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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笔记

顾颖在单位突然晕倒, 同事第一时间将她送到医院并着人通知了顾家。

谢欣怡听到消息赶去医院的时候,文淑华正站在角落侧头擦眼泪。

罗金霞坐在床边,握着顾颖的手, 劝, “你说你这丫头, 怎么能不吃饭就去上班呢,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就是再担心他,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呀。”

顾颖没说话,只闭着眼躺在床上。

因为低血糖, 女孩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软软的, 像没了灵魂的躯壳,你跟她说什么, 她都听不进去。

谢欣怡刚去问了医生, 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 严重低血糖。

她天天和女孩待在一起, 竟不知晚上回到家的顾颖在单位根本没好好吃饭。

回到家就吃那么点, 晚上还想东想西地睡不好, 不病倒才是怪事。

顾屿来的时候,谢欣怡看到他猩红的眼和握起的拳头,上前用话拉住了他。

“没事儿, 就是有点低血糖,养养就好了。”

言外之意:别跟自家妹妹置气, 知道你关心她,可顾颖心里不好受,就别再给她压力了。

顾屿听出来了, 因为谢欣怡说完这话后男人就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出去抽烟去了。

谢欣怡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顾颖,又看了看偷偷抹眼泪的文淑华和故作坚强的罗金霞。

尽管过去了这么久,但张新失踪的事就像一根刺插在每个人心上,只要一碰,就疼的痛彻心彻骨。

顾颖这样,谢欣怡理解,所以她不问,也不劝,只找了个合适的机会,从侧面说了句,“张新回来后希望看到的是原来那个你。”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句话起到了作用,顾颖出院后,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说还是没有笑容,但至少没再进过医院。

而张家那边,除了先让罗金霞回来等消息外,张新他爸和马大奎也都提交了调动申请。

张新他爸去沪市本是去渡个金,早晚都要回第一军区,而且他调回的申请在张新出事前就提了上去,沪市军区那边给出的回复就来年就转回来。

至于马大奎,他从沪市调往京市属于跨区,流程上要比张新他爸复杂些。

流程复杂,限制也多,马大奎现在在沪市已经当了两年营长,而且上次他立了个人二等功,如果继续待在沪市,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升团长,可现在他提交申请要转到第一军区,那这团长,可能还要再等上几年。

张新家考虑到马大奎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一开始并不支持他回京市,计划让张娟在那里陪着他,等马大奎升到团长后再说的,结果,出了张新的事。

世事无常,马大奎不想给自己留遗憾,而且经过上次受伤一事,他也想明白了。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比陪在亲人身边更重要的事。

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弟,遇到张娟,张家人不嫌弃他出身,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让他重新有了家,有了牵挂的人。

自此,孤独的游魂有了亲人,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事也从之前的拼命往上爬变成了现在的时时刻刻陪伴。

而且眼下,张新失踪,张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马大奎不放心张爸张妈,所以又去催了催自己的调动申请。

罗金霞眼下一个人在沪市,怕她多想,文淑华天天抱着小月儿去隔壁陪她。

两个拌了半辈子嘴的女人,没想到老了老了,竟成了天天在一起的连体婴。

不过拌嘴这事儿还是改不了,文淑华被罗金霞气的,经常边怨边往家走,说她自己是上赶着找气受,说谁再去隔壁谁就是小狗,结果第二天还是抱着小月儿又去当了小狗。

文淑华放心不下自家小姐妹,顾屿心倒大,张新没有消息这段时间,他还抽空出了几次远门。

也不知是对自家兄弟有信心还是其他,顾屿这个未来大佬一丁点也没放过机会。

这边刚改革没多久,那边男人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好几个地方。

谢欣怡听他提了一嘴,没说话,只默默感叹,大佬就是大佬,不仅嗅觉敏锐,脑袋也空花。

若她没记错,八几年的时候沿海地带才迎来春天,可大佬眼光毒,竟提前预判了方向,这段时日跑的最多的就是沿海地方。

顾屿从部队出来的事,顾家除了顾老太其他人并不知道,谢欣怡没往外说,还替男人圆谎。

她支持顾屿去做他想做的事,但却不追问男人在外面到底干什么买卖,除非顾屿自己跟她说。

上次在阳台上,顾屿放下伪装跟她说了好多,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话唠顾屿,自那以后,男人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般,只要一进俩人房间,顾屿话匣子就开启运作模式,啥话都说,有时就连他在部队吃了什么,他都要跟谢欣怡报备一下。

闷声子一下变成了话唠子,谢欣怡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后来顾屿天天如此,说的多了,她也就习惯了过来。

不过顾屿的话唠只针对跟她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出了俩人房间,他又闭上嘴,继续当他的闷声子,见谁都那副臭脸,话也惜字如金。

顾屿去哪里,做什么,谢欣怡知道的一清二楚,佩服大佬经商头脑的同时,她也把自己工作干的风生水起。

继上次去沪市学习后,刘老就把研发部的指挥权交到了她手里。

培养成员的事,研发新产品的决定,现在好多都是谢欣怡拍板,刘老每天就早上来逛一圈,下午来瞅一眼的,悠闲的不得了。

袁康开玩笑说刘老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快七十了才迎来自己的退休生活。

刘老也不反驳,每天就悠哉悠哉地在厂里转悠。

老人家这边乐不思蜀,那边,谢欣怡却忙的很陀螺似的。

除了要培养左右手,她得空了还要去锅炉班看看大姐情况。

上次听刘大姐说了她大姐和陈大的事,谢欣怡去锅炉班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很多,但为了不让大姐起疑,她每次都是悄悄在门口看一眼就走。

只看一眼,若是陈大在,她就偷偷靠近听一耳,如果陈大没来,她就围着车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趁着陈大不在又欺负她大姐。

不过,好像,她有些多虑了。

偷偷观察了一个月,她发现,就算没有陈大在,他们车间也没人敢欺负她大姐。

跟刘大姐说的一样,上次那件事,大姐的威风算是在车间立起来了。

谢欣怡总算放了心,慢悠悠转回研发组,刚准备研究一下今年元宵班今年的新品,结果翻遍了全部抽屉,都没找到她的笔记本。

“跑哪里去了?”

