强。”

买房子的钱,二女儿不是说还要还给女婿。

既然房产证上没人顾屿的名字,那他们就必须尽快把钱还给人家。

二女儿工资能自己支配,谢母也觉得把房子租出去还能替女儿减轻点负担,于是回家休息两天后,她就和小女儿一起把家收拾了下,还把租房的信息放了出去。

自己在京市有了新家,而原来果子巷的家被二女儿锁起来的事实,谢母一直到年底才慢慢适应。

这期间,她习惯了周末有两个女儿的陪伴,平日没事儿亲家母还会带着外孙女来看望她,以及过年时参加女儿厂里举办的联欢晚会。

把谢母接回新家后,谢欣怡没了担心,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这次她和刘老研发的新品,在落后红光食品厂半个月上市的情况下,却后来居上,刚上市没几天就出现了断货的情况,搞的他们厂只能加班加点,这才保住了他们京市第一食品厂的地位。

手榴弹雪糕销量打破纪录,刘老研究的雪梨罐头也一炮成名,为国辉食品厂创造了不错收益。

联欢会上,谢欣怡陪着谢母一路从职工表演看到颁奖环节。

矮尺子得了劳摸下来跟她打招呼,惹的坐在后面的人忍不住酸话。

“前年优秀员工,去年劳动模范,今年她又没什么贡献,还得什么奖?”

“就是,以为食品厂是她家开的吗?年年都让她得奖,那我们这些人还活不活了。”

这些人话说的尖酸,谢母本还沉浸在厂里祥和气氛中,正要跟刘大姐感叹时代不同了,就被这些人的酸话带偏。

“她们,她们这是说什么呢?”

她握着谢欣怡的手,不好意思回头看哪些人在说女儿的坏话,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你是不是得罪过她们?”

小蒋坐在一旁,都没等谢欣怡回答,就安慰谢母,“姨,你不管她们,她们那是眼红,见不得欣怡年纪轻轻就得了那么多奖。”

周围认识谢欣怡的人跟着附和,谢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台上颁奖环节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谢母看到上台领奖的不仅有男同志,也有很多女同志。

她们昂首挺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谢母看的入神,跟着小蒋刘大姐她们一起为那些人欢呼,正要鼓掌,突然就听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

“研发组,谢欣怡。”

谢母愣住,冰棍班的人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欣怡是刘老关门第子,不属于任何班组。

大伙听到研发组这个名字时,还以为主持人念错了。

国辉食品厂这么多班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研发组,而且这个时间,这个环节……

难道是为了谢欣怡才特意加的班组。

有人猜测,有人议论,小蒋、陈大他们更是茫然,面面相觑后正疑惑主持人为什么会念到谢欣怡的名字,结果下一秒,就听主持人继续说道。

“为表彰谢欣怡同志在本年度的突出表现,厂里选举她作为员工代表,于明年三月代表本厂出席全国食品研究交流会。”

不是获奖,而是提名,提名她为员工代表,代表全厂出席全国食品研究交流会!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地,全厂瞬间鸦雀无声。

全国食品交流会,这几年一直都是方厂长代表参加的会议,厂里竟然让谢欣怡去参加。

特意为她设了个班组,还在联欢晚会上提前公布这个消息,而且好像还有任命状。

有人看见谢欣怡缓缓穿过人群朝台上走去,方厂长也等在奖台边,手里拿着任命状准备颁发。

众人错愕,冰棍班回过神来集体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紧接着元宵班,副食品车间。

谢母刚爬上眉头的担忧转为喜悦,一开始她还担心二女儿得罪了人,可眼下……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矮尺子更是带领元宵班的男同志们站起来热烈欢呼。

“咱们小谢就是厉害!”

崔妈妈热泪盈眶,边感叹边回头蹬了眼身后说谢欣怡酸话的人,“年年得奖,还一个比一个厉害。”

谢母坐在崔妈妈前面,见自己女儿这么受欢迎,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为谢欣怡感到自豪骄傲。

她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二女儿就成长为了这么出色的同志。

不仅受厂领导器重,还深受厂里同事们的喜爱。

她看着站在讲台上从容大方说着获奖感言的女儿,都不敢相信这会是她谢家出了名的闷葫芦。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从二女儿开始说话,谢家人在家里在外面都是这样说她的这个女儿的。

她家谢老三是个粗人,每每听见有人这样糟践自己女儿,他总要跟人打上一架,再理论上一番。

“我谢老三的女儿,就没一个是没出息的,你们等着瞧。”

她从前以为,这话不过是自家男人拿来唬人,开玩笑的,而她对几个女儿的期望也一直都是平平安安长大,大了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嫁过去生儿育女,稳稳当当过一辈子就行。

特别是二女儿,从小不爱说话,可骨子里又是个犟的,倔的,怕她往后会受委屈,受欺负,从没想过有一天二女儿也能站在领奖台上,年年得奖,人人爱戴。

瞧吧,老三,你说的没错,你谢老三的种,个个都有本事。

她看着奖台上熠熠生辉的二女儿眼眶有点湿。

女儿成了年轻有为大好青年,事业上成功,家庭更是幸福美满。

联欢会结束,空空荡荡的厂区门口,她女婿早已等待在旁。

应该是习惯了男人的出现,谢欣怡的同事热情同他打着招呼。

谢欣怡拿出自己得来的任命状在男人眼前晃了下,特骄傲的说,“顾屿同志,先通知你一声,明年三月我将代表国辉食品厂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食品研究交流大会,届时小月儿就由你全权负责,有没有信心?”

回家路上,谢欣怡同顾屿开起玩笑,她一手拿任命状,一手朝顾屿伸手示意,男人也一改往日冷脸,一本正经配合着她的胡闹。

他举手右手,立正站好,“顾屿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谢母看着两个都当爹当妈的人还在大街上不顾外人眼光的胡闹,忍不住嗔道:“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不过她也就这么嗔了一句,回去的路上,谢欣怡和顾屿一直打打闹闹的她也没再说什么。

女儿找到能陪她闹,陪她笑,还能护住她的人,谢母心里高兴,替孩子高兴。

想当初谢欣怡一拍定版,答应替她堂姐嫁到顾家时,谢母整整担心了好几天没睡,后来顾屿带着聘礼上门,还帮着欣怡收拾了谢老太。

见他护着谢欣怡,顾家对二女儿也尊重,谢母这心里才稍稍放了心。

歪打正着嫁了个好人家,女婿又事事把女儿放在第一。

过年回家紧着她,怀孕受累疼着她,生孩子他比她这个当妈的都还要紧张,现在又花大价钱买房让她们娘仨时常能聚在一起……

顾屿对女儿的好,谢母看在眼里,顾家对女儿的尊重,她更是牢牢记在心里。

她感谢在女儿成长路上帮扶支持她的人,也尽自己最大能力的去帮助女儿,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再成为女儿的负担。

搬来新家后,谢母每天学着跟人打交道,还跟隔壁大娘学会了打缝纫机。

之前顾家送去的几大件,除了自行车,其他谢母基本都没用过。

像宝贝一样保护着,这次谢欣怡和顾屿回果子巷分家时,找了个车一并拉了上来。

两个女儿不停在谢母耳边唠叨,让她放下老旧思想,要学着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事坚持下去。

