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城霓虹(三十一)
第二天, 周祈醒的很早,因为是休息日,他没有叫醒帕尔瓦娜。
女孩的睡姿也非常的优雅, 她将脸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 卷发已经完全炸开, 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像一只毛茸茸的山羊。
盯着这副美好的画面看了好一会儿后,周祈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妥。
他急忙进到浴室开始洗澡,整理之后, 周祈在原来那间卧室的背面画下进入银贝壳街的符号, 带着羊奶粉和鲜肉罐头走入那片虚幻的街区。
一见到他, 黑色的魇兽便疯狂甩动它那条和寻常猫咪没什么两样的尾巴, 不停用它的头去蹭周祈的手。
他害怕疑似秘术师的莱纳尔先生发现黑猫的魇兽身份, 前天晚上就将它送回了银贝壳街4号, 昨天忙了一天,都没顾上给它吃饭。
他找来两个玻璃器皿给它盛食物和奶,也就是洛伦佐的一部分。
接着, 周祈开始查看自己身上的“变化”。
星虫在夜半时分完成了对怪女人魂质的消化,而奇怪的是, 星虫竟然从她身上“解析”出了两个秘术符号。
周祈率先看向第一个有些像小草的符号。
【生命萌发】
【一阶秘术】
【燃烧灵性和灵知, 换取治愈能力,也可使拥有生命的生物加速成长。】
【使用绿色准则激活。】
这算什么, 新陈代谢?
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治愈秘术啊。
周祈没有把注意力浪费在这个“普通秘术”上,又开始查看【生命萌发】隔壁的、看起来像鳞甲一样的符号。
【局部鳞质化】
【一阶秘术】
【生成局部临时性保护鳞甲】
【使用绿色准则激活。】
鳄鱼的护甲吗?
周祈分析着,从他获得的这两样能力上看,那个怪物真的就像是由一个正常的人类和一只鳄鱼“拼接”而成,而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星虫能从她身上解读出两份能力。
毕竟□□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手段“糅合”在一起, 但魂质不会,魂质甚至都很难被消亡。
他开始忍不住猜测,那个女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遭遇。
想到这里,周祈的喉咙中间像卡了根鱼刺一样不上不下。
如果不是帕尔瓦娜那边出了点意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虽然是怪女人一声一声哀求他,虽然她最后用武力逼他动手,但亲手杀死一个生命并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忘记的事。
就像他逃离修道院时,不得不杀死伊甸的守卫一样,周祈知道自己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他,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直忘不了这件事。
会做噩梦的不止帕尔瓦娜一个人,他也经常反复梦到在修道院时发生的一切,甚至那只在洞穴中突袭他们的黑狼也会造访他的梦境。
也许在当下的环境里,动手杀人不是稀奇的事,可他毕竟来自一个文明、秩序的社会,自小建立的三观让他无法适应这一切。
好在周祈是个擅长自我调节的人,他尽可能让自己把这些都当成游戏中的任务来对待。
他把努力工作、认真搞钱当作每日任务,把照顾帕尔瓦娜、过好每一天的生活当作主线任务,不停发生的突发事件就是一个个支线。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可以忍受坏脾气的雇主。
对周祈来说,给莱纳尔先生当助手只是一个稍微困难点的任务罢了。
或许是昨晚给帕尔瓦娜讲的《绿野仙踪》的缘故,他觉得自己身上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任务: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
可惜,他不是多萝西,无光密界也不是奥兹国,没有黄砖路给他走,一切都要他自己去摸索。
**
周祈回到公寓,给帕尔瓦娜留了张纸条后乘电车前往雇主的住宅。
经过上一次的事,他已经改进了许多,不仅用装有牛奶的玻璃瓶子压住那张纸条,还用几个简笔画图案代替了文字,让女孩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他提前出门,没有迟到,到达时,异调局的丹尼尔先生也在。
“早上好。”
丹尼尔礼貌地和他握手,“早上好,K先生,你来的正好,杀害罗宾·考特尼的凶手我们已经找到了。”
周祈做出惊讶又欣慰的表情,“找到了?那真是太好了。”
丹尼尔叹了口气,“可惜的是,那个凶手已经死了。”
“死了?”
“嗯。”丹尼尔的表情不怎么愉快,“我们之前的猜测并不正确,凶手并没有出现在下水道最热的地方,而是在温度最低的地方,我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赶到时凶手已经被人杀害了。”
周祈也换上凝重的表情,“这样啊……那你们看到行凶者的样貌特征了吗?”
丹尼尔的脸色更加难看,“没有,他跑得很快,我们没有追上他。我现在只知道那家伙穿了身黑西装,头上戴了顶牛仔帽,脸上蒙着花领巾,看起来很像雷纳家族的打扮。”
没看见就好……
周祈在心里松了口气。
“我们把凶手的尸体带回局里后,我试着去打探行凶者的身份,这才知道,原来不止我在打听这个戴牛仔帽的家伙的消息。”
啊?
周祈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还有人和你一样在找他?”
“对,南区多米纳斯酒厂的火龙帮也在找这个人。”
火龙帮?
周祈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听说是前几天这个人偷了他们的车,最开始,火龙帮也认为是雷纳家族的人干的,为了报复,他们劫了雷纳家族的一批货,双方发生了一系列冲突,最后才知道缘由。”
“而雷纳家族并没有人去偷过火龙帮的车,他们认为是有人假冒雷纳家族的身份在挑起两个帮派之间的纷争,于是也开始找这个…呃…牛仔。”
……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问他,“那丹尼尔先生,你最终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吗?”
“只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结果。”丹尼尔回答他,“据我在雷纳家族的线人说,老雷纳其实不止九个儿子,他早些年还有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
丹尼尔点头,“没错,私生子。这个私生子和老雷纳之间似乎有些矛盾,回到家族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所以城里很多人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现在雷纳家族内部都在怀疑,是不是这个‘布鲁斯·雷纳’回来报复老雷纳他们了。”
布鲁斯·雷纳……
周祈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未来他可能还要借用这个人的身份一段时间。
“说这些就扯远了。”丹尼尔将话题拉了回来,他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侦探,“莱纳尔先生,还要拜托您继续和我们一起跟进这个案子。”
“局里开了会,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怪异的凶手背后应该有一个成形了的犯罪组织,我们希望趁这个机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看来异调局也发现了怪女人身上不协调的秘密,要将“创造”出她的密教组织找出来了。
“我们的人手真的不够,负责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莱纳尔先生,您需要什么尽管联系我……”
他还没说完,脾气不太好的侦探就大声打断他,“我要看她的孩子!”
丹尼尔的笑容变得牵强,“这不符合规定。”
“那我就帮不了你们。”
侦探转过头,再次陷入沉默。
“拜托了,莱纳尔先生。”
丹尼尔从沙发上站起身,又看向周祈,对他也说了句,“也拜托你了,K先生。”
说完这两句话,他便匆匆离开了。
丹尼尔一走,莱纳尔立刻来了精神。
他坐直身体,朝客厅的某个角落努了努嘴,“去,把那东西拿过来。”
好的,好的。
周祈像一个任劳任怨的仆人,按照他的指示,将雇主特意藏起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颗圆圆的、灰白色的蛋。
——这就是莱纳尔命令他务必带回来的东西,那个怪女人的……“孩子”。
周祈将“鳄鱼蛋”举到莱纳尔先生眼前,男人扶着自己的墨镜,脸几乎要贴到蛋壳上。
“把它打开。”
雇主命令他。
“这不太好吧。”周祈有些犹豫,“这种爬行生物的蛋不是应该等它们自行孵化,里面的幼崽自己会破壳……”
“你吃过鸡蛋吗?”
雇主打断他的话。
“鸡蛋?”周祈不明所以,“当然。”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的鸡蛋能孵出小鸡,有的却只能进到你的肚子里。”
“因为……只有受精的鸡蛋才会孵出小鸡。”
“这些基本的常识你倒是明白,怎么没有一双慧眼呢?”雇主一边讽刺他,一边从他手上接过鳄鱼蛋,“你再好好看看,这颗蛋里有生命吗?”
这我怎么看的出来……
不,也许我是能的。
周祈想到了什么,用【通晓】检定那颗蛋的状态,果然得到了它没有魂质的结果。
西奥多告诉过他,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拥有魂质,这颗蛋没有魂质,只有两种情况,它不是活物,或者,蛋壳里是一个死胎。
周祈虽然看出了这个结果,表面还是维持着普通人的人设,装作一脸茫然,“先生,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莱纳尔撇了撇嘴,似乎很不想搭理他。
他捧着那颗蛋看了又看,“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打开它的时机。”
雇主把蛋还给他,“你拿着它去找赵康妮,问问她,我们什么时候敲开蛋壳比较好。”
**
于是周祈又带着那颗灰白色的鳄鱼蛋回到了红枫街。
时间刚刚到中午,房东女士还在家里休息,他敲了敲门,好半天才等到康妮来给他开门。
“啊,K,我正要找你。”
她看到周祈之后很是惊讶。
“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康妮笑着摇了摇头,“是我给你接了趟生意。”
“生意?”
