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展会
去年全市食品交流大会, 国辉食品厂让谢欣怡作为代表参加。
今年市里举办的全国食品展览会,国辉食品厂也让谢欣怡作为代表参加。
全国食品展览会,从国辉食品厂建厂以来就有, 四年一办, 全国的食品厂都要参加。
这么大的盛事, 国辉食品厂竟然派一个小女孩就来了, 态度敷衍就算了, 带来参展的展品也很奇特。
展会当天,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们食品厂所吸引,小蒋作为被谢欣怡选中的陪同人员, 紧张的脸红了又红,手无措了又无措。
一旁的谢欣怡贴心握了握她布满冷汗的手, 安慰,“没事儿, 就当来玩。”
来玩?
五十多家企业汇聚一堂, 每个食品厂派来的不是厂长就是老师傅, 像她们这个年纪的, 别说在场的没有, 就连外面迎接的人都没有她们这么年轻的。
幸好这次方厂长有其他事情要跟其他厂长交流陪她们一同来了。
有厂长在, 至少谢欣怡是不慌的。
至于小蒋,她看了眼与前来看展的领导谈笑自如的谢欣怡。
然后自觉往后退了退,她还是当好她的护花使者算了。
这次展览会是市里举办, 各食品厂自愿参加,目的主要用于市里了解各厂情况, 顺便利于各厂间的沟通交流,相互学习。
厂里让谢欣怡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 毕竟前面几次展览会都是刘老和厂长他们来参加。
这次刘老偷懒不来,直接让她代替自己参加不说,连展览的新品也让谢欣怡自己研究。
刘老不参与,也不提意见,完全放手又怕她一个人来紧张,让她自己挑了个陪同,方明安厂长还亲自来给她站台。
这次机会难得,谢欣怡惊讶之余也格外认真对待。
考虑到这次展览会上展出的作品会在这四年作为国辉食品厂的代名词出现在全国各大角落,谢欣怡考虑再三,最后决定用自己较为擅长的雪糕作为他们厂的主推产品。
木桶夹着棉被摆在展桌上,很快就引来了同行的驻足观看。
“展会用冰淇淋,亏方明安他们厂想的出来。”
有认识方明安的人见国辉食品厂前围满了人,忍不住探头瞧了眼后酸话。
食品展没规定具体的展出商品,但不好保存又费事费神的冰淇淋一直不受各厂欢迎。
展览会办了这么多次,就没有一家食品厂拿冰棍雪糕来展览的。
特立独行引来无数人围观,谢欣怡忙着跟人介绍,根本没时间理会那些说酸话的人。
“这雪糕看着挺新颖的,就不知道味道如何?”
围观人群中,有人提出想尝一尝他们厂的新品雪糕,谢欣怡从背后的大保温箱里拿出几个给了说话的人。
那人接过,自己打开一个,又将剩下的递给了周围的人。
绿色的包装,上面写着大舌头几个字,旁边还惟妙惟肖地画了个舌头图案。
跟雪糕一样,包装也很抓眼球。
那人迫不及待打开尝了口。
“就是普通苹果味,没什么特别。”
他给出评价,周围几人尝了后也觉得平平无奇。
几人摇着头对谢欣怡的这款雪糕进行了深刻点评,小蒋还听见刚才说谢欣怡酸话的人忍不住捂着嘴,笑的特别大声。
“这可是展会,带个破雪糕开就想得奖,真是搞笑。”
酸话又起,可谢欣怡却没说话,也没急着反驳,只让那几个品尝雪糕的人别着急,慢慢吃再等等看。
等等看,有什么好等的。
几人不以为然,刁着雪糕就去其他展台看热闹去了。
国辉食品厂的展台前又恢复了刚才的无人问津,他们对面,刚才说他们酸话的食品厂边摆弄着自己的展品,边跟身边的人大声议论起了谢欣怡他们厂。
“什么人都往这里送,人也是厚脸皮,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话说的难听,针对性也强,小蒋暴脾气上来了,刚准备开口反驳,那边就一窝蜂跑过来一群人将她们的展台团团围住。
“你这雪糕奇怪的很呢,还能变形。”
来人把嘴里的雪糕嗦了一口,然后拿着一晃一晃的“舌头”边在谢欣怡面前晃,边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那模样,很惊讶又很好奇。
小蒋定眼一看。
嚯,这不是刚刚说她们雪糕平平无奇的人吗?
怎么,终于被惊到了。
小蒋白了来人一眼,对其问出的问题,她没回答,一旁谢欣怡也笑嘻嘻地奉上一句“无可奉告”。
展览会只展出各厂产品,可容人参观,可许人提意见,但就是不能探讨产品是怎么来。
因为能来这儿的都是各厂的精英和人精,别看这些人其貌不扬,吊儿郎当的,很有可能你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能被他抓住重点,并快速分析出他所需要的信息。
在后世牛马市混迹了那么多年,谢欣怡可太了解这种展会的套路了。
雪糕可以给你尝,东西可以大大方方展示,但就是配方和怎么想到的,你想都别想从她嘴里套出半句。
特别是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男人。
从进展厅后,谢欣怡就注意到了这人。
别看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还秃着一个头,可却掩盖不到他是沪市最大食品厂大师傅的事实。
众人印象,大师傅都是稳重年老的人,可这人反其道为之,故意把自己塑造成吊儿郎当的无所谓模样,进展厅没多久便看遍了所有厂的展品。
速度快,目的性强,后面还跟着几个唱白脸的,遇到合适的产品,上来就三言五语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在想方设法套你的话。
这种无赖,谢欣怡见多了,故而随便他们怎么演戏,她都死守那句“无可奉告”。
小蒋一开始还没察觉,后来等那群人走了她才问起缘由。
“一群套配方的。”
谢欣怡把自己判断说了下,让小蒋不必理他们。
她不想跟这些人废话,正要扯开话题,旁边突然有人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谢欣怡看了过去,发现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肚男人。
大肚男人眯着一双被肉挤在一起的小眼睛,视线在谢欣怡她们厂的展台上扫了一圈。
这人……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谢欣怡想了下,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没回那人,只笑了笑。
“这人喜欢套话,专挑你们这些年轻女同志下手,你没说是对的。”
像是怕谢欣怡不信,他还指了指他前三行的展台,“看见没有,那个,就被他套了话去,信不信,今年他们厂的新品肯定跟人差不多。”
这话让谢欣怡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了解各厂,还了解人,对他们的行事作风也了如指掌。
她笑着问来人,“你跟他们很熟?”
那人摇了摇头,“不熟。”
不熟,还看的这么准。
谢欣怡突然不是很想跟这人继续说话了。
她没说话,正准备转头去理展台,回头间,就看见门口处站着个高大的熟悉身影。
知道谢欣怡今天参展,顾屿特意请了一天假。
他搬着一箱汽水穿过人群来到展台前,跟小蒋厂长打了招呼,然后问谢欣怡,“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谢欣怡看了眼放在展台后面的整整一大箱汽水,摇头,“没有。”
然后等男人像视察领导一样站在展台一旁后,又看了那箱汽水。
“那个,我们就三个人,你拿这么多汽水来……”
“我以为会有很多人来帮忙。”男人耐心柔声解释。
哪成想就小蒋和厂长来了。
他看了眼跟他打完招呼就又去场区转悠的方明安还有似乎很怕他,见他来了就一直躲在后面整理展品的小蒋。
好像大家都没什么事,也没像他想象中那么忙。
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他没好意思的看了眼那筐碍眼的汽水。
“待会儿给送厂里去。”
沉默了会儿,谢欣怡听男人突然冒了这么一句,一开始还没反应,侧头见他往后瞥了眼才知道他在说汽水。
“不用那么麻烦。”
他们厂虽说汽水不是主力军,但却没缺过。
有的去领上添花,还不如雪中送炭。
她说完这话,拿出几瓶就分给了相邻的几个展台,递给左边的展台时,她突然看见刚才跟她说话的胖子,竟站在那个套她话的男人展台前面,俩人有说有笑,像是很熟。
“看什么?”
愣神被顾屿看去,他顺着女孩视线看去,“他怎么在这儿?”
男人蹙眉,看向胖子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谢欣怡就问,“你认识?”
“他不是那天我们看到的,和你堂姐一路的那人。”
顾屿一说,谢欣怡这才想起来。
怪不得她第一眼看到那人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搞半天是那天和谢婷婷挽着手的那男人。
他是谁?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其他厂的大师傅这么熟?
谢欣怡忍不住又看了那人一眼,实在想不通这人刚才跑到自己面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行为太过反常,谢欣怡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人。
因为这次是全国第一次举办展会,故没设置评奖环节。
等下午市里领导来展区转了一圈后,合大厂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就来晃一圈。”
小蒋边收拾东西,边小声嘀咕了句。
为了这次展会,谢欣怡忙了小半个月不说,就连她都连带着从三天前就没睡好觉了。
本以为会是多么多么牛的事情,或像他们厂的联欢会一样,怎么都要得个好处,结果呢。
好处没有,神气也没怎么神气,反而慌慌张张的来,匆匆忙忙的回去,她都还没回过神呢,就开始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
小蒋搞不懂来这一遭究竟有什么用,方厂长就笑她,“小姑娘,性子挺急的呀。”
“我就是有些……”
小蒋想要替自己辩解的,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算了,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和谢欣怡一起把东西收拾进箱子后,就往外走,路过刚才提醒他们的胖子男人时,那人还眯着眼跟笑着朝谢欣怡点了点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对这人充满疑惑,但谢欣怡还是礼貌回了个点头。
回到厂里,袁副厂长早早就等在了门口值班室。
谢欣怡她们回来时,他正在和王大爷下象棋。
脸上贴着纸条,见他们回来,连影响的都顾不上,立马从房间里跳出来,撇开挡在眼前的纸条问他们,“如何?”
“什么如何?”方厂长看着眼前领导没个领导样的人,皱眉回怼了句,“你还有心思担心这个?”
语气有些怪他上班时间下棋,还把自个儿搞成这样。
袁康听出来了,但没理会,见方明安这边走不通,他又转头问起了一旁的谢欣怡,“怎么样,展会办的还顺利吧?”