天天在她耳边念,不停给她洗脑,然后把擅长打毛线的刘大姐叫到家里跟谢母上了几回课,又把擅长唱歌跳舞的小蒋叫来家里教谢母学了几天,最后还把半吊子医生田姐给请到家里弄了几天养生学,结果谢母不是不会起毛衣头,就是五音不全的,还有那养生学,艾灸疗法差点没把房子给点着。

谢欣怡两姐妹怕了,干脆把要求降到了最低,让谢母没事儿的时候多出去走动走动,多跟人接触下,锻炼一下交际能力,顺便也把时间打发了。

谢母内向惯了,一开始俩女儿拉着她出去跟街坊邻里打招呼时她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被隔壁申大娘拉着,慢慢就习惯了。

有天她去申大娘家串门,见人申大娘踩着缝纫机三下五下就给自家孙子做了件衣裳,谢母新奇,想着自己来京市这么久了,还没亲手给小月儿做过什么,于是就上手试了试,没想到还行,虽做的没申大娘好看,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谢母起了兴趣,天天泡在申大娘家,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赶在小月儿过周岁生日时,给孩子做了件时髦的连衣裙。

连衣裙的款式是谢欣怡根据后世小女孩连衣裙做的,泡泡袖,小翻领,大大的裙摆一转就能飞起来,可把小月儿给高兴坏了。

小妮子穿上裙子,学着谢欣怡的模样原地转了圈,然后又跨着还走的不是很稳的步子去门厅穿衣镜前臭美了下,最后带着笑的合不上的嘴,在谢母脸上留下了大大的一个吻。

“谢~姥~姥。”

孩子词汇量还不是很大,但谢欣怡和文淑华每天都会教她,所以在很多同龄人只会叫爸爸妈妈时,小月儿已经会叫爷爷奶奶姥姥了。

谢母听的喜上眉梢,抱着孩子好半天都舍不得撒手,顾颖和小妹看了,忍不住跟谢欣怡开起玩笑。

“嫂子,你看李姨来了,我妈就好孤独,你和我哥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跟她老人家再生个玩伴?”

“对对对,生孩子要趁早,你看文姨有颖儿姐和姐夫两个孩子多幸福。”

孤独且幸福的文淑华此时正在厨房和王妈一起准备今天的家宴,听两孩子在跟谢欣怡做思想工作,拿着锅铲子就反驳道:“你俩是不是见不得我轻松一下,我这带了小月儿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亲家母盼来搭把手,你们俩又给我安排上了?”

文淑华对着俩人一顿怨,借着玩笑说出自己绝不催生的想法,而后又一本正经地说了自己为什么不催生的原因。

“你嫂子怀小月儿的时候受了多少罪,你们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可我清楚的很,那是好受的吗?”

“可,好像,我嫂子怀孕的时候,我哥更难受。”

顾颖抓住疑点小声嘀咕了句,结果文淑华直接怼道:“那是他应该的,谁叫他是爸爸。”

应该的爸爸顾屿:“……”

“可嫂子生的小月儿实在太可爱,我还想再要一个可爱的小侄女,小侄儿也行。”

顾颖知道她妈这边过不到关,干脆直接抱着谢欣怡的手撒起了娇。

“要想生,自己生!”

结果没起效,她妈又拿着锅铲指了指她。

也想要小侄女的小妹害怕被牵连,在文淑华看过来时,连忙摆手自证,“我不要小侄女,我自己生。”

调皮的话引来众人哄笑,顾雅兰也加入催婚队伍,催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张新谈对象的顾颖,又连同文淑华一起催起了自家两个女儿。

正在一旁逗趣孩子汪佳汪燕:“……”

没说话都能躺枪,不愧为顾家的催婚高手。

两个女孩红着脸没接话,被文淑华和顾雅兰集体炮轰的顾颖最终招架不住,只能灰溜溜去找张新那个出气筒出气去了。

第88章 接年

由于今年是谢爸去世十年, 所以小月儿的周岁顾家没有大办。

就请了大姑一家,谢母和小妹,还有就是不请自来的张新。

大家吃了顿便饭, 聚在一起热闹了下。

席间顾雅兰有意无意问起顾颖和张新的事, 顾颖不回答, 张新偷偷看了几眼也不敢多说话。

上次在大姑家他就多说了几句, 顾颖回来一连好几个月没怎么理他, 这次大姑又埋了坑,张新变聪明了,只埋头吃饭, 然后把桌上每道菜都夸了个遍,唯独绕开了大姑的这个问题。

见又是个怕老婆的, 顾雅兰和文淑华相视一笑。

不再问他俩的事,转话题问起了在沪市的张娟。

“娟子应该要结婚了吧, 上次你妈打电话来问了我不少结婚该准备的东西。”

“快了。”张新嘴里包着肉, 囫囵回了句, “马大奎去年就打了报告, 啥时候批下来她们就啥时候回来结婚。”

“回来结婚?”

谢欣怡听了一耳, 疑惑为什么刚去那边工作没几年的张娟要和马大奎一起回来, “回京市吗?”

“对,回京市。”

张新又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旁边顾颖接过话解释, “张叔还有两年就会调回京市,张娟肯定要跟着张叔她们回来, 马大奎无父无母的,当然要以娟儿为重。”

顾颖说的女权,张新听的直点头, “她们结婚报告已经打了,回来补个席就行。”

结婚报告都打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看来张娟这次过去跟马大奎相处的还不错,不然以罗姨和张叔的高标准,不可能这么快认可俩人的婚事。

“马大奎比我妹大那么多,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看在他踏实对娟儿还好的份上,我爸妈也不会同意。”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张新也直接说出了他父母的想法。

父母不希望子女多有出息,就希望她们能过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一生。

马大奎的条件跟张娟的确不相配,但找另一半不能光看门当户对,最主要的是看那个人。

要看那个人的三观,看他的人品,看他做人的底线原则是什么,能不能担事,有没有责任心,还有最重要的,护不护得住张娟。

男人必须先有护妻之意,才会有妻子的顾家之情,两者皆有,夫妻才能和睦长久。

顾家人为张娟终于找到良配感到高兴,文淑华还开玩笑说自己要开始提前准备贺礼了。

大伙哄笑,笑完后谢欣怡又问起了张娟工作的问题。

若她没有记错,过完年后就会迎来知青返城高峰。

届时,人口陡增,工作难找,好多人都待业在家。

张娟去沪市前已经把百货大楼的工作辞了,若等马大奎的调令下来再回京市找工作,可能不大好找。

不过这原因她不好跟张新说,只说若张娟要回来的话,要尽早做打算。

就像她大姐,她也打算哪天去厂里问问欧主任,提前帮着打听一下厂里的临时工招工情况。

眼下还没有知青回城工作都不好找,可想而知等风声一起,市里各大工厂单位的岗位要被抢成什么样。

厂里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谢欣怡家没多的人给大姐占坑,也没本事跟那些有关系的人争抢,能做的就是先找个别人一开始都瞧不上的临时工。

只要你踏实肯干,临时工就有机会转正。

谢欣怡打算不走寻常路,然后找了个好时机,在联欢会开完后的第二天,找到欧主任问了明年的招工计划。

“家里有人想进厂?”

