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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物品当成流通品,哪里缺就送到哪里,赚的是信息差的钱,有点像后世的那些投资者。

电器,顾屿没卖,但找人帮陈大买到了,原价,没有收他介绍费。

为这,陈大感谢了他好久。

彩电送到谢家时,刚好申大娘在,当下就引起了不小轰动。

谢家作为巷子里第一家用上彩电的老百姓,还是女婿送的,把那些刚结婚,没结婚的都给艳羡坏了。

小妹说她们做了出头鸟,背后不知有多少人骂,谢欣怡无所谓,大姐更是回了句,谁叫她们女儿没找个好女婿。

她谢欣悦找到了,男人不仅给她办了场热闹的婚礼,还照着她习惯把原来的家重新装修了下。

结婚当天,谢欣怡和小妹送亲到陈大家的时候,陈大的三个丫头带着她俩把她们的新家看了个仔细。

“……我爸爸不仅给妈妈打了衣柜,还买了西洋床,说是西洋床矮,这样妈妈每次起床的时候要方便一点。”

大丫今年十五岁,比上次见她的时候开朗了不少。

她身后跟着二丫和三丫,三姐妹亲切地称谢欣怡她大姐叫“妈妈”。

没有意料中的那种不习惯,也不似其他单亲小朋友对后妈充满敌意。

三个小孩在谢欣怡两姐妹面前丝毫不隐藏对她家大姐的喜欢。

虽然大姐和三个孩子相处时间不长,但看的出,肯定是用心对待的。

所谓真心换真心。

大姐待人处事真诚大方,三个小丫头自然也能感受的到。

这不,介绍完陈大和大姐的房间,大丫就带着谢欣怡去看了她们三姐妹的房间。

“漂亮吧,我妈妈让人给弄的。”

谢欣怡晃了眼眼前窗明几净的房间,一间大房间隔出来的三个小房间,中间用一个休闲区连接起来,是个功能性强又实用方便的套房。

整个房间用了很多蕾丝元素,白色为主,粉色点缀,很适合小女孩,一看就是用心设计过的。

谢欣怡猜测大姐肯定是受了果子巷她新搭的那间小套房启发,回来就趁着这次装修给三个孩子弄了这个大套房。

“很漂亮。”

谢欣怡由衷地发表了一句表扬,大姐对三个孩子这么好,难怪三个孩子一说到她,眼睛都在发光。

其实一开始说到陈大有三个女儿的时候,谢母还挺担心她大姐的。

陈大的三个丫头都不小,老大老二都已经到懂事的年纪了,一般这个时候都很介意自己的爸爸给她们找后妈,从前果子巷就有这么一户人。

那家人的孩子五岁的时候,女人得病死了,男人好长时间没再婚,后来在孩子十来岁的时候带回一个女人,从那以后,家里的争吵声就没断过。

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吵的谢母有了阴影,一听说陈大的大女儿都十五岁了,担心的不得了,最后还是陈大把三个孩子带到谢母面前,让老人家看了大姐和孩子相处模式后,谢母才放的心。

陈大把三个孩子教育的很好。

这是谢母当时做出的评价。

事实上也确实教育的很好,大的懂事,老二聪明,小的讨喜。

大姐无痛有了三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而三个孩子也天天跟她贴的紧,她走哪儿,三个孩子就跟着走哪儿,跟亲娘母没什么区别。

陈大这个中间人当的好,对大姐也上心。

婚礼办的热热闹闹,谢欣怡转一圈下来,心也放进了肚子里。

没想到大姐回城没多久,工作,工作解决了,婚事儿还这么顺利。

俩人从认识到结婚不过几个月时间,不止谢欣怡觉得不可思议,小蒋和刘大姐更是一声惊叹跟着一声惊叹。

“你们姐妹做事还真果断。”

一辈子的事,一个见面第二天就搞定,一个几个月就连过几关。

“不像我,谈个对象都这么费劲。”

才二十四岁就已经相过无数次亲的郭丽书忍不住感叹,刚想说待会儿见到新娘子好好跟对方取一下经的,结果新娘子没等来,却等来了一群来抢亲的人。

第104章 抢亲

陈大他妈带着陈老二一家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 陈大和谢欣悦正在一桌桌的敬酒。

因为结婚这天来往的人比较多,一开始大伙根本没注意到陈老二一家。

陈母火急火燎来到陈大身后的时候,还是谢欣怡先发现的。

“陈大!”

谢欣怡刚想要提醒陈大, 结果陈母先她一步叫出了口, “你这是在干嘛?”

对方声音很大, 而且一上来就是质问, 她这话一出口,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喜庆的日子,突然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明明看见满屋的喜字, 却还问出这句话,来观礼的人中有不认识陈母的人回了句, “还能干嘛,当然办喜事, 结婚呀。”

那人笑着接过话, 还以为陈母他们是来贺喜的, 结果对方听完他的话, 不仅没一点欢喜, 反而上前一把扯过手牵新娘的陈大, 再一次质问道:“结婚,你对象在这儿呢,你跟谁结的婚?”

说完, 又一把拉过站在陈老二身后的女人。

谢欣悦定眼一看。

嚯,又换了一个!

也不知陈母都上哪儿找的人, 前不久才让她打发一个走,这才多久,又来了一个。

她拿眼将站在陈大面前的女人上下看了下。

红衣裳, 红裤子,头上还别着一个大红花,脸上也打了粉涂了红。

一副新娘子打扮,被陈母推着向前,却头不敢抬,眼也不敢看的。

看样子又是一个被逼来的老实女人。

跟上次她打发走的那个不一样,今天陈母带来的这个明显没自主意识,不仅胆子小的可怜,好像还是个哑巴。

陈大看了眼陈母,又看了眼前唯唯诺诺的女人一眼,问,“今天我大喜日子,你闹哪出?”

“我闹什么闹。”

跟陈大的小声小气不同,陈母提高声线大言不惭道:“我儿子结婚,没请我这个当妈的,连结对象都搞错了,我来给你送新娘子来了,我还能闹哪出我?”

“就是,大哥,你怎么跟妈说话的?”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一旁的陈老二咬了口从桌上拿的鸡爪,帮陈母教育起了陈大。

母子俩一个在前细数陈大不是,一个在后边吃边帮腔,跟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一模一样,气的小蒋忍不住偷偷骂了句,“不要脸,寄生虫。”

陈母和陈老二不要脸,上来没打一声招呼就算了,还带来了一个新娘装扮的女人,然后指着一旁的谢欣怡她大姐骂,“明知道陈大他在老家有对象,你还上赶着跟我儿子不清不楚。”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媒什么之言,你,我都没见过,结婚,结哪门子的婚,我告诉你,这婚事我不同意。”

陈母对着谢欣悦一顿骂,她骂完,陈老二还跟着来一句,“对,不同意!”