刘老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狼藉和听到谢欣怡这话,还以为他们办公室被抢劫了。

“怎么了?这是……”

他将地上的文件捡起来,问正跟一堆笔记本较劲的谢欣怡。

“师傅。”女孩抬头,“我,笔记本不见了。”

笔记本不见了?!

“是那个你放第二个抽屉的?”

之前他带着谢欣怡去和车间实地试验时,女孩用来记要点的笔记本!

谢欣怡点头。

上面记着许多重要的事,她记得自己明明放在第二个抽屉里,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她疑惑,刘老那边叹了口气后就问起了什么时候发现的,最近都有谁来过他们办公室。

这东西很重要,之前谢欣怡在记那些要点的时候他还提醒过女孩,让他一定把笔记本保护好,没想到还是丢了。

刘老有些气闷,可又舍不得骂孩子,只能蹲过去,边和谢欣怡翻箱倒柜,边考虑笔记本的去处。

“……这段时间我一直放在第二个抽屉,没动过,应该不会放混。”

谢欣怡细细回忆了下,然后又把这段时间来办公室的人排查了一遍。

“刘大姐来过几次,陈大也来过,还有小蒋,上次我不在的时候她给我送她婆婆妈做的红烧肉,也来过,然后就是袁副厂长来的次数最多,不过都是找您,还有最近欧主任和她儿子来找过我,为了今年元宵班新品的事儿,其他就没谁了,反正我在办公室的时候就这些人来过。”

她把进过办公室的人说了遍,可她说的这些人都不可能偷拿她的笔记本。

而且那本笔记本上根本没写什么重要的事儿,他们就算拿去了也没用。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是说这东西谢欣怡跟宝贝似的吗?”

红光食品厂,马新生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来回翻了好几遍。

4月20号,下午五点,锅炉班堆煤场,十五分钟。

5月3号,早上十点,锅炉班门口,两分钟。

6月12号,中午十二点,锅炉班车间侧面,三十分钟。

……

……

谢欣怡不是研发组的负责人吗?不是说刘老教给她的技术她都记在了这本笔记本上吗?

这……马新生都快把笔记本翻乱了,除了眼前的这些,他就没看到一句关于配方啊要点啊的东西。

别说一句,半个字都没有。

整个笔记本,除了记录锅炉班,就是记录几月几日,谁来找了谁。

那个叫陈大的,怎么那么多屁事,那么多人找,还全是女的。

马新生气的火冒三丈,没想到自己转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大劲儿,到头来竟偷回来这么个东西。

他将笔记本扔到副厂长面前,让副厂长把之前承诺给那人的东西都收回来。

“厂长…这,这不好吧。”

东西他左手交过去,右手拿回的笔记本,且不说那些东西人用没用,就是没用,你也没理由再让人还回来。

况且他这次找的人,是国辉那边出了名的刺头,人长得牛高马大,还天不怕地不怕,连国辉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他。

副厂长看了看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拿过笔记本看了看。

嚯,字还挺好看。

就是吧,这都写了些什么。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不是说记的机密吗?难道消息有误?

副厂长疑惑是不是偷错了,那边马新生冷哼,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那本记着配方要点的本子给他偷来。

上次费尽心思研发出的七个小矮人,他本以为会把国辉踩在脚底下,结果刘银生那个老不死的,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研发出了无人能敌的手榴弹雪糕。

手榴弹,不仅名字取的怪,样式也长的怪,他在食品厂混迹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丑的雪糕。

一开始他根本瞧不上,没想到那怪东西一上市就抢了他七个小矮人的风头。

好不容易凭借七个小矮人坐上厂长之位的马新生被啪啪打脸。

跟国辉斗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侮辱。

之前每次争斗,他不是没进局就是一开始就处于下风的,好胜心不大,也不像这次这样气愤。

要知道,这次他可是差点就把国辉踩在了脚下,就连商业局的汤科长,上次见到他,都连连夸了他好久。

个老不死的。

都是他刘银生,之前他在国辉的时候看不起他就算了,现在他都贵为一厂之长了,他还这么上赶着跟自己作对。

马新生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听说上次手榴弹雪糕是刘银生那个得力助手提出的想法后,就想到一定要把谢欣怡的那本笔记本偷出来。