欧主任正在窗边打理她的花花草草,听谢欣怡问起临时工招工计划,她先回头看了看,没急着去翻计划表,只柔声问了句。

这一问,不像公事公办,更像是老辈子对下辈子的关心,简单的一句话,一下拉近了两人关系,谢欣怡笑了笑,“嗯,帮着先问一下,老在家里待着没事儿干也不行。”

“那肯定。”欧主任洗了洗手去书架上拿出计划表翻了起来,“年轻人有手有脚的,不出来干活,一直待在家里算什么事儿。”

欧主任是厂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年轻时敢做敢闯,去过不少地方,生下矮尺子后,男人出轨,她不顾所有人反对跟男人离了婚。

要知道,那年代,你不婚不育会被人说不孝,离婚更是会被人说是不安分,光外人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可欧主任不在怕的,上午离婚,下午就直接把孩子的名字改成了跟她姓,然后一个人边带孩子边工作,愣是从一个基层员工干到了现在的厂区领导。

之前听到欧主任的这些传说时,谢欣怡就对这样的一个传奇女子佩服不已,后来经过几次接触合作,还听说欧主任在背后帮她说了不少好话,她对欧主任更是尊敬有加。

知道欧主任这人最讨厌年轻人不上进,所以来问临时工招工计划前,谢欣怡就想好了借口。

他没说是给准备回城的大姐问的,只含糊说家里有个待在家不求上进的人。

因为不知道大姐自己有没有打算,她没有把话说死,把要找工作的人设立成不求上进的人,一来欧主任这边说的过去,二来若大姐回城后不想来厂里工作,她也好拿不求上进的人设来说事。

“临时工每年都会招。”欧主任示意谢欣怡坐下来说,“不过招的人数不定,被分到哪个班组,最后能不能留下来也不确定。”

谢欣怡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她就是来打听下有没有,有多少,能不能先报名,至于分到哪个班组,最后留不留的下来,这点不是她能控制的。

欧主任看了看计划,“明年,计划招工,二十人。”

“二十人!”

比今年整整少了一半多。

谢欣怡轻叹了口气,“可以先报名吗,欧主任?”

人数少,她只能看看能不能先下手为强。

“报名时间还没到。”欧主任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应该过年后去了,到时候厂里会发通知。”

欧主任做事最讲究公平公正,这点谢欣怡清楚,所以她自己来问,没让刘老帮忙,怕的就是让双方为难。

眼下了解到招多少人,大概什么招,怎么报名就够了,欧主任已经算是给她开了后门,下来的事就得靠她自己了。

谢欣怡谢过欧主任,下班回家后就给大姐写了一份信。

自从上次大姐帮忙问到高何的事后,两姐妹的往来就比之前多了些。

来信重大姐会跟她说些乡里的事,她也会给大姐回信说自己生了小孩,小团子叫什么,多好玩那些。

还有在京市买房,把谢母接上来住的事,她也跟大姐说了。

只是这次她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并没有说谢母昏迷的事,只说果子巷的房子她用最大的锁锁起来了,能用的东西也搬了上来。

大姐在回信上给她画了个大大的赞,两姐妹隔着信纸相谈甚欢。

这次招临时工的事,谢欣怡没在信上说,只问了大姐最近在乡里的情况,然后从大姐的回信里寻找有没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好像…跟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大姐的回信中,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她每天不是扛着锄头下田,就是挑着粪桶去浇菜。

难不成她把时间记错了?

谢欣怡纳闷,后悔自己当初没把文科学好非要去学什么理科,还以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结果到了这年代,啥用也没有。

她依稀记得知青大量回城就在今年年底的样子,尽管大姐下乡的村没什么变化,但谢欣怡还是留意着厂里的公告栏。

临近年底,她们厂开始了年前的盘库工作。

谢欣怡闲的没事儿,每天在各个车间和公告栏之间游荡,时不时转到冰棍班陪刘大姐他们唠唠嗑,帮帮忙。

昨天陈大把库房里大样的东西全都整理归纳了下,今天刘大姐和小蒋盘起库来就轻松了许多,下午不到两点,俩人就把小库房的原材料盘出来交给陈大去统计了。

谢欣怡坐在小库房门外的板凳上,陈大前脚刚走,刘大姐就凑到她耳边低声八卦:“陈大家里好像跟他说了个对象,昨天我看陈大他妈带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跟陈大一起在供销社买东西,都是些日用品,还絮了新被子,看样子是要常住。”

“又来?”

小蒋听了一耳朵,放下手里的原材料,也搬个凳子坐了过来。

“我记得咱们最忙的时候,陈大哥他妈就送了一个人过来,陈大哥好不容易把人哄回去,这才过去几个月,又送一个来。”

“这是送来的第二个人了?”

谢欣怡前段时间来车间的次数不多,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那可不是。”了解情况的刘大姐替陈大不值,“每送一个来,就让陈大买东西,陈大不买,他妈就拿人家这么远把闺女送来不能让人吃亏说事儿,上次那个,听说陈大把人送走的时候还给了一百块钱作为路费。”

“一百块!?”

这次不止谢欣怡,就是小蒋都忍不住惊讶出声。

一百块呢,都可以当一些地方的聘礼了。

虽说陈大升了班长,每个月工资能拿七十多块,但他还有三个女儿要养,大丫高中,二丫初中,就连小丫也在今年上了小学。

三个孩子,三张嘴,醒了要吃,冷了要穿的,陈大每个月七十多块的工资,三爷子要多省吃俭用才能省下来一百块,陈母随便找个人、随便找个借口就给陈大骗走了,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小蒋听不下去,谢欣怡也没想到陈家人会这么无奈。

上次陈大受伤,他们被谢欣怡编的话吓的连夜卷铺盖走人,生怕陈大赖上他们,债主找他们要钱。

陈家人算盘打的精,计算着这么久过去了,陈大应该把债还清了,于是想到用说亲这招来探陈大虚实,结果还真把陈大这个大鱼给炸出来了。

买了那么多实用的东西,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一百块当路费。

陈大大方,正好落入陈家人套路。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陈大老实,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把仙人跳用到了自家儿子身上。

人说防火防盗防闺蜜,谢欣怡觉得应该再加一个,还要防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是有多缺钱,主意都打到了自家儿子的婚事上。”

刘大姐忍不住感叹,对陈家人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小蒋拖腮沉思,“你说陈大哥他知不知道他家人在骗他的钱?”

“肯定知道呀!”刘大姐不疑有他,“他又不傻,跟那些人生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小蒋就不明白了,“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钱??”