他话说的委婉,没问谢欣怡市里领导有没有特别关注他们。
谢欣怡笑着点头,“顺利,市里领导吃了我们雪糕,说很好吃,也有创意。”
这次展会没设奖,主要是为了让合大食品厂之间认识认识,也让市里领导了解一下咱市食品厂的水平和质量。
市里领导,包括主管他们食品厂的负责的商业局也去了,那么多来自全国的食品厂都在,展出的商品千千万,领导不可能一个个的都尝一遍。
选有意思的,看中的尝一下,这是商业局领导上次跟袁康透露的消息。
领导尝哪个,选哪个,那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背后隐藏的好处,小蒋看不出来,但袁康却是门清儿。
听谢欣怡说市领导在那么多厂里面挑了他们厂的雪糕来尝,他兴奋地拍起了大腿,第二天就把这个好消息通报了全厂。
第一次参展就获得了市里领导的认可,谢欣怡这个厂里栋梁又再次出了名。
作为从他们车间出去的人,冻品车间的员工脖子都快仰上天了,特别是崔妈妈,只要有人提起谢欣怡,他永远都是那句,“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崽。”
是他的崽没错,而且还是那种无条件维护的那种。
谢欣怡听刘大姐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笑的直不起腰,她研发的东西受市里领导青睐的事传回家里,顾家上下也是高兴的不得了。
“听说那天顾屿也去帮忙了。”
顾老太把自己从顾颖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一说,惹的一直没说话的顾爸都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儿子。
不是最讨厌参加这种虚头巴脑的活动,部队每年的联谊会、汇报什么的,这人每次都找借口不参加。
眼下竟破天荒的去食品厂的展会帮忙,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搭错筋的顾屿没理会众人揶揄的眼神,只坐在沙发上自顾看着报纸,顾豪庭便和文淑华她们一起,对谢欣怡这次展会的收获做了表彰。
“…不管是做食品还是做其他,只要肯去专研,就一定会有收获。”
他老话重谈,听的顾颖直打哈欠,谢欣怡不好说自己也有些困,只微笑着点头,最后还是文淑华听不下去,发话让顾爸少把部队训人的那套带回家里,话题才中断。
“这段时间辛苦了,早点上去休息吧。”
顾老太心疼看了她一眼,吃完饭就把顾屿叫到她房里去了。
谢欣怡还以为老人家是害怕顾屿上来打扰她,结果等顾屿上来一说才知道,顾老太找男人是说关于他要不要从部队出来的事。
“你跟奶奶说了?”
这才刚改革没多久,情况都还不明朗,他就开始想要有所动作了?
她回头看向男人,顾屿也没否认,点点头,顺便把自己是怎么跟老太太说的都交代了。
“奶奶她怎么说?”
顾屿要弃军从商,谢欣怡不反对,也没有意见,毕竟大佬有自己打算,而且打算的还挺好。
她心里清楚,但顾家人不清楚。
站在他们立场,他们并不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按照目前情况来看,看到的只有下乡知青陆续回城,外面形势没之前那么紧张,至于其他的,他们根本看不到,也不清楚。
形势不明,正常人思维应该是按部就班,而不是急功冒进。
部队,在任何时期,算起来都是铁的不能再铁的饭碗。
受人尊敬喜爱,待遇福利也好,好多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的地方,顾屿却要从里面退出来。
从一个稳当的地方转到一个未知地方,谢欣怡这个后世人能理解,但不代表顾家人就会支持。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顾屿没跟其他人说,只跟顾老太提了这事儿的原因。
跟顾老太相处这么久,谢欣怡发现老太太并不像其他同龄人那般古板落后。
她思维敏捷,眼光也放的长远,从其子女工作上就能看出。
一个这个年代就能让小女儿出国的人,思想能落后到哪里去。
顾屿跟顾老太说是对的,只是不知道顾老太会不会跟她想象中一样,支持顾屿放弃铁饭碗去冒险。
她看向男人,冷着脸,没表情,看样子,感觉不太妙。
“奶奶她……”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奶奶她,没同意。”
没同意?!
谢欣怡有些吃惊,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惊讶的。
生在这个时代,顾老太不同意也属正常,她安慰男人,“要不过一阵再试试。”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顾屿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等等,等外面形势再明朗些,他那时候跟家里提,或许大伙就能理解。
但男人却摇了摇头,“时机不等人。”
也是,时机不等人。
哪怕谢欣怡不懂生意上的事,却也知道机会难得的道理。
墙头草的她没再劝,只想着男人作为大佬应该有自己打算,然后便把心思放在了她大姐回城的事上。
之前大姐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她知道,是对方为了不让她担心故意那样说的。
这事儿急不来,虽说理是那么个理,但谢欣怡却觉得该准备的还是要提前准备。
她趁着展会结束,这段时间她比较闲,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欧主任那儿转悠一下。
作为研发员,她现在没有固定工作地点,没有直接所属部门,因为时常要跟上面领导打交道,所以她现在频繁往办公室跑也没人会说什么。
就是欧主任察觉出她的异常,关心地问了下原因。
“是我大姐。”
谢欣怡这次没打算瞒,想着以后不知道还要跑多少趟这边,就把自家具体情况给说了下。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还没回城?”
欧主任听的疑惑,要知道这段时间可是知青回城的高峰期,很多她朋友的孩子在前段时间都陆陆续续回城了,这谢欣怡她大姐那边怎么还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也觉得奇怪。”
谢欣怡坐在凳子上,把自己猜测到的可能出现的问题跟对方说了下,“…我觉得她下乡的地方小,消息比较落后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知青回城的消息去年年底的时候开始有的苗头,从南方传过来,他们这边并没多少人知道。
过完年随着消息的扩散,大部分的人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开始打听走动,但都是私下的,不敢明目张胆。
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紧张,人们习惯了做什么事都留一手,这件事也不例外。
大伙私下偷偷给自家人找出路,找回城机会,谢欣怡悄悄调查了下,这次来他们厂的临时工,大部分都是下到离家不远的知青。
隔京市近,自然也不会落后到哪里去,不像她大姐下的地儿。
条件艰苦不说,还通讯不畅,交通闭塞,连最近大姐跟她联系的电话,都是刚装上不久。
欣怡想到大姐在信里无意间提到的那些,无奈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们那里什么时候会收到通知,我只能随时给大姐关注着。”
她把自己老是往这边跑的原因说了下,欧主任听的也是焦心,只道厂里若有招工计划出来,就第一时间通知她。
谢欣怡拜托完欧主任,想着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又去车间找了刘大姐他们。
她广撒网,多敛鱼,不期望择优而从之,至少能多一个机会。
刘大姐和小蒋倒是早就知道她为她大姐的事烦忧,只是之前谢欣怡没说,他们也不好问。
眼下谢欣怡找到她们,俩人二话不说,立马发挥出自己优势替她张罗起来,不过没敢多张扬,就悄悄找自己很亲近的人帮忙留意着。
也只能留意着。
大姐那边还没接到通知,这段时间跟她的联系也少了很多,谢欣怡拿不准时间,只能提前替大姐留意着。
本想着多点机会多点胜算,结果谢婷婷的一番话彻底扰乱了她的心。
第92章 哑谜
谢欣怡没想过会在京市碰到谢婷婷。
那天下班, 她陪小蒋去百货大楼给孩子买东西,付完钱刚回头,就和谢婷婷碰了个正着。
一开始她没认出谢婷婷, 先看到的是那天在展会上的大肚腩男人。
“真巧, 谢同志, 你也来买东西?”
短短几天时间不到, 男人竟打听出了她的名字, 谢欣怡压着心里不舒服,礼貌点了点头,本没打算跟这人纠缠, 然而抬头间却看到了站在男人身边正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的谢婷婷。
“谢欣怡?”
很显然,对方也没想到会碰见她。
谢婷婷先是不确定的叫了她名字, 而后又拿着那双势利眼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遍,像是不认识她般, 带着鄙夷冷哼了声, 问道:“还真是你。”
这话带着不悦, 加上对方刚才的眼神, 谢欣怡一听便知, 这是见不得她把自己养的好, 跟在谢家时完全像变了个人,让对方不舒服了。
她笑,“堂姐另栖枝头, 怪不得连我都不认识了。”
说着不客气的话,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大肚腩男人, 意思是什么,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小蒋连装糊涂, 问了句,“认识呀?”
“认识。”谢欣怡接过话,“我堂姐。”
大方承认俩人关系,还特热情问起了她家里的情况,一看关系就很好,那谢欣怡刚才装作不认识疑惑的语气又算什么。
谢婷婷被谢欣怡气的牙痒痒,见对方还好意思问她家里情况,当下就不客气回怼,“我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说完,理了理自己戴在脖子的纱巾,谢欣怡这才仔细看了眼站在她面前的谢婷婷。
时髦的成衣套装,一头不符合年纪的小卷发,脚上穿的是现下很流行的粗跟高跟鞋。
打扮的很时髦,却一点也不适合她,特别是她戴在脖子上的那条丝巾,颜色太过艳丽,在她身上倒显得有些画蛇添足。
难怪谢欣怡第一眼没认出她,就这装扮,不说跟在果子巷时天壤之别,就连跟上次晃到她时都大不一样。
她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结果趾高气昂的谢婷婷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挑起嘴角问她,“我听说你大姐还没回城,都这么久了,你也不说帮着问问。”
一句话,有意无意地将谢欣怡往无情上面拐,说的好像她大姐回不来,就是因为谢欣怡没帮着使力一般,听的谢欣怡很是不爽,“我们家的事也不劳你操心。”
她借谢婷婷刚才的话回怼过去,小蒋也在一旁帮腔,“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多照照镜子把自己牙齿上的口红印给擦掉。”
小蒋声音不大,但现场的几人却是听的清楚。
谢婷婷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见谢欣怡捂嘴偷笑,她转过头擦了擦嘴后铁着脸怒道:“我操什么心,就你大姐那地儿,能回城才怪。”
什么意思?
大姐不能回城!
谢欣怡的笑僵在脸上,也不管谢婷婷是不是故意激她,刚准备问对方为什么会说这话,结果被一旁大肚腩男人适时开口的套近乎给打断。
“原来是亲戚呀,没想到婷婷还能在这儿碰到亲人。”
男人堆着一脸肥肉笑,逮着亲戚由头跟谢欣怡寒暄起来,“缘分,缘分,真是缘分,同行遇到亲戚,你说说这缘分”
他表现的热情,接连用了几个缘分来化解谢欣怡和谢婷婷之间的剑拔弩张。
只是谢婷婷不领情,在听到男人说亲人时还翻起白眼冷哼了一声。
这声冷哼,倒提醒了谢欣怡。
知道今天有这大肚腩男人在,她不可能从谢婷婷嘴里套出话,便不再管还在说话的男人,侧头看向身旁的小蒋,“你刚说,还要买什么来着?”
“嗯,哦……”
本已买齐东西的小蒋被她这话问的一顿,反应过来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赶紧接上,“还有奶粉没买。”
奶粉,她家孩子早在去年就断奶改吃米糊糊了,哪儿还需要买奶粉。
不过这点就她和谢欣怡知道,至于另外俩人,在听到她们还有东西没买后,大肚腩男人立马结束了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题,“…嗯,那个,我们就不耽误你了,先忙,先忙。”
他说完,就拉过一旁瞪着死鱼眼的谢婷婷侧出了一条道,绅士姿态做的要多足就有多足。
小蒋出门后问起谢欣怡这人怎么对她们这么客气时,让谢欣怡突然就联想到了抗战剧里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小鬼子。
“可能平日里习惯了。”
这种人,平日里习惯了卑躬屈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宁愿在你面前伏低做小,也不会装大尾巴狼得罪你。
他们很会审时度势,在展会上的时候谢欣怡就发现了,所以刚刚她才会听都没听男人把话说完就出言打断了他。
谢欣怡就是这样,一开始不知道你是人是鬼时,可能会给你点好脸色,但一旦察觉出你的动机不纯,或者知道你不是善人后,就会立马撤退。
惹不起,躲的起。
她不想跟这种人缠,特别她身边还跟着谢婷婷这样的人。
两个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个虚头巴脑和你打太极,都不是善茬,那就离他们远点。
至于谢婷婷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谢欣怡回去后就给大姐去了电话。
套不出话,那就直接问。
她把自己在百货大楼遇到谢婷婷的事说了,让大姐再去找支书问问回城的情况。
“她真这么说?”