陈家母子一个唱一个跳,没几句功夫就把人群里不了解情况的人给带偏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新娘子?”

“没听那人说吗,那个傻傻的是陈家给陈大在老家找的对象,至于这个……”

人们跟着这个的话看了眼一直含笑看着陈母的谢欣悦。

“……好像是陈大在单位谈的对象。”

“两个对象?陈大一个离婚带娃的人桃花运这么好?”

见陈母边说边给傻女人套上红盖头,人群中开始有人质疑起了谢欣悦的“身份”。

“看,红盖头都拿出来了,该不会,这人还真像陈大他妈说的那样,是上赶着的吧?”

今天陈大结婚,好多街坊邻居为一睹新娘子长什么样,都凑在门口想看热闹。

离婚带三娃的人找了个没结过婚的,还比他小不少,所有人都在猜测新娘子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结果没想到脑袋被门夹的还不止一个。

陈母这边拉出女人口口声声说这才是她陈家过了堂的儿媳妇,其他人她一律不认,那边陈大被惹急了,不好跟自家妈动手的他上去直接抢过了陈老二手里的鸭腿,又冲他脑门上来上一锤,然后回头对着谢母一字一句说道:“我结婚,轮不到谁做主,更轮不到谁同意!”

声音比陈母大,态度也比对方坚决。

陈家的好戏让街坊邻居看得傻了眼,回头见表完态的陈大拉过一旁的新娘子护在身后,像是怕陈母会对女孩不利,他整个人挡在谢欣悦面前,牢牢将俩人隔开。

陈母气的紧,刚准备去扒拉女孩,可惜陈大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一个后退直接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没办法,够不着人,她使劲往陈大胸口锤了下,然后指着谢欣悦大骂,“你个不要脸的死瘸……”

“啪!”

就在陈母破口大骂,所有人都以为谢家人会默不作声、息事宁人时,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嘈杂。

动作来的太快,还特别响亮,不止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没反应过来就,陈母也被扇的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四周安静下来,只见谢欣悦从容站在陈大身边,揉着手,毫不客气地对陈母说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风带着这声威胁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女孩声音是温柔的,可态度却很明确。

她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用极不屑的眼神一一扫过愣神的陈母,目瞪口呆的陈老二,不可思议的陈老二媳妇和刚才质疑过她身份的那些人。

然后不等所有人反应,又转身去屋里拿了结婚证出来。

“你们看好了,我再说一遍,我,谢欣悦是陈大名正言顺的媳妇,没偷,没抢,国家认可!”

谁要再乱说,她还真有可能扯乱他们的嘴。

街坊邻居看着眼前目不斜视的女孩,刚还议论纷纷的他们呆完后立马做鸟兽散,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旁跨出半步,正举着手的谢欣怡回过神来,悄悄收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呼过去的手,和挽起袖口的小妹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还好,大姐跟她们一样,是个有仇当场报,绝不留到第二天的人。

刚听见陈母骂大姐的时候,小妹就挽起了袖口,还是大姐谢欣悦稳重一些,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这风头就被她抢去了。

小妹拍了拍心口,对自己和二姐没抢在大姐出手前出风头而庆幸。

谢欣怡放下手后,也佩服的看了眼打了人还语言威胁对方的大姐。

还好,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刚那一巴掌,很有她们谢家姐妹的风范,她不由地点了点头,一旁的顾屿似乎也习惯了。

在她上前的时候没说什么,见她抬手后也没拦着,只自顾盯着陈母和陈老二的一举一动,给她保驾护航。

谢家人一条心,陈大也护妻心切。

看谢欣悦根本不怕他妈,还拿出结婚证啪啪打了老太太的脸,也跟着帮腔。

“谢欣悦是我陈大名正言顺的媳妇,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若以后谁敢说她一句不是,无论是谁,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对,以后谁敢说我妈妈,我爸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

大丫昂着头,边附和陈大的话,边拿眼看了陈老二一眼。

俩父女在说谁,很明显。

陈老二看着怒气冲冲的人,又看了眼捂着脸半天没憋出一个屁的陈母,有点想逃。

“我…我…我又没说她,她不是你媳妇……”

他小声嘀咕了句,然后就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陈母锤了个脑瓜崩。

“你个傻蛋。”

陈母教训了二儿子,又回头对着谢欣悦大骂,“好呀,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看我今天不扯了你这狐媚子……”

老太婆气的心慌,没想到有一天竟会被一个小辈当着这么多人面扇耳光,她一个跨步跨到谢欣悦面前。

吸气,抬手,一,二,三,正准备回扇回去,然而好像打在了什么硬东西上。

“哎呦,我的手……”

她痛的直呼,陈老二抬头才发现。

好家伙,他妈竟然扇在了自家大儿子的手臂上,而她的目标谢欣悦,此时正被陈大护着,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儿笑。

陈老二看了看痛的直呼的妈,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哥,也有点想笑,不过被他妈用一个狠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妈,你没事儿吧?”他关切上前,然后在看了老太太瞬间红肿的手后,批判陈大道:“你个死陈大,怎么能对咱妈这样。”

那新媳妇是有多香,能让他这么忤逆自己的母亲,也不想想自己那么大一高山挡在那儿,肉还结实,就不担心把妈给伤着。

陈老二没好气地瞪了陈大一眼,瞪完后又看了眼跟谢欣怡长的有几分相似的谢欣悦……

你别说,陈大他新媳妇长的还挺俊。

他看的忘了神,那边陈母痛过后看着快要留口水的他,闭了闭眼,然后转头跟陈大撒泼打滚起来。

“你个死老大,你没良心,你天打雷劈你。”

不敢相信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儿子,现在为了维护自家媳妇,竟对她“动手”。

老太婆越骂越气,骂完陈大不解气,又骂谢欣悦。

“都怪你,就是你,你个狐媚子。”

有了刚才那记耳光的教训,陈母这次骂的挺委婉,没有死瘸子的话,也不敢再动手,只是她一直这么闹,陈大和谢欣悦的婚礼也被搅的进行不下去。

本想给谢欣悦幸福生活的陈大气的心慌,见陈母一直不依不饶,他不再反驳,直接动手撵起了人。

“走走走,别在这里哭,这里不欢迎你。”