“没错。”
康妮把他领到房间里,坐下后,她点了根烟,有些随意地开口提问。
“K,你懂驱魔吗?”——
作者有话说:没错没错,上一章的故事就是绿野仙踪
第52章 海城霓虹(三十二)
“驱魔?”
周祈琢磨着这个字眼, 做出茫然的表情,“康妮女士,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会这个?”
“不, 你误会了。”康妮说,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我是问你懂不懂,换句话说,你了解驱魔的流程吗?”
“呃…”周祈回忆着游戏里的内容, 试探着说, “诵念祷文, 洒圣水, 点燃圣木?”
“差不多就是这样。”
康妮点了点头, “我们的客户名叫吉赛尔·瑞德, 你或许听说过她的名字,一位电影明星,她丈夫是弗洛利加广播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嚯, 来头不小啊。
周祈心里感叹着,看向康妮:“她遇到什么麻烦了?”
“瑞德女士说, 最近一周, 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些很恐怖的画面,包括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尖叫或是野兽啃食猎物的声音。”
“并且她在白天也遭遇了一些‘非自然现象’, 比如电闸突然被关掉、餐桌上的餐具莫名摔碎在地上、窗户和门上出现血手印之类的现象。”
康妮向他陈述着客户的具体情况,“因为这些不停发生的非自然事件,瑞德女士已经将近72个小时没有休息过,她下周就要结束休假进入剧组,开始新电影的拍摄, 所以她希望能找到一位专业人士,帮助她赶走寄居在她那栋别墅里的‘幽灵’。”
“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休息,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开工。”
听完康妮的描述,周祈在心里快速分析着:
这位女士的经历听起来像是某种诅咒或是“恶灵”,也就是精神失控者死去后徘徊在人间的魂质。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找上康妮,而不是去找正规的渠道?
像吉赛尔·瑞德这样富有的名人,遇到此类“恶灵缠身”的事件,完全可以捐一笔钱给永昼教会,而永昼教会通常也会很愿意帮助如此“虔心”的教徒解决困扰。
从逻辑上讲,说不通啊……
周祈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听起来,这位女士需要的是心理医生,而且,如果她坚持认为是‘幽灵’作祟,不是应该找永昼教会的牧师上门为她‘驱魔’吗?”
康妮笑着解释,“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但瑞德女士显然有不愿意惊动教会的理由。”
不愿意惊动教会?
那就是心里有鬼了。
周祈沉思着,康妮接着补充道,“她找上我,是因为我在弗洛利加的地下圈子里还算出名,我们这样的人,在外貌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不是吗?”
与其说是优势,不如说是对“黑发黑眼”的刻板印象吧……
周祈还是觉得不合适,想要回绝康妮的好意,“可我真的不会什么‘驱魔’,而且瑞德女士应该是为了您的声名而来,我去的话帮不了她什么。”
“哪有什么真正的‘驱魔’,不过都是糊弄人,图个心理安慰的小把戏罢了。”
康妮耐心劝他,“差不多十六年前,我刚来弗洛利加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只装衣服的手提箱和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不过十二岁,最小的甚至只有一岁。”
“那时候的弗洛利加,黄种人的地位甚至还不如鳞人,没有人愿意租房子给我,我只能带着三个小孩住在车站,和一群身上臭烘烘的流浪汉挤在一起。”
“第一天晚上,不停有人靠近我的手提箱,甚至有人想拐走沃森,你猜我是怎么做的?”
周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手提箱上随意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并告诉他们,这是一个诅咒,如果有人敢触碰我的箱子,那么他必定会在三天之内,耳朵、鼻子、眼睛流出鲜血,暴毙而亡。”
“这一招很有效,之后的几天,再没有人敢对我的行李和我的孩子们动坏心思,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他们害怕我,害怕我的长相,害怕我是个真正的‘东方巫师’,同时也有些人找上我,希望我可以帮他们‘占卜运势’,为了在弗洛利加活下去,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而我家里恰好流传下来那么几本古籍,就放在我的手提箱里。那几本书讲的就是如何通过长相、手纹或是借助器具,来推测一个人的未来运势。”
“我潜心学习书里的内容,竟然真的越算越准,名气也越来越大,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能在弗洛利加拥有自己的事业和房产。”
周祈认真聆听着康妮女士讲述她的经历,不由在心中猜测,按照她的讲述,那几本家传古籍应该是秘术领域的书籍,而这位房东女士也真的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是位秘术师。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
康妮将话题带了回来,“我告诉你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只是想为和当初的我一样,一穷二白来到弗洛利加的年轻人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位大明星提出的报酬非常丰厚,二百弗洛金,作为中间人,我通常会收取百分之二十的介绍费,但你是我的租客,介绍费就不用了。”
“并且,瑞德女士的丈夫在弗洛利加的上层圈子很有声望,如果他能给帕尔瓦娜小姐写封推荐信,我想入学手续的办理应该会更顺利一些。”
周祈的心被房东女士的这番话触动,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康妮便不停为他和帕尔瓦娜提供帮助,并且不求任何回报,只是单纯的善意。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康妮的“良苦用心”,便将之前婉拒的话收了回来。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康妮女士。”
“不用说谢谢,我也有自己的私心,K。”康妮朝着他眨了眨眼,“我能从一个人的长相上看出很多东西,而从你的脸上,我能看到一种,‘运’。”
“运?”
周祈对普路托语不算精通,很难把握这个单词的意思。
“没错,就是‘运’,换句通俗易懂的,假如我为你提供帮助,我自己也会拥有好运。”
她说的很玄乎,周祈却有自己的猜测,他不认为康妮和莱纳尔真的能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这些话只是一种托词,他们真正看到的,大概率是他的魂质,也就是星虫。
“我告诉瑞德女士,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到时候我会给你一本手册,你按照上面写的流程来,在那栋别墅里待一个晚上,就算完成这单生意。”
行吧……
听起来也不算太难,就当作是接了个凶宅探险的任务。
周祈点头,“没问题,康妮女士。”
康妮递过来一个装有钥匙和两张面值一百弗洛金的纸钞,周祈接过,再次向她表达自己的感谢。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说找我有什么事。”
周祈这才想起莱纳尔先生交代给他、却被他抛之脑后的任务,匆忙把鳄鱼蛋拿了出来。
“您看下这个,莱纳尔先生想让您帮忙测算一下,什么时候敲碎蛋壳比较好。”
康妮盯着那个灰白色的蛋看了几秒,随后冷笑一声,“告诉那个老头,我不提供免费的服务,让他先付钱。”
……
……
**
晚上九点,周祈带着康妮给的一系列“驱魔小道具”出发了。
和他一起前往事发凶宅的还有副驾驶上抱着黑猫的女孩。
听说他晚上又要夜不归宿后,已经约定好会主动沟通的帕尔瓦娜当即表示了不开心的想法。
周祈也觉得把帕尔瓦娜一个人扔在家里不太合适,他总不能一直麻烦康妮替他照看“妹妹”,想了想,他干脆决定带上帕尔瓦娜一起去工作。
从银贝壳街跑出来放风的魇兽也钻到帕尔瓦娜怀里,死活要跟着一起去。
为了让周祈看起来更像专业的驱魔师,康妮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套行头:纯黑色立领双排扣长摆衬衫,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以及一条由纯银制作的长链子。
那条长链子上挂着一个吊坠,是一个眼睛的图案,而在象征眼眶的线条中,同时存在两个瞳孔。
周祈一眼认出这是游戏背景中名为“启明之瞳”的神明的标志。
“启明之瞳”支配纯粹的蓝色准则,周祈甚至还能完整背诵祂的尊名:
司掌预兆与推演的长者,窥见所有可能性的先知,您是博闻之主,您是万般宿命的见证者。
并不是所有的“邪神”都会培养一群极端教徒在人间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启明之瞳”就属于比较“佛系”那批神。
在周祈印象中,游戏里有一个名叫“气象观测学会”的组织便是追奉的这位神明,而他们每天做的事就只是用自己掌握的秘术为普路托大陆的居民提供准确的天气预报。
非常……便民的一个组织。
康妮女士信仰这种“中立”神明,越发证明她不可能是那种邪恶的秘术师。
汽车靠近吉赛尔·瑞德家所在的那片别墅区,周祈重新收回自己的思绪,打开车窗,向安保出示康妮准备好的一系列证件。
不愧是弗洛利加房价最高的一片社区,安保不是做做样子那种,那位身材精壮的先生接连盘问了好几个问题,才不太情愿地把周祈放了进去。
别墅区在弗洛利加的西城区,位置靠海,海风咸湿的气息顺着车窗钻入周祈的鼻腔中,他听见不远处的海浪声,突然回想起在修道院时,他还向帕尔瓦娜承诺过,出去之后要带她住靠海的房子,在花园里种满铃兰花来着。
……可这里的房价都快能买我的命了。
周祈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大明星的房子在社区的角落,周祈随便找了个车位,带着他的工具和家属们下车,来到别墅门前。
刚一打开门,黑猫率先冲了进去,但没过几秒,它又尖叫着跑了出来,像是应激了一样。
“怎么了?”