电话那头,谢欣悦没问为什么,只跟她确认了下。
谢婷婷这人,两姐妹都了解,虽然对方看着跟她二哥一样不着五六的,但被激后说出的话却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这个谢欣怡穿过来后试了很多次,谢欣悦就更不说了,她和谢婷婷从小一起长大,对方什么秉性,适合用什么方法对付,她一清二楚。
所以听了谢欣怡的确定答复,她再一次找到了村支书。
“……没收到,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有关注,连镇上领导都拿我做典型了,说我闲的慌。”
可不是闲的慌,村里一大堆的事需要他处理,他呢,整天就知道担心知青能不能回城。
支书不好跟谢欣悦说,镇上领导因为这件事不止拿他做了典型,还差点上报到了市里。
他劝谢欣悦,“你就耐心等着,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虽然很希望女孩能回城,但架不住人三天两头地往他家跑。
村里爱说嚼舌根的人本就多,之前就传过他和谢欣悦的坏话。
支书也是人,也有私心,他儿子之前就说过他,让他跟女孩保持点距离,孙子都几个的人了,让人说三道四的,对孩子影响不好。
他听进去了,这段时间能避着都尽量避着,可谁让谢欣悦知道他家地址,人都来了,总不好闭门谢客吧。
再说了,这几年,他看着孩子一步步走到现在,多艰难,他不说,心里却清楚。
孩子回城的事,他能帮的都帮了,只是上面没通知下来,他就是有那个心都没处使那个力,只能劝孩子,再等等。
“可我……”谢欣悦失望,“我都已经等了这么久,通知一直没有。”
不说第一批回城的人了,光距离二妹他们厂那批新招的临时工都过去了半年时间。
所有人都在让她等,可却没人告诉她还要等多久。
而且这次她来问支书,并没有催着的意思,就想问问,是不是真像谢婷婷说的那样,她所下的村,根本就没有回城资格。
这一点,支书也无从知晓,毕竟你去镇上,人镇领导跟你无亲无故的,只能告诉你上面没通知下来,至于其他的,人不可能跟你透露。
支书没办法,谢欣悦也不好再追问,道过谢,她就把问来的情况跟谢欣怡说了下。
事情没有进展,又回到了死胡同,谢欣怡犯难,谢欣悦更是做什么都三心二意的,还因为大意,一次上山伐木时,差点没把自己的一只腿给搭进去。
谢欣怡得知她受伤的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找顾屿帮忙。
她打听出最近回城的人,好多都在背后找了人,托了关系。
作为从外地来的,她自知谢家这边根本没关系可托,能帮着在后面使使劲的,除了顾屿,没其他人。
只是…她不是很想让男人帮忙。
除了她了解的顾家家风不允许如此外,还有她自己,不想欠顾屿人情。
人情债不好还,她不想欠那么多债,可想到大姐现在的处境,却又有些动摇。
她斟酌着要不要跟男人开口,结果就收到了大姐那边的电报。
是支书私下悄悄给谢欣怡发的,没用村里电话,只发了短短几字。
“你姐受伤很严重”
电报直接打到的她们厂,那天谢欣怡正和小蒋刘大姐她们说着大肚腩男人的事,刚走到厂门口,就碰到穿着制度的邮递员。
“请问谢欣怡同志在吗?有她电报。”
电报比写信快,价格也贵,一般都是急事才会打电报。
王大爷应下正准备出门去叫她,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谢欣怡。
“刚好,这儿呢,她就是谢欣怡。”
听说有她电报,大家都停了说话看向她,谢欣怡正了正色,上前,“我就是谢欣怡。”
邮递员跟她确认了身份,然后才把写了电报内容的纸递给她。
谢欣怡不知道是谁给她打的电报,打开看了眼,只一眼,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大姐受伤,还很严重。
谢欣怡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当下别了小蒋她们就骑着自行车飞快往家里赶,本想着回去给大姐那边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的,结果路上越想越不对劲。
给她打电报的是大姐她们村的支书,按理说作为一村之长,这么严重的事,对方完全可以用村里电话给她打电话的,为什么发电报。
电报上说大姐受伤,没说哪里受伤,只说很严重。
是通知,但更像是在传达某种信号,再结合之前大姐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谢欣怡蹬着自行车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好好回忆了一下大姐说的话和这段时间从欧主任、刘大姐她们那儿听来的信息。
一个急刹,她调转车头,急忙朝顾屿部队方向走去。
~~~~~
谢欣怡来部队找他,顾屿一开始还有点不信,直到去保卫室看到人,他才确定。
“怎么过来了?”
结婚这么多年,娃儿能走路了,女孩从没来过他们部队。
不仅部队没人认识谢欣怡,就连当初给顾屿开结婚申请的都怀疑顾屿假结婚,还为这事儿找周旅确认过。
也不怪人怀疑,主要他从前一直嚷着不结婚,后来突然去打结婚报告不说,这么久了却不见他带媳妇过部队来显摆一下。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青一色的男人堆里,只要谁打了结婚报告,带准媳妇来部队发喜糖混个脸熟是基本操作,结婚后来部队送吃的送喝的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他们部队的传统,反观顾屿呢,打结婚报告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带来了喜糖,还寻的人张新帮忙发下去的。
而婚后媳妇来送关怀更是从没有过的事。
顾屿一开始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上次谢欣怡研发的新款冰淇淋传到他们部队,其他人不知道是谢欣怡研发的,但给他打报告的却知道是他媳妇厂里的东西。
最难买的时候,那人吃着自家媳妇排队给他买来的雪糕跟他开玩笑,说怎么不见他媳妇给送来,还说他福气好,想吃了就给他媳妇说一声,不像他们,还要大热天的排队去买。
福气好吗?
顾屿没觉得,他记得自己回去后还从侧面问过女孩,他们新上市的雪糕好吃不。
“好吃,市场上都快卖断货了。”
他记得女孩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没发现他语气有点怪怪的,还特有兴致的跟他讲了她研发中遇到的趣事,就是全程没问他一句“怎么了”或者是“你想不想尝尝”。
他媳妇是个心细的大条主义者,这一点,顾屿清楚,所以他也没多想,只后来再遇到别人说他福气好时,他脸色不是很好。
关于谢欣怡来部队的事儿,他从来没在女孩面前提起过,只俩人有时说到这方面时,他提过一句他们部队很欢迎家属来探望。
他态度摆的很正,想来自家媳妇也是听进去了,不然也不可能在他说了没多久就来部队找他了。
顾屿装作不知情,到保卫室领了人后一路带着她往自己在部队的寝室走。
路上有人经过跟他打招呼,他都回应着,也不像平日只顾着赶路,对谁都是好好好的敷衍。
眼下他和谢欣怡并排走在军区内部路上,不仅脚步放的慢,甚至见有人看向他媳妇,还破天荒的跟人解释,“嗯,我媳妇,过来看看我。”
谢欣怡一开始并没注意到这个开屏的孔雀,直到后来一路上见他停下来跟八个人解释了这事儿,她才拿眼看男人。
脸,不是之前的臭脸综合症,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话,也不是从前的惜字如金,还有些自作多情的多余解释。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谢欣怡没往其他方面想,只当顾屿是遇到了开心事,刚好她来找他帮忙,也可以顺利一点。
找男人帮忙,这件事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
是,她是不喜欢欠人情债,但顾屿不是人,哦不,不是别人。
他是她男人,明媒正娶的那种,俩人是夫妻,像顾屿之前强调的那样,他们是一体,要共患难(虽然目前没难可患),同富贵(虽然不知道富贵有没有她的)。
若任何一方有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大佬当初在说这话时,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定,还让谢欣怡一定要牢记在心里。
谢欣怡答应了,因为当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真求到男人名下,可现在……
大姐受伤严重,支书偷偷给她打了哑谜,她知道若这次不能拿这个由头把大姐弄回来,那可能以后再想就难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所以就算她内心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找顾屿帮忙。
到了男人宿舍,等对方一问,她便把自己想法和打算说了下,还有需要顾屿帮她做什么。
“…不用太麻烦,只需要帮忙打听一下知青受伤回城的要求。”
只有问清楚政策,她才知道大姐的情况到底符不符合。
若符合,那好办,她直接带着政策下去要人。
若不符合,那没办法,就是她求顾屿去找关系,也不一定会办的下来,还给顾家添麻烦。
所以她只让顾屿找人去打听打听,没让他托关系帮忙。
分寸谢欣怡把握的很好,但男人却有些不太高兴的感觉。
“就光打听?”
“嗯,打听一下就行。”
谢欣怡再次肯定,顾屿默了好半响才回了句“知道了”。
其实谢欣怡大姐的事,男人早在第一批知青回城时就听谢欣怡提过,不过当时女孩说自己有办法,他就没插手。
后来一段时间,谢欣怡每天下班总是守在电话机前,跟她大姐说话的时候不是皱着眉头就是唉声叹气的,他猜到了一些,女孩也大概跟他说了下,但还是没找他帮忙。
顾屿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转业的事,有些时日没关心谢欣怡大姐的事了,今天刚好他的事告一段落,正想说今天晚上回去问问女孩的,结果谢欣怡先找到了他。
知青回城,不是易事。
他之前听顾颖和班里战友提过一嘴,家里人这边要使力不说,知青下乡的地方也必须有明文通知。
张新他班有个战友妹妹前些年下到了黑江那边,听说这次回城家里人暗地里没少托关系。
顾屿知道这事儿不好办,故提前做好了要帮忙的准备,结果……
就帮着打听一下具体政策!
顾屿有些失落,说不出缘由的那种。
他应下,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女孩要不要想想其他办法。
“暂时不用。”
女孩回答的同样干脆,然后把自己想法说了下,但没说不想欠男人人情债的话。
“行。”
顾屿也不强求,想着女孩大姐的事他也不好过多插手,像张新给他传授的经验时说的那样。
结了婚跟单身不一样,要掌握好分寸感,不能跟女同志走的太近,更不能越过自家媳妇去帮别的女同志。
顾屿随时随地都牢记在心,谢欣怡都说不帮了,那他自然不会越过自家媳妇去帮其他女同志。
他自动将谢欣怡她大姐归在了其他女同志行列,对谢欣怡吩咐的事也是要求什么做什么。
当天说完,当天他就托人找到了专门负责知青回城的人问了。
拿着结果回家时,谢欣怡已经吃过饭等在了门口。
“怎么样?”
