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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渡鸦放下手中的一切,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已经从灵性层面剪断了那位小姐两个身份之间的链接,从现在开始,没有人会将伊甸丢失的女孩和凯伦·莱恩哈特的妹妹联系在一起。”

这样就可以了?这么简单?

从灵性层面剪断……也就是说,就算伊甸当中认识帕尔瓦娜的人,比如那个绝望夫人,就算她现在见到帕尔瓦娜,也不会认为她就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修女?

“是的。”渡鸦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对方说出的单词,周祈猛地停止了刚刚的思考,难道他能看出我内心的想法?

“不,我只是可以根据灵感的提示猜出接下来说什么话比较好,并不是读心术。”

原来是这样……

周祈稍稍松了口气。

渡鸦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鸟嘴面具的眼睛部分由两块不明材质的黑色镜片组成,墨色阻挡下,周祈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现在来聊聊你吧,凯伦先生。”

“叫我K就可以。”他说。

“好的,K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是哪一位支配者的血裔吗?”

不仅看不清眼神,连语气和声调都毫无抑扬顿挫的变化,如果不是对方还在喘气,周祈可能会认为对面坐着的是个人形机器。

至于他问的问题,即使周祈是瞎话张口就来的人,一时间也想不到合理且完整的故事。

“当然,我们可以换一个更有意思的提问方式。”

渡鸦说,“我来问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好吧。”

周祈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至少这样比他完全瞎编要好。

“你的血脉源头是血源神?”

“……或许吧。”

“不,你只可以回答是或不是。”

渡鸦强调了一遍“游戏规则”。

“好吧,那就……是。”

“祂在过去的历史中依旧活跃?”

“不是。”

“你是祂在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血裔吗?”

“是吧……”

反正他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拥有星虫的人。

渡鸦放下手掌,“我的问题问完了,K先生,欢迎你加入神血同盟。”

我什么时候说要加入神血同盟了?

周祈暗自纳闷,难道杀死鳄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吗,怎么这些个组织就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肉的狗看见了一根行走着的骨头,眼冒绿光就冲了上来。

渡鸦又像是看穿了他内心想法那般,给出了问题的答复,“你可以不认同这个身份,但外界,也就是本源秘术师们,他们会给你贴上神血同盟的标签,然后和你保持距离,我们和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这么界限分明。”

那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

周祈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神血同盟不需要你做什么,每月逢三的日子会举行集会,如果需要购买灵性材料、奇物,或是打听什么消息,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我必须要提醒的是,同盟现在有很多不同的派系,有人来拉拢你时,记得擦亮眼睛,当然,如果你想发展自己的党派也没问题,但有一点,不可以损害全体神血者的利益。”

渡鸦给出了自己的忠告和提醒,随后向周祈发出了逐客令。

“K先生,你可以离开了,但不要急着回家,既然来了,总要结交一些新的朋友。”-

青年离开之后,“渡鸦”向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紧接着,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他说的是真话吗?”

话音刚落,他脸上佩戴的“鸟嘴面具”突然开始自行开合,尖酸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鸟嘴的上下移动在房间中响起。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其余的全是假话。”

“是吗?”

渡鸦喃喃着,“那他就是某位活跃在历史中的本源神……唯一的血裔,会是哪一位呢?”

鸟嘴面具继续上下开合,“下午的时候,是隐修会的塞缪尔将他从看管中心带出来的。”

“哦,隐修会。”

渡鸦的语气终于有了意味不明的起伏变化。

“那么,会是那位一丝不苟的高塔吗?”

**

周祈离开了这所稍显诡异的房间,可以肯定的是,“渡鸦阁下”一定是高阶的秘术师,和他说话时,周祈总是有忍不住想要开口的冲动。

他甚至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也拥有类似“循循善诱”的能力。

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消失后,周祈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不得不说,这位“渡鸦阁下”很聪明,从两人的对话上来看,他并不直接对神血者们进行统一管理,只是以同盟的名义给所有被教会针对的神血者教团、家族提供了联合在一起的“平台。

在当下,神血者可以说是“稀缺资源”,渡鸦将这份资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即使是教会也只能默许神血同盟的存在,这样一来,不仅保全了神血者们的安全,甚至圣党那边还要看渡鸦的脸色。

果然啊,想要在圣党的统治下存活并壮大势力,总重要的还是手上要紧握筹码。

那么,黄金拂晓又有什么筹码,或者说,他该去寻找什么样的筹码?

阿蒂尔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周祈按照来时的记忆,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寻找着那位先生的身影。

路过楼梯口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黑发男人,看清楚了对方脸颊上那道从太阳穴延伸至颧骨的伤疤。

这不是那位狱友吗?他也是神血者?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也”?

回想起自己签署的那份“合同”,以及对方说过的话,周祈不由的有些惊讶。

……竟然真的再见面了。

眼看着那位狱友沿着楼梯下行,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他快步追了上去。

第127章 咆哮兰都(九)

“诶…那个…”

周祈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只能加快脚步,在那人踏下最后一节楼梯时,他终于追上对方, 并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狱友回过头, 见到周祈的脸, 他也是很惊讶,“是你?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我自己也没想到。”

周祈点了点头,从外套内侧拿出钱夹, 数了三张百元大钞并递给对方,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那份合同确实很神奇。”

男人接过钱, 连看都没看, 一把塞进口袋里, “我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K’,我以为, 传闻中能杀死鳄母的人,应该更加……”

他上下扫了周祈两眼, “更加雄壮, 或者说,更加狂野, 就像那种难驯的烈马。”

……

这是什么鬼形容?

周祈耸了耸肩,“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男人哪处笑点,他发出一串突兀且神经质的笑声,丑陋的伤疤随着面部肌肉一起颤抖着。

等他笑够了,周祈问他, “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这很重要吗?”男人显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叫我臭虫,叫我混蛋,或者是,一坨狗屎。”

呃……

周祈一时难以接话,干巴巴地说了句,“如果是朋友的话,名字应该是最基本的。”

“朋友?”