周祈把它抱了起来,黑猫沿着他的手臂一路窜到周祈的肩膀上,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
“喵。”
它的叫声带着明显的不安。
周祈联想到魇兽对魂质敏感的特性,猜测它是感受到了潜伏在别墅里的“恶灵”,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来者不善啊……
周祈把手里提着的工具箱放到地上,从中取出了一截由雪松树枝制成“圣木”。
雪松是蓝色准则领域下的植物,具有净化恶灵的功效,任意一截干净的雪松树枝,将其浸泡在其他蓝色准则植物制成的圣油中,九天之后便可以作为驱邪的圣木使用。
他用工具箱中的火柴点燃圣木,举着它往房间里面走,黑猫从他肩膀上跳下,在入户门处来回徘徊,不肯进去。
帕尔瓦娜面无表情地跟在周祈身后,和他一起进入别墅。
周祈先是找到了电灯的开关,吉赛尔·瑞德不愧是当红的电影明星,别墅的室内装潢极具现代主义风格,除了没有高科技的电器,几乎和周祈所在的时代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在这里看到了洗衣机和冰箱。
有钱还是好啊……
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很不适应:房间中装饰了很多面镜子,几乎每两步就会出现能反射光线的物体。
可能是因为房子的主人是演员,希望可以时刻关注自己的形象?
周祈猜测之时,客厅中刚刚被他打开的电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一双手从背后抓住他的胳膊,周祈强装着镇定,回过头才发现那双手的主人是帕尔瓦娜。
……
“谁把灯关了?”他看向门口,“小猫?”
魇兽在门外发出两声焦急的叫喊,想告诉周祈,它一直就没有进来过。
那是谁?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惊悚,周祈和帕尔瓦娜一起挪到开关处,重复按了两下,电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跳闸了吗?
他拍了拍帕尔瓦娜的手,把点燃的圣木递给她,“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找电闸在哪。”
但帕尔瓦娜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攥着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力。
“那我们一起去?”
周祈试探着问,看到女孩点头后,他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开始在房间中寻找电闸。
别墅总共四层,地上三层,还有一层地下室,这样的结构,总电闸一般会设计在地下室。
周祈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却发现这里的门被锁上了。
他找出康妮给的钥匙串,将贴有“地下室楼梯间”的那把钥匙插入锁孔,左右晃动,却怎么也打不开这扇门。
他试着用自身的灵性去感受门锁的状态,果然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在禁锢着门锁。
周祈习惯性随身携带的拗转药剂和法印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他从左手臂上拔出一支盛有紫色液体的玻璃试管,又摸出一块紫色水晶作为基底制成的“开锁术”法印。
西奥多留在银贝壳街的材料很充裕,周祈做了很多“开锁术”带在身上。
帕尔瓦娜看着他喝下药剂的动作,难以克制好奇心,问他,“这是什么?”
“呃……神奇小药水。”
周祈随口解释了一句。
紫光一闪,门立刻向内开启。
周祈重新集中精神,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牵着帕尔瓦娜,和女孩一起踏上向下的楼梯。
刚刚走到转角处,周祈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枫叶街34号的凶案现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凝聚在双眼处的灵性和灵知一起向他示警,【灵光一现】的嘶哑声同时出现在耳畔。
【前方似乎有什么超出我想象的事物在等待着我,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或许我现在该转身离开,可我万分肯定,我会因为这个选择而失去一段……机缘。】
“帕尔瓦娜。”他咽了咽口水,问自己身后的女孩,“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帕尔瓦娜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闻到了,香味。”
“香味?”
“嗯,你不是吗?”
“差不多吧。”周祈说,“地下室可能有危险,要不然你先回车上等我?”
女孩面无表情且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吧。”周祈叹了口气,“保持警惕。”
他取出蓝色拗转药剂,召唤出【海因里希秘术飞剑】,用来防止有什么人或物暗中偷袭。
随后周祈又想到帕尔瓦娜没有防身的手段,便拔出腰间枪袋里的左轮递给她。
“你会用吗?”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
“那就好。”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继续往前。
地下室的空间很狭窄,更加莫名其妙的是,四周的墙上都贴满了破碎的镜片,或大或小,可能有数百块。
周祈和帕尔瓦娜刚一踏进这片区域,墙上的镜片便同时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即使有些镜片的角度明明不应该照出他们。
周祈看向其中一块镜片,镜中的那个他猛地转动眼珠,直直望向两人所在的位置,和他对视。
他急忙移开视线,身旁的帕尔瓦娜显然也发现了这些镜子的不同寻常,抓着周祈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
进入地下室后,周祈感觉不停涌向他感官的血腥味愈发浓重,灵光一现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血腥味在提醒着我,这里发生过一场盛宴,血液是席间美酒,不,或许这不叫盛宴,而是一场献祭、一场屠宰。】
砰——
嘶哑声刚刚消退,楼梯口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明明没有风吹过,门却没有任何征兆地关上了。
“喵。”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它从楼梯台阶上跃下,迅速爬至周祈肩头,开始瑟瑟发抖,用叫声提醒周祈:门被锁上了。
周祈快步回到那扇门前,开锁术却不再有效,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
这一瞬间,周祈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他似乎是中计了,中了徘徊在别墅中的那个“恶灵”的计谋。
“……周祈。”
帕尔瓦娜抓了抓他的胳膊,小声说,“我头疼。”
周祈立刻回到她身边,用手电筒去看她的状态,帕尔瓦娜脸色苍白,皮肤之下隐隐有灰色的光团涌动,和当初因为契约反噬的失控征兆一模一样。
周祈心头一紧,调动灵知,通过精神领域内的蝴蝶符号来查看帕尔瓦娜的状态。
面板信息的最后一栏清楚写着几个大字:
理智值逐渐下滑,随时可能失控。
“喵!”
趴在他肩膀处的黑猫也开始不停叫喊,一声比一声凄厉,它柔软的毛发也逐渐坚硬起来,像一根根钢针一样竖起,像是要回到魇兽的异变状态。
身边的一人一猫都不约而同出现失控征兆,唯独周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两人面前。
康妮,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因为一些不好的回忆,他伸出手,先把帕尔瓦娜手里的枪拿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二十六章的部分内容,茉莉说的“我是你兄弟的女朋友”改成了“我是你兄弟的姐姐”[狗头][狗头][狗头]
第53章 海城霓虹(三十三)
海滨别墅。
周祈觉得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想办法挽救面前这一人一猫断坡式下滑的理智值。
和在小溪旁时不同, 帕尔瓦娜身上已经不再有契约,导致她和魇兽理智值下滑的原因只能是恶灵的污染。
“污染”这个词在游戏中的设定比较模糊,异调局将其定义为“准则失格后的力量”。
何为“准则失格”, 即内心信仰动摇, 信仰崩塌之后, 之前所支配的准则力量便会被异化,这种异化自精神领域向外扩展,不仅影响自己,同时也会影响附近的人。
周祈分析, 他之所以不怎么会受到污染的影响, 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所使用的力量很特殊, 星虫是通过一支支拗转药剂来支配不同颜色的准则, 它本身是没有色相的, 也就没有失格这一说。
这样的话, 如果能由我来承受他们遭到的“污染”就好了……
等等,不是有敕印吗?
周祈想到了什么,他松开帕尔瓦娜的手, 指了指她手中的圣木,“你现在可以诵念父神的名, 祈求祂在你周身降下灵性护盾, 庇佑你的心智。”
……诵念父神的名?
帕尔瓦娜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先前那段恍惚的经历, 以虔诚的姿态低声诵念出记忆中的名。
“我们拜请无上辉光,繁星的化身,您的追随者在此呼唤您的名,请您投来注视,降下庇护的灵性护盾。”
从她完整说出那个名字开始, 周祈的耳畔便能听到另一个虚幻版的祷告声,两个一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二重奏一样。
他再次进入了那种奇妙的状态,可以从上帝视角观察整个地下室的环境。
帕尔瓦娜和魇兽的全身都被一团猩红与灰白交缠的、看起来像灰烬一样的物质环绕。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总觉得这些物质看起来十分眼熟。
星虫聆听到了帕尔瓦娜的祷告,在周祈的灵知灌注下,它开始自动响应追随者的祈求。
点燃的圣木向外散发着蓝色的微光,拗转为蓝色的星虫很轻易就与其建立了连接。
蓝光在星虫的支配下变成一个个翩翩飞舞的蝴蝶,挥舞着翅膀隐没于帕尔瓦娜的胸骨最顶端,也就是敕印所在的位置。
同时,它将缠绕在少女周身的灰烬都吸引了过来,转移到了周祈身上。
恍惚间,帕尔瓦娜瞥见眼前出现一团璀璨夺目的光芒,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神圣的气息,先前那股不适的感觉以及额头上的头疼都被光明驱散,甚至还有一股暖流在肌肉和血管之中流动。
她感受到自己的精神领域都被染成了蓝色,□□和心灵同时得到了净化。
帕尔瓦娜回想起教授告诉过她的秘术师等阶的分类,那,刚刚她感受到的伟力又是什么层次的秘术?