笔记本上记满了配方和要点,这消息是商业局的汤科长悄悄透露给的他,绝对不可能有错。

他让副厂长再找人去偷一回。

他就不信了,谢欣怡还能把笔记本吞了不成。

~~~

谢欣怡和刘老在办公室找了几天,还是没找到那本记着陈大偷偷和大姐约会次数的笔记本。

“你说会不会是陈大发现了,怕人笑,悄悄拿走了。”

研发组丢了笔记本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国辉食品厂。

谢欣怡的笔记本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丢了还是被偷了,没人知道。

但刘老和谢欣怡如临大敌的在办公室找了几天,连方厂长和袁副厂长都惊动了,想来丢的不是一般的笔记本。

厂里有传那本笔记本上记着新品配方和刘老一生的心血,很重要。

现在丢了,还是在谢欣怡手上丢的,大伙都在猜测谢欣怡会受到什么惩罚,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谢欣怡啥事儿没有,刘老也啥事儿没有。

师傅俩没红脸,也没吵架,每天依旧有说有笑的去车间试验,哪像丢了重要东西的样子。

研发组没啥儿事,倒是冰棍班,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每个人都跟如临大敌般,一直在找谢欣怡丢的那本笔记本。

刘大姐把能问的人都问了,都说没见过,而且谢欣怡的办公室,一般没人进去,于是她就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陈大身上。

“肯定是他,而且陈大不下一次去过你那儿。”

刘大姐觉得是陈大发现了怕笑,然后偷偷拿了起来。

谢欣怡不会像刘大姐胡乱猜,她直接去问的陈大。

“什么笔记本,我没见过。”

“……不是陈大哥拿的,那会是谁?”

小蒋搞懵了,崔妈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偷了笔记本。

“你说这偷东西的也是,口味这么重的吗,那么多东西不拿,就逮着这本拿。”

崔妈妈抱怨了一嘴,一开始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到办公室一想,才反应过来。

“师傅,那笔记本可能真被人偷了。”

她背含凉意地对刘老说道:“来偷东西的可能不是冲我这本笔记本来的。”

刘老听闻抬头,“你怀疑有人想偷我们的技术?”

谢欣怡笔记换了的事,那天发现笔记本不见后,她就跟刘老说了。

丢的那本确实是她之前拿来记要点的,不过刘老提醒她要小心点后,她就把要点誊写到了另外一本笔记本上,并拿到家里放了起来。

这东西宝贵,不仅有刘老心血,也有她的领悟。

她清楚这点,就调换了笔记本,所以被人偷去的笔记本,现在上面记的都是陈大和她大姐的事,没有要点也没有配方。

不过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就连刘老,谢欣怡没跟他说,他都以为丢的那本笔记本上记着重要的东西。

没人知道笔记本换了,所以这本笔记本丢了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谢欣怡和刘老这几天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看见,那这本笔记本被偷的概率就大大增加,而偷笔记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这本笔记本记着要点,以为偷了笔记本就能得到她们厂的技术。

目的明确,针对性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刘老问她,“你最近在厂里又得罪了谁?”

又,得罪了谁?

谢欣怡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呀,我最近很低调。”

除了研发新产品,她风头也没出,最多去锅炉班的次数多了些,但也不至于惹人红眼吧。

谢欣怡茫然,刘老见状默了几秒后道:“可能也不是厂里人做的。”

他想到之前同样的事在林威身上发生过,猜应该又是红光那边在作怪。

“行了,不管,反正笔记本上没东西,丢了就丢了,改天我让你师娘把我的笔记本给你拿来。”

不缺笔记本的谢欣怡点头,“我刚好缺一个记事本。”

大姐和陈大约会的次数还没记完,她得继续,不然以后给俩人拉线的时候没有“证据”。

师徒俩没在这事儿上纠结,只是第二天让袁康给她们找来了一个大锁。

大锁金光闪闪,谢欣怡很满意,她高高兴兴把大锁锁在研发组办公室的门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明显的不得了。

好了,这下她倒要看看,谁还能把她的“证据”给偷走。

~~~

笔记本的事没在国辉食品厂掀起什么浪花,马新生这边因为副厂长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小偷”郁闷了好久。

临近春节,国辉食品厂因为新品水果元宵又在商业局那边露了一回脸。

而谢欣怡作为本次新品研发的主力人员,在年底的联欢晚会上,再次被评为了劳模。

顾屿来接她的时候,谢欣怡骄傲地将得来的奖品递到了男人面前。

“这次我没送人,给我妈带回去。”

顾屿看了眼眼前骄傲的孔雀,揭穿道:“是没送人,还是人不要?”

谢欣怡就从没稀罕过这些东西,顾屿可不会觉得她这么懒的人会愿意抱着这么多东西回娘家。

他拆穿女孩的谎言,结果换来的是谢欣怡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后,丢下他,自己去了娘家。

自作孽不可活。

顾屿体会了几天见不到媳妇的滋味,赶在国辉食品厂放假那天,早早等在了厂门口。

“呦,小顾又来啦。”

门口王大爷隔老远就跟他打起了招呼,刚想说下班还早,让顾屿进去陪他下几盘棋的,结果就见男人盯着不远处的角落,紧紧皱起了眉。

谢欣怡下班和大姐谢欣悦出来的时候,顾屿一身冷意站在门口。

不会是等她等太久了吧。

今天厂里盘库,她闲着没事就去冰棍班帮了下忙,眼下全厂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

她看着男人一身寒意,还以为是等她等久了不高兴。

但碍于之前顾屿逮着她得来的奖品开玩笑,谢欣怡并未上前询问,只和自家大姐一起,当顾屿是空气,没理会,直接略过他往家的方向走。

“欣怡。”

男人见状推着自行车追了上来。

这下模样不高冷了,也不端着了,谢欣怡以为他会就之前的事跟她说道一二,结果没想到男人一开口,竟说了个好久没听到过的名字。

“我刚看见你堂姐了。”

“谢婷婷?”

谢欣怡和大姐同时转头,“在哪儿?”

顾屿朝不远处的角落看了眼。

“那边,穿裙子的那个。”

穿裙子,这大冬天的。

谢欣怡不信,刚想说顾屿是不是在逗她,结果回头就看到谢婷婷穿着夏天的裙子,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

她的周围,围着几个男人,有胆大的动手上去牵了她手一下,谢婷婷没反应,任由男人牵着,还抬头朝男人笑了下。

“傻子,还真是个傻子。”

男人带着逗趣的话从远处传来,谢欣怡顿时愣在了原地。

谢婷婷怎么会在这儿?

她男人呢?

第102章 重逢

回头看到谢婷婷疯疯癫癫的模样, 谢欣怡愣神片刻后还是推着车来到了女孩身边。

顾屿跟在她身后,大姐谢欣悦没去。

看到她们上前,顾屿冷着一张脸, 好像还认识谢婷婷, 刚才对着谢婷婷动手动脚的人立马做鸟兽散去。

谢欣怡拿出自己备用的外套披在谢婷婷身上, 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却也没当乱好人, 带她走。

刚听那几人说,谢婷婷傻了,她还不相信, 结果走近一看,女孩不仅没认出她, 连她把衣服给她披身上后,对方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还真傻了?”

谢欣怡把衣服给谢婷婷后就跟顾屿离开了。

她没想到才一段时间不见, 那个骄傲精明的堂姐竟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大姐谢欣悦听了她的话, 也有点不相信, “不会是装的吧?”