“对,不欢迎你。”

大丫二丫跟在他身后推着陈家母子往外,没给陈母反应的时间,三下五下将人推出去后给大门落了锁,也不管院子里还有同事朋友在。

“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长吸一口气调整了下状态,不管门外哭天抢地的母子,重新拉起谢欣悦的手,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仪式。

态度很端正,但好好的喜事被那群人扰了清净,总觉得对不起谢欣悦,也对不起放心将女儿托付给他的谢母。

陈大心里愧疚,在送走其他同事和朋友后,跟谢欣怡她们又道了歉。

“这又不关你的事。”谢欣怡和小妹倒很理解。

来闹事的是他妈,又不是他,再说了,刚才若不是陈大拦着,立场坚定,她家大姐也不可能那么有底气。

陈大不是愚孝男。

刚大姐扇陈母一耳刮子的时候,小蒋和刘大姐就在她面前感叹了很久。

特别是小蒋,见陈母杀过来时陈大不仅处处护着谢欣怡她大姐,对大姐扇了自家妈一耳刮子的事更是说都没说大姐一句。

要知道谢欣怡她大姐打的可是婆婆妈。

这事儿要换做之前她还是尚福顺媳妇身上的时候,她要是敢这么对尚福顺他妈,尚福顺可能连杀了她的心都有,更别说处处护着她了。

小蒋很满意陈大这一点,她觉得男人只要不愚孝就是最大美德,并表示谢欣怡她大姐跟着陈大一定会很幸福。

这点谢欣怡倒是清楚。

刚陈母来闹的时候,她不止听的清楚,看的也很清楚。

陈大不是愚孝男,她知道。

陈大对大姐好,对大姐愧疚,她也知道。

只是愧疚当愧疚,该解决的麻烦还是要解决。

她问起陈大以后打算,想听听对方在他妈老是上京市来闹的事有什么解决办法没有。

“上次我妈带人来的时候,悦悦就像今天这样给她来了个下马威,我以为她不会来了,结果……”

她竟在自家儿子大喜日子这天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出现。

陈母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再加上她想要趴在陈大身上吸血的心没得到满足,所以哪怕今天谢欣悦做出手扇长辈的事,陈母也不会轻易放弃。

陈大清楚这一点,故而才会一直跟谢欣悦道歉。

谢欣悦倒觉得无所谓,“来闹就来闹,我还怕了她不成。”

只要陈大肯站在她这边,陈母就是天天来闹,她也不再怕的。

她不怕陈母,就是吧,怕吓着三个孩子。

那么小的孩子,从小没了妈,样样事靠自己不说,还要承受陈母的打压欺负。

谢欣悦心疼孩子,不愿孩子幼小心灵受亲情伤害,仔细想了想,她说出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

“要不我们搬家吧。”

惹不起,我们躲的起,反正陈大的户口早在来京市工作的时候就从陈家列了出来。

现在他独门独户的,只要卖了房,搬了家,斩断这个和陈家唯一的联系纽带,陈家人就别想再讹他。

“可,可我工作怎么办?”陈大听了进去,“他们知道我在哪里上班。”

上次谢婷婷那件事,他妈来过厂里,后来给他介绍对象,只要在家找不到他,陈母都会带着人来厂里堵他。

被谢欣悦撞见的那回,陈母就是在厂门口蹲了他一天才逮到他的,躲都躲不掉。

况且,谢欣悦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家装修出来,现在为了躲他妈要搬走,陈大有些舍不得。

“倒不是一定要搬走。”

谢欣怡听了俩人的话,觉得都有道理。

家是大姐辛苦装的,卖掉了可惜,不如暂时将房子租出去,大姐他们搬回家里住一段时间,等陈母那边断了念想再说。

至于陈大担心的工作问题。

“你继续上你的班,他们来你就从后门走,只要没当面逮着你,他们在这里也立不住脚。”

陈大把房子租出去后,陈母带着人来就没地方住。

从前陈母来闹,就是因为无论见不见得着陈大,她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淋不住饿不着,陈母自然有底气跟陈大耗。

大姐应该也是看透了这点,所以才提出要搬走的建议。

她知道只有让陈母后面没了退路,她才能彻底断了来京市吸血的念头。

毕竟京市这么大,她一个乡下女人,一不识字二没钱的,若没地方落脚,她还有什么胆量敢来。

谢欣怡让陈大和大姐带着三个丫头先去谢母那儿住一段时间,然后第二天就把陈大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屠户。

几人照着她的交代,陈大和谢欣悦该上班的上班,三个丫头该上学的上学,等陈母回去冷静一段时间再上来的时候,连陈大一家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他婚都是在这里结的,怎么可能把房子卖给你?”

“……什么,他没来上班,被厂里开除了?怎么可能,上次我来的时候还听说他升了班长?”

“……没在这儿上学了?之前一直都在这儿读的书呀,你也不知道她转去了哪里吗?”

陈母带着给陈大介绍的对象,从原来陈大住的地方找到陈大厂里,连大丫之前读书的地方都去了,就是没见到大儿子一家。

像是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一般,不仅人没见到,吃了一肚子气,还差点又挨一次打。

陈母想到在他家儿子房子外见到的那男人,手里拿着刀,脸上全是血,一听她是来找人的,恶狠狠地说了句不认识后就要关门。

虽最后被她档住了,但陈母想到他后面说的那些威胁话和手里布满血的刀就一阵后怕。

“说了不认识,我管你陈大还是陈二,这房子现在老子住着就是老子的,你要再来问,别怪老子砍了你的头拿来当凳坐!”

陈母跟二儿子说起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说,我们就两个月没去,怎么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

陈母想不通大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你大哥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不见我们?”

