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耳机线打结
诺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的手就已经按在了屏幕上。
海报的正中间。
系统卡壳了一秒后,角色连接建立。
【8、角色名:埃利斯.威特】
【生命值:100】
【魔力值:210】
【职业:圣子】
劳埃德一头扎进浓雾里。
选择做出的那一刻,风吹起了白纱, 银白色的眼瞳和恶魔之眼对视,两者明明各自是相看两生厌的身份,却在接近的瞬间抓紧了彼此。
恶魔在王子年纪尚小的时候就经常抱他偷偷离开皇宫, 行程包括前往地狱。
时隔多年, 他抱孩子的姿势依旧标准, 成功在蜥蜴的脚爪落下前将人捞走。
高浓度魔素组成的雾气和尘土一起飞扬在半空, 呛得埃利斯连连咳嗽,但他的眼睛依旧紧盯着劳埃德,即使灰尘逼出泪花也一秒都不肯放过。
有关恶魔的味道, 所有相关书籍里写的都是空谈, 世界上只有圣子和精灵能具体描述。
那是一瓶打碎了的香水,你闻不到香气,也还是会被洒了它的人诱惑。
例如,变得想要用自己的灵魂做一场交易。
埃利斯第一次在伯莱妮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就能确定她和恶魔有关,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也产生了疑惑。
圣堂里的人都说圣子不会被恶魔引诱, 可为什么……
他很好奇, 对神官们口中的“一定会讨厌”好奇。
现在亲眼见到了恶魔, 埃利斯终于能确定, 他一点都不讨……
“不对!”
劳埃德正打算用翅膀扇开雾气, 下巴突然挨了一拳。
低头一看, 似乎是怀里人类圣子用尽全力的一拳?
这点力气对皮糙肉厚的恶魔来说连不痛不痒的程度都达不到。
埃利斯急得眼眶微微泛红:“你不是我要找的恶魔!”
可小孩子愈发激烈的拳打脚踢成功让恶魔分了心, 在他注意力转移的时候, 一击扑空的魔兽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撞过来。
诺亚让劳埃德在人间刻意收敛了气息,没有理智的魔物根本分辨不出眼前对手的强弱,只知道是这个家伙从它眼前抢走了猎物。
危急关头,有人终于扶起了倒地的椅子。
诺亚重新在桌子前坐好:“劳埃德。”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是穆尔走前泡好放在桌子上的,现在温度正好。
小号不和而已,他已经很熟练了,左右两边的耳机线打结,解开就好。
主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劳埃德当即用力甩开埃利斯拉扯自己袖子的手。
一个响指,打起了足以烧穿龙鳞盔甲的灰火。
徒有庞大体型的魔蜥立刻哀嚎了起来,惨叫声惊起一片在森林树枝上停留的飞鸟。
雾散开,在场的人除了伯莱妮都再难维持镇定。
他们无头苍蝇般想要上前接回圣子,又忌惮从天而降的神秘人。
在他们眼中,危机接踵而至。
好不容易找到的画阵地点下竟然藏着巨型魔兽、目前看来魔兽是影响不了他们了,但问题是解决魔兽的是个看起来比魔兽危险至少十倍、长着翅膀的不明人士。
不明人士一定是来绑架圣子的,毕竟圣子挣扎得这么厉害。
就在其他人还在进退两难时,珍妮已经找到了目标。
她自己害怕到腿软得站不起来,干脆抱住了伯莱妮的腿:“骑士、波文骑士!去救救圣子吧,求您了,这里有能力救下他的只有您了,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归于沉默。
但那个人,可能是恶魔。
她不敢说,唯恐伯莱妮真信了这个可能性,干脆带着骑士队撤退,抛弃圣子。
伯莱妮试图把腿抽出来,没抽动,只能回了句:“知道了。”
珍妮终于松开了手。
红发少女在一群男人恐惧又惊讶的目光中,背着手走到恶魔身边,熟稔地直呼其名。
“劳埃德,能先让这些废物睡一觉、清干净记忆吗?”她知道劳埃德在其他人面前现身对殿下不利,“剩下的事,有我们两个不就够了。”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的地位平等,但劳埃德依旧不肯和伯莱妮打商量:“殿下。”
“嗯,稍等。”
诺亚正闭着眼,专心控制圣子。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和恶魔契约过的原因,控制圣子的过程不如其他小号顺利,但意外的是埃利斯本人很顺从,几乎是他摸到突破口的瞬间掌控权就主动被送了上来。
埃利斯一个眨眼间,换了瞳色。
他不再吵闹,也不乱动,蜷缩着身子拢紧白纱。
解开耳机线的诺亚心情舒畅:“批量昏迷和定点记忆清除不是小工程,可不能不做,辛苦了,劳埃德,等学院放假回到王城,我会继续为你寻找灵魂。”
在劳埃德内心的天平上,一百个蛀虫贵族的灵魂也抵不上主人的“辛苦了”。
“费不了多少魔素。”
诺亚想想也是,面板上都写着恶魔的魔力值是三个问号了:“那接下来,就该去处理制造浓雾的人了,现在不晚吧?”