她知道男人做事从来不脱拉,能当天办完的绝对不会留到第二天,所以她吃完饭立马来到院门口,想着第一时间能知道结果,结果男人开口就是一句,“可能不好办。”
不好办?
见她失望,顾屿就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下。
“……受伤回城,必须得到认证,确实不能劳作,需回城休养的那种。”
谢欣怡她大姐伤的哪里,到底多严重他们不知道先不说,就认证这条,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过。
而且人对方话说的委婉,说不能劳作需回城休养的案例他们到现在都只遇到过两例。
一个山上伐木的时候掉进了槽子,两只手断了;一个下河救人的时候遇到腿抽筋,脑子进了水,没了意识。
伤的都挺重,要不就是不能自理,要不就是重度昏迷。
顾屿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下,觉得还是先问问大姐伤势再做决定。
谢欣怡也这样觉得,只是该如何问,找谁问却是个难题。
她想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仍没有头绪。
去到厂里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帮到大姐,本以为这事儿就堵这儿了,没想到几天后,顾屿却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93章 闹事
有人要出公差去大姐所在的村, 这人还不是别人,是小蒋老公。
“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屿和小蒋老公应该就见过一面,谢欣怡很奇怪俩人怎么会有交集, 男人就给她解释。
之前尚福顺他妈来闹事的时候, 正好碰到谢欣怡和顾屿上门道谢。
谢欣怡教小蒋怎么收拾那家人, 走的时候小蒋老公不是跟顾屿说了句, 说以后若是有事就找他吗?
当时她没注意听, 但顾屿却听进去了。
之前谢欣怡四处为她姐的事奔走的时候,他就提前找发小打听过知青回城的相关政策。
有工作或是受伤的情况下是可以回,但需要通知, 可为什么谢欣怡大姐那边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通知,发小让他找个农业局的人问问, 会不会卡在那儿了。
其实知青的事一直都是知青办的人在管,按理不关农业局的事, 可谢欣欣大姐下乡的地方正好是农业局这几年重点关注的地方, 所以有关他们那个地方的事, 现都归农业局批, 他们知青办协助。
顾屿不认识谢欣怡大姐他们那个地方的人, 想到农业局, 第一个回忆起的是小蒋的老公。
想着都是同一系统的,虽没在一个地方,但多少能打听到点东西, 于是便私下找到了扎干事。
举动是有点冒昧,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顾屿做好人不理他的准备,没想到小蒋老公一看到他,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眼力挺好。”
说起小蒋老公, 顾屿忍不住插话评了句,只是谢欣怡现在没空理会这些,只想听结果。
“结果就是,很巧,他刚好要出公差去大姐村。”
裴家村坐落于华北以南,距离京市不算远也不算近。
华北地区作为国家重点对象,小蒋老公需要去几个村做些调查和评估,这其中就包括谢欣悦所在的裴家村。
顾屿找到他本想着打听打听消息的,却没想到这么巧。
明儿一早,扎干事就要坐火车去村里,时间紧,他就没来得及回来跟谢欣怡商量,把谢欣悦情况跟小蒋老公一说,让他方便的话能不能帮着去看一下。
“那他答应了吗?”谢欣怡焦急发问。
想着人是去出公差,这帮着她们办私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答应了。”
不止答应,还说等看了谢欣怡大姐情况后据实给上面反映一下。
还能给上面反映!
小蒋老公的这忙算是帮到了底。
谢欣怡听的高兴,先是把对方好一阵夸,说改明儿要好好谢谢人小蒋,然后回头见顾屿一直默着没说话,又主动上前抱着男人的胳膊,对他这个在背后出力的表示了感谢。
“就一句谢谢。”
男人蹙眉,对她耍耍嘴皮的感谢看不上,让她要像感谢小蒋那样,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谢欣怡还以为他在说买谢礼的事,当下答应的脆生,结果晚上被男人堵在屋里后才发现,这人心思是越来越不单纯了。
她看着座钟上转满一圈的指针,手扶着酸痛的腰,后悔自己之前怎么能把未来大佬看作纯情小白花。
男人一晚上变着法的磨她,搞得她第二天去找欧主任的时候根本没精神,让人误会她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昨晚没睡好。”
谢欣怡连忙解释,解释完也不等欧主任反应便把话题扯到了她们厂今年的招工计划上。
大姐那边的情况有小蒋老公帮着上报,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结果无论是好是坏,大姐回来工作是肯定的,所以提前帮忙问好,也是有备无患。
毕竟从来都是你等工作,没有工作等你。
她做好打算,然后欧主任却在听到她问起这事儿,摇了摇头。
“厂里今年计划就这么多,上次已经招完了。”
她肯定地回答谢欣怡,还怕她不懂,给你介绍了一下厂里一直以来的招工规律。
“从前管的严,任务也不重,一般每年就十来个,通常是这样,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上次你们冰棍班突然增加生产量和生产线,缺人手,就中间临时加了一批。”
欧主任给她举了几个例,可像上次临时招那么多人的情况,欧主任说她来厂里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让谢欣怡别抱太大希望。
这点谢欣怡清楚,这种偶然事件,她不会当真,也不会拿来做参考。
至于她们厂今年还会不会招工,欧主任给出的答案很确定:不会!
一是临近年底了,她们厂除了元宵班稍微忙一点外,其他班组基本都是按部就班的生产。
人员上不会缺,生产线也没听哪个车间说要增加,所以招新的临时工,不可能。
欧主任给她分析了下,谢欣怡失望而归,只好先去冰棍班跟小蒋表示了感谢。
“这有啥好谢的,他顺手的事儿。”
顾屿去找她男人的事,扎干事当天下班回去就给小蒋说了。
知道谢欣怡她大姐在村里过的不容易,还受了伤,小蒋让自家男人把家里能带的好东西都给带上,并嘱咐他好好帮衬着点,机灵着点。
知青回城,她之前听她妈和哥说过,说是最近回来的多,走后门托关系的也多。
前段时间听谢欣怡让刘大姐她们帮着找工作的时候,她还以为谢欣怡背后使了力,就没上赶着锦上添花,哪里会想到这么久过去了,谢欣怡她大姐还没回来。
没回来成,只有两个可能,要不是当地政府卡的紧,要不就是背后劲没使到位。
当初小蒋接替她妈班来逃避下乡的时候,一开始也像谢欣怡这般,咋弄都不给通过。
后来还是她妈私下找人打听,这儿托关系,那儿送人情的,这才把事儿给办下来。
找人帮忙托关系,这档子事儿小蒋看了不少,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变数,人说了算的事儿,它自然就有操作的空间。
她让她男人过去后机灵点,背后的意思,她懂,扎干事在农业局混了这么多年就更明白了。
小蒋让谢欣怡放心,顺便和她一起又去找郭姐和刘大姐了解了下帮她大姐找工作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回城的人特别多,我给我家里厂子里的亲戚都说了,但…没着落。”
郭姐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收罗来的消息说了下,怕谢欣怡不信,还说了下自己亲戚上班的厂区情况。
刘大姐这边也没找到合适的工种,“我把能问的人都问了,就差让你叔去问他们伐木场了。”
她尽了力,把情况说了后还问谢欣怡,她大姐介不介意去国营饭店后厨帮忙。
国营饭店后厨帮忙,应该不符合有工作回城的要求吧?
她猜测,不过并没立马拒绝,只晚上回到家后找百科老公问了下,等确定不能算回城条件后,才答复的刘大姐。
国营饭店后厨帮忙,其实工作挺好,若不是为了回城,这工作还是能做上一做的。
毕竟天干饿不到手艺人,去后厨帮忙,学点手艺,将来改革开放了,说不定还能靠这本事养活自己也不一定。
只是眼下,这工作并不适合需要依靠工作回城的大姐 。
谢欣怡只能再三谢过刘大姐,大伙也说会继续帮着关注着。
工作没着落,她便只能先等着小蒋老公那边的消息。
京市到裴家村所在的市需要两天两夜,然后火车转客车,客车转驴车,到了后还要休整一下才能下到乡里。
谢欣怡每天掰着指头算时间,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大姐回城一事上,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孩子。
因为她要上班,小月儿从生下来后就一直挨着文淑华睡。
白天她去上班的时候孩子还没醒,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吃过饭出去玩了。
孩子生下来这么久,除了一开始晚上闹觉的时候她哄过几回,下来就是过年放假的时候和孩子待的时间长一点。
感觉自己穿过来,事儿没后世当牛马的时候多,但时间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作为母亲,她很不合格,这次小月儿发烧住院,她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睡没跟她睡,带也带的不多,陪伴时间不多,就连这次孩子发烧都是文淑华先看出来。
她看着躺在床上小脸烧的红扑扑的可人儿,心里愧疚的紧,眼泪不觉地流了下来。
“都怪我,晚上风大,就不该让她出去的。”
一旁,文淑华握着孩子的手,不住地怪自己。
文淑华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这让谢欣怡心里越发难受和愧疚,“妈,您千万别这么说。”
她擦了擦眼泪劝慰哭得比她还厉害的人,“要不是您,我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小月儿的异常。”
今晚她下班早,回来吃过饭后就去院子外看小月儿和同龄人玩。
文淑华和几个认识的人站在一旁聊着家常,她便主动担起了看孩子的责任。
可能是因为平日和孩子接触的太少,文淑华发现小月儿不对劲的时候,她还在鼓励孩子去把气球捡回来。
“怎么感觉小月儿今天蔫蔫的?”