这个,刘大姐就不清楚了。

她猜测应该跟三个丫头跟人跑了的妈有关,但也仅仅只是猜测,毕竟这是人陈大的私事,他们作为外人能说、能帮就是不能问太多。

问多了不好,刘大姐就把自己猜测说了下。

关于陈大的前妻,谢欣怡也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只知道陈大前妻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生下三丫后不久就跟人跑了。

眼下刘大姐说起陈大这个前妻,还有什么往上几代是近亲,说她看着本本份份的一个人,结果竟婚内搞破鞋,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跟人跑了。

她跑了的第二天,她娘家人还找到陈大,让陈大给交代,结果没讨到好,后来他老家那边还渐渐流传出了他虐待妻子的恶名。

虐待妻子?

这罪名安的,还让不让过了。

这时代,你说一个男人是刺头可以,说他是二流子也行,再不济你说人是流氓都还有救。

你说人结婚后虐待妻子。

这是有多大的仇才给人安这样的罪名。

谢欣怡想不通,也一点不信陈大会是那种人。

虐待妻子,陈大平时连跟女同志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虐待动手了。

她冷嗤这些人说话不动脑子,也大概猜到了陈家人拿婚事来逼迫陈大的原因。

借着给陈大说亲的幌子,抓住陈大穿鞋的怕光脚的心理,怕陈家人来厂里闹事让他丢了工作,陈大只能无条件顺从。

刘大姐也这样猜测的,所以那天她在供销社看到陈大后,并没有上前打招呼。

陈家人知道陈大在意什么,现在巴不得陈大厂里同事往上凑。

只要有人往上凑,他们就能趁机给陈大施压,到时候陈大给的,可能就不是一百块那么简单了。

三人知道其中弯绕,愣是一点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时间,陈家人就又找到了压制陈大的方法,而且这方法跟上次不一样,谢欣怡他们根本无法插手。

不能帮陈大摆脱陈家人,谢欣怡和刘大姐几人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好在找仙人跳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陈母这次找的和上次差不多也隔了个几个月。

数量不大,频率不高,有时候说亲对象也不好找,一年最多来两个,在没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前,谢欣怡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时机,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欣怡让刘大姐没事儿的时候多关注一下陈大情况,他们在同一车间,空闲的时候聊两句,不会有人怀疑。

“这我在行,放心。”

唠嗑打探情报,这可是刘大姐最擅长的事。

她应下,1978年的春节也如期而至。

由于谢欣怡两姐妹把谢母接到了京市,今年顾家也不用为了在京市过年还是去果子巷过年犯难。

这是谢母在京市过的第一个年,真正意义上的,在自己家的,特别开心的一年。

年三十,顾屿和谢欣怡带着蹒跚学步的小月儿聚在新家。

谢母做了一大桌的菜,有鱼有肉有鸡,全都是几个小辈爱吃的菜,还给小月儿做了她最喜欢吃的肉丸子。

在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谢母抱着小月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菜,谢欣怡听小妹说着她们学校这段时间的趣事,时不时一旁的顾屿插上两句,虽没什么特别,但谢欣怡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安心。

就是,缺了大姐。

谢母可能也察觉到了,尽管有外孙女陪着,谢欣怡还是看到谢母趁着去厨房添菜的时候偷偷抹了眼泪。

每逢佳节倍思亲。

在外乡的人会思念亲人,在家的人又何尝不睹物思人。

阖家团圆的幸福时刻,别说谢母,就是谢欣怡这个和大姐没什么交际的人都会想念。

谢母她想大姐,谢欣怡并没有故意扯开话题让谢母不要去想,反而和小妹一起,边回忆从前和大姐的过往,边畅想大姐若是回来后的日子。

“你说。”谢母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院子,“你姐她在那边冷不冷,饿不饿?”

“你说,她真的会回来吗?”

“会!”小妹擦了擦眼角的泪,“高考都能恢复,大姐她一定能回来。”

这话小妹不止一次说过,因为在她心里,高考这件事都能实现,其他的事肯定也能实现。

她安慰谢母,也拿这话给自己洗脑,似乎心里没底又怕谢母不信,她还特意转头问了谢欣怡。

“二姐,你说对不对?”

“对!”

这时候谢欣怡可不能掉链子,尽管她心里也没什么底,但她必须配合小妹给谢母吃好定心丸,哪怕谢母不信,她也必须把这事儿给说死了。

她给谢母举了很多例子,全都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最后全都实现了。

比如她工作上的事,比如小妹考上大学,比如他们搬来新家。

“妈,你得相信,好事一定会降临我们家。”

不停给自己暗示,不停给自己洗脑,只有这样,老天才能听见你的心声,然后帮你实现愿望。

谢欣怡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劝说谢母时还是不得不迷信一下。

她和小妹你一句我一句,总算在接年前让谢母露出笑脸,并坚信了大女儿肯定会回来的事实。

零点钟声响起时,顾屿带着她们一起去外面接了年。

一万响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把周围一千响、两千响的全都比了下去,隔壁申大娘儿子出来接年时,忍不住朝顾屿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得五千响吧?”

“不止,一万。”

顾屿难的露出笑脸,边看还在噼里啪啦作响的炮仗,边跟申大娘儿子炫耀。

那小孩子行为,看的谢欣怡直想笑。

刚才抱着一万响炮仗往家里走的时候,也不知是谁皱着眉看了炮仗好几眼。

一万响,沉肯定是沉的,但羡慕的眼光也是真的。

见申大娘儿子不住的朝他竖大拇指,谢欣怡猜测男人的尾巴肯定都翘到了天上去。

男人的尾巴的确翘到了天上,等一万张炮仗放完,他还拉着谢欣怡两姐妹去路边捡起了那些没响的拆开冲火花玩。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谢母抱着小月儿站在门口,看三个孩子笑闹,她边笑着嗔了句,边问怀里的小月儿,“爸爸妈妈是不是跟小月儿一样?”

“一样,跟小月儿一样,嘻嘻。”

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说很多话了,见谢欣怡和小姨玩的开心,她也张开双臂几次想要离开谢母怀抱冲过去。

“危险,小月儿和姥姥就在这里看,好不好?”

谢母出声稳住孩子,可这么小的孩子哪能经受得住诱惑,七拱八拱的就想下去,谢母只好从包里拿出新买的大白兔糖剥开喂给外孙女。

“乖,我们就在这里看。”

有了糖的小月儿不再闹,嘴里包着糖,眼睛看着起不远处的三个人,见火花四起,她也跟着挥舞着双手欢呼。

“哇……”

可爱的模样惹来领居们的关注,大伙夸着孩子,互相道着新年好,可比在果子巷时热闹祥和多了。

谢母熟络地跟大伙打着招呼,顾屿注意到了,火花亮起的那刻,他很谢欣怡说:“咱妈比之前更爱笑了。”

可不是,不止比从前爱笑了,还比从前开朗了不少。

谢欣怡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谢母,缓缓凑近男人,然后在一浪盖过一浪的鞭炮声中,贴在他耳边柔声对他说道:“谢谢你,顾屿。”

第89章 算账

谢欣怡谢顾屿, 是谢男人一直站在她身后支持陪伴她,也谢男人什么事都以她的感受为重。

买房、接谢母上来,还有每年过年都把她和她的家人放在第一位。

所以顾屿趁谢母她们不注意悄悄在她耳边问具体要怎么谢她时, 谢欣怡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直到谢母把孩子抱回房, 狭小的房间就剩下她和男人, 谢欣怡才发现自己又着了男人的道。