“不晚。”
蜥蜴已经被烧死,变成了一具尸体,劳埃德收回了灰火,单手捏出一个火势更大的虚影甩在地上。
“我们可以让他们主动找过来。”
*
“格兰特,我能确定,那是灰火。”
缩小身形、蹲在山洞口巨石上张嘴吐雾的黑色大“蜥蜴”停止了动作。
“你要去灭火吗?”
“龙可能不在乎,但我一定要去,”这是几天行动里,精灵唯一不穿斗篷的一天,“沃尔加森林是我的家,族长看到了灰火肯定很快就会叫上长老赶过来,我要去和他们汇合。”
洞口的雾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步骤本该是由精灵进去施法,引导魔物暴动。
但他现在显然无法完成任务了。
虽然合作时间不久,不住在森林里的黑龙完全可以抛下临时合作方逃跑,他还是飞了两圈,最终又缩小了一半停在精灵的肩上。
“你这种说法,好像我多无情无义似的。”
精灵愣了一下,笑道:“哪里,只有被传说误导的可恶人类才会认为龙是贪婪自私的生物,我都知道的,你们龙族都有情有义。”
格兰特很满意他的回答,吐掉最后一点转换成雾的魔素。
“是的,我最讨厌人类了。”
“这次也是,人鱼族也就算了,它们把傻鱼蛋送上岸受罪是传统,为什么人类也要把两个继承人都送出皇城呢?害得我们也被族里人踹出来干活,说得倒好听……别被其他种族的幼崽超过了。”
“努力是劣等种族用来弥补天赋残缺的方法,”精灵难得应和黑龙的大段吐槽,“原谅他们吧。”
他原本发动了风元素魔法来为自己提速,结果还没起步,就被爪子扯住了肩膀处的衣服。
格兰特两个爪子分别抓着精灵的两肩,只将翅膀巨大化:“用飞的快一些。”
“谢谢。”
精灵由衷地感谢着他的帮助。
升空后,他们和灰火的距离明了了起来,格兰特飞行高度掌握得很好,搭上他这个“交通载具”的乘客脚底擦着树叶、直直朝着中心点飞去。
离得越近,不知为何,精灵不安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知道这不是高速前进时脸侧冷风吹过的缘故。
“格兰特,我觉得我们看到的灰火很不对劲。”
像是……假的?
“不对劲?不对劲我们也飞到这里来了,到底是什么总得看个清楚,”黑龙不满地嚷嚷,还提了速,“你们精灵不是老把‘恶魔的灰火很可怕’这话挂在嘴边吗?现在又不急了?”
他不顶嘴,乘客还没那么急着下车,这么一说精灵反而将手放在了龙爪上:“就是因为可怕才要谨慎对待!我们现在就降落,不可以贸然过去。”
“我不!都飞这么远了!”
“听我的,别逼我跟你动手!”
“好啊,你竟然为了一团不会说话的火和我吵起来,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下去?”
“扔就扔,我会怕你?”
爆发的争吵破坏了原本平稳的飞行过程,他们两个左右摇摆起来,一副随时会坠机的样子。
格兰特也就是嘴上说说,从没想过真要把人丢下去,但他突然翅膀一沉,让精灵产生了误会。
他瞪大了绿色的眼睛:“你真要扔我?”