直到文淑华发出这句疑问,又上前摸了摸孩子额头,她这才知道,孩子发烧了。
烧的很严重,谢欣怡抱着她往医院赶的时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孩子发烧不是小事,虽后世没孩子,但她见过周围有很多因为一次高烧就烧失聪,甚至烧成痴呆的孩子。
从知道孩子发烧到医院的路上,谢欣怡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止不住的发抖,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坚强,不过好在发现的早,离医院也近,到医院后医生给检查了,告诉他们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是因为文淑华发现的及时,眼下见对方自责,她便安慰,还说这么多年,要不是有文淑华帮着她照顾孩子,她也不可能过的这么轻松。
照顾孩子很费精力,谢欣怡后世看她日益憔悴的表姐就知道。
她感谢文淑华的付出,也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多陪陪女儿。
和她有着共同感悟的,还有听到消息后姗姗来迟的顾屿。
女儿生病住院,他作为爸爸没有第一时间赶来,男人也很自责,只是没表现在面上。
他来医院,先去病房看了孩子,安慰了谢欣怡和文淑华的情绪,然后就去找到医生了解了情况。
在听到不严重后,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稍稍,因为孩子发烧不可小觑,特别是小月儿还一度烧到了39.5度。
他担心孩子待会儿又烧起来,便问了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结果听到谢欣怡竟拒绝了医生给孩子打退烧针。
这个年代,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不在家熬,要不去医院打针吃药。
对高烧,很多医生采取的治疗措施都是在烧起来的时候打退烧针,这是普遍做法,可谢欣怡却拒绝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屿想了下原因,虽想不通,但到了病房,他也没问自家媳妇,只让谢欣怡和文淑华先回去休息,他请了假,今晚留下来陪孩子。
“我明早也去单位请假。”
谢欣怡没起身,说了这话后便让文淑华先回去,“您今天也累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下。”
她就不回去了,孩子生病住院,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回去。
后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这世突然当了妈,身份没转换过来,也没学会怎么照顾好孩子。
第一次当妈妈,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多陪着孩子。
文淑华心里明白,也没跟她争,给她交代了下需要注意的事后就回了家。
家里还有老太太等消息,她得回去照看着。
顾屿将文淑华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给孩子打了热水。
发烧要多喝水。
谢欣怡从前跟他说过,他记住了,还有不能拿被子捂汗,这点顾屿也照做了。
小两口一个陪着孩子,一个忙前忙后,倒也和谐的很。
后半夜小月儿被渴醒了一回,顾屿拿着杯子耐心喂了几口,然后孩子吵着不睡,让谢欣怡抱,谢欣怡就连人带被子的一并抱在了怀里。
看着小脸被烧的通红的小团子慢慢在她怀里安静下来,谢欣怡也没刚刚那么愁了。
“我来抱吧。”
过没一会儿,男人上前来想要跟她换换手,被谢欣怡给拒绝了。
孩子生病睡不好觉,她不想打扰孩子,也不愿放手,尽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手酸的拿不起来,但她还是心甘情愿。
一晚上悉心照顾,孩子吃了药第二天中午就退了烧,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继续留院观察了一晚。
第三天顾屿去办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跟谢欣怡说了件事。
“我看见你堂姐了。”他把单据递给谢欣怡看了眼,“和那天的男人去的产科。”
把自己刚才在楼道里看到的一幕说了后,他便没再说话。
谢欣怡抱着小孩,听到他说在医院看到谢婷婷时头都没抬一下,但当顾屿说看到女孩和那个男人去的产科时,她立马抬头看了过来。
产科?!
谢婷婷怀孕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都没发现她有啥异常的,难道刚怀上?
谢欣怡有些意外,倒不是觉得谢婷婷不能怀孕什么的,实在是很她在一起的男人年龄太大,还是个满嘴油腔滑舌的人。
谢婷婷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是谢欣怡武断,俩人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男人这个年纪没结婚,要不人有问题,要不就是离婚,抑或是其他地方还有老婆也说不定。
而谢婷婷呢,拈轻怕重,还爱占便宜,吃不得一点亏。
看男人模样,这几次见他穿的都不差,出手也大方,工资应该拿的挺高的,怎么会瞧上谢婷婷?
当初在百货大楼看到俩人时,小蒋就忍不住感叹了这句,现在俩人一起出现在医院产科。
谢欣怡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费交完了咱们就走吧,回去陪陪孩子,明天我去单位销假。”
她抱着孩子往大门外走,特意绕过了产科那边,等回去陪了孩子,第二天她一早就去办公室那边销了假。
“孩子没事儿吧?”
欧主任今天刚好在,见她回来,先是问了问孩子情况,谢欣怡回答好多了后,她又提到了工作的事儿。
“我前几天给你问了下我妹他们化工厂,说是他们今年年底会有一次招工。”
这段时间谢欣怡老是往办公室这边跑,和欧主任的关系比之前近了些,但却谈不上相熟。
之前每次来问招工,谢欣怡其实都是厚着脸皮敲开的门。
本以为对方很她说了厂里招工计划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却没想到人还帮着问了其他厂。
谢欣怡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听欧主任说她妹厂里可能会有招工指标后,高兴地跟欧主任道了谢。
“让您费心了。”
面对她的客气,欧主任大方地摆了摆手,说都是举手之劳的事后,又把谢欣怡大姐情况问了下。
大姐工作算是有了点希望,从办公室出来后,谢欣怡就去副食品车间忙去了。
她边给刘师傅打下手,边算着小蒋她老公那边的时间。
见她心不在焉,刘银生停下手里活看向了她,“家里有事?”
这话,他在很久前就想问谢欣怡了。
自从上次忙完冰棍班的新品研发后,谢欣怡的心就没静下来过。
孩子工作一直很认真,像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刘银生担心她,刚好今天就师徒俩在,他就顺口问了句。
“嗯。”谢欣怡也没打算瞒,“我大姐回城需要找一个工作。”
刘银生不是外人,既然师傅都问到这儿,她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把手里搅拌工具递给刘老,她简单说了下自家大姐的情况。
“现在工作不好找。”刘银生感叹,“我们隔壁他儿子也卡在了工作上没回来得成。”
这段时间回城的知青多,城里工作都被一抢而空,刘老隔壁那家背后托了好多人,却还是一个信都没有,家里这边急,在乡里的也急。
谢欣怡她大姐去下乡的事,刘老之前听谢欣怡提过,不过当时没想到会这么麻烦,更没想到这么久了那边都还没有通知下来。
刘老问谢欣怡有没有找人去细问,知道她私下托了小蒋她老公后,又放下心来。
“那就等那边回消息了再说。”
他让谢欣怡不要太过担心,还说会帮着留意工作。
刘老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认识的人多,威望也大,而且他从不轻易承诺人,眼下说要帮着找工作,谢欣怡求之不得。
她高兴谢过,然后耐心等待起了小蒋老公那边的消息。
为了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她每天到厂里后都会先去冰棍班跟小蒋碰一下头。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却不料没等来小蒋老公,倒等来了陈大那边出了状况。
她和刘大姐听到消息赶到厂门口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来报信的人说是陈大媳妇让人围在厂门口,对方带了不少人来,看那架势,事儿挺大。
一听事关陈大,几人连饭都没顾上吃就风风火火赶了过来,路上刘大姐还纳闷,陈大什么时候有了媳妇,媳妇是谁?怎么就被别人围了?还围在他们厂区大门口?
刘大姐一脸疑惑,谢欣怡更是质疑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报信的人让她们自己出去看,还说来闹事的看着不像一般人,袁副厂长对人客客气气的,连狠话都不敢放。
不是一般人?
袁康还对他客客气气的?
陈大怎么和这种人扯上了关系?
几人一头雾水,不等报信人说完,就前脚跟后脚的往大门口走去。
路上她们碰到了同样听到消息的崔军,问他们知不知道情况后,几人一齐往外走,只是还没等他们走近,就听见人群中传出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我媳妇刚怀上,前几天才查出来的,都是你,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流产。”
“我的天爷呀,我们老汤家几代单传,好不容易才有的后……”
“他爷呀,他爹呀,你们把这女人也收了去吧,让她偿命,偿命……”
刘大姐听的脑壳疼,“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去问了围在外面知情的人,谢欣怡和小蒋则穿过人群来到了最里面。
等俩人来到里层一看,发现站在闹事人群前的那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第94章 魔法
看热闹的人很多, 谢欣怡他们过去就看到人群中间,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边哭边闹, 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袁副厂长正在苦口婆心的劝着对方。
人群里, 欧主任横在来闹事的人和陈大中间, 不时回头和陈大说着什么。
而被老妇人指着鼻子骂的女人, 躲在陈大身后。
谢欣怡和小蒋认出那女人就是之前来班组找过陈大,自称是陈大对象的那个女人,俩人默契对视一眼没说话, 又看向和袁副厂长说话的男人。
大肚腩,小眼睛, 一开始被袁副厂长挡着脸,小蒋还没认出来, 直到袁副厂长侧头和欧主任说话, 她才发现,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她看向谢欣怡, 见对方睁大眼睛确定了好几眼, 便问, “这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谢欣怡刚开始也没看清那人,后来袁副厂长让开, 她仔细看了好几眼才发现,这哪是见过, 这分明就是老“熟人”。
她给小蒋说了都在哪里碰到过男人,然后又在人群中巡视了一番。
没看见谢婷婷身影。
但结合刚才老妇人说的那话,和之前顾屿说在医院产科看到过谢婷婷和大肚腩男人的事, 她猜测老妇人口中那个流产的女孩应该就是谢婷婷。
谢婷婷流产了,还是被陈大名义上的对象害的?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可置信,世上竟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谢欣怡盯着男人看了好久,直到去打探消息回来的崔妈妈跟她说了事情发生的缘由和经过,她才疑惑,“怎么不找保卫科的人来?”
“那大娘横的很。”跟在崔妈妈身后的王大爷解释,“比我家老伴还不讲理,你一上前,她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捂着耳朵不听任何人说话,袁副厂长都拿她没办法。”
一个老太婆,看着虽精精神神的,但谁知道她有没有隐疾。
还有袁副厂长和保卫科都是些大老爷们,害怕贸然上前对方挖了坑等他们跳,也怕去拉架这大老爷们对女人下手又不好。
就这样踌躇着,一直没人敢上前,就连袁副厂长来了也不好使。
话,话听不进去,劝,劝不动的。
老妇人这边油盐不进,没办法,袁副厂只能边劝着来人,边让人去请了欧主任来。
想着女人之间好说话,欧主任威严的模样往这儿一站说不定能震慑对方一点,结果,还是起不到一点作用。
对方带了很多人来,老妇人负责哭诉,其他人负责起哄,那大肚腩男人看着像是好说话,可任凭袁副厂长那张三寸不乱之舌劝了那么久,却还是一点效果都没起到。
一大群人堵在厂门口,有哭的,有闹的,还有唱白脸的,不一会儿就引来了无数路过群众的关注,影响要多不好就有多不好。
偏面对对方指责,躲在陈大背后的女人还不服气,“我都没碰到她,回过头她就倒在地上,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承认,还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
陈大忍无可忍,回头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刚要出口呵斥,结果地上老太婆听女人这样说,彻底不干了。
她口吐芬芳,起身往女人身上扑。
陈大不愿事情严重下去,就奋力挡在两个女人中间。
结果狗咬狗的人没受伤,陈大倒是脸上狠狠挨了几巴掌。
被他挡在身后的女人不理会,继续对着老太婆骂道:“ ……碰到没碰到就倒,你以为我是傻的,谁知道她有没有怀孕?”
“我阿婆说了,你们就是故意往我身上撞的,不关我的事,她那天全看见了。”
“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没门儿,我告诉你……”
女人战斗力挺强,看的谢欣怡和小蒋她们几个见识过她温柔的人有些惊讶,陈大却是见怪不怪地对着她大声吼了句。
“行了!别说了!”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女人还在这儿火上浇油。
袁康被这个无脑女人气的脑壳疼,他看了眼陈大,让他赶紧把人弄走。
这是陈大的家事,他对象到处在外面跟人说她是厂里职工家属就算了,自己惹了事还把人引到了厂里来。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袁康耐心耗尽,被女人这么一气,更是什么面子也不给陈大了,让他自己赶紧处理好。
处理好?