她提出疑问, 但谢欣怡刚仔细观察了, 看着不像。

“她没认出我。”

按照俩人之前关系, 堂姐应该很讨厌她才是,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除非没了意识。

而且刚刚谢婷婷抬头看向她时, 没有犹豫,没有惊讶, 有的只是被突然关怀时的停顿,并带着一些对她的恐惧,害怕地往后躲了躲。

这反应不是正常谢婷婷该有的。

像刚刚逗她的人说的那样, 谢婷婷是傻的,不认人也不知事,不然也不会在大冬天的只穿件夏天的连衣裙。

谢欣怡不知道在堂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猜测,应该跟上次汤仁他妈来厂里闹的那件事有关。

她不清楚汤仁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那天汤仁他妈说的话来看,汤家对孩子似乎有很大的执念。

之前谢欣怡听袁康提过,汤仁快四十岁的人,在遇到谢婷婷前,没娶媳妇,也没孩子。

但他条件不错,对象之前倒是谈过好几个,不过都没成。

谢婷婷是怎么和汤仁认识的,什么时候怀的孕,为什么突然又没了,没了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疯,还出现在这里,谢欣怡想不明白。

大姐谢欣悦给了个答案,“可能男人家想要的,谢婷婷她给不了。”

不然你以为好端端走在路上,突然就掉下来一个馅饼,正好就砸在你头上。

汤仁之前谈了那么多对象都没成,谢婷婷怀孕就成了,现在孩子掉了就疯了……

这其中的关联,谢欣怡稍稍一细想就明白过来。

“女人呀,就怕真心错付。”

她装作过来人似的感叹了一句,还凑上前问她大姐,“大姐,你说是不是?”

不过大姐没回答她,只一味的结巴和脸红。

谢婷婷的事没在两姐妹这里翻起什么浪,只过几天回去跟谢母闲话的时候提了一嘴。

“你说,之前多利索的孩子,现在……哎……”

谢母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妹却觉得,谢婷婷早晚都会走上这条路。

骄傲如谢婷婷,自私自利如谢婷婷,见风使舵急功近利如谢婷婷,就她这性格,遇见汤仁是必然,被汤仁抛弃后变疯变傻也属正常。

而且就她要强的个性,哪怕没遇到汤仁,也会有李仁张仁。

这事儿无关男人,无关事件,造成谢婷婷这种结果的,就是她自己。

这就叫天做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小妹分析的通俗,听的谢母一愣一愣的。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好歹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谢母不能勉强孩子们帮衬谢婷婷,但听说谢婷婷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这种情况下,给谢老二一家打个电话应该不为过吧。

“不为过。”小妹主动接招,“这个电话就由我来打吧。”

打电话还不简单,跟着谢老二上次学不就行了。

小妹存了报复心理,谢欣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姐就更不愿插手了。

给谢老二打电话通知的事儿包给了小妹,谢欣怡和大姐就开始准备起了今年的团圆饭。

想着张新的事,顾颖这些日子一直把自己闷着,谢欣怡打算趁着过年好好带女孩出来散散心的,结果良药赶在除夕前自己回来了。

张新一身粗布麻衣出现在谢欣怡家门口的时候,谢欣怡正和顾颖坐在院子里帮谢母拉裤脚。

顾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让自己静下来的事,正做的认真,然后谢母拍了拍她。

“颖儿,你看外面那个,是,是张新吗?”

前几年在顾家过年的时候,谢母见过张新几次。

这孩子整天笑呵呵的,跟年画娃娃一样喜庆,听说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事失踪了,谢母也没少跟着担心。

她当时还在怨老天不公,想着这么好的娃娃运气咋就这么不好,跟颖儿多么登对的俩孩子,眼看就要谈婚论嫁了,结果出这么个意外。

谢母替俩孩子可惜,知道顾颖这段时间心里不痛快,本打算今天趁着机会好好开导开导孩子的,结果刚一打眼的功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家门口。

看背影有点像张新,谢母不确定,便拍了拍顾颖。

顾颖一开始没听清谢母说的话,只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外看去。

“谁?”

她边回头边问,回头的那一刹那,门外的人也确定了地址正坚定朝她走来。

抬眼间,四目相对,惊喜,诧异,思念瞬间爬上心头。

顾颖在片刻愣神后起身朝向她跑来的人奔去,阔别几个月,担心几个月后,顾颖终于等来了她的英雄。

“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不管还有谢母她们在,张新紧紧拥抱着女孩,他眼含泪光,任由女孩使劲拍打着他的背质问。

“……对不起,对不起。”

顾颖带着哭腔的质问声中,张新将头深深埋进女孩的柔发里,喃喃自语,不停道着歉。

久别重逢,而且还是经历了担心,害怕后的久别重逢。

顾颖捶打在张新胸口的拳头慢慢停息,然后她抬头看向朝思暮想了很久的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还好,就脸上还有点擦伤,手没打夹板,腿也没打石膏。

顾颖拭去脸上泪水,拿眼瞪着男人好半晌没有说话。

张新也没说话,任由顾颖瞪着他,而他牵着女孩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俩人就这样你瞪着我我牵着你好半天,谢欣怡都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一会儿了,张新才收了手,转头跟谢欣怡母女打了个招呼。

嗯~真就一个招呼。

谢母起身连连点头,边说回来就好,边让张新进来坐。

谢欣怡没想过有一天张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吃了一惊后看着终于敢面对自己内心的顾颖和张新,她高兴应声,顺便把张新从头到脚看了下。

很好,看着挺精神。

“李姨,我就不坐了,刚回来,还没回去。”

张新拉过顾颖的手解释,“我问了顾屿,他说颖儿在这边,我就先过来了。”

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找顾颖,连家都没回。

想着张新他妈可能还在家焦急等孩子,谢母和谢欣怡就没留他,让他赶紧回去跟家里报个平安。

张新应下,然后很自然地去牵顾颖的手,拉着她跟谢母她们别过后就朝门外走去。

“……那欣怡,我,我先陪他回去。”