她猜测,陈老二却觉得不可能。

“那房子可以卖,但工作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现在工作不好找,他大哥好不容易爬到班长位置,不可能为了躲他们连钱都不挣了。

还有大丫转学的事。

他大哥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人学校帮他说谎话。

陈二虽不知道他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他们不应该再去京市。

“大哥都当了班长还能被厂里开除,肯定犯了什么大事。”

他怕粘灰惹到自己身上,所以劝陈母也别去。

陈母这次白跑一趟没捞到好,心里正不得劲,见自家老二这么怂,骂了他两句后,第二个月又上了一趟京市。

不信神的她没像上次那样冒失,背了两口袋馍在陈大家门口蹲了两天,没见到人,然后又去国辉食品厂蹲了两天,还是没见到人。

最后不甘心,又去大丫学校门口守了两天。

就这样来来往往好几趟,直到年底,才彻底相信陈大一家消失了的事实。

“找不到了,彻底找不到了。”

大儿子断和她唯一的联系不知去了哪儿,陈母气的三天没下床,而陈大这边,正高兴地过着第一年没人打扰的春节。

“给妈买点这个,我听小蒋说,她婆婆妈一直吃这个,身体好的不得了。”

“还有这个,小妹应该用得着,我看她每天晚上读书的时候都要单独点盏灯。”

“这个洋娃娃,小月儿肯定很喜欢,孩子上次过生日我这个当姨父啥也没买,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还有这个,这个……”

谢欣悦看着眼前恨不得把整个百货大楼买下来的男人,笑着揶揄,“不是要存钱买房,不是听我妹的要让孩子们赢在起跑线上,怎么,放弃了?”

“没有。”陈大一本正经地否定,“没有,我就是看这些挺适合他们的,就,就……”

“就高兴过了头?”

谢欣悦故意揭穿他,虽嘴上说些揶揄的话,但还是伸手掏钱,买下了男人刚说的所有东西。

陈大确实高兴过了头,真心的那种。

自从听谢欣怡的从家里搬去丈母娘那边住后,这几个月,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谢家人对他好,对三个丫头也跟亲生的一样,特别是他丈母娘,不仅每天变着法的给他们爷几个做好吃的,还给三个丫头买这买那的,一点没因为他们不是谢家人就格外对待。

陈大记在心里,自然也加倍珍惜谢家的每一个人。

他把百货大楼能买的都买了,然后一家人晚上围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

年夜饭吃完,两女婿主动承担起了接年的任务。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腾飞的一年也悄悄来临。

第105章 难产

“大妹子, 看房子的来啦。”

知青大量回城,谢欣怡家的房子就没空出来过。

这不,大姐一家刚搬走, 第二天申大娘就给引来了几家看房子的。

去年受陈大母亲影响, 大姐一家搬来娘家住了大半年, 过完年后, 陈大花两个月的时间买了新房, 装修出来,然后赶在大姐要生产前搬到了新家。

新家距离谢母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能到, 陈大为了自家媳妇生产后有人照顾,也方便大姐以后能时常回娘家, 愣是选了好久。

他要求不高,范围明确, 再加上崔军妹妹的内部消息, 很快就买到了手。

房子不大, 三间两头转的小院, 谢欣怡帮着改了下布局, 让原本局促的房子实用了不少。

“二妹就是我家贵人。”

陈大对着谢欣怡好一阵夸, 对之前谢欣怡积极撮合他和自家媳妇处对象和在陈母来闹后提议他重新买个房子的举动感激不已。

搬家那天,他亲自做了满满一桌菜感谢欣怡这个大贵人,席间对谢欣怡的感谢就没停过。

陈大说的感恩戴德, 却没注意到一旁有人在听到他说起谢欣怡刚到车间那会儿的时愣了一会儿神。

也不知顾屿皱那下眉的时候在想什么,晚上吃完饭回去, 她本想找个合适机会问问的,结果还没等她开口,男人就来咯句, “陈大是那个大哥?”

什么那个大哥?

谢欣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抬头看见男人冷峻眼神,似曾相识的吃醋表情。

她赶紧仔细想了想。

呃……好像刚发现顾屿对她有意思那会儿,她拿车间有个大哥作为例子刺激过男人。

那时候她逗人心切,想着顾屿反正不认识他们车间的人,便用陈大为原型举了例。

当时说的什么,她记不大请了,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有…说过这个词吧?

谢欣怡不确定,回忆了半天,最后只能来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是我记错了。”

这回男人声线淡了些,谢欣怡见她表情没变,就拿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有些不对劲。

自从男人开始做生意后,身上的明锐感比以前还要强上几分,表情情绪没以前那么锋利了,但一眼把人看穿的劲儿却越发厉害。

上次许久没见他的刘大姐看到他,都忍不住回头问了她一句,“你家顾屿变了。”

但具体变在哪儿说不清楚,“就感觉他那双眼睛看向我时,像看犯人。”

谢欣怡当时不觉得,现在突然被男人这么看着,确实心里有些毛毛的。

虽然男人什么话都没说。

谢欣怡觉得找男人还是不能找太聪明的,特别是那种记忆力比你好的。

不然他哪天突然问一句,你想不起来,他可能会一直逮着你不放,就像现在。

顾屿说完自己记错后,又看了谢欣怡几眼。

莫名其妙的飞醋吃到自家大姐夫身上,回去的时候抱着小月儿了都还看了她几眼。

搞得她一路上都在回忆,而小月儿呢,一看他看谢欣怡,也跟着眨巴大眼睛朝她看来。

“爸爸看妈妈,是不是想亲亲妈妈了?”

谢欣怡:“……”

没好气地瞪了眼男人,然后把话题扯到了大姐一家搬家的事上。

“家具你明天若有空就找个车过去。”

一趟能拉下就不用陈大用板车跑趟了,谢欣怡问了顾屿意见。

然后还让他给租大姐房子的屠户说一声,以后再有人来,继续说那房子是他的就成。

之前陈母来闹,谢欣怡让申大娘给大姐他们家找了个厉害点的租户,最好是那种牛高马大,站那儿就能把人吓个半死的那种。

然后申大娘就给找了这个屠户。

屠夫不受租房的人待见,特别是还要在家里切肉分骨。

在没租到大姐房子前,这屠夫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地方去了。

之前屠夫大哥租过申大娘房,他找到申大娘帮忙的时候正好谢欣怡刚给申大娘说了这事儿。

瞌睡遇到枕头,陈大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下来。

屠夫拿着他那些吓人的家伙式搬到大姐家的时候,陈大满意的不得了。

看着高大如山的人,再看看那些布满血迹的刀,陈大给屠夫免了一个月房租,让他王府只要有人来,就说这房子是他的,若人不信,只管拿出他的家伙式亮给对方看就行。

陈大这次下了狠心,终于在经历几个月的担惊受怕后迎来了新生。

因为当初他们搬去谢母家的时候比较匆忙,结婚时给谢欣悦打的新家具就锁在原屋里没搬走。

之前想着以后还要搬回来,就没来回折腾,哪里知道陈大这么经不住提议,短短几月时间,就重新买了套房子。

陈大辛苦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成为有两套房子的人。

他高兴,等新家收拾出来请完客后,第二天就去原来房子搬回了家具。

顾屿听谢欣怡话,一大早从朋友那儿借来了一辆东风,还叫了几个工人来帮忙。

屠夫帮着他们把家具搬上车,等陈大他们走后又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在大门上贴上了个房租分租的信息。