对方被女人激的寻死觅活的话都说出来了,陈大一个大老粗怎么处理的好。
还有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自称是被撞女人丈夫的男人。
袁副厂长和他斡旋了那么久都没劝下来,陈大笨嘴笨舌的,怎么劝的动。
而且看对方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陈大犯了难,僵在原地又挨了几巴掌也没有头绪。
刘大姐看不下去了,干脆直接上去拉起了架,郭姐她们见了,也跟着上前劝。
谢欣怡看了眼情绪激动的老妇人,见脸上布满了指头印子的陈大沉默不说话,而那个全程只知道指挥却袖手旁观的大肚腩男人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她转身朝外走,小蒋见了连忙跟上来,
“你去哪儿?”
“陈大都被打成那样了,我去找个帮手来。”
谢欣怡没瞒她,边脚下生风,边把自己要找的人和计划跟小蒋说了下。
“这,能行吗?”小蒋显然不看好。
“怎么不行。”谢欣怡笃定,“魔法只能被另一个魔法打败。”
这道理从古至今就没变过,小蒋被她说的云里雾里,可见她信心十足地往前走,便也没过多考虑。
“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守着。”
谢欣怡一直是他们几个中最有主见和主意的人,她说能行,那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她相信谢欣怡,又重新挤回到人群里,去陈大旁边悄声交代了谢欣怡刚才的嘱咐。
“忍着,千万别冲动,帮手一会儿就来。”
陈大虽不知道谢欣怡找的帮手是谁,但女孩的这句交代却莫名让他心定。
他点了点头,接下来便谨遵谢欣怡叮嘱,无论对方怎么闹,绝不越雷池一步。
见他没脾气,他身后的女人白了他一眼,还想要上前跟老妇人一决高下,结果下一秒就被陈大狠狠呵住,“你再敢动一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板着脸,是女人之前从没见过的无情,没想到陈大会对自己大呼小叫,她唬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不继续闹,周遭也清净了许多,在对方老妇人的斥责声中,小蒋也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和经过。
这老妇人和那个大肚腩男人是母子,他们口中说的被撞流产的应该是上次和谢欣怡在百货大楼碰到的那个堂姐。
堂姐怀了孕,还刚查出来没多久,昨天在副食品商店买肉的时候被陈大对象撞了下,然后就流产了。
大肚腩男人家几代单传,到他这代好不容易娶了个小媳妇却被人撞流产了,这家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之所以会来他们厂里来闹,是因为撞到谢欣怡堂姐那天,陈大他妈也在。
老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以为搬出自己在厂里上班的儿子就能把对方给吓住。
结果人没吓住,倒给了对方来闹的理由。
正愁没地方找人泄愤的大肚腩一家在第二天找到了食品厂,本以为陈大还要好一阵找,结果好巧不巧,刚到厂门口就碰到了来厂里给陈大送饭的女人。
几人在厂门口闹起来,王大爷出来劝,女人就说她是陈大媳妇,让王大爷赶紧去帮他叫人。
王大爷不知道陈大家里情况,当下还真以为陈大媳妇被欺负了,通知了陈大的同时,又怕事情闹大,叫来了厂领导和保卫科的人。
事情起因就是这样,小蒋听了大概,周围人也随着老妇人的控诉开始议论着一边倒,纷纷同情起了老来得子,却被人撞没了的大肚腩男人。
小蒋没谢欣怡脑袋灵光,虽听清了事情来龙去脉,却没办法从这些事情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她看着眼前被议论扰的逐渐麻木的陈大,又看了眼不远处正苦着一张脸和周围群众说着自己遭遇的大肚腩男人,刚想说谢欣怡怎么还没回来,下一秒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惊呼声。
“让我看看,谁欺负我儿子和儿媳妇!”
小蒋一惊,顺着说话声往后看去,然后就看到谢欣怡身边跟着陈大那个泼妇妈,正火急火燎地往他们这边赶。
魔法打败魔法。
没错,谢欣怡找的帮手正是陈大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儿子没了工作还没了媳妇的妈。
“谁,谁,谁冤枉诬陷我媳妇,给我站出来!老娘还不信了,这世上还能让你红牙咬了白口!”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这要找人好好理论的气势,以及听见这声响突然就弱了一大截的老妇。
小蒋一眼就知道,谢欣怡这次果真没找错人。
陈母边嚷嚷边拨开人群往里挤,等看到他大儿脸上发红的指头印和躲在陈大身后被吓的畏畏缩缩的女人,当下愤怒回头,对着站在陈大面前还来得及往后退的老妇就一阵骂。
“我儿脸上,是你弄的不?是不是你弄的?”
她长得刻薄,一双尿泡眼瞪的通圆,咬牙切齿指着老妇,边几连问边逼着对方往后退。
咄咄逼人,得理不饶的模样,比老妇还要胜上几倍,老妇忘了要说的话,被人逼着往后退,脚下着急,好几次差点绊倒。
她一张老脸憋的通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要开口怼回去,结果嘴刚张开,陈母的控诉就直接盖过她的声音,对周围围观的人说道:“……自己怀个种没怀在跟上,还到处诬陷人把她给撞流产了,真不要脸。”
陈母嗓门大,话说的也难听,周遭群众听进去了,又纷纷把视线转移到了老妇这边。
“真是诬陷?难怪陈大她对象刚一直不承认。”
“谁知道呢,你看陈大她妈,说话脸不红心不跳的,看着不像撒谎,倒是这个来闹的……”
“脸红成那样,还东看西看的。”
人群中有人接过话补充,众人看了眼神躲闪的老妇一眼,在结合这些人分析的,话不多说,舆论风头立马就倒向了陈大这边。
然而陈母却没被群众的情绪影响,她骂完老妇,就对着站在后面的大肚腩男人喝道:“喂,你,对,就是你,你是她儿子,对吧,找人拦我儿媳妇的是不是你?”
大肚腩男人到底见过世面,面对陈母的挑衅,他没怒火冲天,只沉着气回了句“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陈母被气的冷哼,“你犯罪了,知不知道?”
犯罪?!
他儿子被撞没了,他却成了犯罪者?
大肚腩男人听的想笑,根本不想跟陈母的废话的他转头找到袁副厂长。
“袁厂,这事儿我就找当事人想要个说法,跟你们厂没关系,所以我们就私事私办,无关的人就别往上凑了。”
一句话,不仅说了那些议论的人,还意有所指的反驳了陈母,说她是无关的人,还把她往外推。
陈母能同意才怪,都没等大肚腩男人话音落,她就一个箭步冲到男人面前,“你说谁是外人,谁是外人,老娘是陈大她娘,你把我儿子拦在这儿,你好意思说老娘是外人?”
陈母捞起袖口,说着这话就想要往大肚腩男人身上扑,被一旁的袁康给拦下来后,心里不服气,还挥舞着双手在空中抓了几下。
袁康的态度看的谢欣怡有些疑惑,她转头问情报员刘大姐,大肚腩男人和袁副厂长的关系。
“啥关系,不过是商业局的一个小喽啰,搁袁副厂长面前显官威呢?”
商业局的!
怪不得袁副厂长刚才没有直接撵人,搞半天是个小官官。
谢欣怡想到堂姐身上穿的,脚上踩的,突然就理解了在百货大楼看到她时说的那些张扬话和做的那些显摆事了。
原来找了个有钱有势的靠山,男人这么“厉害”,也不怪他妈这么猖狂。
谢欣怡吃惊男人身份,刘大姐见她不信,还把大肚腩男人的具体情况给她普及了下。
“……汤仁这人很会拍马屁,几年前来我们厂的时候还是个跑腿的,本人真本事没有,就一张嘴会说,靠着拍马屁几年时间愣是从跑腿的干成了一个科的科长。”
连跳几级,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这人果真跟谢欣怡想的一样,不是个简单人物。
她这边疑惑谢婷婷到底从哪儿认识的这人,那边大肚腩男人不屑陈母反抗,想不通老实巴交的陈大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泼妇妈,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而被陈母怼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汤妈也回过神来找到袁康,问他们厂没人了吗,怎么让一个泼妇来解决问题。
汤仁母子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堵的袁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拿眼瞪陈大。
没人站出来出头,人群里又开始议论,谢欣怡见火候到了,便适时开口问道:“你们说你儿媳妇被陈大对象撞的,有证据吗?”
老妇哪知道什么证据,见有人开腔,就回怼,“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她撞我儿媳妇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还能有假?”
“既然那么多人看着。”谢欣怡继续追问。“可为什么陈大她妈却说是你儿媳妇自己摔倒的?”
“她知道个屁!”
面对谢欣怡的质疑,她直接出言反对,骂人的话听的欧主任眉头一皱,当即提醒对方,“你说事儿就说事儿,嘴巴放干净点。”
老妇白了一眼,知道欧主任是食物品厂领导,没开腔。
陈母见对方没说话,以为被谢欣怡问住了,便立马把那天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又说了遍。
“……我儿媳妇根本就没碰到她,所以她哪有什么证据。”
虽然她也不知道证据是什么东西。
她扯着脖子对着人群一顿自证,还拉着汤仁他妈站到人群中间,让对方指天指地的发毒誓。
“我就敢,你敢不敢,我儿媳妇挨都没挨到你儿媳妇,如果真是她撞的,那就让我们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水呛死。”
誓发的毒,还一点不带怕的。
这疯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敢咒,汤仁他妈当场被吓白了脸。
她赶忙在脑海里把那天发生的事回顾了遍。
除了看见谢婷婷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叫,其他的,是不是被人撞的,被谁撞的,她还真没看见。
后来谢婷婷指着陈大女人控诉,哭的那么伤心,她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眼下陈母让她指天指地的发毒誓……
汤仁他妈心里没底,自然不敢。
她白着脸骂陈母是神经病,甩开对方紧紧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躲到了自家儿子身后。
她不敢发毒誓,陈母不仅敢,还说的句句在理,众人很快被她带偏,不管汤家人七嘴八舌的怎么辩,大伙就觉得是他们在故意找茬。
汤仁一家是不是在故意找茬,谢欣怡不知道,她只知道得赶紧把人从厂门口弄走。
至于谢婷婷到底有没有怀孕,怀的稳不稳,是不是真被陈大对象撞没的,这些不关陈大的事,更不关厂里和她的事。
这年代也有舆论压力,陈大就是很好的例子。
女人到处在外面说她是陈大对象,尽管陈大本人不承认,却还是在遇事的时候众人把矛头指向了他。
谢欣怡清楚其中内情,根本不信,但却不代表所有人都很她一样。
她想给陈大排雷,陈大也不想粘灰上身。
见对方开始没话说,他开口道:“没证据就别乱冤枉人,我远房表妹她性格是急了些,但人不坏,不至于什么由头都没有就故意去撞一个人。”
陈大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话刚说完,就引来无数人侧目。
他这话说的有条不紊,不仅摆明了自家态度,还特意辟谣了他和女人间的关系。
把自称为自己对象的女人往远房表妹那方一引,这样以来,汤仁一家来他上班门口闹事的理由又弱了一截。
女人不是他对象,还是远房表妹,连亲人都算不上。
她撞了人,汤仁一家却找到食品厂,理由说不过去,汤仁脸上当时就有些五彩缤纷。
他讪笑,刚准备反驳,那边谢欣怡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逮着这一点咄咄问道:“汤科长刚说私事私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就请跟家里人说说,别堵在厂门口了。”
台阶给的及时,也给的足足的,汤仁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多年,要再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白混了。
他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嘴里一边说着误会的话一边带着人往后撤。
谢欣怡看在袁康的面子上没当场下他的脸,汤仁知道,所以即便暗地里咬牙切齿了几次,面上却还是不敢显现,临走前还跟袁康说了句添麻烦的话。
这下又有礼节了。
袁康默默在心里腹诽了句,也学着对方样子跟他打起了太极,“您客气,以后常来。”
常来,还能来才怪。
不速之客灰溜溜地离去,陈母见自家儿子的危机解除了,也不管还有厂里领导在,就拉着陈大问起了他刚说的那句远房表妹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陈大被问烦了,“不想被人拖累,不想被厂里给除名,行了吧!”