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交朋友要找脑子正常的人,而不是我这种傻狗。”

不是……兄弟你对自己的认知竟然还挺清晰的……

周祈被对方直白的用词惊到。

“而且,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来交朋友的。”他慨叹着,“都是生意。”

这句话就别有深意了,周祈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上前一步,揽住周祈的肩膀,但他身高不够,让这个姿势显得有些奇怪。

“你看啊。”

他用拿着酒杯的那只手指向两人的斜对角,“看那群人,从我们俩站在这里开始,他们就一直盯着你看,你觉得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周祈把他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扒拉开,随便说了句,“可能是好奇吧。”

“好奇?不,那是审视,是窥探,他们看你,就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其他的猴子只能骑着自行车向观众乞讨,你偏偏能连跳二十个火圈,他们当然更愿意把目光集中在你身上。”

“但是呢,马戏团从来不缺猴子,迟早有新的猴子能连跳三十个、四十个,甚至一百个,你不再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所以你就要想新的花样,更新鲜、更刺激,然后在某一天,或死或残。”

男人露出戏谑的笑,“相信我,K,到了那一天,不会有人把你抱在怀里,和你柔声细语的说,‘哦我的好宝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真是个小可怜’,他们只会和你说‘别碍眼’,然后把你一脚踹开。”

周祈的脸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猴子,弗洛利加也不是舞台,没有人在那里表演,也不会有人类把战争和灾难当作一出可以搏出头的戏剧,当然,如果你是个畜生,那当我没说。”

被这么骂了一句,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行啊,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聊,算我说错话了,好吧,我道歉,别和我这种脑残一般见识。”

周祈别回头,在新的楼层寻觅着阿蒂尔先生的身影。

或许是看到周祈不理他,男人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如果你想在这里认识些人,现在这样可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了周祈衬衫的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样就好了。”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周祈默默把扣子重新扣了回去,显然这人理解的“朋友”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别这么古板啊。”

他重新解开最上面的那颗,然后周祈再次扣了回去,两人就他衬衫扣子展开了一番稍显焦灼的拉锯战。

“行,那就这样吧,有的人就是喜欢你这种禁欲的款。”

男人一边说,一边从楼梯旁摆放的花瓶中折下三朵不同颜色的小花,把它们塞进周祈胸前的口袋里。

……

周祈发现这人就是有本事让一件原本很正常的事变得不那么舒服。

他自己解开那颗扣子,对男人道,“我还要找人,回见。”

“等一下。”男人叫住他,“你要找的人是阿蒂尔·莱瑞克吧。”

周祈点头,男人指向他身后,“我刚刚在那里看到他了。”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间关着门的吸烟室,他轻轻颔首,“谢了。”

“不客气,朋友。”

男人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然后笑眯眯地目送他远去。

**

周祈推开那扇吸烟室的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阿蒂尔,而是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再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这不是他们在船上看的那部电影里的男主角吗?

名字好像是叫……埃尔维斯?

怎么连他也是神血者?

“呃……我来找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艺人,周祈竟然有了一种打扰到他的歉意,一时忘记吸烟室应该属于公共场所,进入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名叫埃尔维斯的男明星显然也觉得他莫名其妙,耸了耸肩膀,用肢体语言的方式表达,“你随意”。

这间吸烟室很大,整体空间大致分了三个区域,埃尔维斯所在的那块一目了然,只有他一个人,周祈穿过两道门洞,然后发现另外两个房间也没有人。

“去哪了……”

他嘟囔着,重新折返回去。

回到最初那个房间,周祈刚抬起头,正好对上埃尔维斯的视线。

男明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倚靠在第一扇门洞处,直勾勾盯着他看。

周祈后知后觉,从进门开始,这人好像一直在看他。

可能是觉得尴尬,他解释了一句,“没找到。”

“看出来了。”

埃尔维斯挑了挑眉,目光从周祈的脸转移到他胸前那三朵不同颜色的花。

周祈以为他走过来也是因为好奇杀死鳄母的人长什么样,以为他想和自己说话,这里安静得过分,他不好意思直接走掉,只能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埃尔维斯先生?我认识您……”

他想了想,很没诚意地夸赞了一句,“我很喜欢您的作品。”

埃尔维斯看着他,“比如?”

“呃……”

他们在船上看的那个烂片叫什么来着?

埃尔维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表情隐约有些不耐烦,“行了,别装了,你刚刚说你是来找人的?”

“啊,是。”

“好吧。”埃尔维斯直起身体,“我可以陪你回去再找一下。”

陪我?回去?

周祈满头雾水,“不用了,我已经看过了,里面没有人。”

“好吧。”埃尔维斯指向吸烟室的大门,“那你至少把门锁上吧。”

周祈更加疑惑,“为什么要锁门?”

被他这么一问,埃尔维斯的眉毛也拧成一团,“因为不想让别人进来。”

“可这里不是公共场所吗?有人进来才对吧。”

埃尔维斯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了,鼻腔发出哼笑声,“我还以为你们东方男人都是含蓄内敛的类型,还是说你基因突变的产物。”

他到底在说什么?

周祈有点怀疑男明星其实是在说梦话。

“现在把你的外套脱了,然后坐到那张沙发上去。”

男明星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周祈终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下一秒,男明星给出了更具体的解释,“我不喜欢和比我个子高的人做。”

人的大脑就是这样,越不想听的东西,越是听得清楚,等周祈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他已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血管都是麻的。

“……我来错地方了。”

他匆忙向门边走去。

埃尔维斯在后面叫他,“我没有那多耐心陪你玩,别搞这一套……”

两人的位置本来就不远,他稍微一伸手,四根指头同时勾住周祈的腰带。

那一瞬间,挤在那具身体里的四个不同意识前所未有地统一起来,周祈转过身,一拳砸在男明星的颧骨上。

埃尔维斯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顷刻间喷涌而出,他倒在地板上,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灯具。

这一拳可能疏通了堆积在他大脑里的陈年杂质,他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你真的是来找人的?”

“那不然呢。”

埃尔维斯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被砸的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甚至有些变形。

他抬起右手,指向周祈的外套,“那你为什么要在那里放三朵不同颜色的花?”

被他这么一指,周祈的思路也变得明朗,他反应过来,在外套上别三朵不同的花应该是兰蒂尼恩当地的“社交暗语”,毕竟,同性恋这种事在奥珀是违法的。

同时,周祈也回想起来,这三朵花是他的那位狱友别在他外套上的,而阿蒂尔先生的动向显然也是那人为了诱导他进入这间房间编造出来的谎言。

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地上的埃尔维斯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用手背擦了擦鼻血,但根本没什么用,鲜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他瞪了周祈一眼,恶狠狠道,“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和伯纳德那个机械蠢驴是一伙的。”

“伯纳德是谁?”