手中点燃的圣木顷刻间燃烧殆尽,变成一团蓝色的灰烬,像流沙一样从帕尔瓦娜手掌中滑落。
“怎么样?”
周祈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先去关心女孩的状态。
蝴蝶符号给出的面板信息中,状态那一栏跟着的文字已经变成了:处于灵性护盾保护之下,护盾将在一个小时后失效。
只有一个小时,他已经没有第二根圣木给帕尔瓦娜用,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打开出去的门。
“父神回应了我的祈求。”
帕尔瓦娜睁开眼,周祈看到她双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解决了帕尔瓦娜这边,周祈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正在地上嘶吼的魇兽身上。
那一半星虫在离开时有在魇兽身上留下标志,周祈再次分割星虫,将其中一半投入标记之中,手动帮助魇兽承担污染。
做完这些,周祈开始寻找出门的方法。
他先是让帕尔瓦娜带着魇兽躲远一点,自己拿着左轮,上膛之后对着门板扣动扳机。
弹片四射,险些划伤周祈的脸,那扇门却纹丝未动。
这也证明了他先前的猜想,暴力破门是行不通的。
开锁术也失效了,那就只剩下找到禁锢门扉的恶灵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魂质可以寄生在镜片之中,地下室墙上这数百块镜片简直是最适合恶灵游荡的培养皿。
如果想要逼迫恶灵现身,得先把那些镜片给毁了。
周祈这样想着,又一次走下楼梯,重新进入贴满镜片的房间里。
他召唤出【碎星者】,将剑身打乱,碎片浮在身前,三十三块碎片一起清理镜片肯定要比他一个一个往下揭要快多了。
但就在他向碎星者灌注灵知、准备将碎片发射出去之时,镜面上突然映照出那些金属碎片的形状。
手电筒的光打在金属碎片上,银色光泽的碎片又将光映照在镜片上,一时间,无数条蛛丝般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中亮起。
全身的灵性开始疯狂示警,周祈本能地向后退,但还是来不及,那几条光线像是打磨锋利的铁丝,割向他的咽喉处。
一条条血红色的伤痕出现在周祈的脖子上,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恐怕会直接被割断喉管,头身分离。
他匆忙退出房间,强忍着喉咙处的剧痛,喝下绿色的拗转药剂,激活精神领域中的【生命萌发】。
被光线割开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几个呼吸过后,他脖子上的皮肤愈合如初,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周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碎星者收回手腕处。
他觉得这样不行,至少应该先了解那个恶灵有什么样的手段,像刚刚那样贸然和它交手,自己完全处在被动的状态。
可以确定的是,恶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栋别墅的地下室中,一定是住在这里的人做了什么。
既然吉赛尔·瑞德告诉康妮女士,她是从一周前开始做噩梦的,那么我可以想办法回到一周前的节点,看看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周祈拿定了主意,回到帕尔瓦娜身边,向她讲述自己的计划,“我现在要借助梦境看看把我们关在这里的恶灵究竟是什么,但梦同样是恶灵可以寄生的介质,等下我们一起进去,如果你看到我出现异常,一定要及时把我叫醒。”
“借助梦境?”
帕尔瓦娜朝他投来满是疑惑的目光。
“没错。”周祈取出左手臂上唯一的一支盛有纯银色液体的试管,“用这个就可以。”
他没有再解释,关上手电筒,带着一人一猫,小心翼翼地重新进入那间危险的房间。
他把手枪和碎星者都给了帕尔瓦娜防身,又让星虫寄生的魇兽跟在女孩身边保护她,这才放心喝下“幻梦引渡”药剂,在房间最中央躺下。
**
周祈又一次在梦境中醒来。
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墙上仍是贴满了镜子碎片,房间中一点光线都没有。
作为梦境的主人,周祈就像是在沙盒游戏里开了建造模式,自由地调节了房间中的亮度。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楚这间地下室的全貌,一进门右手边的墙上确实镶嵌着他们要找的电箱,角落处堆着几个橡木酒桶,看落灰情况应该是刚刚放进来不久。
“啪嗒——”
“啪嗒——”
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间处传来,周祈看着一个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缓缓走入他所在的房间中。
吉赛尔·瑞德?
他一边猜测,目光落在这位女士的裙摆之上。
这是一条哥特风格的黑色长裙,一层一层反复的蕾丝看起来像洒有毒液的蛛网,配合着胸前的红宝石吊坠,让这位女士看起来很像会出现在恐怖童谣中的女巫。
吉赛尔没有开灯,也没有打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至房间中央。
周祈看着她将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摆放在地上,组成某种特殊的图案。
他凑了过去,随后震惊地发现,这位女士放在地上的是五根红色的蜡烛,而她摆放蜡烛的方式和周祈召唤虚界魂质时使用的阵型一模一样。
接着,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
吉赛尔从腰带处拔出一柄纯黑色的匕首,周祈暂停梦境的时间流动,把匕首从她手上拿了过来。
纯黑的刀身刻满了各式各样的符文,和帕尔瓦娜之前的那柄一样,吉赛尔女士的仪式匕首上也刻着一个神灵的名字。
周祈试着用【通晓】翻译那一串很长的名字,但很可惜,判定失败了。
他把仪式匕首放回吉赛尔手中,重新按下“播放键”。
那位女士割破她的手指,用血液在地上快速描画出象征邪恶力量的“尖刺形”图案,以及一些像祷文一样的符号图案。
周祈现在可以肯定,吉赛尔·瑞德正在做的事是开启虚界大门,召唤另一个世界的魂质。
所以这就是她不敢寻求永昼教会帮助的原因吗?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召唤术的?
吉赛尔画完召唤阵,从地上站了起来,出乎周祈预料的是,她并没有开始做出手势、诵念祷词,而是走到墙角那几个橡木酒桶边上,将仪式匕首扎入其中。
匕首锋利异常,木桶像橡皮泥一样被切开,金黄色的液体从中喷涌而出,紧接着是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
大量的金黄色液体洒向地面,在狭窄的地下室形成了一层浅浅的积水。
周祈闻到香甜甘美的气息,比他此前闻到过的任何一种葡萄酒都要甜美。
这似乎是……贵腐酒?
他在心里不停猜测着。
?贵腐酒是一种使用感染特殊霉菌的葡萄酿造而成葡萄酒,有“液体黄金”之,价格也比普通葡萄酒要贵。
这么多的贵腐酒洒在地上,简直就是在撒钱啊……
周祈忍不住说了声“暴殄天物”。
这么说来,帕尔瓦娜闻到的香气,其实就是贵腐酒的味道?
而我闻到的则是藏在酒香之下的血腥味?
还没来得及想太多,他又看到吉赛尔·瑞德回到那五根燃烧着的红色蜡烛旁,脱下她的高跟鞋,开始绕着浸泡在贵腐酒中的召唤阵跳舞。
这是在干什么?
周祈眯起眼睛,观察着不停绕着召唤阵旋转的那位女士,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跳着跳着,吉赛尔甚至张开嘴开始唱歌,她口中吐出一种怪异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语言,周祈只能大概听出这首歌的节奏感似乎很强,并且歌词与歌词之间有着呼唤和回应,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音乐也是承载准则力量的一种形式,他可以从女人的歌声中感受到灵性。
一首歌结束,吉赛尔跪伏在地上,而那五根蜡烛的火苗陡然膨胀,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在召唤阵的中央,并逐渐膨胀、凝聚,最终汇聚成一个怪异的生物。
那东西没有身躯,或者说它的身躯就是召唤阵中央,像倒立的头盖骨一样的半透明状事物。
这就是那个恶灵?
周祈暂停时间流动,想搞清楚这只出现在虚界召唤法阵中的恶灵究竟是什么性质。
他靠近倒三角头盖骨,刚伸出手,原本应该被暂停动作的倒三角之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周祈听到从中泄出的狞笑声。
“——上当啦!”
伴随着狞笑声传来的还有死亡与腐败的气息,周祈瞬间寒毛耸立,耳边轰隆隆炸开巨响,危险的预感让他心脏骤停。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恐惧让他忘记呼吸,好像有无数条虫虱爬过他的身体,从他的鼻腔、嘴巴、耳朵钻入大脑,一点一点吸食着他的脑髓。
额头传来剧痛,眼前的一切都出现重影,如此危急的时刻,周祈竟然还能抽出一丝心神思考。
这就是……理智值降低,精神失控的感觉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大脑中的精神领域竟然出现了溃散的征兆,原本漂浮在其中的众多符号也像风华了一样逐渐消退。
周祈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现在他真的要死了。
“……周祈……”
“……周祈……”
帕尔瓦娜的声音在地下室的空间中回荡,他的意识也随着这一声声呼唤模糊起来,梦境开始崩塌,眼前的画面逐渐支离破碎。
头盖骨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周祈在它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脱离梦境。
**
像是溺水的人重新回到岸上,周祈猛地睁开眼睛,诈尸一般从地上坐起,冷汗顺着他的脸颊两侧不停向下流。
他在这一刻领悟到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劫后余生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努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喵。”
魇兽占据身体的主导权,发出一声关切的叫声,它旁边的女孩也用同样的目光盯着周祈。
“你刚刚,体温突然降低了很多,所以我把你叫醒了。”
帕尔瓦娜看着他,“你…还好吗?”