他难得发这么大火,特别是对自己的母亲,不然陈母也不会被他这态度惊的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袁康看了眼愤然离去的陈大没说话,见“大功臣”陈母还愣在那儿,问谢欣怡,“你是怎么想到请她来的?”
谢欣怡解决了大麻烦,心情大好,但脸上却没有一点得意,只说自己就是运气好,“想着恶人自有恶人磨,正好上次见识过陈母的厉害,就想着找来试试。”
陈母这个恶人刘大姐早在陈大住院的时候就见识过,没想到当时让她最厌恶的特点今天竟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她对着谢欣怡好一阵夸,王大爷正要跟着赞上两句的,就听到门卫室传来了电话铃的声音。
门卫室电话今年年中的时候刚装的,知道的人不多,王大爷边嘀咕谁这时候打电话来边往门卫室走去。
谢欣怡继续和还未散去的群众太极,一群人围着她有问怎么知道陈母能收拾汤仁一家的,有问她是不是提前知道真相的,谢欣怡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她脸上挂上标准微笑,正想拿刚想好的话搪塞,门卫那边就传来了王大爷的呼喊声。
“小谢,有你电话,外地打来的。”
“”
第95章 真相
外地打来的。
谢欣怡突然想到顾屿当初找小蒋老公托他帮忙去村里看看谢欣怡大姐时, 给他留了个食品厂门卫室的电话。
想着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或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找谢欣怡商量,小蒋老公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顾屿还给王大爷送了一条大前门,问他要了电话号码。
这事儿顾屿提前跟谢欣怡交待过, 所以听到王大爷说有外地来的电话点名找她时, 她立马就想到了小蒋老公。
再顾不上和围观群众周旋, 谢欣怡扒开人群后径直朝门卫室跑去。
“喂, 你好, 我是谢欣怡。”
接过电话,她报上名字,果不出她所料, 下一秒电话线那头就传来了小蒋老公高亢的声线。
“谢同志,你好, 我是扎国华,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
嘈杂的电话背景音夹着扎国华不大标准的普通话从电话那头传来, 谢欣怡边回答边把耳朵贴近听筒, 生怕错过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还顺手关上了王大爷刚才为了喊她而打开的窗户。
“是我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扎干事?”
她着急问道, 算着小蒋老公现在可能已经到了大姐所在的村, 打电话来应该是说大姐的事。
也不知道大姐的伤现在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到底符不符合受伤回城的条件?
她做好还需多走些弯路的心理准备,却不想小蒋老公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大姐回城的事批下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来村里接她?”
大姐可以回城了?!!
电话线那头, 扎国华的声音断断续续,可谢欣怡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姐真的可以回城了!
不用托别人帮忙,也不用提前准备工作岗位, 就找个时间去接,大姐就能回来。
惊喜来的太突然,谢欣怡有些不适应。
她原本想着小蒋老公去,只是帮忙看看大姐情况,若方便,给她带个话回来,她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应对之策,哪里会料到小蒋老公过去才几天时间,结果直接就把问题给彻底解决了。
脑袋宕了好半天机,她才对着小蒋老公一通谢。
知青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回城,就算有受伤证明,这事儿也不好办,不容易办。
谢欣怡算了下时间,小蒋老公才过去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事情解决了,可想而知后面付出了多少心血,下了多大功夫。
想想之前她不过就是帮小蒋解决了尚福顺那家难缠的人,可小蒋老公却给她家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扎干事这恩情还的,谢欣怡都不知道怎么回报,况且当初她帮小蒋,是因为小蒋从她进班组起就一直相信她,支持她。
俩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帮小蒋是理所应该,她从未想过让小蒋还她这个情。
就是见不得好朋友被欺负,特别是被渣男和他那个不要脸的妈欺负。
嫁给尚福顺受婆婆妈拿捏欺负就算了,现在离婚了还要被前婆婆妈找上门指着鼻子骂。
天下哪有这个理,谢欣怡看不惯,出手帮忙是理所应当。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举手之劳却被小蒋夫妻记在心里,这次竟还帮她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她心里感激,道了谢后又跟对方约了去接大姐的时间,等下午下班后,便迫不及待回家把这消息告诉了小妹和谢母。
明天周末,小妹吵着要跟她一起去接大姐,谢欣怡想着这事儿还是不要太兴师动众的好,就没答应她这要求,只和顾屿一起,第二天一大早带着证件坐最早的一班火车赶去了大姐所在的村。
其实一开始谢欣怡本想自己一个人去的,可奈何男人和小蒋老公关系升温的速度比她拒绝的速度快了些,她都没来得及拒绝,小蒋老公就把她去接大姐的时间告诉了顾屿。
男人把火车票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递到她面前时,谢欣怡也只犹豫了一分钟就接下了。
原因也简单,有男人在,若遇到挨打挨骂或者有事的时候可以有人顶着,不至于她一个人单打独斗。
因为不知道小蒋老公用了什么方式把这件事搞定的,谢欣怡觉得还是多留一个心眼的好,而且有一个免费劳动力在,她带着受伤的大姐也轻松些。
她算盘打的响,顾屿也有自己的考虑。
两个合怀心思的人背着简单行李踏上了去接大姐的火车,而京市这边,先谢欣怡大姐回城的谢婷婷就没那么好运了。
汤仁从食品厂回来以后就一直没理她,去医院接她的时候脸更是黑的吓人。
从认识汤仁后,男人就从没跟她甩过脸,还有汤仁他妈,那个老太婆对她向来慈眉善目的,那天汤仁接她回来,她看见对方不仅白了她一眼,吃饭的时候还阴阳怪气的说她没福气。
把谢婷婷给气的,小腹一阵阵的绞痛。
她忍着痛和唐仁妈犟了几句嘴,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那个一直维护她的汤仁不维护她说话就算了还火上浇油。
见谢婷婷跟他妈硬刚,下一秒竟直接厉声质问起了她这次流产的原因。
“什么什么原因,我被人撞了,孩子是被人撞没的,还能有什么原因。”
汤仁对她没了往日好脾气,汤仁妈又阴阳怪气的,谢婷婷心里憋着气,面对质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扶着肚子反问,眼泪也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她盯着男人边哭边控诉,“现在是我没了孩子,你不去找撞了我的人算账,在这儿质问我算什么?”
谢婷婷红着眼,尽可能把话说的可怜,把自己往受害者方向推,想着之前只要她一哭男人就是有再大的气都会自动消除,而且还会买很多礼物来哄她。
她眼泪不止,控诉声也越来越大,想着要不了多久男人就会开哄她,可默默在心里数了好半天数,对方都一直没说话,更没上前来哄她,谢婷婷急了,厉声质问男人,“…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因为她说的话而心软,见她脾气不小,精神也挺好,也不管她刚流产,直接问出疑问,“你这胎,到底是被撞流的产,还是因为你自己身体的原因?”
那天在食品厂门口,陈母说的那些话,汤仁别的没进心,就那句自己没怀在跟上还诬陷人把她撞流产的那句话深深扎在了心里。
谢婷婷跟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突然没了,说实话,汤仁心里比任何人都还要难受。
只是难受归难受,该知道的真相还是要知道。
那天陈大他妈说的信誓旦旦的,还拉着他妈发了那么毒的毒誓,说他儿媳妇没撞过谢婷婷,那模样看着不像在说谎。
而他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的那天,谢婷婷一见到他就拉着他一顿哭,弄的他都没时间去找医生了解清楚情况,就被自个儿那个不淡定的妈拖着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去了。
究竟事情真相是什么样?
他一开始也是懵的,只听他妈说,谢婷婷一口咬定被人撞到才流产,他妈却并没亲眼看到陈大对象推婷婷。
没看到有人推谢婷婷,陈母和那女人又那么笃定,谢婷婷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汤仁很怀疑,从食品厂回来后就去医院问了情况。
来流产的人不多,医生想了一会儿便回忆起了谢婷婷,可却没说她是因为受了外力才导致的流产。
“女孩身体在前几年吃了亏,没养过来就有了,之前她来检查的时候我就跟她提过,让她考虑清楚,就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要孩子。”
医生的话证实了陈大他妈的说法,是谢婷婷自己身体原因才导致的流产,可她却骗他,是被人撞的。
骗他!