埃尔维斯没有回答周祈的问题,他如同鲤鱼打挺般从木地板上一跃而起,打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伯纳德!”

男明星可能还是个男高音,他的怒吼震耳欲聋,整栋建筑的墙壁好像都在颤抖。

“滚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他在人群中精准锁定目标,宛如一头发怒的公牛,径直上前,抓住对方的衣领,一拳头招呼上去。

“嗨,埃尔维斯,好帅气的新造型。”

被揍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周祈的“狱友”,也就是埃尔维斯口中的“伯纳德”——他笑着朝男明星的脸猛地吐了一口血沫,然后不甘示弱地挥拳,揍了回去。

“我亲爱的堂弟,就算被你诬陷进了监狱我也没有忘记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伯纳德像个蹩脚的戏剧演员,从表情到腔调无一不滑稽夸张,“诶呀呀,我都忘了,埃尔维斯阁下,埃尔维斯老爷,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犯啊。”

埃尔维斯用手去掐他的脖子,“警备署的人怎么没把你这个恶心的跛足山猪绑到火刑架上烧了!”

……

等周祈追上来时,两个人早已像野兽一般缠斗在一起。

埃尔维斯从地上腾起,一个飞踢,猛地踹向伯纳德那条好腿。

他不停重复着这个动作,好像不把那条腿踹折就誓不罢休。

伯纳德抽出自己的皮带,用带有铜扣那端,如同抽陀螺一般,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地抽向埃尔维斯已经惨不忍睹的脸。

……

天呐,这得是多大的仇。

两个人惊天动地的肉搏战吸引了无数观众,那些神血者十分自觉地围在两人身边,即使整栋建筑都在因为两人的动静而颤抖着,也没有任何人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很快,两个人开始使用秘术,手里都握上了武器,显然是要将角争升级。

眼看是要闹出人命的架势,周祈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劝架,但他刚迈出一步,肩膀却被人按住。

他回过头,是阿蒂尔。

“少管闲事。”阿蒂尔说。

“可是,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或许是为了印证周祈的话,那两个人的秘术打翻了楼梯口的香槟塔,玻璃渣甚至溅到了周祈手背上。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也被波及到,摇摇欲坠,最终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阿蒂尔什么表情都没有,“格里芬家的堂兄弟,这两个人互相打了上千次架,每次都是这动静,不是照样活到了现在。”

居然还是堂兄弟……

他们的长相可以说是毫无相似之处,所以周祈先前从来没有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阿蒂尔指了指满地残骸,“这些都是要赔钱的,谁去劝架谁帮他们分担,你还要去吗?”

周祈的热心肠立刻冷了下来,严肃道,“那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

**

阿蒂尔把他送到西苑门口,简单道过别后,汽车扬长而去。

周祈打开门,洗衣间的方向亮着灯,帕尔瓦娜穿着睡衣蹲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前正在运作的洗衣机。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小跑着来到门口。

“你回来了。”

他看向周祈,对方胡乱点着头,然后栽倒在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用手背挡着眼睛,看上去好像很疲惫。

帕尔瓦娜又啪嗒啪嗒跑了过去,在沙发前方蹲下,双手扒在垫子上,小声问他,“你很累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周祈长叹一声,感觉那兄弟俩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还在自己耳边回荡,脑仁都跟着嗡嗡作响。

他睁开眼睛,斜着往下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洛特的建议,帕尔瓦娜也跟着把头发剪得很短,刚洗过的头发像狮子炸开的鬃毛,她睁着大眼睛,眼睫毛也是卷的。

周祈突然就很想知道,假如把手放在帕尔瓦娜脸前会发生什么。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帕尔瓦娜不知道周祈突然向他递来一只手是什么意思,他看着那一道道清晰的掌纹,试探着,把自己的脸贴了过去。

他歪着头,抬眼看向周祈,用眼神问他,是这样吗?

周祈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了,还是女孩子好啊…又好看又不闹腾……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然后伸长胳膊,把地上的女孩捞了起来。

帕尔瓦娜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周祈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着,“小帕,你真的好可爱。”

帕尔瓦娜稍稍仰起头,周祈的嘴唇就在他眼前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太近了……

他吓得急忙低下头,往下钻了钻,把自己的脸埋进青年上下起伏的胸膛中。

但很快,帕尔瓦娜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对气味一向很敏感,所以他一下就嗅到了周祈身上和往常不一样的、多出来的味道,那是……香水味。

周祈从来不喷香水,他们家里也没有香水。

而且……

因为在咖啡馆工作过,他经常到能闻到来店里光顾的那些女士身上浓重而甜腻的香水味,但周祈身上的这个味道并不是那种普通的商业香。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阿蒂尔先生说,河谷边上有一个很大的游乐场。”

周祈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离开沙发,上楼休息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帕尔瓦娜坐立难安,无数种猜测在他脑海中闪过。

五分钟之后,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走向阳台,悄悄溜进周祈的房间。

他知道周祈不会立刻去睡觉,一定会先去洗澡,果然,靠近浴室后,他听见了一阵一阵的水声。

他在玄关的衣架上找到了周祈换下来的衣服,把它们攥在手里,甚至都不需要离得太近,那些陌生的气味就已经拼了命地往他鼻子里钻。

是茶叶、胡椒和雪松的味道。

没有女士会喜欢这样的香水,帕尔瓦娜几乎可以确定,这份香水味的来源是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

他手腕用力,那些轻薄的衣料上很快出现一条又一条折痕,浴室的水声在这时突然停止,帕尔瓦娜在周祈出来之前匆匆逃离,顺着楼梯一路向下,带着那些衣服进入洗衣间,把它们一股脑塞进滚筒里。

他拿起刚刚才拆开的洗衣粉,将整盒的粉末全都倒了进去,然后设定了这台机器能够设定的最长的时间,洗衣机轰隆隆地开始运作起来——

作者有话说:没事的没事的,他只是围观了陀螺战神和飞踢侠互相掰头[摸头]

第128章 咆哮兰都(十)

第二天清早, 周祈被主宅来的佣人叫醒。

“K先生,有您的电话。”

电话?

原本想装听不见继续睡觉的周祈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衣架旁, 惊讶地发现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他只好从手提箱里翻出来没来得及洗的旧风衣, 匆匆出了门。

“你好, 哪位?”-

K?我是异调局的肯·考特尼,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将会担任你这次的培训教官。

异调局?教官?