顾颖被拉着往外走,没像之前那样甩开男人拉着她的手。

回头跟谢欣怡说了声,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这张笑脸,谢欣怡已经很久很久没在顾颖脸上看见过了。

她替女孩感到高兴,看着从进门后就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回头跟谢母感叹,“他们两个太不容易了。”

“是不容易。”

谢母想想这段时间来顾颖受的那些伤,流的那些泪,叹息,不过转瞬又补充道:“还好,张新这次有惊无险。”

顾颖等了盼了那么久,至少结果是好的。

张新平安回来,经历过生离死别后的俩人也因着这次意外认清了自己对对方的情谊。

特别是顾颖。

从前张新天天在她面前晃的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人会突然消失。

回去的路上,她不止一次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发呆。

像是场梦境。

从前天天在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在你朝思暮想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可思议,受宠若惊。

顾颖自诩不是个情绪敏感的人,却在遇到张新后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从前她总觉得,她和张新,就像两根永远不会脱离轨道的绕圈线,或许会若即若离,但一定不会偏离对方。

因为坚定地这样认为,所以她有底气,有把握地跟张新保持着关系,不进,不退,不主动,任由其自然发展。

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做法,猝不及防地跟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顾颖从没想过有一天张新会离开她,一刻也没想过,听到张新失踪的消息时,她一度怀疑是部队那边搞错了,抱着质疑的态度找到张新领导,结果事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张新,那个无时无刻都在她周围晃荡的张新真的失踪了。

她有些不适应,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适应。

不适应早上起来的时候没人在家门口等她,不适应吃饭的时候没人给她夹菜,不适应晚上下班后没人等在单位门口陪她一路回家……

从前她习以为常的事,现在突然不复存在,顾颖这才发现,原来张新对她来说竟如此重要。

顾颖终于正视了她自己对张新的感情,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张新,然后陷入无尽的思念,伤心,自责,后悔。

这几个月,她一边伤心,一边不停说服自己张新一定会平安回来,反反复复,备受煎熬。

她每天都在祷告祈求,祈求上天能眷顾张新,让他能平安回来,甚至不惜拿自己寿命做代价,只要张新平安。

可能是她的诚心打动了老天,在她彻底疯魔前将男人及时送了回来。

顾颖感恩,牵着张新的手不觉紧了几分,张新感受到了,他看向女孩,说了自己回来路上一直反复练习的那句话。

“颖,我们结婚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顾颖,眼神坚定,语气诚恳。

不是商量,坚定地说出决定,不再像从前一样磨磨唧唧,犹豫不定,这次他很确定,诉求也简单明朗。

“回去我就跟我妈说,明天咱就去扯证,好不好?”

他试着征求女孩的意见,但话里话外却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这句“好不好”有点多余,顾颖破涕为笑,“明天就去扯证?”

“嗯,明天就去。”

像是怕女孩会拒绝,张新上手拉过顾颖的另一只手,然后郑重承诺。

“你放心,我妈早就想让你当她儿媳妇,一定会同意的,然后结婚报告我今天下午就去打,很快,当天就能办,结婚登记处那儿,我有朋友,需要什么材料他可以提前告诉我,不会很麻烦,还有你家那边,我待会儿回去后就跟文姨和奶奶说……”

“不用。”

张新说着自己打算,然而话还没说要,顾颖就出声打断了他。

不用!

顾颖说不用,难道她不愿意?

张新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间,他愣怔看着女孩,见女孩盯着他没说话,刚想说若是女孩不愿意的话,他可以等,像从前那样,无怨无悔的等,结果,就听见顾颖掷地有声地说道:“不用等明天,我们今天就去。”

今天就去!?

张新脑袋宕机了几秒,以为女孩会像从前那样说出不同意的话,他做好了要努力争取的准备,却不想女孩比他还坚定。

“户口本在我房间,我现在就回去拿。”

幸福来的太突然,张新回了好几下神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根本没等他反应就拉着他往家里走的背影,有些想哭,又高兴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嗯,那个,我,我户口本在我妈那儿,然后结婚报告在领导办公室。”

所以现在,她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去部队?

张新激动地没了头绪,顾颖直接回了句,“你去部队打报告,我回家拿户口本,我们登记处碰头。”

“你自己回去?”

张新停下了脚步。

他面上带着犹豫,显然不是很放心顾颖一个人回去,“万一你回去后又反……”

“我不会反悔,放心!”猜到张新所想,顾颖让他宽心,“反倒是你,这么草率的做出决定,到时候可别反悔?”

他?反悔?

开什么玩笑。

见顾颖有疑惑,张新连忙把自己什么有的结婚打算,什么时候打听好的结婚流程,又是什么时候把结婚报告放在的领导那儿,全都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

“……所以,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对我起了坏心思?”

但好像顾颖的关注点跟他不一样。

张新说了那么多,本想表明一下自己肯定不会反悔,结果顾颖只听到了那句“我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决定要娶你为妻了”。

“那个,那个时间是有点早,但心思绝对不是坏心思。”

他连连保证,顺便还解释了自己为什么那么打顾颖主意的原因。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好的女孩……”

张新把自己当时想法说了下,其中除了当时感受,还包括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他说的忘我,说完这话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暴露了,回头见顾颖含笑看着他,立马脸红到了脖子跟。

没谈过对象的直男,突然柔情似水地说着情话,这反差感,可能也只有顾颖这个同样没谈过对象直女能接的住。

顾颖没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摧着对方赶紧去部队取结婚报告。

俩人依依不舍地在路口分了手,张新连跑带跳地朝部队走去,顾颖则哼着歌快步回了家。

张新平安回来,这事儿顾家人和罗金霞还不知道。

顾颖回家翻箱倒柜找自己户口本的时候,文淑华还以为她又想张新了。

她抱着小月儿守在门口,没上前,也不敢劝,只是见女孩半天没找到有些着急了,她才小声提醒了句。

“户口本在最下面的盒子里。”

自从张新失踪后,顾颖就把登记有自己名字的户口本拿到了房间。

家里人知道她是在后悔没能及时跟张新表白心意拿户口本找寄托。

知晓她心里不好受,所以并没有说什么,也没反对。

每每顾颖心情低落了,她都会翻出户口本,然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顾家人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刚才顾颖着急忙慌往自己房间里窜的时候,文淑华虽奇怪,但也没敢问。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见顾颖从一大堆张新送给她的礼物里顺利翻出户口本,刚准备转身离开给孩子一点自己空间的,结果下一秒却听顾颖突然开口问道:“妈,我之前买的那件红色大衣呢?”