周祈用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将凌乱的思绪重新拼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切正常。
“我没事。”
他说,“如果不是你及时叫醒我,我可能就要死在梦里了。”
他看向四面八方的镜片,面色凝重,“我们……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吉赛尔召唤魂质的歌大概是黑人灵歌那种风格的[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今天先这样,明天多更点
第54章 海城霓虹(三十四)
碎星者回到周祈手里, 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
帕尔瓦娜有点被突然出现的巨剑吓到,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那柄布满裂隙、泛着红色微光的长剑,不明白它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手镯变成这么长……甚至比她还要高的物体。
“你们站到我身后。”
青年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一人一猫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 什么话都没说, 非常听话地按照他的指示躲到了门口处。
周祈控制着其中一块碎片,在右手食指轻轻划开一道伤口,回忆着西奥多·莱特那本手记上的内容,将那个用来召唤魂质的图案完整地画了出来。
康妮给的工具箱在客厅, 他们手边没有可以使用的灵烛, 周祈取下手指上各种各样的宝石戒指, 把它们分别放在本应该放置灵烛的位置。
反正都是灵性材料, 效果不会差到那里去的吧……
这样想着, 周祈抬起双臂, 将双手举过头顶,摆出四指并拢的姿势。
从刚刚的梦境中,他已经明确了地下室里这只恶灵的身份, 和寄居在碎星者中的三十三个魂质一样,这只恶灵也来自虚界。
如果召唤出虚界之门, 说不定会把它吸引出来, 而到时候,他可以让作为“魂质天敌”的星虫尝试捕猎这只恶灵。
周祈自身的灵性和【灵光一现】都告诉他, 这个想法确实是目前让他们活着回到地面上的唯一解。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低声诵念道:“虚界之门,请为我敞开。”
随着祷告声的消散,放置在尖刺形图案五角的宝石出现了异变,像是感染了霉菌一般, 从内部开始腐烂,最终被腐蚀分解成几团呲呲冒泡的刺激性液体。
猩红的门扉出现在法阵中央,缓缓向内打开一条门缝,灰色、红色,如同灰烬一般的光点从门缝中满溢而出。
“出来吧。”
周祈攥着胸前的“启明之瞳”吊坠,试探着向墙上的数百块镜片喊了一句,“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么直白地喊是不是有点蠢啊……
他开始后悔没有将康妮给自己的驱魔手册随身携带,那上面好像记载有更加专业的“驱逐术语”。
但这两句略有些直白的话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数百个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倒三角头盖骨缓缓浮现在镜片之中,密密麻麻,周祈来不及移开视线,密集恐惧症差点当场发作。
其中一个头盖骨从镜片中飘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道猩红大门,它的身躯对于狭窄的门缝来说过于庞大,只能通过挤压和变形把自己硬塞进去。
头盖骨消失在猩红大门后,周祈一刻都没有犹豫,立即用碎星者破坏召唤法阵,猩红大门化作灰红色的光点消散。
周祈不可思议地看着头盖骨消失的位置。
……结束了?
这么轻易就解决了?
灵性作用下,他紧绷的肌肉并没有放松,似乎是身体的本能在提醒他,危机并没有结束。
果然,甚至连半分钟都没有过去,那道象征着虚界入口的猩红大门再次出现,像丢垃圾一样将倒三角头盖骨扔了出来。
“不!!”
周祈第二次听到这只恶灵的叫声,它的声音干哑低沉,像一块干涸已久的沙地,却又混合着些许尖锐刺耳的高音调,听起来既难听又别扭。
“不!!”
头盖骨像是哭了一样,嘶吼声在地下室中回荡,“伟大的君王陛下!您为何逝于往日?”
逝于往日?
就是死了的意思?
这恶灵说话文邹邹的,周祈差点没听懂。
他想起在西奥多的笔记中提到过,这个名为“虚界”的未知之地是一个已经消亡了的世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将从中召唤出的魂质制成各种各样的奇物。
可眼前这个长得像吉他拨片一样的恶灵显然不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已经消亡。
周祈收拢思绪,趁着“吉他拨片”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他悄悄唤醒星虫,腹部伤疤处伸出几条梦幻的蓝色触手,以捕猎的姿态袭向猎物的身后。
头盖骨感受到星虫的触碰,猛地转过身来,周祈也在这短暂的触碰中感受到恶灵和先前他召唤的“小黑”的区别。
——这个恶灵并没有消亡,它身上仍有时间流逝,换句话说,它是个“活物”。
魂质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除了没有□□,无法思考超出生前认知的事物,几乎和活人没有区别。
“你!”
头盖骨没有理会星虫的缠绕,漂浮着升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周祈,“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掌握开启伟大虚界之门的方法?”
周祈没有和它废话,紧握碎星者,向巨剑中灌注蓝色准则的灵知后,他挥动巨剑,想要配合剑技攻击头盖骨的破绽。
可头盖骨庞大而扁平的身躯中并没有任何地方亮起红光,它竟然没有破绽,或者说,作为一阶秘术师的周祈和品阶被压制的碎星者无法看破这只恶灵的破绽。
恶灵并没有躲避的意思,任由周祈挥剑刺穿它的身躯。
“这是什么?”
恶灵威严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这……为什么我可以从这柄剑上感受到虚界的气息?”
它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思考,朝着周祈怒吼,“你竟然敢用器物来囚禁伟大君王的子民!”
头盖骨的两侧伸出两条虚幻绵软、如同麻绳一样的事物,似乎是恶灵的双手,挥动着朝执剑者的脖子席卷而去,想要将他紧紧缠绕。
周祈并没有被恶灵戏剧演员一般的浮夸表现分散注意力,他一直保持专注,在恶灵发动攻击的那一刻急速后退。
绵软的“麻绳”从鼻尖擦过,威严肃穆的气息让周祈心脏收紧,虽然比起当初的夜巫还差了点,但依旧会有让人无法抬头,忍不住想要跪下臣服的念头。
奇怪的是,尽管周祈从这一击中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压迫感,但却并没有生命受到胁迫的危机感,与梦中那种理智将要崩溃的感觉完全不同。
并且,他还能感受到另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绝对接触过与这恶灵的气息相似的东西。
他想到刚刚在“上帝视角”时,环绕在帕尔瓦娜和魇兽周身的灰烬一样的物质。
赤色和灰色混杂在一起的物质……
在周祈飞速检索着记忆的时候,恶灵收回它虚幻的双手,明明没有五官,它却可以发出鼻孔出气的哼声。
“卑微无知的蝼蚁,如果你现在愿意献上你的血、肉、魂,与伟大君王的义子、虚界第三柱神瓦沙克融合,来日虚界归来,我可以祈求君王予你复生,再赠于你无尽的财富。”
周祈差点笑了,这话术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和“我是秦始皇给我五十块封你当兵马俑”之类的有什么区别。
周祈操纵星虫,让缠绕在头盖骨上的几根触手更加收紧。
想到帕尔瓦娜还在身后,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冷笑一声,“是吗?那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如果你愿意与我缔结契约,以我为主,自愿成为我的仆从,听从我的所有命令,来日父神归来,辉光重临世界之日,我会向父神祈求,敕封你为父神座下天使,载入拂晓启示录,受所有沐光明者的顶礼膜拜。”
编呗,谁不会啊。
头盖骨似乎被他的神情和语气刺激到,虚幻的身躯开始膨胀,“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乃虚界第三柱神,伟大君王最宠爱的义子,统治虚界二十六个兵团的瓦沙克王子殿下!”
“当年我追随君王陛下攻入轮转之地,所到之处,你们这些卑微渺小的人类无不跪地臣服,高呼‘瓦沙克殿下’,那个时候,你的先祖或许还在哪里玩泥巴呢!”
周祈越发肯定,恶灵并没有看起来那般致命,它一直在用语言掩饰自己的无力,想通过气息吓退周祈,却并没有实际的动作。
恶灵可以通过梦境污染他的理智,可以通过镜面反射的光线割伤他的皮肤,但面对黑暗环境中、清醒状态下的周祈,它似乎很乏力。
分析过后,周祈指挥星虫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就像当初对待小黑那样,强行缔结契约。
自称“瓦沙克”的恶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再次凝聚出麻绳一样的双手,想把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蓝色触手扯掉。
“这是什么鬼东西?”它咆哮着,“把它们从伟大的瓦沙克大人身上拿开!”
恶灵毕竟拥有周祈无法想象的高位格,它的反抗比当初那只小小的魂质剧烈的多,契约的过程很快被打断。
周祈操纵着星虫重新开始契约。
“我快要被这几个东西身上的神圣气息恶心到吐出来了!”
瓦沙克依旧咆哮,“这是本王子最后一次警告,卑微的人类,再不把它从我身上拿开,我就……”
“你就怎么样?”周祈打断他,“如果你不想成为被我奴役的仆人,不想成为父神的追随者,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我。”
瓦沙克的身躯再次膨胀,像一只被“气炸了”的气球,螺旋着升到地下室的顶部,之后又俯瞰着地面,张开血盆大口,嘶吼道:“你以为我不能杀了你吗?你看好了!”