大姐新家布置好的那天,谢母收到了这个月的房租。

加上大姐走后租出去的两间房,一共一百四十块,比谢欣怡这个研发组组长的工资都还要高。

谢母留下二十块家用,剩下的加上谢欣怡这个月工资一起还到了顾屿存折里。

“这以租养贷还挺好,再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不欠人小顾了。”

谢母感叹自己遇上了好时候,被下班回来的小妹听到,赶紧补充了一句,“您不止遇上了好时候,还生了三个好女儿,然后好女儿又给你找了两个好女婿。”

“对对对,好,都好,我福气好。”

小女儿说的一点没错,她李季云别的本事没有,这辈子因为生了三个赔钱货更是没少被谢老太欺负。

可那又如何,她会生,三个女儿也听话,有本事。

之前瞧不起她的人,现在哪个不说她一声命好。

原本连饭都吃不起的人家,现在不仅举家搬去了大城市,三个女儿还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大女儿知青回城后进了大厂,听说还找了个同是工人的对象,这马上又要当妈妈了,圆满的很。

二女儿不用说,从前闷葫芦嫁到京市变了个人,不仅嫁的好,自己在单位也是一年一升,听说现在还成了他们厂的骨干,一个人挑起了一个厂的新品研发重担,手底下带了好几个研发员呢。

还有谢家三女儿,果子巷唯一考上大学的人,那也了不得,大学表现优异,被学校选做重点培养对象,留在学校边学习边研究,不仅有工资拿,还非常受学生喜爱,在学生圈里可有名了。

果子巷的人每每提起谢老三一家,那羡慕的眼神足能把谢老二家给烧死。

作为同一个窝生出来的人,谢老三家的三个女儿在大城市混的风生水起,而谢老二家呢?

大儿子前几年靠老丈人关系去了京市,可翻脸不认人,见老丈人被调查,不仅抛弃自家媳妇断了关系,还把一直养在刘家的儿子给抢了。

谢建军不做人事,没多久就遭了天谴。

公安局来谢老二家抓人的时候,谢建军正抱着贪污来的钱打算跑路。

贪污公款被人脏并获,当年就给判进了大牢。

大儿子进了笼子,小儿子又是个不省心的。

谢老二好不容易给刚放出来的小儿子在单位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结果谢建民游手好闲惯了,去了单位不是三天旷工就是两天打架的,好好的工作被他霍霍没了,只能回家啃起了自家父母。

谢老二五十多岁,眼看跟他同龄的人个个过起了幸福生活,只有他,上有老母要伺候,下有儿子孙子抱着他啃,心里不得劲,上班走神,又从作业车上摔下来,摔到了脑袋,因送医不及时,成了个半残废。

徐文霞争强好胜占了一辈子便宜,到头来,不仅要照顾一家老小,还要出去工作挣钱,五十岁的人被生活磨的跟七十的老太婆一样,脾气更是越来越暴躁,见人骂人,见狗骂狗,果子巷的人基本都被她得罪完了。

想到李季云一家在京市混的风生水起,他们一家在果子巷却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过街老鼠,徐文霞恨的紧,把谢欣怡用大锁锁起来的门砍了好些刀印。

谢欣怡和顾屿回果子巷找老物件的时候看到了,没追问,也没找徐文霞讨说法,只走了时候找人把所有门换成了铁的。

对,所有门,包括窗户,她也让人在外面加了一道铁栏杆。

砍,这下随便徐文霞砍,谢欣怡倒要看看,是她家的铁门硬,还是徐文霞的刀经得磨。

谢老二家的事没在谢欣怡心里翻起多大浪,从果子巷回来后,她就全身心投入到了今年的研发工作中。

去年年底的时候,刘老因为高血压住了院,现在老师傅基本不来厂里,研发组也全权交到了谢欣怡手里。

肩上担子重了,谢欣怡不敢掉以轻心,虽手下培养了十多个得力助手,但每个新品都还是要经过她的手。

“去年新品雪糕很受欢迎,也不知今年小谢会做出什么东西来。”

冻品车间,崔军边帮刘大姐缠毛线,边跟小蒋她们猜测谢欣怡这次会做出什么新品来。

刘老之前将研发权下放,虽带动了员工的积极性,但研发新品,耗时又耗脑袋的,厂里员工在体会两年快乐后就纷纷泄气不干了。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厂里员工不再干烧脑费神的研发工作,方明安就把权利集中交到了谢欣怡手上,创建了研发部这个独立部门,由谢欣怡一人负责。

兜兜转转一圈,谢欣怡又做回了老本行。

还好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喜欢动脑,还喜欢尝试新东西。

这两年不仅研发了不少耳熟能详的新品冰淇淋,就连她研发的小零食,在改革开放后也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新品市场反应好,国辉食品厂因为创收好年年被评为先进,谢欣怡这个大功臣自然也成了国辉食品厂举足轻重般的存在。

“也就你现在还喊人小谢。”

刘大姐摸了摸今天刚领的工资,“欣怡给厂里研发了这么多新品,厂领导在商业局那边有面子,员工们工资也一个比一个拿的高,如今大功臣走在路上,谁见了不叫声谢师傅,就你,你,还有你,天天小谢小谢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好。”

她对着崔军,郭姐,陈大一阵埋怨,结果被埋怨的几人不气反笑。

“那我们和小谢的关系本就好呀。”

郭姐不理会,“我和她还一起进过研发组呢,那关系是其他人能比的吗?”