红色大衣?

文淑华把自家女儿的衣柜回忆了下。

顾颖不喜欢鲜艳的衣服,特别是那种大红大紫的那种,她想不起女儿有什么红色的大衣,除了上次张新和女儿关系有了些进展时,女孩悄悄去百货大楼买的那件红色大衣。

但那件大衣,自从张新失踪后就被顾颖收到了角落,怎么现在,又要重新找出来了?

文淑华猜不透女儿心思,不过还是抱着小月儿上前把红色大衣给顾颖找了出来。

“是这件吗?”

她提着大衣,试着问顾颖。

“嗯,对,就这件。”

顾颖难得一展笑颜,她高兴从文淑华手里接过大衣,又去衣柜里找了件合适的裤子搭配,然后也不管文淑华还在,就当着她的面换好了衣服。

整套动作,利索不拖拉,积极性极高,脸上还带着好久未见的笑容。

“你这是……”

文淑华被自家女儿给搞懵了,刚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然后就听见准备往外走的顾颖回头跟她说了句,“妈,我去隔壁找罗姨拿张新户口本,我和张新下午去扯结婚证。”

哦,去隔壁找罗金霞。

拿张新户口本。

然后两人下午去扯结婚证。

什么??扯结婚证!!!

和张新?????

文淑华半天才反应过来顾颖说的话,惊讶的她正准备问张新在哪儿,扯什么证,抬头望去,顾颖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稀里糊涂,想起女儿刚说要去隔壁,回头把小月儿交给王妈抱着后,赶忙追到隔壁。

“顾颖,你刚说你要跟谁扯证?”

还没进张家门,她就扯着脖子问自家女儿,顾颖正在和罗金霞说张新回来的事,见她来了,就一并把张新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去了哪儿,待会儿他们要去干嘛全都说了下。

“罗姨,张新说他的户口本在你这儿,让我回来找你拿。”

“嗯,哦,对。”

突如其来的三连击惊的罗金霞愣在原地。

张新回来了,她儿子平安回来了,没受伤,完完整整的。

罗金霞难掩心中喜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顾颖说要拿张新户口本,俩人下午要去扯结婚证,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答道:“户口本,户口本在楼上,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给你拿。”

她迷迷瞪瞪回答后,恍恍惚惚往楼上走,然后在一大堆证件中找出户口本,才确定。

她儿子真的回来了。

而且还要和颖儿去扯结婚证。

罗金霞高兴地一拍大腿,下楼后就立马把顾颖抱进了怀里。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

顾颖被她突然的举动弄的红了眼,一旁文淑华看了,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失踪了几个月的张新真的回来了。

而且他和自家女儿马上就要去扯结婚证。

这真是……又惊讶又欢喜!!!

文淑华高兴上前,和好姐妹罗金霞一起跟顾颖交待了扯证需要注意的事。

两个中年妇女对孩子终于修成正果感到高兴,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停嘱咐,一点没给顾颖说话的机会,要不是顾颖来一句时间来不及了,俩人可能要交待到晚上。

“好好好,快去,快去,不然登记处那边下班了。”

文淑华从没像今天这样催促顾颖做过什么事,她和罗金霞一起把顾颖送到门口,俩人还想跟着去,还是听到消息出来的顾老太适时制止了她们。

“孩子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吧。”

顾老太虽也激动,但还有的分寸还是有。

她拦住想要跟去的两个母亲,让她们在家等孩子的好消息就行。

顾颖笑着附和,“放心吧,妈,就扯个证,我们可以的。”

她开了口,文淑华和罗金霞就不好说继续跟去的话,只能笑着跟顾颖别过,然后看着孩子骑着车,欢欢喜喜地奔向她的幸福。

第103章 眷属

张新和顾颖经历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现下撮合自家大姐和陈大谈对象便成了谢欣怡这段时间的重中之重。

小蒋发现端倪时,脑袋还是糊的。

“陈大家前段时间不是又给他介绍了个对象?”

怎么谢欣怡还想把自家大姐介绍给陈大?

刘大姐跟小蒋关注的点不一样,知道谢欣怡有意将她大姐介绍给陈大后, 刘大姐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之前陈大他妈带着一个女人来厂门口的情景。

女人一看就不是上次撞谢婷婷的那个, 应该是陈大他妈重新给他找的。

穿着很多年前的棉衣, 脸用大巾包着, 就露出个脸盘子, 看上去比上次那个女人年纪要小点。

厂门口,陈大他妈一直拉着女人跟陈大说着什么,笑嘻嘻的, 看得出她对女人很满意,说着说着还拉着女人的手想要放到陈大手里, 被陈大给拒绝了。

刘大姐也不知道这是陈大家给他介绍的第几个对象。

在对陈大续弦这件事上,陈家似乎很积极, 也很着急。

刘大姐搞不清原因, 在知道谢欣怡意愿后就把自己看到的这事儿给对方说了。

撮合谢欣悦和陈大, 其实刘大姐觉得挺好。

俩人知根知底, 又都是善良正直的人, 虽然年纪相差有点大, 但小谢不说过,年纪大的会疼人吗?