“不是!”格兰特一时解释不清,“我的翅膀好像突然被来路不明的魔素缠上了……”
黑龙来不及解释完,他口中的魔素就再一次施压。
这回,他们两个彻底失去平衡,一齐掉下了树林。
精灵不明白为什么格兰特不自己张开翅膀飞走,要陪着坠下来,可他想要施展飞行魔法以免受伤时,他终于明白了格兰特要解释什么。
他也被魔素压制住了。
而且,比起徒有其表的灰火,这些偷袭他们的魔素上,恶魔的味道可重多了。
……
等精灵睁开眼睛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掉在自己面前、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黑龙。
“格兰特……”
他费力伸手,想碰碰离自己最近的龙爪。
但一把未出鞘的剑重重插进了指尖前的泥土里。
引他们过来的灰火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伯莱妮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精灵:“你能确定这两个就是放雾吓到诺兰殿下的人吗?刚刚用风魔法传回来的声音里,他们还侮辱了人类对吧?”
“我能确定。”抱着圣子的恶魔答道。
从孩子口中说出的恶毒话语有时比成年人更直接:“说着人类的坏话,可现在他们不是还趴在人类脚边、生死都没办法自己掌控吗?”
“别多废话。”
诺亚的命令同时传达到三人耳中。
“错过了录下放雾的时机,就逼着他们再做一次好了。”
“至于封口,相信你们有的是办法。”
第24章 去做什么
在恶魔眼里, 最管用的方法自然是做交易。
格兰特被叫醒的时候,埃利斯正捏着它沾了墨水的爪子往羊皮纸上按。
伯莱妮的剑架在精灵脖子上,无视对方愤怒扭曲的目光的话, 可以说签名过程十分顺利。
不过契约上只有劳埃德的名字,精灵也选择了留指印。
诺亚没有对此感到意外,在精灵眼里, 契约和生命同等重要, 用来建立契约的名字不会轻易透露给外人。
反正最后名字还是要由他来选。
跟在黑龙格兰特身边的精灵, 只有可能是他流落在外的小号。
至此, 十个职业已经齐了,只等自己第一学期结束,回来解锁最后两张海报。
交易内容很简单, 精灵和龙要在留影石的记录下继续他们今天的任务, 并且不能把事情泄露出去。
而劳埃德一行人要保证不会对他们两个动手。
劳埃德本来就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主人说了,拿证据的目的就是希望和谈成功,提前把人揍了不是自找麻烦吗?
想用暴力换取和平是自寻死路。
在格兰特正对着留影石制造雾气的时候,一直不肯对另两人多说几个字的精灵突然转头看向埃利斯:“你是人类帝国圣堂的人?”
想着以后都是殿下手下的人, 埃利斯觉得告诉他也没关系:“是圣子哦,那些大人说的。”
自说自话把他从家里抓出来、放进圣堂里的大人们。
“既然是圣子, 为什么要和恶魔为伍?!”听到埃利斯的回答, 精灵的语气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非要把自己搞得……”
肮脏不堪吗?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劳埃德, 发现后者在出神, 松了口气。
伯莱妮站到两人中间, 把他们隔开:“注意措辞。”
明明上午她还对圣子意见颇大, 这会儿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护着。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傲慢的家伙, ”埃利斯懒得再多分一丝视线给精灵,“精灵族信奉的是自然,圣堂信奉的是神明奥斯本,你能坚信自己是由自然创造,我可做不到。”
他手里的幸运符翻了个面。
“我找到比奥斯本更值得信奉的存在了。”
*
“这笔交易也能算进总数里,报给上级恶魔?”
“可以,萨麦尔大人在这方面管得不紧,倒是阿斯莫德大人喜欢细问。”劳埃德在背着另外两个人,偷偷和诺亚聊天。
根据多年经验总结,比起人间的丑闻,主人对地狱的八卦更感兴趣。
目标达成,诺亚总算有心情从椅子上起来,靠在窗边吹吹风。
“嗨!亲爱的朋友我受完罪回来了,你考虑好了没?”
穆尔用力推开门,门把手和墙壁碰撞的巨响把室友吓了一跳。
诺亚没反应过来:“考虑什么?”
穆尔:“当然是去看唐冬的表演啊?才过去一个下午,连我说什么都忘了,真有你的。”
原来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下午。
“去,你们都去,我肯定一起。”他答道。
穆尔觉得这个回复有些怪,但没多问。
……
社团招新日,全学院停课一天。
诺兰走在前面,蹦蹦跳跳,诺亚在后面牵着防止妹妹摔跤。
他们搭在里面的校服衬衫上是同样的袖扣,两个人约好了今天要用一样的。
喷泉广场的两边排满了各社团的咨询摊位,诺兰东问西问,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想好到底要进哪个。
她找兄长要意见,诺亚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去了学生会,普通学生用来参加社团的时间都要拿来工作,需要靠参加社团活动获取的分数学生会也会统一登记。
硬要说爱好的话……他最大的爱好已经变成现实,无处不在了。
没从王兄那里求到建议,诺兰决定参考身边的人:“唐冬说,舞蹈社和乐器社都抢着要她,最后她两个都去了,有明确的兴趣爱好真好啊。”
“是,”那份跨社申请还是诺亚批准的,“诺兰也一直没找到喜欢的事吗?”