崔军点头,不落后的补充了句,“她是我带出来的兵,那其他人也没这个本事,可不只能干看着我喊她小谢。”

“就是。”

陈大把说明书往桌子上一放,接过话题,“我和她大姐平常都叫她二妹,在厂里叫她小谢,她姐上次还把我给骂了。”

“行,就你们关系好,行了吧。”

刘大姐懒得跟这群人比较,想想前几天谢欣怡来找到她,说让她再给自家女儿打个毛衣开衫。

这事儿她还没告诉崔军他们,几人还先在她面前拉起了近乎。

刘大姐看不上,就又谁和谢欣怡关系好跟崔军他们做起了争论。

几人在这边各说各话吵的不分伯仲,那边谢欣怡自己研发好今年的新品雪糕去办公室找方明安他们定夺去了。

“今年新品雪糕上市三个,备用一个,定价您和袁副厂长说了算,成本在张超那里。”

和前几年一样,谢欣怡准备了三上一备。

因为有上次刘珍珠一事的教训在,她在研发新品的时候,总要多研发一个作为备选,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她和刘老定下来的规矩,到现在也没忘。

方明安看了眼桌上新鲜出炉的新品雪糕,照样拿起尝了一口,袁康跟。

这不是规矩,这是俩人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为的是回家显摆。

等以后家里人吃到新上市的雪糕时,好傲娇地来一句,“我早就尝过了”。

“嗯,好吃,感觉又会大卖。”

袁康三下五下吃个干净,实在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能通俗易懂地来一句“好吃”。

确实很好吃,脆脆的冰棍外皮,一口咬下去,吃到的满嘴的软糯。

冰棍的硬加上雪糕的软,这种强烈反差算是被谢欣怡玩出了新花样。

方明安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要送去定价的雪糕,问谢欣怡,“名字想好了吗?”

“叫好心情吧。”

寓意好,也贴近现下人们的心境。

“行!”

取名字这事儿方明安完全相信谢欣怡的眼光,他让袁康把新品送去商业局,自己则和谢欣怡商量起了另外一件事。

“现在新品雪糕研发完,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还没跟家里人说。”

谢欣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去新工厂的事儿,她的确还没想好怎么跟顾屿说。

为适应市场,他们厂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去其他市考察了下。

地不贵,人也好招,那边批下一笔钱让他们去沿海地区新建一个厂,方明安想让谢欣怡过去打头炮。

事情定下来那天,他就询问了谢欣怡意见,当时谢欣怡答应他会好好考虑下,结果一考虑就考虑了这么久。

方明安心里急,可问了几次都被谢欣怡用研发部忙给挡了回来。

如今新厂启动迫在眉睫,他没办法,只能又厚着脸皮问了下,可没想到谢欣怡还没跟家里人商量。

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他师傅。

方明安无奈叹了口气,想到新厂那边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大师傅,他默了默,好半天又弱弱问了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人商量?”

“等过了这阵子吧。”

顾屿月初的时候去南方考察办厂的事儿去了,电话里说不清楚,谢欣怡想等他回来后当面问问他的意见。

时间待定,答案也不明确,方明安没办法,只能催着谢欣怡尽快。

尽快。

那可能快不起来。

因为她大姐要生了,她作为家里唯二的有经验的人,必须留下来传授经验。

产房外,陈大明显比顾屿稳重的多。

他坐在走廊长凳上,没透过门上小窗户往产房里看,也没重复谢母的话,只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打直,眼睛平视前方,坐的一动不动。

“二姐,你要不去看看大姐夫,他这样都两小时了,你让他换个姿势,他这样,我看着难受。”

谢欣怡也觉得难受,不过难受在陈大身上,不在她身上,况且这样总比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顾屿一直重复别人的话好。

她没去叫,让小妹也别管。

现在她们最重要的就是守在这里,把鲜花呀,掌声呀准备好,等大姐一出来就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才是正事。

至于陈大。

他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反正生孩子也要不了多久。

谢欣怡信誓旦旦地跟小妹保证,结果五小时后……

“二姐,大姐她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唔唔……”

“不会,别乱说。”谢欣怡捂住自家小妹的嘴,边用行动安慰她,边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女人生孩子,都慢,正常的,正常的。”

她用从谢母那儿听来的话安慰自己,尽管已经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却还是被抖动的双手出卖了。

“二姐,你别抖,我害怕。”

“怕什么。”谢欣怡厉声,“我有经验,没事儿,没事儿。”

“对,二姐你生过,你有经验。”

谢欣欢握着自家二姐发抖的手,边自我安慰,边看向凳子上都快成雕塑的人。

医院的走廊上,三人的身影被昏黄的灯拉的老长,谢欣怡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她把自己的生产过程回忆了八遍,大姐都还没有从产房出来。

难道,真,真那么背,大姐她,不会难产,羊水栓塞,胎位不正,大,大,大出血……吧?

谢欣怡越想越背寒,手也不自觉地越抖越厉害。

她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门,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去问问,结果还没等她动作,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来。

“谢欣悦家属!”

“在!”

背后,陈大第一时间站起来应答,然后谢欣怡就听护士对他喊道:“过来签字,产妇胎位不正,顺不下来,需要马上进行剖腹产。”

“剖什么?!”

一听大姐生不下来,陈大惊呼出声。

作为四十年代末的人,显然不知道生孩子还需要动刀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护士一眼,然后护士又把大姐的病情跟他重复了遍,“现在孩子下不来,只能剖腹产,放心,很安全。”

安全?真的安全吗?

陈大不相信护士,可护士说,孩子胎位不正,生不下来,好像也只能剖,剖腹产。

他不知该怎么办,正踌躇,一旁的谢欣怡就站出来拍板道:“我是产妇妹妹,剖吧,就剖腹产。”

谢欣怡跟护士确认,小妹则把陈大拉到一边进行了普及。

两个妹妹似乎对剖腹产并不陌生,还一致让他放心,谢欣悦肯定会没事儿的。

陈大虽还是没听懂剖腹产是什么,但两个妹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再发疯。

点头表示知晓后,他又回到刚才的位置上重新当起了雕像,不过这次,他没有一动不动,从坐下后就一直看着产房那边,不敢错过。

还好,这次很顺利,护士进去后没多久,就有人抱着孩子出来了。

“谢欣悦家属,生了哈,男孩,八斤整。”

“谢谢,谢谢。”

陈大赶忙上前感谢,谢欣怡和小妹去看了眼襁褓里的侄儿。

嚯,这么大。

难怪大姐生不下来。

两姐妹看着折磨自家大姐这么久的孩子,一个眼神交流,然后在护士的震惊和陈大的惊呼声中,一人一边,上手在孩子红扑扑地脸蛋儿轻轻弹了下。

“哇~哇~哇……”

第106章 闯荡

大姐给陈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把陈大给高兴坏了。

谢母去照顾大姐月子,一个星期不到就被大女婿的“事无巨细”给搅的受不了。

“……比小顾当年还紧张,都生了, 伤口也恢复的很好, 天天在我跟前念, 念的我脑袋瓜疼。”

谢欣怡去看大姐的时候, 谢母实在忍不住, 就在自家二女儿面前告了陈大的状,谢欣怡不信,看向想笑又不敢笑的大姐, “真这么严重?”