谢欣怡她大姐腿脚不方便,陈大虽看着马大哈一个, 其实挺会照顾人的,这几年又当爹又当妈把三个孩子照顾的挺好, 以后照顾谢欣怡她大姐肯定也没问题。

男未婚,女未嫁,按理说很契合, 就是吧,谢欣怡大姐没结过婚,连对象都没谈过,若真要和陈大这个离婚带孩子的一起,也不知她心里会不会觉得亏。

还有陈家人。

自从上次被谢欣软收拾后,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这几年一直换着法的往陈大这边送人。

陈家人不是善茬,所以若要撮合,最好还是问清楚想明白的好。

她直截了当跟谢欣怡说了自己看到的事,让谢欣怡考虑清楚。

谢欣怡倒真没想到陈家人到现在都还在给陈大介绍对象。

她以为上次谢婷婷的事可以够陈家人想一阵的了,结果这才多久,就又送来一个。

谢欣怡想笑,问,“那陈大哥,他什么态度?”

“能什么态度,黑着脸把人赶走呗。”

前面几个都这样,反正只要是陈母带来的人,陈大都没好脸色。

甩脸子是轻的,把人赶走也是常事,有时候气疼了,厉声吼上两句也不是没有过。

可即便是这样,陈母那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人来。

根本没用,陈大态度没用!

刘大姐总结,“这事儿的关键不在陈大态度,而在搞清楚陈家人到底有什么想法。”

之前没陈大受伤那件事前,他们想法很简单也很明确。

只要陈大一天能干,他们就当一天的吸血虫。

后来被谢欣怡施计斩断,回去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后,不甘心,又想拿婚姻套牢陈大。

算盘珠子打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偏那家人还不知羞耻,在家堵不到陈大,就上厂门口来堵。

陈母是个骂三街的厚脸皮,不好惹。

陈大就算心里再不情愿,或者再怎么拒绝,在陈母那儿都是白瞎。

这点刘大姐和谢欣怡清楚。

但清楚不代表这事儿它成不了。

对撮合陈大和自家大姐这事儿,谢欣怡很积极。

跟刘大姐想的差不多,她在听了小蒋说的那些“撞见”后,觉得俩人可太合适了。

陈大这人实在,有担当,有上进心,还三观正,肯吃苦。

家里条件虽不大好,还拖着三个孩子,但三个丫头懂事,他又有能耐,若大姐嫁给他,相信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而且之前大姐在家修养的时候,小妹问过她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

不打人,不喝酒,有上进心,能吃苦就行。

谢欣怡记得当时大姐是这么说的。

大姐的要求,好巧不巧,跟陈大这人正好符合。

至于刘大姐关心的年龄差,谢欣怡觉得,应该还好。

后世差一辈都能在一起,她大姐和陈大差个十来岁,想来不会有什么代沟。

俩人同在一个单位,共同话题什么的肯定比其他人多。

而且小蒋不是说了吗,看到陈大帮她大姐的时候,那嘴就没停下来过。

“我来我来”是常挂在嘴边的,“你去旁边歇一下”更是随口就来。

话多成这样,“你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惜字如金的陈大哥吗?”

小蒋疑惑,谢欣怡倒乐见其成。

陈大对自家大姐不一样,现在距离大姐和陈大在一起就差她回去问问大姐意见了。

和刘大姐他们分析完,当天下班后她就直接回了娘家。

为了不让自己目的性太强,回家后她还帮着谢母打了下手,把没课的小妹拖下了水。

等大姐谢欣悦回来后,她先陪着高高兴兴吃了饭,然后把谢母支去了隔壁申大娘家,最后才和小妹一唱一和地当着大姐的面说起陈大他妈又给他送人来的事儿。

“怎么又给他送人来了?”

大姐听完,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小妹还没反应过来,谢欣怡就嗅到了不一样。

“可不是,又送人来了。”谢欣怡学着对方的样子皱眉,“幸好咱陈大哥他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对,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听到谢欣怡这句装模作样的话,小妹立马反应过来,get到二姐的点,照着对方模样立马重复了一遍。

声音是变了调的,语气是特意拔高的。

刚开始谢欣悦还没听出来,后来见对面俩姐妹含笑拿眼看她……

女孩先是一愣,然后拿手摸了摸脸,确定没有粘饭后,来一句,“怎么了,都看着我干嘛?”

“大姐,你觉得……”小妹谢欣欢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她:“你们厂的陈大,这人如何?”

“挺好的呀。”谢欣悦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小妹又问:“比上次申大娘介绍的那人,如何?”

“那肯定强多……”

“多”字刚出来,谢欣悦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停下手中筷子,抬头看向对面盯着她看的俩姐妹。

一脸坏笑,眼睛里全是狡黠。

“好呀,你俩故意套我话呢?”

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后,谢欣悦发出抗议,然而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薄弱,根本经不起对面俩知识份子的折腾,三下两下就缴械投了降。

“是,我就是觉得他挺好的,怎么了。”

她大胆表达想法,还是那个敢作敢当的女汉子,没觉得难为情,更不觉得陈大帮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就是听谢欣怡说陈大家又给他“送对象”来后,有些搞不懂,“陈大很缺对象吗?”

一直往这边送,还送了好几个。

这么上赶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大有什么毛病,着急找对象想证明点什么。

陈家人也真是好笑,还好谢欣悦是个能分辨是非的,不然就陈母这操作,不得造成多大的误会。

关于陈家人为什么这么着急给陈大介绍对象,谢欣悦想不明白,就具体原因问了二妹谢欣怡一嘴。

“想套牢钱袋子,肯定要上心点。”

然后谢欣怡就把陈家人是怎么对陈大不管不顾,怎么回的老家,又怎么重新来的京市,为什么一直不死心的事全都一一讲给了大姐听。

“……我都以为上次陈大说的够清楚了,结果这些人还不死心。”

谢婷婷那件事后,陈大不仅当众给陈母下了脸子,事后为防止陈母随意进出他家,更是在外院门上重新加了把新锁。

新钥匙就他和三个孩子有,三个孩子也懂事知道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他狠心断了陈母来京市的落脚处,以为这样他母亲就找不到他了,结果陈母脸皮厚,家里找不到,就带着女人来厂里找他。