它不停膨胀、膨胀,想通过这种方式摆脱星虫的束缚,但星虫也颇具延展性,它膨胀多大,星虫的触手就膨胀多长。
周祈甚至怀疑,这家伙的身躯能填满整栋别墅。
“不用做无用的努力了。”
周祈面无表情地看着空中的头盖骨,“我知道你杀不死我,你能做的不过是在梦里污染我的心智,但我能保证,在我下次睡着前,你会成为我腹中佳肴,帮助我晋升更高的位阶。”
他说着,星虫不再尝试与恶灵缔结契约,而是改为消化,一点一点啃食着瓦沙克庞大的身躯。
可这家伙的身体也太大了,星虫得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将它彻底消化?
周祈说完那番话,瓦沙克果然被戳到痛处,它的咆哮声愈发震耳欲聋,“你在做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你居然想吃了我?我可是伟大君王的义子,虚界的第三柱神,你这个卑劣的、该死的人类连给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周祈用手堵着耳朵,不想听它说话,低头之时,他的注意力被恶灵尾部不停向外释放的物质吸引。
赤灰色的,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昆虫的分泌物。
等一下,赤灰色的昆虫分泌物?
刚刚他绞尽脑汁思索的问题瞬间有了答案,周祈微微侧过头,朝身后开口,“帕尔瓦娜,到我这边来。”
帕尔瓦娜原本正仰着头看那只奇怪的气球,听到周祈叫自己,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很配合地走了过去。
女孩靠近后,周祈试着用灵知和灵性感受她的气息,敕印的效果似乎真的很好,他完全感受不到“花种”的气息。
不能解开封印,那样做不知道会对帕尔瓦娜造成什么影响,可又该怎么做才能让瓦沙克感受到花种的气息,……血液可以吗?
周祈挥了挥手,一块碎星者碎片飘了过来,“把手借我一下。”
帕尔瓦娜不明所以,把左手递了出去。
周祈攥着碎星者的碎片,轻轻在帕尔瓦娜的食指上划开一道伤口,他挤出一滴血珠,把它转移到自己手上后,朝着半透明的头盖骨“发射”了出去。
血珠接触到瓦沙克身躯的那一刻,它就像一只突然被肉排砸到脸上的恶犬,立刻停止了吠叫。
“……这是什么?”
恶灵的声音变得清澈起来。
它把那滴血包裹在半透明的身躯中,让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魂质都感受了一下那滴血的味道。
紧接着,原本傲慢无礼的头盖骨像换了个里子一样,不停胀大的身躯重新缩回正常大小。
它看向帕尔瓦娜的方向,语气中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您、您是……”
它刚刚有听到这个卑微的男人怎么称呼他身旁这位尊贵的存在,也学着喊了一声,“帕尔瓦娜……啊不,尊敬的帕尔瓦娜大人,您可以再让我尝尝您的血吗?”
周祈冷眼看着急速变脸的恶灵,他的猜测果然没错,这家伙身上让他万分熟悉的气息正是与帕尔瓦娜胸膛中寄生着的“花种”十分相似,甚至有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
瓦沙克凑到帕尔瓦娜面前,头盖骨上有裂开两个孔洞,似乎是他的鼻子。
它像只狗一样,不停围绕着帕尔瓦娜旋转,用它的鼻子嗅着帕尔瓦娜四周的空气。
在周祈和女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倒三角形的头盖骨中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殷红的长舌。
瓦沙克用舌尖舔了一下帕尔瓦娜还在滴血的手指,用谄媚的语气哀求道:
“美丽又善良的、尊贵又伟大的帕尔瓦娜殿下,在下愿意成为您最忠实的仆人和伙伴,侍奉在您的左右,请您务必给我一个效忠您的机会。”
“你干什么!”
周祈急忙抓住帕尔瓦娜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地上的魇兽也发出怒吼一般的叫声,“喵!”
瓦沙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只小黑猫,它搓了搓虚幻的双手,无视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又一次凑到帕尔瓦娜面前,没有五官的倒三角头盖骨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谄媚。
“哦,我亲爱的帕尔瓦娜殿下,原来您已经有一只猫了。”
它又搓了搓手,“那么,请问我可以做您的狗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写完就发
第55章 海城霓虹(三十五)
瓦沙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竟然真的扭动身躯,将自己变形成为了一只双目血红、口水不停外溢的恶犬,趴在地上, 疯狂摇动着半透明的尾巴。
有必要吗……
周祈开始怀疑自己是怎么被这种家伙吓到冷汗直流的。
能让号称“虚界第三柱神”的瓦沙克露出这么不知羞耻的姿态, 伊甸种在帕尔瓦娜身上的“花种”究竟是什么, 和虚界又有什么关系?
以他目前的认知,还无法推理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现在只知道,这只恶犬的口水要滴到帕尔瓦娜的皮鞋上面了。
周祈控制缠绕在瓦沙克身躯上的星虫触手, 将猎犬形态的恶灵从帕尔瓦娜身边扯开。
瓦沙克这才想起尊贵的帕尔瓦娜殿下的家长还在旁边看着, 它不再反抗星虫的契约, 甚至变得异常主动, “不是要签约吗?来吧来吧, 我愿意, 我愿意。”
它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周祈却犹豫起来,现在换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瓦沙克, “你有什么值得我与你缔结契约的地方吗?”
瓦沙克刚刚熄灭的怒火又因为这两句挑衅似的话语复燃,它张开淌着两条口水的嘴, 朝着周祈大喊,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伟大君王的义子、虚界的第三柱神……
它实在重复了太多遍,周祈甚至已经可以熟练背诵。
“想当年我统帅着麾下二十六个军团, 跟随伟大君王攻入轮转之地的时候……”
周祈打断它的施法,“你口中的伟大君王是谁?轮转之地又是什么?”
瓦沙克发出不屑的哼声,“你这种卑微渺小的蝼蚁怎么配知道伟大君王的身份!少说废话,快点和我缔结契约,不要妨碍我侍奉伟大的帕尔瓦娜殿下!”
周祈眯着眼睛看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缔结契约?”
“她?”
瓦沙克语调古怪,停顿片刻后,它继续道,“因为我和帕尔瓦娜殿下直接签约会污染殿下的心智,而你这个卑微渺小的人类不会,刚才我就发现了,你只有在梦里才会受到我的的污染。”
“我们签约之后,我就可以借助你的力量暂时停止向外释放污染,就可以留在帕尔瓦娜殿下身边,做殿下最忠心、最虔诚的奴仆。”
它一边说着,又要往帕尔瓦娜身上扑,还好周祈眼疾手快,及时将它拉了回来。
“我可以和你缔结契约。”
周祈摸了摸它的“狗头”,瓦沙克感觉到了冒犯,表情凶恶地朝他龇牙。
“但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
瓦沙克不耐烦地走来走去,“问吧问吧,快点!”
周祈看着他,问出了目前他最关心的问题,“刚刚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力量,但……你似乎无法使用它们。”
瓦沙克哼哼两声,真的开始为周祈答疑解惑,“因为你们的世界没有我支配的准则,我的力量在这里只是空壳,没有实质。”
没有它支配的准则?
在九大准则之外还有其他的准则?
周祈按下心中的疑惑,接着问他,“那为什么你在梦里就可以使用?”
恶灵发出“咯咯”的低笑,听起来像那种常年关在疯人院地下室的怪人才会发出的笑声。
“清醒的梦境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外来准则侵蚀的地方,我只能说你的防备心实在是太低了。”
周祈分析着自己听来的信息:
清醒梦境会被外来准则侵蚀……换句话说,我虽然不会被“无光密界”存在的九大准则失格后的力量污染,却会被外来准则影响。
看来以后再使用幻梦引渡药剂进入清醒梦,一定要万分小心。
思考完这一茬,他又开始分析恶灵回答的第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没有瓦沙克所支配的准则,所以它无法使用自身的力量,它的情况和帕尔瓦娜很相似啊……
嗯,这样的话,魂质检定装置无法检测出帕尔瓦娜的魂质信息,应该就是她的灰色魂质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准则。
但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瓦沙克这样的恶灵,又怎么会拥有支配外来准则的魂质?
或许和花种有关?
周祈停止猜测,看向恶犬,“现在我们可以缔结契约了。”
他现在有着丰富的与各类魂质缔结契约的经验,和瓦沙克的签约顺利完成。
“帕尔瓦娜殿下!”