周祈的睡意瞬间没了大半,“考特尼先生, 您好,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 我听说你昨天来了兰蒂尼恩, 现在局里出了新案子, 我们的人手上都有活, 实在抽不开身,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提前一天来上班。

“哦,当然可以。”-

那好, 我传只魂鸟过去,把案子的情况简单和你同步一下, 你不用来局里报道, 直接按照上面写的地址过去就可以。

说完这一句,对面的先生挂断电话。

一只蓝光幻化而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入, 嘴里还衔着一份由灵知书写而成的文件。

周祈拆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其中的内容。

哈里·戴维森,银行家查克·戴维森的独生子,这位公子哥在几天前莫名陷入昏迷,家人带他去了医院, 但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没有异常,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

于是老戴维森找上了教会,称自己儿子有可能是被梦魇附身,请求教会为他举行驱魔仪式。

而教会那边则怀疑哈里的沉睡与邪恶力量有关,便将案子同步给了异调局,希望净化猎人前去协助。

……好吧,看来今天是不能带帕尔瓦娜出去玩了。

文件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周祈又想到另一件事,昨天他答应了监狱里的马丁,今天要去给他送金条。

原本他可以让星虫寄生魇兽,但那只小黑猫在一个月前的那场大战中受了伤,它本身是普通幼年期的魇兽,被迫承载了寂灭神主的神力后,自身的魂质却受到了损伤。

鳄母可以治愈□□上的伤,却无法愈合魂质,小魇兽只能等待魂质自行治愈,不过问题不大,它已经休养了一个月,再过两三天就可以结束假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再说了,魇兽不能用,黄金拂晓又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兰蒂尼恩。

**

基里安迈下火车,猛地呼吸了一下兰蒂尼恩的新鲜空气。

“说起来,我也已经两三年没有回过家了……”

他一边感叹着,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基里安急忙叫住他。

“嘿,丹尼尔!”他说,“一起去吃个饭吧,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提前熟悉一下不是坏事。”

剑眉星目的东方青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友好。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基里安,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手段,能从联合处调职到净化猎人,但在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会帮助那个‘曜日’使用异调局的传送法阵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对你的怀疑。”

基里安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我不都解释了无数遍了吗?当时我是被那个疯子给劫持了!”

丹尼尔没再说话,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

基里安骂了句脏话,抬手拦了辆计程车,将自己家的地址报了上去。

计程车刚刚发动,基里安感觉到手腕上传来震动,他掀起袖子,发现是曜日上次给他的“通讯器”发出的动静。

所谓的“通讯器”长得像个手表,区别是原本的表盘被设计成了长方形,不知道用什么特殊材料做成了一块屏幕,能显示不超过五十个文字,再多的就要用灵知来阅读。

基里安启动通讯器,害他被丹尼尔怀疑的罪魁祸首发来一条新的信息-

去这个地址,取两根金条,送到郊外的临时看管中心,给一个名叫马丁的男人。

“不是吧,我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刚到兰蒂尼恩,他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啊!我是他的仆人吗?”

基里安嘴上骂骂咧咧的,通讯器里的语气却很是卑微-

曜日大人,明天去可以吗?

他甚至还在这条消息后面加了一个谄媚的笑脸。

嗡。

通讯器又弹出消息-

现在就去。

基里安已经可以想象到曜日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发送的消息。

“……该死的曜日。”

他又骂了句脏话,然后告诉司机自己要换一个目的地。

**

阿蒂尔借了辆车给周祈,他简单吃了早饭,匆匆赶往戴维森家的宅子。

路上,他还顺路去永昼教堂接了那名教会派过来举行驱魔的小牧师。

小牧师名叫约书亚,是教会学校的学生,明年才会毕业。

在普路托,秘术师的培养往往从儿童时期就已经开始,教会在每周举行的聚礼上观察和挑选有天资的孩子,并将这些万里挑一的天才吸纳进教会学校,毕业前,学生们可以自行挑选去向,教会、异调局或者辉刃卫队。

丹尼尔、基里安他们都是从教会学校走出来的学生。

约书亚的性格似乎有点不符合他的年龄,从上车开始,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腰板挺得笔直,周祈问他吃过早餐了没,他也不回答,反而提醒周祈开车的时候要集中注意力。

……简直比丹尼尔还要严肃死板。

哈里·戴维森住在西兰蒂尼恩的一处高档社区,从外面看房子的规格不大,周祈刚想说难得遇到一个低调不张扬的富二代,走进大门之后这个念头立刻就被打消了。

仅仅是客厅,大到墙体铺贴的壁纸、天花板上的吊灯,小到橱柜上的摆件、门把手或是一张椅子的木头腿,所有的装潢都恨不能用纯金打造。

周祈甚至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镶满钻石的闪亮勺子。

……还真是含着黄金汤匙……啊不,应该说是含着钻石汤匙出生的少爷。

迎接他们的是戴维森老宅的管家,听他介绍,这栋房子一直是哈里和他的朋友在住,管家和佣人都是哈里昏迷之后才被派过来照顾他的。

上楼时,周祈随口问了一句。

“哈里先生最近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接触吗?”

管家的反应却有些不自然,那位老先生匆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少爷是虔诚的永昼信徒,从不做违反自身信仰、违反圣典法令的事,也不从不乱交朋友。”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哈里是“虔诚的永昼信徒”?

周祈瞥了那位管家一眼,对方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加快脚步,引着两人进入哈里的卧室。

刚一进去,周祈猛地嗅到一阵浓烈的、甜腻的味道,他忍不住咳嗽了两下,却发现跟着进来的约书亚毫无异样。

“你没有闻到吗?”

“什么?”

“很甜的味道。”

约书亚摇了摇头,“没有。”

这就很奇怪了。

周祈用手托着下巴,那股甜腻的气息仍旧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收敛思绪,将注意力转移到床上昏迷着的青年。

哈里·戴维森蜷缩着身体,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起来真的就像睡着了那样,如果认真听,甚至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三天前,少爷就一直这样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只是睡得很沉,但他一直不醒,我们才知道是出了问题。”

周祈想到了什么,问他,“您刚刚说,这栋房子一直是哈里先生一个人在住,那您和其他佣人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并且发现他出现了异样?”