话多,还事无巨细。

可跟陈大共事这么多年, 她怎么记得,陈大不是这样的人呀?

“他就是个榆木脑袋, 见我肚子上疤痕那么长, 就去厨房拿一把刀在自己手指上划拉了下, 然后就觉得我很辛苦, 很痛, 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谢欣悦含笑说了陈大为什么这么谨小慎微的原因, 语气带着埋怨,但谢欣怡听的出来,这是心里高兴才反着说的这话。

只是她没想到, 陈大看着挺木讷的一个人,哄起老婆来这么豁的出去。

在自己手上划拉一下来感同身受, 这脑回路也怕是只有他能想出来。

谢欣怡忍着没笑,只变着法给谢母解释了下,“姐夫对咱姐好, 您应该高兴才是。”

谢母点点头,“这我知道。”

就是吧,一个大男人天天在你跟前叽叽喳喳的,再加上有顾屿那个闷声子做对比,谢母有些不习惯。

李季云无奈叹了口气,说完大女婿又担心起了陈大那三个丫头。

“你这生了男孩,陈大高兴成这样,三个丫头有没有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见谢母犹豫,谢欣悦想了想问道:“觉得陈大有了儿子,就不管她们了?”

谢母点头。

这二婚的一般都这样,无论男人之前有多爱他的子女,只要后面他新娶了媳妇,新媳妇再给他生个孩子,那心肯定会偏向新媳妇这边而忽略了前任的孩子。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三丫头本就缺爱,现在爸爸和后妈又生了弟弟,谢母担心,小女孩们心里会不痛快,更怕这不痛快会伤害到自家女儿和女婿的关系,伤害到还在襁褓中的外孙。

之前果子巷没少出二婚两口子为自家孩子吵架的事,还有哥哥姐姐因为自家父母更爱弟弟妹妹,故意把弟弟妹妹带出去丢了的也不在少数。

当初谢母不同意将女儿嫁给陈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后妈难当。

二女儿她婆婆妈那么好的一个人,嫁给顾爸后都要受夹板气,更何况自家这个没有弯弯肠子,做什么都一根筋的大女儿。

陈大家有三个丫头,虽懂事,但毕竟是女孩子,心思细腻。

这陈大对大女儿好,谢母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她又担心陈大对她们母子太好,反而会引起反作用。

谢母不放心,让大女儿和陈大还是悠着点的好。

谢欣悦就笑,“放心吧妈,不会的,三个丫头对弟弟挺好的,没您说的那些坏心思。”

谢欣怡也觉得陈大的三个丫头不会。

毕竟陈大就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相信他教育出来的孩子也不可能那么小气。

而且跟三个丫头相处了那么久,孩子是什么样的人,谢欣怡和大姐心里有数的很。

俩人让谢母别担心,晚上等三个丫头回来了,谢欣悦还让谢母不动声色地用心观察了一番。

人上了年纪,难免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特别是谢母这种被谢老二一家伤害过的,思虑肯定要比常人多一些,不像顾屿他妈。

一个经历过后妈难当的女人,看待事情就比谢母洒脱的多。

听说大姐生了大胖小子,她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陈大的三个丫头会不会不高兴,而是她大姐该怎么平衡她们夫妻间的关系。

“别越界,持初心,若对方领情,就一碗水端平,若不领情,就顾好自己。”

这是她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让谢欣怡带给她大姐。

“让欣悦别学我,真心错付了人,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还伤了夫妻情分。”

这是文淑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在谢欣怡面前提起她和顾爸的事。

之前都是顾老太在看到文淑华受委屈时感叹几句,谢欣怡虽知道文淑华和顾爸关系不好是因为顾爸拎不清,但却没想到文淑华看的如此透彻。

破镜难重圆,哪怕顾爸现在已经在努力弥补,但迟到就是迟到。

文淑华刚嫁到顾家不受顾爸待见,掏心掏肺对继子好却被反诬,男人因为愧对前任对继子好,可对文淑华生的孩子却是苛责慢待。

人最怕比较。

顾爸多年来的态度不仅伤了文淑华的心,也伤了顾屿俩兄妹的情。

上次因为张新的事,顾颖头回在顾豪庭面前说出自己感受。

父女俩大吵一架,顾颖本就对顾爸没什么好感,顾爸的那一巴掌算是把最后的亲情也给打没了。

自上次吵架后,顾颖就一直不理顾爸,而顾爸也像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家里。

顾颖和张新扯证,还是不了解情况的张叔给顾豪庭打了电话,顾爸才知道自家女儿结了婚。

想回来祝贺的顾爸挑了个大伙都在的日子回了家,结果回来后才发现,自己女儿不打算办酒席,和张新两个人单独游玩去了。

没见到女儿,也没跟女婿说上来自岳父大人的嘱咐。

欣怡不知道顾爸心里当时是怎么想的,只知道晚上吃饭的时候,顾豪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顾老太让大伙别管,说是趁着这次机会让顾爸自己好好想想。

顾屿本就不想管,没说什么。

谢欣怡作为儿媳妇,自然不可能去管顾爸。

而文淑华,在看到自家丈夫可怜兮兮地模样后,直接来了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对顾爸迟到的关爱,顾屿顾颖没理会,文淑华也不打算接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嫁给顾豪庭这么多年,热情早已被漠视和冷待消磨殆尽。

正需要你关怀上心的时候你看不见,迟来的回心和转意我又凭什么一定要笑脸相迎。

文淑华不是那种一两句好话就能哄回来的人,她清楚自己和顾豪庭之间不可能重归于好,也知道顾豪庭之所以突然转变的根本原因。

她不会原谅之前,也不愿接受现在。

眼下她只想保持现状,还和从前一样,得过且过,至于两个孩子怎么对待他爸。

文淑华从前不想管,现在也不会管。

顾豪庭突然转性,她当没看见,对谢欣怡大姐的事,她热情送上自己建议。

“……反正就是一碗水端不平,那就从一开始就不要端。”

这话谢欣怡传达给大姐的时候,大姐悟了好久,最后还是没照做。

她说,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陈大的三个女儿不是顾凯,陈大也不是顾豪庭,而且她从见到三个孩子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好好对她们,要弥补她们从小没有妈妈疼爱陪伴的缺失。