汤仁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骗,从前那几个女人就是骗他才被他给打跑的,他以为谢婷婷会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可没想到……
她不止骗了他,还撺掇他去找陈大,让他在国辉食品厂门前丢了那么大的人。
汤仁气的火冒三丈,偏谢婷婷还不知悔改,到现在都还在狡辩,还在说是人陈大对象撞没了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那是他汤仁的孩子,他第一个孩子。
就这样没了,还让他出了这么大一个糗。
男人气不过,见女孩对着他哭的梨花带雨还死不承认,便把自己从医生那儿打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你,你,我……”
没料到汤仁会去医院找医生,谢婷婷听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不知道男人受了谁的撺掇,也不知道他去找陈大要说法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从食品厂回来,男人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不相信她说的,还去医院问了医生,现在更是逮着她逼问。
遇到这种情况,要换做从前,谢婷婷一定高昂着头,绝不在气势上弱半分。
可这件事……
医生跟汤仁说的一点没冤枉她,孩子的确不是别人给她撞掉了,而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没保下来。
可她身体没调理不能生孩子,她之前并不知道,并非像汤仁说的那样,是故意瞒他,更不是有意要骗他。
医生说是因为她自身原因才导致孩子流产时,她一开始也觉得是不是搞错了。
她身体一向很好,从她开始长身体,她家里人就没有亏待过她。
就算前几年大伙缺衣短食的时候,她妈也会把从三叔家拿来的粮食都紧着她吃。
那时候她身体很好,连病都很少生,这点谢婷婷很清楚,所以导致她身体受损的唯一因素可能性只能出在下乡以后。
特别是上次逃回果子巷被抓,她被分配到了又远又冷的东北。
她在的屯很冷,比家里冷十多倍,特别到了冬天,一场雪下来门外的积雪能有一人多厚。
那边天气恶劣,人也恶劣,就算她刚到那里,人生地不熟,就算外面下着鹅毛大雪,还没有厚棉袄穿,她还是要被要求去山上伐木挣工分。
天寒地冻,寒风瑟瑟,到现在谢婷婷都还记得雪融合化在毛靴子里时的刺骨疼痛,而她则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连续工作了半个月,身体不被冻坏才怪。
医生说她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理,可能这辈子都怀不上孩子。
一个女人生不出孩子,巨大的打击让谢婷婷无法接受,也不敢将实情告诉汤仁。
要知道汤仁今年满打满算已经四十岁了,而且还一直肩负着为他们汤家传宗接代的重任。
这点,谢婷婷在傍上汤仁这个大腿时就调查的清清楚楚。
她深知男人把她从华北屯里带出来,看重的就是她的年轻和听话,能为他生儿育女,所以关于自己身体不适合怀孕的事,她一点也不敢跟男人说。
真相是万万不能说的,可孩子没了,她必须要给男人一个交待,那只能想办法找其他借口。
那天汤仁他妈让她陪着去副食品店时,不是有个女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轻轻撞了她一下,正好和她肚子疼的倒在地上的时间接的上,正好那天商店人比较多,没人会注意到她,正好汤仁他妈没看见,听见响动回过头的时候那女人说了句“我可没撞你”。
所有事情都正正好,谢婷婷便顺势将责任推到了撞她之人身上,等汤仁来时还死拉着他诉苦不让他有机会去找医生。
谢婷婷以为,就凭这些“正好”和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汤仁肯定会相信她,却不想男人被拉着去了趟食品厂,回来后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傍上的大腿嫌弃甩开了她的手,谢婷婷没办法,只能换个方式,跟男人打起了感情牌。
“我,我二十三岁就跟了你,你现在却听信外人的话怀疑我,仁哥,当初在华北,你救我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会保护我,会疼我一辈子,我信你了,可你呢?”
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她。
谢婷婷眼含泪水,边说边拭去眼角挂着的泪珠,打完感情牌,见男人还是无动于衷,她又说起了自己当初在华北第一次见到汤仁时的情形。
“……从小到大,没人像你这样对我关怀备至,是你把我从那个泥潭救了出来,我感激你,你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谢婷婷学着从前在她二哥房里看到的书中情话,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困女孩,而汤仁这个英雄,刚好路过华北屯里救了她。
英雄救美,自古以来最让人动容的故事,然而对方似乎却一点也没听进去,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做势要离开,谢婷婷急了,一个箭步上前赶忙挡住了男人的去路。
“仁哥,仁哥,你听我说,我真不是要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在乎你了,对,太在乎,很在乎。”
她拉住男人的手,边哭边挽留,生怕汤仁这次走后就不会回来,连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她是爱汤仁,但不是爱汤仁这个人,而是爱汤仁身上的权,爱汤仁家里和自身都很好的条件,爱汤仁给她带来的安全感,爱汤仁身份给她带来的体面。
这男人条件太好,她怕错过这个村往后就没这个店,就像上次错过顾屿一样。
当年她信了自己做的那些奇怪梦,把娃娃亲婚事推到堂妹谢欣怡身上。
本以为会跟梦里梦到的一样,她去下乡遇到谢欣怡的万元户老公,从此过上让人羡慕的幸福生活,而谢欣怡则嫁给她的娃娃亲对象顾屿,未婚夫被抓去坐牢,顾家所有人都瞧不起她,然后被扫地出门。
可结果。
她费了那么大力好不容易被分到谢欣怡之前下乡的那个村,在那里每天不是挑粪就是耕地的,万元户老公的毛都没看到一根,光耕地种菜就累的她三天下不来床。
反观谢欣怡,人不仅代替她嫁到了大院,还被顾家上上下下宠上了天,就连顾屿,也没像她梦里梦见的那样,被抓去劳改,反而和谢欣怡一起把小日子过的比蜜都还甜。
所有事情都跟她梦里梦见的不一样,谢婷婷心下着急,就想着去京市亲眼看看,哪成想,刚到京市就被知青办的人抓了个正着。
猜想没证实,她却被下到了条件更为艰苦的地方,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就交待在华北了,却不想她命不该绝,她在屯里被人欺负的时候,刚好被来考察的汤仁看到。
男人救了她,她也从汤仁板正的穿着嗅到了翻身的机会。
汤仁作为商业局代表来她们县交流,第一天下村就遇到了她被欺负。
谢婷婷觉得这是上天可怜她给她的机会,于是趁着汤仁在屯里办公的几天时间,紧赶慢赶终于赶在男人离开前成功爬上了男人的床。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和大了她差不多二十岁的男人发生了实质性的事,还被村里不少知青看到了。
村里很快起了闲言碎语,有说她不要脸的,也有也说汤仁不地道的。
人们说她,谢婷婷这个光脚的一点不在意,可汤仁不一样,碍于影响太大,最后男人顶不住压力便答应了她带她出来。
也是运气好,男人答应带她走后没多久,知青可以回城的通知就下到她们县。
汤仁兑现承诺跑前跑后帮她办下了回城手续,然后带着她来了京市,还给她找了个轻松的工作,在电影院当放映员。
男人有前途,条件也好,虽然年纪有点大,而且听说前面还有几个女人,但在谢婷婷看来,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她看重男人能让他过上想要的幸福日子,有钱有闲还有面子。
男人看重她年轻听话能给他汤家生孩子,有颜有用带出去还倍有面儿。
俩人各取所需,谢婷婷一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结果汤仁最在意的孩子因为她没了,现在还追究起了她骗他的事。
谢婷婷心里急,怕好不容易搞到手的男人离她而去,只能使出浑身力气,抱住男人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仁哥,仁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我可以生,我真的可以生。”
她擦去眼角泪花,极力为自己争取,“医生说了,只要我好好调养,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努力,肯定能再怀上。”
信誓旦旦做出保证,谢婷婷见男人还是不说话,又打起同情牌,把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时在华北的时候又是怎么被人欺负的,全都讲了出来。
声泪俱下说了个遍,她以为男人会看在俩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上原谅她这次犯下的错,结果……
“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搬走吧。”
没原谅她,还打算把她扫地出门,谢婷婷一听,脸都吓白了。
“我不要,我不走,仁哥,我真知道错了,你……”
“谢婷婷。”
谢婷婷还想要挽留,汤仁却厉声打断了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男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完,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女孩抓着他胳膊的手,“孩子是可以再生,但你不该骗我。”
更不该让他这个把面子看的比天还大的人在那么多人面前丢那么大个人。
汤仁把所有过错全都归咎在女孩骗了他上面,无论对方怎么解释,他始终不为所动。
像之前赶走那些女人一样,他放完狠话后就威胁谢婷婷道:“我最多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你带着你的东西搬走,若后天我回来看见你还在,那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男人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让从未见过他这面的谢婷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还有,走的时候,记得把我这些年给你买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放进衣柜。”
连送给她的东西都不要她带走。
谢婷婷失了魂。
男人说完这话后就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外面走去,丢下谢婷婷跪在原地,吹了整整一晚的凉风。
第96章 团聚
谢欣怡和顾屿到华北火车站的时候, 一下车就看到了人群中翘首以盼的扎国华。
“国华……”
顾屿抬手招呼对方,三人碰头后边在路边等镇上送货的车边说起了谢欣悦这次能被允许回城的事。
“……一开始县里说我们提交上去的资料有问题,要派人下来核实, 我就去找了之前的战友。”
扎国华接过顾屿递来的烟, 刚放到嘴边, 想起谢欣怡还在, 火柴刚掏出来, 又立马放了回去,只拿烟在鼻子处闻了下,继续说谢欣怡她大姐的事。
“也是运气好, 我那战友转业后留在这里,他虽管不到知青这事儿, 但他之前跟的领导正好负责知青办,你姐的情况一报过去, 他们当天就找人去核实, 第二天就给批了。”
男人三言两语把事说了个明朗, 听上去就几句话的事, 但谢欣怡却清楚知道扎国华在这件事上付出的心血, 肯定不像话里听起来这样简单。
她朝男人郑重道了声谢, 又问了下大姐谢欣悦的伤势。
“……伤,其实也算重,右小腿当时卡在两个大石头中间, 现场没医护人员,当地村民只能……只能硬拉。”
扎国华把自己从村民哪儿听来的话重复一遍给谢欣怡, 尽管话语已经很委婉,但还是听的谢欣怡一阵心惊。
小腿卡住,只能硬拉!
这得伤的多重, 又有多痛。
难以想象大姐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谢欣怡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现在呢?”
伤的重,知青办去核实的人才能没话说,她知道这件事的两面性,没继续纠缠当时受伤的事,只问起扎国华,大姐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她们村村支书是个明事理的,你姐受伤后他第一时间带人去了镇上医院,镇上医院治不了,他又自己掏钱将你大姐送去了县医院。”
扎国华实事求是,把谢欣怡她大姐怎么受的伤,受伤后又怎么被送去医治的说得清清楚楚。
“知青办找人去核实的时候,你姐的伤看着确实有些吓人,不过后来在医院养了这么多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扎国华当过兵又是直男,性子直,说话也直,他不懂得如何委婉,只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照实说了出来。
顾屿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他担忧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跟他一样,女孩微微蹙起的眉头在听扎国华说道谢欣悦现下好多了以后才稍稍松了些。
“好多了就行。”
谢欣怡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了句,尽管已经做好了大姐受伤很重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扎国华的描述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有惊无险。
她长长舒了口气,又就扎国华去医院看望大姐一事表示了感谢。
“这次多亏有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扎国华被她连续的道谢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姐回城的事能办的这么容易,其实多亏了她们村的村支书。”
谢欣悦受伤后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人,而不是生产,还亲自把人送到医院治疗,光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魄力,特别在这么敏感的时候。
这点哪怕扎国华不说,谢欣怡她也清楚。
当初为了大姐能回城,村支书不仅把村里电话借给大姐联系,还三番五次地跑去镇上和县里问情况。
村支书一直都很照顾大姐,谢欣怡不下一次听大姐说过。
他为大姐回城的事操碎了心,不然也不会在大姐受伤后的第一时间给她递来消息。
村支书消息递的及时,送大姐去医院也是把所有都考虑进去了。
怕日后有人挑错,他先是将大姐送去镇上医院,知道镇上医院解决不了,又通过镇上医院把大姐往上一级的县医院送。
没有一上来就把人往县医院送,而是一层一层的往上走。
不给任何人说他跨界越权的机会,还让大姐受伤严重的事实在各个医院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