“呃……”

管家拨了两下头发,解释道,“我们会定期来这里为少爷打扫房子。”

这句话很显然是刚编出来应付提问的谎言,假如他现在到外面随便找几个佣人,每个人编出来的答案一定不一样。

但他没有深究,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唤醒哈里·戴维森,具体的盘问还是要等主人公醒了再继续。

“请您出去吧,我要开始举行仪式了。”

约书亚板着脸将管家赶了出去,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面折叠过后的镜子。

“这是什么,奇物吗?”

约书亚抿着嘴唇,“这是机密,K先生,没有经过批准,我不能告诉你关于它的信息。”

“好吧。”

周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那面折叠镜子的全部信息整整齐齐地浮现在他眼前。

【匣镜】

【寄生有游离魂质的镜子】

【镜中魂质喜爱与其他魂质对话,被它照到的活物将会魂质离体。】

【注意:不要触碰镜面,不要在清醒状态下直视镜面,不要回答镜中魂质的任何问题,触犯以上三条中的任何一项,自身的魂质将会取代镜中魂质。】

匣镜?

看着这个名字,周祈想起来弗洛利加的异调局也有一个“匣镜”,好像这类的奇物就是专门用来存放游离魂质的物品。

魂质是纯灵体,在现实世界中无色无味无声,只有寄生在镜面、水面,或是魇兽、银贝壳街那种特殊的异种、奇物中,才可以和外界沟通。

使用匣镜的祷文刻在镜子背面,约书亚将镜子正对着哈里的脸,口中念念有词。

周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里已经捏着具有净化效果的法印,假如哈里的魂质真的被邪恶物质污染,他可以立刻提供帮助,将其净化。

但约书亚念了两遍祷文,哈里的魂质还是没有出现,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不对劲,小牧师收起镜子,右手按向哈里的额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魂质已经离体了。”

约书亚说完,周祈立刻用【通晓】确认了这个事实。

哈里是普通人,他绝无自行主导魂质离体的能力,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周祈说,“他的魂质迷失在深层梦境,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才会昏迷。”

深层梦境便是所谓的“清醒梦”,也是周祈差点被瓦沙克搞死的地方。

他一个不会被普通准则污染的人都差点死在那里,更何况是哈里这个普通人。

“这样,你来举行仪式,我进到他的精神世界,想办法把他的魂质带回。”

周祈很快计划好了“救援”方案。

小牧师想都没想,立刻否定道,“不可以,K先生,深层梦境是低阶秘术师的禁地,你的计划不符合安全守则,我们现在应该回到异调局,请一位中阶秘术师过来接手此事。”

“我是异调局唯一有时间的秘术师,而且我已经在准备晋升中阶了,可以进去,不会有危险。”

“但你现在依然是低阶秘术师。”

约书亚再次强调,“这不符合规定。”

周祈都无语了,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我回学校,找我的导师帮忙。”

那得拖到什么时候……

周祈叹了口气,冷静想想,由他进入哈里的精神世界确实不合适,星虫现在和鳄母、寂灭神主绑定在一起,那两位都不是什么正经支配者,假如在普通人的精神世界里留下什么污染可就糟了。

“那好吧。”

周祈最后看了昏迷的青年一样,然后和约书亚一起离开了这栋房子。

**

送走约书亚之后,周祈没有去异调局,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永昼教堂,从后院的塔楼进入隐修会藏书塔。

他想来找找,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现实世界,“无接触”的前提下找回迷失的魂质。

塞缪尔给了他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就像是图书馆里的单人自习室,书桌、蜡烛、香薰……,很有学习的氛围。

用来寻找图书的奇物是一块木板,周祈把它放到书桌正中央,总觉得它十分眼熟,看起来像是康妮送给他的那块通灵板。

……不对,不止是像,连模板中央代表“启之重瞳”的图案标志都是一样的。

周祈盯着那个图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说,启明之瞳依旧活跃,连带着信徒也在教会的威压下好好活着,是因为祂在高塔手底下当“小弟”?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跑到人家“图书馆”当检索系统来了。

不过,启明之瞳好像确实是“大眼”。

……

他收回思绪,双手放在通灵板上,调用灵知的同时,在心里默念自己想要寻找的书籍。

蓝光涌动,书桌上出现一本书的轮廓,并逐渐凝实,直到它变成一本可以翻阅的书籍。

周祈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书的名字。

——《模因污染在魂质引导中的应用研究》

第129章 咆哮兰都(十一)

模因污染?

这是什么?

周祈翻开那本不算太厚的书, 封面和扉页都没有著名,内容也并非手写,而是标准的印刷体。

“什么是模因?主流观点认为, 模因即一个想法、行为或风格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文化传播过程。”【注】

“模因的传播介质几乎是无限的, 一本书、一幅画、一首乐曲……, 几乎任何能携带、投射信息的物品或行为都可以造成模因污染。”

“笔者在此不讨论模因污染的危害,而是要提出一个新的观点,秘术师能否主动缔造模因污染?”

“答案是肯定的,灵是世界上最好用的模因, 作为一种难以捕捉的‘物质’, 它可以和人的魂质‘共振’, 完美解决了缔造模因污染最关键的一步, 那就是人类必须理解介质所承载的信息才能被污染。”

“毕竟, 如果让一头乳猪来读这本书, 即使其中承载了最邪恶、最恐怖的力量,对它也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魂质是什么?有的人将它简洁地概括为,‘灵魂’, 但笔者翻阅隐修会藏书塔上千万本馆藏,也没有找到‘灵魂’这个单词的来源, 所以魂质绝对不等同于灵魂。”

“笔者认为, 魂质是一种波,一种更高的形态, 而灵可以在魂质中进行天然地传播。”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将想要传达的信息转化为灵,再使用一种介质来承载既定的灵,便可以对目标的魂质加以引导。”

“根据以上的推论,笔者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招魂术’, 以下是施展招魂术所需的仪式、符号、材料,以及全部流程。”

……

周祈翻阅到最后,看到了一行用蓝色墨水写就的加粗字体,好像是评语。

“全篇胡扯,■■■■,再提交你这些狗屁不通的学术垃圾,就给我收拾收拾滚出隐修会!”

除了这一句,最下方还有一段较为正式的机打简评:

本文讨论内容涉及异端邪术,经十二学者研究,全票同意将其列入禁书名录,严禁传播。

作者■■■■清空学术积分,收回其荣誉学者徽章,三年内不允许发表任何文章。

这……

周祈睁大眼睛,看这两段评语的意思,他现在正在阅读的是本完完全全的禁书。

既然是禁书,隐修会怎么不把它销毁,反而收纳在藏书塔里,还把它翻出来拿给他看?