大姐的这碗水早在决定要嫁给陈大时就端了起来,既然端了,那她就尽自己最大可能去做到公平。

谢欣怡觉得大姐这样做没错,谢母见劝不动自家女儿,也只能多帮衬大女儿一点,对三个丫头毫无保留的好一点。

她们想要一碗水尽可能端平,而陈大的三个丫头也没有辜负她们的好意。

从谢欣悦生下小弟弟后,三人不仅分工照顾谢欣悦,陈大加班不在家的时候,她们还承担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

三个丫头一个做饭,一个洗衣服,一个寸步不离地守在谢欣悦身边,和谐温暖的家庭氛围不止谢家人欣慰,就连外人看了都会夸上一句模范家庭。

大姐这个后妈当的好,陈大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男人知道其中不易,对大姐也是越来越好。

大姐家小日子过的顺风顺水,小妹那边在年底的时候也迎来了一个大好消息。

“学校只有一个外出学习的机会,导师给了我,让我回来跟家里商量一下。”

去M国学习,还费用全免。

这消息放在后世绝对都是王炸般的存在,更别说是在刚刚开放没多久的八十年代了。

谢欣怡为小妹感到高兴,当下就举手表示支持。

“机会难得,要好好抓住。”

“去国外,那,不是要去很久,你一个女孩子……”

跟谢欣怡的激动不同,谢母明显不是很赞同小妹出去。

老一辈的思想,就希望孩子离家近一点,离自己近一点,特别是女孩子。

在谢母的认知里,小妹应该和她大姐二姐一样,在京市有个稳定工作,然后找个能相伴终生的伴侣,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过完一生就是最幸福的事。

出国?

那么远,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安不安全先不说了,万一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在那边,小妹一个人,要怎么办?

谢母担忧,听小妹说完国外技术和医疗都比国内先进后,还是眉头紧皱。

“……那,那要去多久?”

“三年。”小妹给谢母普及,“一般都是三年,而且三年很快的,等小月儿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小月儿现在已经上幼儿园,等小月儿上小学后谢欣欢就能回来。

这样算的话,时间好像也不是很长。

谢母稍稍松了口,那边顾屿跟着附和,“能出去是好事,这机会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

去先进国家学习,不仅需要自身学术够硬,还要有超强的学习接收能力。

小妹能从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说明她能力超群。

出去后肯定会有困难,但小妹既能被选中,那这点困难对她来说就不算什么。

而且小妹年纪还小,趁着年轻多出去看看,出去走走也是件好事。

就像他,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不觉得,这段时间出去跑了跑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原比你想象中发展迅速。

现在不是从前紧张的时代,经济发展推动着社会在进步,有机会出去走走看看,肯定比待在家里好。

他拿自身经历劝慰谢母,顺便跟谢母说了下他和谢欣怡要去沿海地区的事。

“你们也要走?”

谢母刚接受小女儿要离开她一段时间的事实,还没反应过来,二女婿又说他们也要离开。

她眉头微皱,谢欣怡看了白了顾屿一眼后连忙解释,“我们去的地方离京市不远,我是厂里要建新厂,让我过去先把研发部成立起来。”

至于顾屿。

她看了身旁男人一眼。

上次她回来跟顾屿说厂里要派她去新厂的事,男人当时没说什么,后来过了几天,全家就知道了他从部队出来的事。

顾老太因为顾屿之前就问过她意见,对男人弃军从商的事,老太太没说什么,文淑华却气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进去的,现在说出来就出来,你是跟你爸怄气还是想气死我?”

文淑华丢下这句话后把小月儿塞到自家儿子怀里就“离家出走”了(实际去的隔壁罗姨家)。

她不看好顾屿要自己出去闯闯的事,觉得男人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冒那些个险。

她想不通,以为顾屿是跟他爸怄气,就因为顾爸一直拿顾屿和他大哥比,所以顾屿必须要做出点成绩来给他爸看。

文淑华在罗金霞那边骂顾屿脑袋有问题,罗金霞刚经历了张新那事儿想的开,就劝,“孩子大了,让他自己决定自己人生也不是坏事。”

好家伙,这一劝是好心,结果文淑华觉得自家好姐妹没站她这边,直接去都不再去罗姨家,回来把自己关房里,开始闹绝食。

从前特冷静前卫的一个人,突然变的不讲理起来,顾屿拿自家妈没办法,只能去求助顾老太。

顾老太就问了顾屿三个问题。

“想好了吗?”

“是你喜欢的吗?”

“能坚持下来吗?”

顾屿如实回答,“想好了,我喜欢,能坚持。”

然后顾老太二话不说,直接去了文淑华房里。

俩婆媳躲在房里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两个小时后,文淑华就红着眼把一个盒子交到了顾屿手里。

盒子里装着金镯子和玉佩,听顾老太说这是文淑华她妈妈在结婚的时候给她的,家里代代相传至今。

文淑华让顾屿好好保管,虽没直接说出同意的话,但谢欣怡知道,文淑华能把这东西给顾屿,想来也是支持顾屿出去闯一闯。

至于谢欣怡被厂里指派去新厂的事,顾家人对她的态度跟对顾屿完全相反。

知道她对京市以外的地方过敏,王妈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她喜欢吃的东西,什么酸豆角,果干片,全都分装好装进行李袋。

文淑华连跑三次百货大楼给她买了她习惯用的必需品,然后套装衣服,贴身衣物全都给她准备的妥妥当当。

顾老太知道她要去新厂,没买东西,只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一来寓意好,二来想着谢欣怡过去后如果有什么想买的,就能直接花红包里的钱。

顾家人为谢欣怡的这次远行做足了准备,跟顾屿曲折的出行路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那能一样吗,欣怡这是去建功立业,至于顾屿,他只要别给欣怡添麻烦就行。”

临出门的那天,全家人都来送她和顾屿。

文淑华和谢母拉着谢欣怡好一阵嘱咐;小妹哭的像个泪人;大姐躲在大姐夫背后偷偷抹眼泪;只有张新和顾颖两个出去过的人很是羡慕他们。

“嫂子,听说那边早点很好吃,你学会了记得回来教我。”

“嗯,一定。”

谢欣怡上前抱了抱小月儿。

三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离别,小月儿头歪在谢欣怡肩头撒了撒娇,用甜甜的声音哄着她,“妈妈早点回来,小月儿会很想你的。”

谢欣怡忍着泪意在小团子脸上亲了又亲,顾屿也放下手中行李过来和孩子亲近了下。

没办法,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列车员的催促声从广播传来,谢欣怡收拾起情绪告别家人,和顾屿一起登上了去往远方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