完成契约的瓦沙克兴奋地向帕尔瓦娜身上扑去,猩红的舌头露在外面,向外喷洒着虚幻的口水。
帕尔瓦娜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嫌恶,闪身躲到了周祈身后,冷声说了句,“滚开。”
“噢噢噢噢——”
这两个字不知道戳到了瓦沙克哪处兴奋点,它一边狂叫,一边在地上疯狂打滚。
看着它这副样子,周祈忍不住用手扶了扶额头。
……你们虚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
再之后的事非常顺利,没有了瓦沙克的禁锢,周祈打开通向地面的门,带着一人、一猫……以及一只伪装成狗的恶灵回到了客厅。
他找出康妮配置的“圣水”,洒向别墅的所有角落,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因为雇主要求驱魔师在别墅中过夜,周祈和帕尔瓦娜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他们是被入户门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一位裹着毛茸茸皮草大衣的女士款款走来,周祈一眼认出她就是梦境中围着召唤法阵唱歌跳舞的吉赛尔·瑞德。
“你好,K先生,我在康妮大师那里听说了您的名字,非常荣幸可以见到您。”
出乎意料的,这位大明星身上竟难得的没什么架子,主动朝周祈伸出右手。
“你好,瑞德女士。”周祈礼貌地同她握手,和她一样说了句客套话,“我看过您的许多作品,是您的影迷。”
如果吉赛尔追问“最喜欢哪一部”或者“比如”,周祈是完全回答不上来的,在接这趟驱魔生意之前,他甚至从未听说过“吉赛尔·瑞德”这个名字。
原因无他,“电影”对他们这种居住在下城区的“贫民”来说还是比较遥远的东西。
“瑞德女士。”
周祈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昨天晚上,我在您的地下室中见到了困扰您数日的恶灵。”
吉赛尔脸上的笑容凝固,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不用担心,我已经使用净化圣水将它从您的家中驱赶出去了。”
他说这话时,正依偎在帕尔瓦娜所坐的那张沙发底端的瓦沙克发出愤怒的低吼,“本王子明明还在这里!”
还好,吉赛尔这类普通人在清醒时是看不到恶灵的。
如果瓦沙克不想让人看到,像周祈和帕尔瓦娜这样的秘术师也只能借助特殊的道具才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瓦沙克虽然是个空壳,但毕竟有个壳子在,位格还是有的,周祈猜测,它生前应该相当于至少七阶的、获得神性的秘术师。
“K……K大师。”吉赛尔不自觉改变了称呼,“您真的见到了它、并将它驱逐出去了吗?”
周祈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瞎编,“但是我发现了异常,不知道我的老师康妮大师有没有告诉过您,我天生拥有一双‘通灵眼’,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或者过去。”
吉赛尔已经因为他话中的“能看到未来和过去”吓到脸色苍白,哆嗦着说,“您、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恶灵不是游荡到此地,而是被某种力量召唤至此。”
周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瑞德女士,您知道私下举行异教秘仪在永昼教会的圣典中是要被施以火刑的重罪吗?”
瓦沙克已经将那段梦境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周祈。
吉赛尔·瑞德在做完那段仪式之后,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恶灵吓到双腿发软,一边尖叫,一边爬向楼梯间,逃离了地下室,并给楼梯间的门上了锁。
但这怎么可能拦得住身为恶灵的瓦沙克,它在别墅中畅行无阻,很想知道这个把它召唤出来的女人到底想要它做什么,但是又害怕自己的现身给她带去污染,只能用入梦和打碎盘子的方式提醒她——
——“我一直在你身边”。
吉赛尔的脸色已经变得像纸一样,尤其是在听到周祈提起永昼教会之后,她整个人几乎抖成了筛子。
“您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是……一位职位驱魔师应该具备的素养。”
周祈说,“了解了您的经历,我才能将这次的事件编写成传记,让更多的人不必经历和您一样的悲剧。”
帕尔瓦娜在旁边盯着他看,并不知道他是如何面不改色的编造出这么一长段……鬼话。
“我…我……”
她望向周祈的双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说出来的话也是磕磕绊绊,“我知道错了,真的,我不想那么做的,我已经后悔了,真的……”
“我也是……我也是为了我的前途。”
“前途?”周祈眯着眼睛看她,“请您告诉我详细的来由。”
吉赛尔在周祈旁边坐下,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弗洛利加籍的演员开始在兰蒂尼恩的演艺圈子里受到排挤,距离我上一次进组拍戏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月。”
“我和艾略特,也就是我的丈夫,我们都为此感到着急,艾略特的广播公司有很多广告都是因为我之前几部作品积累的人气而主动找上门的,在我没有作品可拍之后,这些广告商也纷纷表达了想要撤资的想法。”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结识了诺登斯,他是一位导演,据我所知,他也是一家名叫‘黄昏’的电影公司的执行官。”
“他非常的神秘,和我们见面时也会戴着帽子和面具,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但他曾经邀请我和艾略特参观过他在首都的宅邸,直到现在我仍对那栋房子的奢华感到震撼。私下里,我和艾略特一直猜测诺登斯导演的面具之下其实是皇室的某位成员。”
“在几次见面之后,诺登斯邀请我参演他正在筹备的一部电影,出演其中一名女配角,虽然只是一个配角,但这对我和艾略特来说是无法拒绝的好消息,所以我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但是、但是在拿到属于我的剧本、看过上面的内容之后我就后悔了,这、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异教影片,诺登斯导演要求我扮演一名被蛊惑的贵族女孩,在阅读到几本神秘典籍之后,心甘情愿举行秘仪、召唤出某种邪恶力量,并……”
吉赛尔说到这里,忍不住做出了永昼教会“沐浴光明”的手势,这才敢接着往下说。
“并和邪恶力量结合,孕育……子嗣。”
“作为一名虔诚的永昼教徒,我无法接受出演这样……渎神的电影,提出了想要回绝的想法,但艾略特却不同意,他认为这只是一部电影,我需要分清楚作品和现实的界限,并向我强调了再次出现在荧幕上,获得疑似皇室成员的诺登斯导演的支持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我……我无法拒绝他的说法,只能答应。没过多久,诺登斯导演寄过来许多道具,并拍电报告诉我,让我在开机之前在家里把戏中需要做的仪式自己熟悉一遍,还、还要求我录下来给他检查。”
“我在地下室里做的那些,就是剧本上要求的,那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按照剧本上的要求去做,结果、结果竟然真的召唤出了一个怪物!”
“当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拼命的逃跑,可那个恶灵似乎一直跟在我身边、缠着我,不肯放过我,我想要躲到别的地方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黄昏时刻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家里……”
“我知道自己已经触犯了永昼教会的圣典,所以我不敢去教堂,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之前帮我占卜过运势的康妮大师,这才……这才请了您过来。”
导演,电影……
周祈在心里分析着自己从吉赛尔·瑞德这段故事中收集到的信息。
可以肯定的是,“诺登斯导演”绝对是一个散播邪恶信仰的邪教徒,名叫“黄昏”的电影公司也极有可能是他包装之后的密教团体。
可他们和虚界又是什么关系?
周祈托着下巴,向身旁的女人提问,“您用来举行仪式的器具呢?”
吉赛尔的神情已经因恐惧变得恍惚,“这是最令我毛骨悚然的地方,在召唤出那个恶灵之后,我壮着胆子去打扫地下室,却惊讶地发现,地下室里什么都没有了,酒、血、匕首,什么都没有了。”
“但墙上却多了无数块镜片,刚进去时,我差点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昏过去。”
难道是那些密教成员一直潜伏在吉赛尔的别墅里面?
那昨天晚上,别墅里会不会也有人在?
周祈被自己的想法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收敛思绪,问出下一个问题。
“瑞德女士,您能否提供一下诺登斯导演或者黄昏公司的通信地址,我需要进行一下深入调查,您放心,过程中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您在这件事中的存在。”
吉赛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这件事发生之后,我试图联系诺登斯导演,但无论是信还是电报什么的都被退了回来,他们告诉我,我给的通信地址是无效的。”
“我还向之前兰蒂尼恩的几个伙伴询问,却得到了从未听说过诺登斯导演和黄昏电影公司的说法,甚至连那栋富丽堂皇的豪宅也不存在。”
“永昼在上……”吉赛尔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究竟经历了一场怎么样的噩梦……”
“瑞德女士。”
周祈从康妮的工具箱中取出一块蓝色的水晶摆件递给面前这位哭泣的女明星,“蓝色的水晶具有神圣驱魔的庇护功效,您把它放在床边,我保证它会让你拥有平稳的睡眠,不会再被噩梦困扰。”
吉赛尔接过水晶摆件,触碰到蓝色水晶的那一刻,她刚刚那股崩溃的情绪确实消退了不少,神圣的气息从蓝水晶中传来,吉赛尔甚至在其中看到了淡淡的金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一点金光其实是周祈分出来的火苗一样的小小星虫,它可以存在于灵性材料之中,起到类似标记的作用,假如吉赛尔女士再受到神秘力量的侵扰,那么作为本体的星虫可以感受的到,作为本体宿主的周祈自然也可以感受的到。
“另外,那只恶灵已经被我驱逐了,您不必再惧怕什么,这周五记得去教堂做礼拜,当然,每日的五次礼拜我建议您这段时间也可以坚持做一下。”
“好的好的。”吉赛尔捧着手里的蓝水晶,看向周祈的目光中满是感激,“谢谢您,K大师,真的,非常感谢,您真的是个好人。”
……
周祈眨了眨眼,又指向她手里的水晶摆件,“这个是要收费的。”
吉赛尔愣了一下,随后破涕而笑,笑着说,“当然,当然。”
周祈也很无奈,这又不是他的东西,只是康妮交给他的任务:给有钱的雇主推销产品,百分之五十的佣金。
目前看来,他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吉赛尔将水晶摆件放回卧室,拿了一个装有钱的信封回到客厅,递给周祈。
“K先生,艾略特最近因为广播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推荐信得等到过几天他回家的时候才能写给您了,希望到时候您可以给我们夫妻两个邀请您共进晚餐的机会。”
周祈将所有驱魔道具收好,与大明星挥手告别,“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他拖家带口回到自己的车边,打开信封的帕尔瓦娜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多给了钱。”
帕尔瓦娜挥舞着手里的五张钞票。
康妮给水晶摆件的定价是二百弗洛金,也就是说吉赛尔多给了一倍还要多。
“还有张纸条。”
帕尔瓦娜把一张白色的便签纸递给他。
“尊敬的K先生,请您收下我的一点心意,就当作是我请求您帮我保守这样一则丑闻的报酬,也是我对您的……供奉。”
供奉是什么玩意儿?