因为平常她们很少过来过夜, 当初选房的时候, 谢欣怡就选了几间房中最小的一间,既作为客房,又作为她们回来歇脚的地方。

房间很小, 放下衣柜、床和书桌后就只剩下过路的地方,而且床还是谢欣怡特意找木匠定做的一米四的小床。

这年代没有成品床, 全是找木匠师傅打的,而且跟后世不一样的是, 现在没有一米八乘两米或一米五乘两米的说法。

打床还是按老式的尺来算, 一般是4尺, 大概就是现在的1米3左右的床, 大一点的做5尺, 差不多1米七宽。

在顾家, 谢欣怡和顾屿的房间大,所以文淑华给她们做的就是5尺的床。

新家这边,房间实在太小, 想着她们在这边住的时间不长,便打了个4尺的床。

小月儿不跟她们睡, 1.3米的床其实也还好。

打了个床,谢欣怡还在床尾放了个小书桌,可以用来写点东西, 也能放点洗漱用品护肤品那些。

顾屿锁门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往脸上涂雪花膏。

顾屿走过来,在她颈侧吻了一下,“我锁门了。”

谢欣怡当然听到了那咔的一声,不过那要怎样?

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水杏眼睛含着笑,柔软乌黑的头发从男人脸上轻轻划过,只一瞬,顾屿的黑眸就沉了下去。

女孩模样实在太过撩人,可她自己不觉得,此时的她坐在凳上,高昂着的头刚好将她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展露出来。

正准备问男人锁门了又怎样,下一秒顾屿的手就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男人箍着她,几分钟后可能察觉到了她有些不舒服,手慢慢来到她腰间,下一秒谢欣怡就被他高高举起,都没等她反应,男人就一路往下,直接将她送上了顶峰……

搬来新家后的第一个春节,谢欣怡见识到了男人的无赖。

守岁让他守的带了颜色,还说话不算话,眀眀说好最后一次的,结果都不知道几个最后一次了都还在闹。

亏的她选的房间在最后面,跟谢母和小妹的隔了一个通道,不然就顾屿昨晚弄出的动静,她今天估计都见不得人了。

今年守岁是谢欣怡守的最累的一年,第二天睡到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才拖着酸痛的身体起来。

谢母只当她是平日工作累了,年初一的也没管她,自己给小月儿做了饭,然后一大早的就带着孩子出去溜达了。

谢欣怡起来的时候,顾屿已经把饭热好了。

小妹今天约了同学出去玩,一大早就出去了,眼下家里就只剩她和男人两个,想着新年第一天,谢欣怡没给男人冷眼,只是男人递给她筷子时,她扶着抬不起的手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

“对不起。”

顾屿放下筷子,绕过去赶忙帮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认错态度倒是挺诚恳,谢欣怡便暂时原谅了他这个始作俑者。

喂她吃完饭,俩人一起去外面找带娃溜达的谢母,路上有认识谢欣怡的街坊同她打招呼。

谢欣怡停下来与人寒暄,而顾屿就站在一旁,样子冷冷的,话也不说,搞得对方有些发怵,道了句“过年好”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刚走不远,谢欣怡就听人说了句,“小谢挺和善的一个人,怎么找了个冷脸怪?”

冷脸怪!

谢欣怡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她看了旁边大过年还面无表情的男人一眼。

别说这形容还挺贴切。

也不知领居这话男人听见没有,反正听她笑出声时,男人还一本正经地问了她一句在笑什么。

谢欣怡摇头没说话,去申大娘家找到了串门的谢母。

申大娘在谢欣怡她们买房的时候就见过顾屿,后来男人来收拾房间时,申大娘不止一次给俩人送水送吃的来,对顾屿这个冷脸怪,大娘没别的街坊那么陌生,对他倒是热情的很。

昨天做团圆饭的时候,谢母把顾家带来的大虾给申大娘孙子拿来了不少,眼下见谢欣怡和顾屿难得到家里来,申大娘就把家里用来招待贵客的零嘴都拿了出来。

申大娘和大儿子住在一起,大儿子今天回他媳妇家去了,留下不到两岁的小儿子在家,刚好和小月儿做玩伴。

俩孩子脱了鞋在大炕上玩着玩具,申大娘则和谢母说着家长里短。

没手机,没电视,谢欣怡却感到比在后世的气氛充实有趣。

听谢母和大娘摆过去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今年年三十和初一在谢欣怡家过的,初二到初八就开始了走亲访友模式。

好在顾家直系亲属不是很多,小姑不在,就大姑一家,还有就是文淑华娘家那边。

大姑家,谢欣怡初三和顾家人一起去转了下,初四的时候带小月儿一起去文淑华娘家看了看老爷子。

文淑华娘家情况复杂,谢欣怡刚嫁来顾家没多久就听顾老太提过,说文淑华不爱回家的原因,主要是家里兄妹间关系太复杂。

文老爷子跟顾老爷子是老战友,后来分配的军区不同,来往也是在文淑华和顾豪庭结婚后才有的,但也不密切。

两老人性格不合,志趣更是不一样,特别是家庭责任感。

文老爷子不是京市本地人,当年在乡里生下两儿两女后去当的兵,后来在部队领导介绍下认识了文淑华她妈,瞒着对方生下文淑华,然后乡下女人病重,文老爷子就把几个孩子接了上来。

上面几个哥哥姐姐跟文淑华不是一个妈生的,到京市后跟她一直玩不到一块,还明里暗里说文淑华她妈是破鞋。

这些事文老爷都知道,但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前文母在的时候文淑华还会看在母亲的面上有所顾忌,后来文母病逝,文淑华又嫁到了顾家,跟文家那边联系就更少了。

除了每年过年会带着顾屿顾颖回去探望一下,其他时候都是她自己拿着过节礼去走个过场就回来了。

去年小月儿小,文淑华没让谢欣怡两口子跟着过去,今年小月儿满周岁了,文淑华就把她当作新娃娃带回了文家。

礼物是过年前就买好了,谢欣怡之前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和顾屿一起来过他姥爷家,那时就见过文家所有的人,眼下再次来到这里,还是跟第一次一样,有些不自在。

不比在顾家,她安静坐在沙发上,文淑华抱着小月儿一个一个给姑爷爷姑奶奶拜年,顾屿坐在她旁边,一会儿给她递个水果,一会儿给她抓把糖,倒一点也不客气。

“客气什么?”走完过场,拜完年出来,文淑华摸了摸小月儿胀鼓鼓的荷包,“你跟那群人客气就是对她们的不尊重,对吧,小月儿?”

谢欣怡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被塞的满满的荷包还有身旁男人手里都快提不下的东西,有些恍惚。

他们去文家,到底是拜年呢还是打劫?