还有,为什么要把作者的名字给抹去?

周祈按下心中的疑惑,把关注点放在书里记载的秘术上。

模因污染……

如果他能制造出与哈里魂质共振的灵,并赋予在某种介质上,是不是就可以将他的魂质召唤回来。

前者的话,作为“魂质杀手”的星虫便可以轻易做到,至于传播介质……

或许,音乐?

想到这里,周祈合上那本书,匆匆离开藏书塔。

**

赶回莱瑞克老宅的路上,周祈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可以用星虫来制造与哈里魂质共振的灵,但哈里的魂质已经迷失了,所以他还是得先找到那位少爷的魂质才能用“招魂术”。

除非……除非时间可以回到哈里没有昏迷之前。

“帕尔瓦娜!”

周祈几乎是跑着进入西苑,喊完之后才发现,客厅里坐着的不止他妹妹,王尔德先生和夏洛特也在。

“早上好,两位。”

他有些尴尬地和两人打着招呼。

夏洛特面对着突然出现的青年,表情有些惊讶,“K先生?您不是提前上班去了吗?”

“是啊,遇到了些麻烦……你们今天就要开始准备考试了吗?”

“不,我是想带她们去参观一下学校。”

王尔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过这不是今天必须要做的,既然你们还有事,那我和夏洛特小姐就先回去了。”

听了他的话,夏洛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离开沙发的位置,跟在王尔德身后离开西苑。

周祈和他们分别告别,然后把妹妹拉到小角落,神秘兮兮地问她,“莱纳尔先生教你的那个‘闰时’,你现在可以回到多久之前?”

听周祈提到“闰时”,帕尔瓦娜感觉一阵心虚,不过转念一想,周祈不可能知道他在闰时里都干了什么,没必要这么紧张。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实际上眼神还是躲闪着,“……为什么问这个?”

周祈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又问她,“你可以回到三天前吗?”

三天前……

帕尔瓦娜没有立刻回答,他其实试过,以他现在的能力,他的闰时世界最多可以回退到一天前。

但是,如果他说自己做不到,周祈肯定会另外想办法,就又要走了,就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一直忙到深夜再回来。

“可以。”帕尔瓦娜说,“我可以回到三天前。”

“太好了,那我们……”

周祈的话没说完,帕尔瓦娜打断他,“可是,闰时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入,你该怎么接触那个人的魂质?”

“这个简单。”

周祈说出自己的计划,“我的魂质比较特殊,等会儿我们去哈里·戴维森的房子,我会分离一部分魂质,你带着它进入闰时,让它来接触哈里的魂质。”

帕尔瓦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祈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在地上画出召唤银贝壳街的符号,带着女孩进入那片虚幻的街区。

银贝壳街的本体在周祈的精神领域里,自然也跟着来到兰蒂尼恩,他把街区布置在莱瑞克家巨大的河谷空地上,留了一个出口在哈里的房间,所以他们现在可以直接跳转过去-

到了哈里的房间,帕尔瓦娜还没站稳,就看到周祈在他面前脱下外套,非常快速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他急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悄悄往回看。

周祈身上有两道十分明显的伤疤,第一道在他的腹部,从右侧肋骨的顶端斜着向下,几乎贯穿了那里的肌肉。

帕尔瓦娜还记得,这是伊甸的传教士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

第二道伤疤在他的肩膀上,由四条狰狞的抓痕组成,那是名为鳄母的支配者带给他的创伤。

紧接着,周祈将手递到他眼前,帕尔瓦娜看到了他的第三道伤疤。

“手给我。”

周祈说。

帕尔瓦娜忐忑地伸出手,青年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贴在那道烫金一般的伤疤之上。

……

从周祈的角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帕尔瓦娜的耳朵红了。

女孩的反应让周祈也跟着羞耻起来,他也很无奈啊,谁让星虫是爬行生物,除了捕猎的形态,就只能蠕动着转移。

金灿灿的黄金蠕虫一分两半,从伤疤处涌出,攀上冰凉的手掌,缓慢而有力地滑过腕骨。

帕尔瓦娜感觉它像是一条纤细的小蛇,细密的鳞片刮过他的皮肤,奇异的触感让他无法遏制地发散思维。

这是周祈的魂质,是他的……一部分。

越是这样想,手臂上的触感就越是无法忽视,帕尔瓦娜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就好像那条黄金蛇缠住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他的脖子。

……就好像缠着他的不是魂质,而是周祈的双手。

窒息感越来越强,帕尔瓦娜的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沸腾,都在往一个地方聚拢,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但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因此感到……亢奋。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主动开口,断断续续道,“这是、那时候在修道院……”

“嗯。”

周祈并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异状,而是解释起星虫的来源,“它本来就是黄金拂晓的东西。”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父神的气息。”

她的话让周祈心里一惊,帕尔瓦娜的灵性为什么这么敏锐,等她的位阶再提升一些,会不会直接发现所谓的“父神”其实就是周祈自己。

嗯……看来以后要在黄金拂晓内部强调一下“圣父圣灵圣子”的概念,免得被谁发现父神、教授、曜日都是一个人后太过尴尬。

星虫转移完毕,周祈急忙穿好衣服,两个人开始等待闰时的到来。

幸运的是,他们没有等太久,那个特殊的时刻很快来临。

周祈在一旁观察着帕尔瓦娜施展进入闰时的秘术,随着她手指的动作,整栋房子的灵都在跟着被扭曲、颤动。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帕尔瓦娜明明在他面前站着,但从某一瞬开始,周祈能察觉到她的意识,或者说她的魂质已经不在这里了。

闰时,时间回退……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

**

为了能将时间回退到三天之后,帕尔瓦娜用了一个取巧的方法,他将闰时的范围圈定在哈里的房子,范围缩小了之后,秘术的施展还算顺利。

即使是这样,灵知的不足依旧很难弥补,他只能悄悄地揭开那道禁锢的一角,撬动其中的力量。

花种虽然被重新封印起来,但他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彻底被腐败的力量同化,而借助这些无法约束的腐败,他可以反过来破坏那道与生俱来的禁锢。

仅仅是揭开其中的一点点,闰时世界的建立变得无比顺畅。

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副作用。

帕尔瓦娜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他不要解开这个禁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是男人的秘密,可是,如果被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好像他就应该去遵守,就应该把自己本来的面目藏起来。

……也许,他不该这么懦弱。

闰时世界在他思考的一瞬构建完毕,哈里的卧室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昏迷中的青年从床铺上消失,一股浓烈又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卧室门外传来吵闹的声音,帕尔瓦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刚迈出一步,他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些圆滚滚的玻璃制品互相撞击,发出一连串叮铃咣铛的声音。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踢到的东西是好几个酒瓶。

也是在这个时候,帕尔瓦娜才反应过来,弥漫在哈里卧室中的气味是酒的味道。

有禁酒令的存在,这些东西原本不应该出现。

他推开门,更加浓烈的甜味袭来,音乐声、尖叫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很显然,这栋房子里正在举行一场规模不小的派对。

不需要刻意去找,从二楼的扶手处往下,刚刚还在床上昏迷着的青年站在有桌椅和各种摆件组成的“舞台”上,周围还有无数年轻男女围在他身边,高喊着他的名字。

“哈里!哈里!”