周祈摇了摇头,将钱和纸条都收回了信封中。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收下这些“封口费”,大明星晚上恐怕又要因为担忧丑闻泄露的事而辗转难眠。
至于诺登斯导演和剧本,还是把这些情况整理成日志……匿名寄给他现在的邻居、未来的净化之手吧——
作者有话说:K大师收到了封口费
(写着写着过十二点了[化了][化了]晚九点还会正常更新[化了][化了])
第56章 海城霓虹(三十六)
周祈带着帕尔瓦娜回到红枫街, 刚一下车,两人就被康妮叫进没有营业的酒吧吃早饭。
一起围坐在吧台处的还有好几天没见的“伐木工少年”赵沃森,以及一位和他看起来有五分相似的青年。
这位应该就是赵家三兄弟中的大哥了吧。
周祈猜测着。
“K先生, 帕尔瓦娜小姐, 你们早上好。”
赵沃森非常积极地和周祈打招呼, 和他比起来,他那位大哥明显寡言多了,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康妮的早餐是南瓜奶油粥、煎蛋配厚切烟熏培根、切片燕麦吐司以及每人半个的葡萄柚。
“艾伦,至少要和邻居们打个招呼吧?”
康妮有些不满地看向自己的大侄子。
但名叫艾伦的青年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埋头苦吃。
康妮叹了口气, 分别递给周祈和帕尔瓦娜两个杯子, “艾伦就是这种性格, 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那两个杯子里分别装着黑咖啡和纯牛奶。
瓦沙克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 “你们竟然敢给尊贵美丽的帕尔瓦娜殿下吃这种……低劣的食物!”
“看看,看看,这都是什么, 廉价的麸质、糟糕的合成肉类、丑陋下等的哺乳类动物的乳汁……”
“想当年我统帅着麾下二十六个军团,跟随君王陛下攻入轮转之地, 本王子吃的都是什么样的珍馐佳肴……”
它破锣一样的嗓子实在太过聒噪, 周祈行使了“主人”的权力,轻轻一个念头, 瓦沙克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么稍后就由艾伦开车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吧。”
康妮拿出两个餐盒,“这是午饭,学校虽然有餐厅,但沃森说味道不怎么样, 一直都是从家里带吃的过去,我猜你肯定不知道这回事,就给帕尔瓦娜小姐也准备了,之后你可以给她做点爱吃的当作午饭带到学校去。”
周祈为康妮的细心感动,非常郑重地向她表示了感谢。
简单的早餐过后,沉默寡言的赵家大哥负责开车送两名高中生去上学。
帕尔瓦娜不是很愿意和两个陌生人挤在狭小的环境里,尤其是周祈不在的情况下,四周的空气都是那么的令人不适。
“帕尔瓦娜小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乐器社团,我们现在正在为下个月的送光庆典排练节目。”
身边终于来了一个同龄人之后,原本话就很多的赵沃森更加兴奋,从副驾驶上回过头,隔着一扇玻璃也要和后排的女孩聊天。
帕尔瓦娜看着窗外的街景,没有任何要和他沟通的迹象。
但赵沃森并没有停止向帕尔瓦娜输出他的热情,仍喋喋不休地说着,“上次K先生说让我去学习‘架子鼓’,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乐器……”
帕尔瓦娜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
几个人离开后,周祈先是向康妮女士汇报了昨晚的工作,当然,他没有提关于瓦沙克的事,只说了电影剧本、导演诺登斯和黄昏电影公司的事。
康妮听完他的讲述,表示自己知道了,会打电话告诉丹尼尔,让侄子想办法联系兰蒂尼恩那边的警察局,看有没有可能进行一次联合调查。
“不过,我说实话,K。”康妮脸上出现一抹复杂的表情,“这件事很难有个结果了,兰蒂尼恩和弗洛利加是两套治安体系,那边和我们这里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不会把这样的‘小事’放在眼里,你能理解吗?”
周祈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水晶摆件的钱给了康妮后,他上楼回到了203。
帕尔瓦娜的学费是八百弗洛金,而他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凑到了五百,目标似乎很快就可以完成。
回到房间后,周祈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魇兽和瓦沙克丢回银贝壳街,那只恶灵实在是太吵,一直把“想当年本王子跟随君王陛下攻入轮转之地”当作口头禅,动不动就来一段忆往昔,周祈头都是疼的。
之后他给莱纳尔侦探打去了电话,先和雇主说了那颗蛋的事,又问他自己今天用不用过去,得到“等可以打开蛋的时候再过来”这样的答案后,莱纳尔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圣心协会的工作下午一点才开始,周祈躺在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空闲的几个小时。
忙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陀螺,等真的闲下来,又没事可做。
他抬起手臂,想看一眼时间,谁知磕得破破烂烂的表盘玻璃直接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
他把手表摘了下来,试图把玻璃拼回去。
这是他某一年的生日礼物,百年品牌强大的机芯让它即使经历了穿越、爬下水道、从山坡上滚下来,依旧顽强地行走着。
周祈把手表翻了个面,银色的底盘上刻着一串英文字母:给我最好的弟弟凯伦。
“或许找人修补一下就好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阻止自己因为无事可做而胡思乱想。
从沙发上站起来时,一个轻飘飘的信封掉在地上,周祈把它捡起来,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康妮刚刚给自己的东西——那天他给帕尔瓦娜拍的照片。
照片上,帕尔瓦纳看着镜头,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即使在他的指导下,女孩的笑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勉强,……但也很可爱就是了。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照片,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自言自语着,“这不是也有值得开心的事吗?”
周祈把帕尔瓦娜的两张照片用夹子挂在餐桌那面墙的铁架子上,和他们用来互相留言的便签纸放在一起。
便签纸最新那张画着好几个简笔画,大概是一个头发很卷的娃娃头、一双象征走路的鞋子和一个象征咖啡馆的杯子,是帕尔瓦娜昨天出门去工作前给他留的纸条。
有那么一瞬间,周祈竟然产生了帕尔瓦娜不是游戏中的一个人物,而真的是他的家人的错觉。
他没有再磨蹭,拿着自己支离破碎的手表出了门。
**
北区,洛桑德尔私立中学。
帕尔瓦娜浑浑噩噩地走向学校的出口,听了一天她完全听不懂的东西,大脑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里。
美好时刻咖啡馆就在下个路口的转角处,现在赶过去,正好是开始工作的时间。
她已经学会了从侧门进到员工休息室,在更衣室换上工作制服。走到门口时,她正好碰上那位名叫梅根的钢琴师。
那位女士看了看她身上的制服,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居然在洛桑德尔上学,啊,其实我以为你已经不上学了。”
帕尔瓦娜没有理她,也没有停下脚步为她让路,提着自己的书包就走了进去。
“那里的学费很贵的,你…你不是住在东区吗?”
梅根没有放弃和她攀谈,但帕尔瓦纳已经进了更衣室换衣服,她连女孩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梅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小礼裙,放好自己的手提包之后,经理从咖啡馆营业的那部分来到休息室,帕尔瓦娜也正好在这时从更衣室中出来。
经理手上攥着一沓现金,数出70弗洛金的纸钞递给梅根,“这是你上周的报酬,梅根小姐。”
“谢谢你,慷慨的先生。”
给了梅根钱之后,经理又看向帕尔瓦娜,皱着眉头道,“换好衣服之后就赶快到前面去。”
说完,他快步离开休息室。
帕尔瓦娜的关注点全部在梅根手里的钞票上,并不是很在意经理无缘无故的训斥。
她工作一周得到的薪资差不多是1.5弗洛金,而梅根一周的薪资竟然有70弗洛金。
如果她也会弹钢琴,是不是也可以那更多的工资?
梅根注意到她的视线,挥了挥手里的钞票,“别羡慕,和我为了学习钢琴、学习音乐花费的金钱和精力比起来,我现在简直是在做慈善义演。”
她掰着指头和帕尔瓦娜解释,“我从差不多九岁开始学钢琴,一周三节私教课,每节的价格都在五十弗洛金往上,为了更好的练习,我爸爸甚至还给我买了一架价值三千弗洛金的钢琴,而弗洛利加音乐学院每年的学费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艺术类专业就像是一座烧钱炉,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