提去两口袋礼物,回来十口袋东西,文家人只要跟文淑华客气说这个那个谁谁谁给的,有多么多么好吃,那文淑华就不跟她们客气,高矮都要拿一点走。

打秋风打到自己娘家,不是说这个自家媳妇喜欢,就是说那个自家孙女最爱。

借口找的让人无法拒绝,把文家那几兄妹搞得都不会说话了。

想到送她们出门时,文家那几兄妹的脸,文淑华长舒了一口气,大呼痛快。

“心里憋了起,就该时不时算算账。”

她逗着怀里的乖孙,“还让咱们小月儿也小发了一笔财。”

新娃娃要给大红包,这规矩后来顾屿才给谢欣怡解释,因为当时男人正要跟她解释的时候,谢欣怡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上面。

从文家出来,她们一路沿着小路往回走。

这条路跟百货大楼那条路平行,不过一个连接前门,一个连接后门。

军区家属院坐落于后面,她们今天便抄了条近道,哪知道刚从文家出来没多久,谢欣怡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婷婷!

她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市?

谢欣怡晃到谢婷婷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她们一前一后走到拐角处,谢婷婷挽着那男人肩膀往右拐时,她才看清。

方圆脸,塌鼻梁,那不是谢婷婷又是谁?

谢欣怡实实在在看了好几眼,确定走在自己前面的就是谢婷婷后,回到家她立马给大姐去了个电话。

一个本还在乡下接受教育的人突然出现在京市。

谢欣怡有种预感,知青可能已经开始回城了。

大姐电话是村里大队部今年刚装上的,大姐跟村支书媳妇关系好,人偷偷给了她号码,让她若有什么急事可以用,大姐上次来信的时候就把号码写在了信尾。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大姐那边还有些不确定。

“大姐,我是欣怡。”

谢欣怡反复重复了几遍这句话,她才后觉过来。

“欣怡呀,有事吗?”

谢欣悦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点点沧桑,又因为担心电话费太贵而显得有些急切,跟记忆中那个爽朗活泼的大姐偏差太过明显,谢欣怡愣神了会儿,片刻后才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忙开口道:“姐,这段时间你有没听跟你一起下乡的知青们说过什么?”

“说什么?”

对面谢欣悦还以为二妹找她有什么急事,一时没听清,等回过神来后立马又低声问了句,“你在市里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反应很快,几句话就明白了谢欣怡的意思,倒跟印象中的大姐一样,不愧是果子巷出了名的奸老大。

谢欣怡没什么好瞒的,就把自己在京市看到谢婷婷的事给大姐说了。

“前不久谢建军还来问我知不知道谢婷婷的下落,结果今天我就在市里看到了她。”

人烫着最时髦的发型,穿的是百货大楼新上的大衣,跟上次在郊县看到的谢婷婷不同,所以第一眼谢欣怡都没把她认出来。

模样精精神神的,还和男人大大方方挽着手走在大街上,虽说那是条小路,但路过的人也不少。

若谢婷婷真是从哪个村偷跑出来的,不可能这么高调。

而且这还是京市,天王老子的脚下,哪怕她胆子再大,也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

她把自己想法跟大姐一说,对方在一阵短暂沉默后直接回道:“我待会儿就去支书家一趟。”

谢婷婷不傻,她不会是往枪口撞,她一个下乡知青这时候无所畏惧出现在京市街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不怕。

不怕被发现,更不怕被抓。

她不怕,说明什么,说明上山下乡政策放开了,说明谢欣悦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城里了!

大姐一点就透,都不用谢欣怡提醒,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姐,我在我们厂给你占了个临时工的位置。”

“好,我待会儿跟支书说。”

谢欣怡想了想,“还有妈的户口已经落到了京市,你拿笔记一下具体地址。”

“好,你等我下。”

嘈杂的电话声中,谢欣悦握着听筒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时隔六年,终于,终于,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听见谢欣怡用尽量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告诉她新家的地址,告诉她回城工作的单位名称。

把这些先记下,待会儿去问村支书的时候才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两姐妹心里虽有猜测,但还是需要去找支书确认。

知青回城,政策支持是一方面,村里放不放人,什么时候放人更为重要。

谢欣怡后世看过一个记忆深刻的年代剧,说的就是这个时代的知青,在别人都能大量回城时,她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最后把自己都出卖了却还是没能回到城里。

她让大姐去支书家的时候好好说,尽量把话说全了,把自己态度拿出来,看那边怎么说。

谢欣悦满口应下,说隔天这个时候一定就给她回话。

于是谢欣怡第二天推了所有事等在电话前,结果到了晚上都还没接到大姐回话。

她慌了,正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下一秒电话铃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欣怡。”

电话那头,大姐声音带着失落。

“村支书说,说,我们回不来了。”

第90章 绝望

回不来!?

什么叫回不来?

谢欣怡握着电话, 焦急问起了大姐情况。

“支书说,上面还没有通知下来。”

不仅没通知,连风声都没听到过一句。

昨天谢欣悦接到二妹的电话后就紧赶慢赶去到了村支书家。

因为支书女儿跟她差不多大, 平常最爱听谢欣悦讲城里的趣事, 再加上有次她被村里二流子欺负, 谢欣悦挥舞着锄头帮她赶走了那帮人, 支书媳妇对她也比对其他知青好。

这几年, 她跟支书家走的近,和支书女儿更像是亲姐妹一样。

支书家把她当亲人对待,平日没人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也是希望她早点回去。

她们觉得谢欣悦不应该在这里浪费光阴, 所以当她着急忙慌找到支书问回城的事儿时,支书是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政策终于有了松动, 难过他们村还没收任何消息。

怕耽误谢欣悦,支书甚至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镇上打听消息。

镇上没有消息, 他又蹭了个到县里的车, 一圈问下来, 晚上摸黑了才回来, 问到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

镇里没听说, 县上也没接到通知。

支书折腾了一天, 好消息没带回,倒带回了让他管好知青别瞎打听的任务。

管好知青。

管了这么多年,支书比知青还希望她们能返城。

这群孩子不容易, 他平日也是能帮则帮,特别是欣悦这孩子。

只说还记得她刚来村里的时候, 每天早上虽肿着眼却坚持第一个到集合点。

来之前连锄头都扛不起的女孩,愣是在一年后学会了犁地,播种, 插秧。

谢欣悦不像其他知青,来村里这么久,她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喊过累,叫过苦不说,连想家哭泣都是背着人偷偷的,生怕别人看见。

这几年,她尽量让自己融入这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说,可支书却看的出,她心里始终抱有希望,虽不知道这个希望什么时候能实现。

但那天得到还不能回城的消息,支书第一次在女孩脸上看到了失落。

“要不再给你妹妹打个电话问问,会不会搞错了?”