在一声一声尖叫中,哈里·戴维森情绪高涨,猛地拧开手里的酒瓶盖子,喉结上下滚动,显然是准备将那瓶酒一口气喝光。

看来这就是他陷入沉睡的原因。

帕尔瓦娜走下楼梯,因为他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闰时世界从建立开始就不停崩塌着,所以他要快。

“喝光它!喝光它!”

起哄声越来越大,哈里·戴维森满脸红光,他刚把酒瓶子塞进嘴里,不知从哪冒出一双陌生的手掌,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从“舞台”上拉了下来。

“你是……”

哈里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帕尔瓦娜握紧拳头,在尖叫声中,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直接将青年砸晕过去。

紧接着,他按住哈里的眉心,缠绕在手臂上的星虫缓慢蠕动,没入青年的皮肤中——

作者有话说:小周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

【注】这句出自模因的维基百科词条

另外,模因污染的概念是出自某三字母不可说,但具体的解释应该不一样,算是我自己的私设吧……

第130章 咆哮兰都(十二)

帕尔瓦娜的闰时世界只坚持了不到两分钟, 星虫短暂地接触到哈里·戴维森的魂质,紧接着便被迫回到现实世界。

而这一分多钟的时间从旁观者周祈的视角来看却只是眨一次眼睛的功夫。

“怎么样?”

帕尔瓦娜点了点头,一边将那条金色的黄金蛇还给周祈, 一边将刚刚看到的一切快速讲给他听。

“酒?”

周祈想了想, “这么说, 管家那么心虚,就是因为他家少爷违反教会禁令,喝了太多的酒才导致的昏迷。”

为了推行禁酒令,教会的牧师会在每周的聚礼上宣传“酒精是恶魔的造物”、“饮酒相当于亵渎伟大的永昼之神”, 诸如此类的观点。

所以哈里的家人才会想到请牧师来驱魔, 显然是以为自己儿子被酒精里的“恶魔”给附身了。

“而且, 我感觉他们喝的那种酒……味道很熟悉。”

帕尔瓦娜说。

“熟悉?”

“嗯。”她点头, “之前, 我们遇见瓦沙克的那间地下室里就有这种味道。”

地下室?那个女明星吉赛尔·瑞德的家?

是啊……当时那位女士用来召唤虚界魂质时就使用了一种闻起来十分甜腻的酒。

被她这么一提醒, 周祈也回想起来,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

帕尔瓦娜看着他,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把他的魂质找回来。”

周祈说,“我的魂质记录了他的魂质, 小帕, 我现在需要你来解读它们,并且你要把得到的结果用充满灵性的音乐表达出来。”

说完, 他又拍了拍帕尔瓦娜的脑袋,用带有鼓励意味的话对她说,“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帕尔瓦娜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缓慢而坚定地回答他, “可以。”

**

两人回到银贝壳街,在开始创作“引导音乐”前,周祈得想个办法把那首即将出现的曲子给记录下来。

以他的能力,专业的录音设备肯定是做不出来的,瓦沙克留下的炼金装置同样不行,恶灵是虚界的魂质,它无法制作生前没有见过的物品。

这也给了周祈一个提醒,黄金拂晓现在没有技术型人才,他可以挡在前面冲锋陷阵,还有李青这样踏实靠谱的后勤保障,但就是没有能帮助他们“点科技树”的人才。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没有设备,他还有别的方法。

周祈翻出五根红色的灵烛,在地上画出尖刺形图案,配上手势和祷文,一扇巨大而虚幻的猩红门扉很快便出现在法阵中央。

“我以鲜血与灵性为媒,拜请……”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说出几个关键词,“喜爱音乐,能够记录并演奏乐曲的往日生灵,请求你现身于此。”

猩红色的门扉缓缓敞开,但法阵边缘站着的两人都没有看到魂质,反而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变幻诡谲的曲调,搭配上管风琴和竖笛的音色,整个银贝壳街四号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阴森恐怖的古堡。

什么情况?

周祈皱着眉头看向不停有灰烬光点溢出的大门,想搞清楚声音的来源,很快,几个奇形怪状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和第一次召唤时出现的“小黑”不同,这几个魂质又细又长,看起来像几根由白骨组成的甘蔗,而且它们还穿了衣服,每个魂质的手里都捧着不同的乐器,军鼓、长笛、迷你型的管风琴,以及各式各样的管弦乐器。

它们排列整齐,昂首阔步,一边走一边进行演奏,敲敲打打,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乐团。

……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明明只想召唤一个魂质,这怎么跑出来了一大堆。

乐团选出指挥作为代表来和周祈交谈。

“咕噜噜。”

它发出奇怪的动静,【通晓】帮助周祈将魂质的语言翻译成普路托文字-

您好,阁下,我们受邀而来。

“……我只需要一位记录乐曲的魂质朋友,其他人就请回吧。”

周祈说。

“咕噜噜。”-

不,阁下,我们每个人都想留下,我们热爱音乐,但逝去的世界没有声音,我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聆听过音乐,请给我们每个人一次机会吧,啊!伟大的阁下!我们将会赞美您,奏乐!