上次谢婷婷的事闹的大,王大爷见识过陈母厉害,所以人刚来,就立马去车间找陈大来解决。

想逃,没逃掉,陈大只能再次表明态度黑脸将人打发走。

可陈母没皮没脸,这事儿又怎是陈大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谢欣怡摇头叹气,以为大姐听了肯定会跟她一起唏嘘,结果没想到,女汉子天不怕地不怕,一听不好解决,当下就笑了。

“怎么不好解决,对付这种人办法多的是。”

她很有信心能帮陈大解决掉这个麻烦,但具体怎么做,她没告诉谢欣怡和小妹。

为报俩妹妹刚才的揶揄之仇,她一直没说自己的计划,直到几天后解决了陈母那个麻烦,她带着陈大大大方方的回了家。

“妈,我打算和陈大把证领了。”

领证?!领什么证?

谢母看着跟在大女儿后面的男人,一头雾水,赶紧让小女儿把二女儿给叫了回来。

“你姐说,说她要和那人领证。”

谢欣怡一到家,谢母就把她拉到厨房里说了这话。

也不管坐在客厅脸红的跟苹果一样的陈大,更不管一直含笑盯着陈大看的小女儿。

谢欣怡接到小妹电话让她赶紧回家一趟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什么事。

听口气挺急的,她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结果到现场看到正襟危坐坐在客厅的陈大和朝她挤眉弄眼的小妹后,大概猜到了是跟大姐有关,却没想到这么有关。

“领结婚证!”

这么快,这么直的吗!

她有些跟不上自家大姐的节奏。

而且她大姐不是去解决陈大他妈去了?怎么突然想到结婚了?

她没想到,见谢母一脸懵,只能先安慰住老的,然后又去客厅找小的问了下。

大姐谢欣悦性子直,也急,这点她清楚,陈大也清楚。

见她走进来,男人先是有些不自在,而后等谢欣怡问起大姐是不是要去扯结婚证时,毫不犹豫地回了句,“嗯。”

这话谢欣怡是对着她大姐问的,结果她大姐还没来得及点头,那边陈大就抢先一步来了个肯定。

比她大姐还急。

说完后见大伙都盯着他看,又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看别人谈对象就是爽。

没想到陈大三十好几的人了,说起要结婚的事还会脸红,谢欣怡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她转头问起一旁淡定的大姐,“想好了?”

没问为什么,只在乎她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谢欣悦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没急着回答谢欣怡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在脑海里回想了这段时间来,男人的一言一行,还有那天确认关系时对方发抖的声音……

跟从前乡里那些找她谈对象的人不一样,也跟家里介绍的人不同。

陈大年纪确实大她不少,但踏实有责任感却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谢欣悦看人很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对陈大更是有信心。

所以稍稍思考片刻后,她就肯定地回答道:“想好了,想的很清楚。”

没有被迫,也不是半推半就,就是简单直接的表达,她想好了,很确定,她就是要嫁给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谢欣怡虽早就知道答案,却还是在听到大姐回答的那一刻,高兴地拍起了巴巴掌。

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欣悦和陈大于第二天去扯了证。

至于酒席,俩人一致决定大办特办,特别是陈大,在扯完证的第二天,不仅把聘礼送来了,还给谢家送来了办酒席时要用的东西。

“反正酒席两边都要办,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一并买了。”

娶了个比自己小的老婆,还是没结过婚的。

陈大可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他老牛吃嫩草,只自顾拿出这些年辛苦攒下的钱,什么该买的不该买的统统买下,只为了给谢欣悦一个隆重的仪式。

他虽知道,谢欣悦不贪恋这些,但之前小蒋嫁给扎干事的时候他听小谢说过。

“女人结婚都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一生就一次,谁不希望热热闹闹,隆重盛大的。”

他听进去了,他不想谢欣悦有任何遗憾。

跟着他,陈大一直觉得谢欣悦很委屈,所以他尽可能地把所有事做的完美,让女孩满意,让女孩的家人满意。

谢母也确实很满意。

经过这么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陈大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死板。

稳重,心细,事事周全。

这是她对这个准女婿的总结。

女儿们一个比一个会挑女婿,隔壁申大娘来贺喜的时候,都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你怎么那么会生。”

三个女儿,一个踏实,一个能干,一个聪明,人长的好,挑的女婿也配一脸。

不像她,生了一窝讨债鬼,自己一天福也没享过。

申大娘说起自家儿子气的直摇头,还让谢母给她传授点经验,让她回去也照着教教自家孙女。

“…我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能有什么经验传给你,都是她们自己争气,我不拖她们后腿就行。”

看着屋里正忙着给大女儿梳妆打扮的两女儿,谢母倍感欣慰。

谁能想到,曾经让人最看不起的存在,现在却成了别人艳羡的对象。

她家的三个小棉袄,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也不用再畏畏缩缩。

谢母欣慰,对自家两个女婿也是满意的很。

大女儿出嫁的那天,二女儿和二女婿张罗着在家里办了席。

现在开放了,没人管你铺不铺张浪费,谢欣怡就拿出自己的钱往席里又添了不少东西。

陈大聘礼还是沿用之前风俗,考虑到缝纫机那些谢母有了,就托人买了台彩电。

八十年代初,彩电在大城市逐渐开始普及,只是要的人多,又不要票后,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陈大这台是找顾屿帮的忙。

开放后,不仅市场发生了变化,就连人也发生了变化。

这个年代倒卖的多,很多东西的途径来的有问题,陈大担心被骗,就让顾屿帮忙问了下。

顾屿上次出了趟远门,回来后就做起了倒卖的生意。

从一个地方买进一样东西,然后哪里缺少,哪里价格卖的高就卖到哪里去。

有点倒爷的那味儿,但因为他卖的是大件,再加上途径安全,基本都是朋友介绍朋友,倒跟实际意义上的倒爷有点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