他劝慰女孩,谢欣悦也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二妹看错了,或是,她们俩都想错了。

谢婷婷不安分,她从小就知道。

当初小妹写信告诉她谢婷婷把娃娃亲婚事推到二妹身上,自己死活都要下乡时,她一度以为谢婷婷脑袋进了粪水。

后来这件事得到谢母和二妹证实,她虽还是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谢婷婷不安现状,一直都是心比天高,她清楚这种人不可能在条件艰苦的村里生活下去,所以二妹会在京市看到她也不足为怪。

可能她和二妹真的想多了,电话接通后,她先把支书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下,又问到二妹,会不会是她看错了,亦或是,谢婷婷和上次一样,是从村里逃跑出来的。

“我确定没看错,就是谢婷婷。”

电话里,二妹很肯定。

她这个妹妹的性子她最了解,不像小妹那样急躁,做事也很有分寸。

若她确定没看错,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谢婷婷是逃跑出来的。

“这个也没可能,如果她真是逃跑出来的,不可能毫无顾忌地走在大街上,还挽着一个男人。”

说起在大街上看到谢婷婷的那幕,谢欣怡又细细跟大姐分析了下。

大姐的担心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像支书说的那样,通知有延迟,还没下达到她们村。

“那,那我再等等。”

谢欣悦又重新燃起希望,谢欣怡又跟她交代了几句,两姐妹才挂了电话。

因为回城的事,之前很少交集的俩人距离渐渐拉近。

这事儿谢欣怡打算暂时不告诉谢母,毕竟还不知道大姐能不能回来,初八上班那天,她到厂里报道后就先去公示栏前转了一圈。

距离上次打听过去了二十天,担心有变化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还去车间找刘大姐打听了一下。

刘大姐是厂里八卦组组长,好多领导不知道的事,在她这里都能打听到,屡试不爽。

特别是那种带点隐秘又小动作的事,刘大姐比任何人的消息都还灵通。

谢欣怡想找刘大姐问一下厂里有没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活动,结果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活动,今天一早我听说已经好几泼人去办公室找欧主任了。”

才第一天上班,这些人就开始有所行动,说明人家已经得到了消息,那她和大姐就没猜错,上山下乡运动应该快结束了。

厂里今年招的临时工不多,欧主任对来找她的人说的都跟谢欣怡同样的话。

关注公告栏的招工信息,等报名的时候领取报名表,录用信息会在十五天后公布在公告栏上,所以找她没用。

谢欣怡清楚这一点,只每天留意公告栏,没再去麻烦欧主任。

在招工通知没出来前,她一直和大姐保持着联络,就怕中间出纰漏误大事,不过还好,在公示栏前转了二十八回后,厂里终于出了通知。

谢欣怡第一时间去办公室拿了报名表给大姐报上名,然后下午下班后立马给大姐说了这个消息,让她务必随时关注村里消息。

他们时间不多,报名五天加定下来下来十五天,就二十天的时间,也不知道大姐村里能不能及时收到通知。

知青回城,要不因病,要不有工作。

病,大姐精精神神了这么久,突然装病或是故意受伤是不可能了,能回来的唯一途径只有工作回城。

时间卡在那儿,大姐她们村必须在这二十天内收到信息,否则错过这次机会,她们就得等厂里来年的招工,或者谢欣怡托关系在其他单位给大姐重新找个工作。

其他厂,谢欣怡不认识,而且托关系,她一没关系,二不想麻烦顾家的,所以只能尽量抓住这次机会。

她和大姐做好准备,但世事难预料,国辉食品厂临时工招录名单下来的那天,大姐那边仍没有半点消息。

谢欣怡无奈,只能将名额让出,欧主任去发通知那天,还好奇问了她怎么没见她家人名字。

“在家闲散惯了,谁说的话也不听。”

这个借口是她做的两手打算,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用上了。

欧主任也没多想,只让她再劝劝,等明年招工的时候看会不会想明白。

谢欣怡应下,两姐妹失落的干什么都有点兴致缺缺。

厂里又开始了每年的新品研发期,谢欣怡白天跟着刘老穿梭在各个车间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回去还要担心大姐的事。

村里一直没有消息,厂里这边也没再出补招通知,她担心大姐会跟那些回不来的人一样,错过最佳回城期,所以一点也不敢懈怠。

大姐谢欣悦那边也是,自从错过二妹他们厂的临时工招工,她连干活都没了劲儿,天天不是朝支书家跑就是去给家里打电话。

神神秘秘还一再偷懒,从前那些看不惯她的同期知青就开始打小报告,还变着法的给她使绊子。

来村里几年,谢欣悦什么苦没吃过,面对别人的使坏,她一点没放眼里。

回城通知随时都可能下来,她没像之前那样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谢欣悦收起自己火爆泼辣的性子,随便那些人怎么惹她,她都秉着绝不节外生枝的态度,不还嘴,也不还手。

这些知青老早就见不惯她巴结村支书,做事有条有理还聪明,眼下见她被欺负了都不还手,便更加变本加厉。

坏话不再背着她说,专挑她在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含沙射影。

欺负也不像之前那样暗搓搓使坏,而是直接上手,谢欣怡前面干好,他们就跟在后面破坏。

有次谢欣悦忍不住出口骂了句,结果对方直接对她大打出手。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想的最多的不是如何反抗,如何还手。

反而希望她们使劲点,最好打的她起不来,最好再来个残疾,这样她就可以因病回到家里去,二妹也不用为了她的事四处求人,天天担心。

谢欣悦想的极端,行为也逐渐趋向偏激,被打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起来后继续扛着锄头去地里行尸走肉。

二妹昨晚打电话来说,她们厂这批招的临时工,全都是多年前上山下乡的知青。

二十个,全都是,还有其他厂,暗地里托人找工作的把招工办的门槛都快踏烂了,可她呢,还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从前没有期盼的时候,她可以心无杂念的待在这里,什么都可以不想,可现在,越来越多的知青回城,而她还在这里,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可能会永远待在这儿也说不定。

人呀,心里一旦有了期盼,就会自乱阵脚。

期盼越大,失望越多,慢慢就会生怨怼,生嫉妒。

谢欣悦现在就是这样,控制不住的要这样。

想到那些回到家和家人团聚的知青,她就嫉妒的发疯。

乱了阵脚,生活和心境也变了,跟二妹打电话的时候都被她听了出来。

“算了,别忙活了,可能支书说的对,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她破罐子破摔,让谢欣怡别再为她的事操心了。

距离头批知青回城,这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她们村不仅没收到通知,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谢欣悦不再抱期望,让谢欣怡也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二妹在食品厂干的很出色,这点她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

特别每年四月到八月,她总是忙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信和电话。

说实话,她很羡慕二妹,但这种羡慕跟羡慕回城知青的不同。

二妹嫁了个好男人,还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养活自己,还能给妈买房子,她发自内心的为二妹感到高兴。

现在有份工作不容易,二妹每天那么忙,谢欣悦不想她为了自己的事耽误工作,所以颓废完后,又拿电话费太贵做借口,说有什么事还是写信吧。

至于她回城的事,只能继续等消息,“我会随时关注,有变化了再给你电话。”

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

谢欣怡了解大姐性格,知道她不想麻烦自己,也没强求。

两姐妹达成一致意见,谢欣悦继续待在村里等消息,谢欣怡则和刘老一起开始了今年元宵的研发。

冻品车间因为有冰棍班做出的贡献,已经连续两年获得先进集体称号。

元宵班作为冻品车间的兄弟班,在崔军接手后也一改之前的懒散作风,变得积极团结起来。

从前的养老班组不复存在,为了维持冻品车间的先进名誉,俩班组的人互帮互助,夏天元宵班不忙的时候就去给冰棍班打下手,冬天冰棍班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帮着元宵班。