在指挥的命令下,周祈甚至还没看完转译后的文字,后面那一大群军乐团就又开始吹吹打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使用的乐器的音色,周祈总感觉这些魂质在丧葬行业应该挺吃得开。

你们虚界真是人才济济……

周祈叹了口气,“留下的事之后再说,你先找一个符号要求的,我有急用。”

指挥立刻向身后的乐团喊了两声,站在最前面的管风琴魂质走了过来。

指挥拉着它的手向周祈介绍,说它的记忆力是乐团所有魂质里最强的,琴弹得也很好,巴拉巴拉……

周祈满脸黑线,总觉得现在这画面看起来就像是果农在向他推销,您看,这是我们整片果园长势最好的甘蔗……

……

解决了录音的问题,他们回到西苑,周祈去主宅找阿蒂尔先生借来一张空白的唱片,让管风琴魂质附在上面。

接下来,只需要帕尔瓦娜将乐曲演奏出来就可以了。

星虫又一次攀上帕尔瓦娜的手臂,他在周祈的指示之下,使用自身的灵知和灵性去感受黄金蛇向外折射的光芒。

绚丽的华彩承载着海量的信息,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哈里·戴维森的一生,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感受到了那个人情绪的变化。

他轻轻按动琴键,将他所感受到的变幻和曲折用旋律的方式呈现出来,留声机中的唱片无声转动,一个个音符被记录下来。

**

“招魂唱片”制作完毕,周祈没再用银贝壳街跳转,而是开车前往戴维森家,将那张特制的唱片交到管家手里。

“只是听音乐就可以了吗?”

老管家有些不可置信。

“嗯,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听,你们少爷才能醒来。”

老管家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多谢您,大人。”

周祈看着他,本来想问问酒的事,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管家和佣人显然是哈里出了事之后才来给他擦屁股的,未必知道甜酒的来历,与其现在打草惊蛇,不如等主角醒来,亲自回答这些问题。

周祈心里有猜测,甜酒的来历或许和虚界有关,顺藤摸瓜找出源头,说不定就能解决帕尔瓦娜身上的花种。

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到车上,帕尔瓦娜见他回来,立刻便问,“他醒了吗?”

“没那么快。”周祈笑着回答,“但一定是有效果的,你的秘术成功了。”

“那……我算是帮到你了吗?”

“当然了,按道理说,今天全部都是你的功劳。”

他想了想,问身边的人,“就当是奖励,我们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话还没说完,周祈检查通讯器时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基里安,发送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他点开,满屏的文字像是要挤出来-

曜日大人,不好了,您让我送金条的那个人,他出事了-

看管中心的人说,他昨天下午和其他囚犯打架,不小心撞在桌角,人当场就死了-

曜日大人,这两根金条怎么办?

马丁?他死了?

怎么会这样?

帕尔瓦娜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里,面对周祈的邀请,他刚想说好,青年突然收敛所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去吃饭了,有新的麻烦,我现在要赶快去见一个人。”

周祈转过头,“你和我一起吧。”

**

基里安在郊外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把两只手攒进袖管里,蹲在灌木丛旁,等待着曜日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公路上亮起明亮的车灯,一辆银灰色的运动型汽车由远及近,显然是冲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眼看车头已经到了眼前,汽车却还没有减速的意思,基里安从地上跳了起来,匆忙闪到一边。

“你想要撞死我吗?”

他大叫着,声音甚至惊起灌木丛中的一排飞鸟。

汽车停稳,驾驶席的车窗放下,基里安看见那张他目前最痛恨的脸,和之前几次见面不同,曜日的脸上多了一副墨镜,将他那双比刀还凌厉的眼睛挡了起来。

大晚上还戴墨镜,撞不死你!

基里安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是堆着笑容迎了上去,“曜日大人,您来了。”

他一边说,目光不自觉向耀日身后看,这才惊讶地发现,曜日的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一个……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年龄看起来不大的男孩。

说起来,这还是他见到过的,除曜日之外的第一个黄金拂晓的人。

教授那只猫除外。

周祈没有和基里安寒暄的心思,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问,“尸体呢?”

“已经火化了,说是非法移民,也联系不上本国的家属,所以当晚就火化了。”

……

这么迅速,很明显是心虚。

他接着问,“凶手是谁?”

“一个犯盗窃罪进来的小偷,也是混帮会的,据说两个人有私仇,这次还是死者先动的手,盗窃罪判得快,凶手今天早上已经移交到费里克利的一家私营监狱了。”

“橡木帮?”

基里安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没错,那个小偷是橡木帮的人。”

周祈托着自己的下巴,尝试整理思绪:

不出意外,凶手应该就是马丁在监狱里向他指过的那个男人,当时马丁告诉他,他怀疑那个人绑架了他妹妹。

按照基里安所说,马丁是昨天下午死的,也就相当于周祈前脚离开看管中心,男人后脚就出了事,当晚他的尸体便被“销毁”,而凶手也在第二天早晨被送往另一座城市。

一套非常有目的性且完整的作案流程。

马丁是为了找妹妹才得罪的橡木帮,并被对方举报偷渡进了看管中心,现在又被追进来直接灭口,很显然是为了掩藏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比起前去费里克利寻找杀人凶手,周祈觉得他们更应该先找到马丁的妹妹。

当然,这不代表他要放弃前者。

周祈看向基里安,“你现在去费里克利,搞清楚‘橡木帮’的来历,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杀马丁。”

说完,他重新发动汽车,车窗也跟着上升,基里安猛地向前一步,按住车框,想要阻止他离开。

“等一下,曜日!”

他面露难色,“我不能去费里克利,伊甸的人找上我了,他们要我搞清楚你的身份,如果我现在离开兰蒂尼恩,他们会以为我是叛逃,他们会杀了我的!”

周祈轻轻笑了两声,“你觉得你留在兰蒂尼恩就安全了?”

“不……当然不,伊甸和归零的事是丑闻,我知道他们现在就是想杀我灭口,所以……所以你得帮我!”

基里安的语气有些急切,“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做事,至少要保证我的安全吧!”

周祈收敛笑容,转头直视着他,“你活不下去,就证明你没有价值,基里安,我既然有能力改变你的敕印,也就有能力改变其他人的,两条腿的邪教徒遍地都是,你死了,我找下一个就是。”

“你!”

基里安被他的话激怒,怒视着他,“我都是为了帮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得罪伊甸!”

“不,基里安,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留你一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周祈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拍了拍红发青年的脸,“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一切赎罪。”

他说完,也不管基里安的手还按在车框上,直接升起玻璃。

基里安差点被挤到手指,在车窗关闭的最后一刻及时抽手,这才没有被夹到。

他盯着远去的汽车尾灯,实在难以平复心中的怨气,朝着空气挥了好几拳,发泄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