这不,冰棍班刚忙完今年的任务,见谢欣怡和刘老来元宵班了,就一人抓了把瓜子,来元宵班围观起了今年的新品。

上次红光食品厂和他们厂同时出了七个小矮人雪糕的事,最后被陈大发现了端倪。

尽管在招工的时候多了谨慎,但还是红光食品厂混进来了奸细。

一个临时工,故意带着红光食品厂早就研发出来的新品拿来给谢欣怡和刘老看。

因为造型奇特,谢欣怡一眼看中。

其实一开始那人带进来的是六个味道不同的小冰棍,后来经过谢欣怡改造,她结合到后世很火的七个小矮人冰淇淋,多加了一个菠萝味进去,又把配方稍稍调了下,这才有了七个小矮人雪糕。

因为研发权的下发,再加上之前出现过仿冒的事,厂里对新品配方管的很严。

除了提供新品想法的人,其他人基本碰不到配方过程。

红光食品厂可能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拿出自己的新品,用来敲开谢欣怡的门。

作为定品员,谢欣怡每天要看那么多新品,红光食品厂这次下了苦功夫,一个新颖却不完美的新品正和谢欣怡的意,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谢欣怡把对方新品当成自家新品进行改进创新,给它加了兄弟,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结果对方奸细全给拿走,还不谢的那种。

虽然谢欣怡把着最关键的配方,但还是抵不住人红光食品厂的坚持。

味道有差别不存在,这次人提前她们一步将一模一样的新品送到商业局,谢欣怡她们厂就是有再多理由,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大观察细微发现端倪,厂里找个理由开除了奸细,可这哑巴亏吃的刘老心里不舒服,谢欣怡和陈大他们更是气愤的很。

后来他们商量着在班组做出了改革,研发权可以下发,但自己做的新品自己负责。

小到外形,大到配方,若在新品上市前出现仿造品,那就是问提出新品人的责。

这办法听上去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但为了不再出现像七个小矮人雪糕那样的事,谢欣怡她们只能这样。

研发权下放,责任制也要跟上,当然荣誉感也不可或缺。

让提出新品的人为自己的新品负责,对她好,对厂里也好。

如果新品上市反响好,没出现仿品,那这份荣誉也会很提出新品的人挂钩,不仅有奖金,年底表彰大会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得个优秀或者劳模什么的。

这个提议很好,实施起来也简单。

今年冰棍班新品研发期间,不仅调动了班组成员的积极性,还从根源上杜绝了仿造品的出现。

刘老满意地哼起了歌,心情好了,眉头也不皱了,但人也变得更懒了。

这个夏天,冰棍班再创辉煌,等元宵班这边开始新品研发时,老师傅就当起了双手掌柜,研发上的事交给谢欣怡,让崔军全力配合她就好。

而刘老师傅本人呢,每天神龙见手不见尾,谢欣怡和崔军每次有事找他的时候都要围着厂里转好大个圈才能找到。

“我这是多给年轻人机会。”

无论谁问到他,刘老回答的永远是这句。

得到机会的年轻人有些无奈,特别是崔妈妈。

本来管一个车间就够累了,现在还要协助谢欣怡,他累的慌,等陈大他们班组来元宵班观摩时,赶紧抓住时机把任务甩了出去。

“现在全厂就你们最清闲,刘老说若小谢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你们上。”

“好,没问题。”

陈大根本不知道自己上了崔妈妈的当,满口答应下来后就整日守在谢欣怡身旁,他能做的就绝不让谢欣怡动手。

谢欣怡闷笑,倒没拆穿崔妈妈。

让陈大有事做,不用早下班回去陪家里介绍的对象,陪不到对象,钱就花不出去,崔妈妈做了件好事,谢欣怡自然努力配合。

元宵班今年计划上新两个新品种,因为谢欣怡提出的责任制,班组成员积极性高,十多天不到的时间谢欣怡就收到了好几个提议。

没办法,任务重,时间紧,她只能让陈大留下来加班,一加就是大半个月。

陈母介绍的对象在家里着急,每天哄着大丫他们轮番来厂里带信。

借口挺多,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想家的,谢欣怡统统拿厂里忙陈大走不开给堵了回去。

大丫他们来的时候,家里对象给个糖,到厂里后,谢欣怡更是拿雪糕让他们坐在车间慢慢吃,不吃上个两小时绝不回去交差,把陈母介绍的对象给气惨了,把刘大姐给乐惨了。

“知道你点子多,没想到这么多。”

还这么损。

哦不,有效。

谢欣怡每天不是“指挥”陈大做这,就是“安排”他做那,早上最早一个到班组,早上最迟一个回家。

陈母介绍的对象在京市待了一个多月,啥好处没捞着,还需要帮着陈大照顾三个丫头。

气不打一处来,可没拿到钱又不得不坚持。

陈大没了带娃担心,全身心都用在当谢欣怡助手的上面。

元宵班提出的新品很多,谢欣怡从中选出了三个,两个拿去定价,一个用作备选以防万一。

拿去定价的两个,一个是矮尺子研发的红糖花生元宵。

将之前的红糖馅的元宵和花生馅的元宵相结合,寓意更加吉祥,口味也得到最大满足。

这点子是矮尺子根据她妈习惯,也就是欧主任提出来的。

他说她妈喜甜,又特别喜欢花生的香味,每年过年都要买两袋元宵,一袋红糖味,一袋花生味,然后全部煮出来,混在一起吃。

喜甜的人基本都喜欢花生的香,矮尺子说他过年的做过调查统计,谢欣怡也觉得这想法不错。

不用太大改动就可以兼顾两种口味,销量上也能同时抓住喜甜和喜香两种人。

谢欣怡用两天的时间给矮尺子的新品做了最终改良。

还有一个新品是新转正的临时工提出来的,豆沙馅元宵。

想法来自谢欣怡今年的红豆、绿豆雪糕而来,做法简单,寓意也好,就是没什么吸引人的特色,谢欣怡经过再三考虑,最好给改成了低糖豆沙馅。

豆沙软绵,适合老年人群,但老年人群不能吃太甜的食物,所以谢欣怡就把糖分给降了下来。

联想到后世热销的无糖低糖食品,她把新品定了位。

一个抓住喜甜人群,一个抓住老年人群。

两个新品,不仅想法新颖,还考虑到了市场。

袁康送去商业局审核定价时,说话都带着强大底气。

“今年市里表彰大会,你们厂又是这个。”

商业局负责审核的人给袁康竖了个大拇指,对他们厂刘老的关门弟子更是赞扬有加。

“她现在是你们厂的宝,可得看严了。”

上次就有几个食品厂的人跟他打听国辉食品厂研发新品的人,有一些知道是刘老关门弟子的还想着挖墙脚,问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市里第一大食品厂出了个新星,刘银生老师傅的手艺终于后继有人,这是他们食品行的大喜事,商业局的人清楚,自然不希望抢人的事发生。

他从侧面提醒袁康,知道袁康不是傻的,回去一定会有所防范,可却没想到,国辉食品厂为应对其他厂抢人做出的防范,竟然是让谢欣怡更多的出现在大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