诺兰没注意到兄长用了“也”字:“礼仪、乐器、知识、魔法……每一样都是当公主必须学的吧?谈不上喜欢,但不讨厌哦!……喜欢?我最喜欢的肯定是王兄啦。”
诺亚想了想,是啊,按照游戏剧情,他们被课程填满的生活根本塞不下其他的兴趣爱好,就算游戏作者有私设,也只是个没用的废设定。
“慢慢找吧,你还有很多时间,总会找到的,”他手上稍稍用力,把诺兰牵回自己身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去礼堂,你不是说想去后台看唐冬化妆吗,现在去正好。”
“靠近礼堂的地方人多,要抓紧我的手。”
今天的礼堂舞台是艺术类社团的主场,他们前几天做了宣传单在学院里分发,不少想看表演的学生都提前过来占位子。
中午的时候穆尔就出门了,说会拉着伊桑和威妮提前找好位子,诺亚就放心把事情交给了他,进场后带着诺兰直奔后台。
化妆间里,正在准备的表演者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两个穿校服的人溜了进来。
坐在镜子前的唐冬已经换好了衣服,正捧着木盒翻找东西。
诺兰从后面轻点了一下她的肩,生怕会吓到她:“小冬?”
“殿下。”
唐冬立刻放下东西抬眼,她的声音很轻,被旁边的吵闹盖过。
只是一个偏头,诺兰就被唐冬今天的打扮惊艳到了。
她在书里的插图上见过东方女子的服饰,但亲眼看到还是头一次。
她想摸摸唐冬放在腿上的广袖,淡色的布料看上去轻薄柔软,还绣着几朵她不认识的花。
唐冬一眼看出了诺兰的心思,主动把袖子塞到她手里。
“殿下的裙子里,没有一件有这么长的袖子吧?”
“嗯。”诺兰爱惜地抚摸着花朵,好像她稍稍用力,它们就会坏掉。
唐冬重新拿起用金笔描了花纹的木盒:“我出生于帝国,这些裙子、首饰都是从东方流亡过来的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如果您喜欢,回皇宫后从我这里挑一条,我改好尺寸送给您,好不好?”
诺兰的眼睛亮了亮,却没有马上答应:“真的可以吗?这些裙子对小冬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吧?”
“对我来说,殿下也是很珍贵的人,”她在说话的时候,看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诺亚一眼,紧接着将盒子捧到诺兰面前,“麻烦殿下帮我挑个样式吧?”
“这是什么?”
“这叫花钿,贴在额头中间的,殿下可以试着帮我贴上……”
诺亚放轻脚步,在诺兰和唐冬交谈甚欢的时候离开了房间。
他刚刚和唐冬说好了,上台前,她会带着诺兰回观众席。
女孩子的交谈会,他就不掺一脚当电灯泡了。
诺亚安静地从一片吵闹投身进入另一片嘈杂中。
大半位子已经被学生填满,还不断有人自门外进来,观众席供人出入的一共有三条过道,诺亚从后台出来,走到了光线最暗的侧边。
穆尔确实占了个好位子,他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头顶的天花板上正好镶嵌着一枚充作灯的发光魔晶石。
身边的威妮似乎正和他为了什么发生争执,而伊桑缩在座位里,脸上写着“不关我事”四个大字。
从这个角度,诺亚能把这一切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向他们靠近。
诺亚没想到的是,自己没走两步,远处就传来了穆尔的声音。
“殿下!”
循声望过去时,男生正大幅度地朝他挥手。
诺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赶到他们身边,威妮主动让开了位置让诺亚坐进去,还顺便给诺兰留了个可以坐在王兄身边的位置。
诺亚:“你怎么看到我的?”
穆尔没想到他坐下后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不是我,是伊桑看到的,他夜视能力可比我强多了,一眼就把你从礼堂边上揪了出来。”
伊桑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真是的,明明是他看到的人,还拽着我袖子叫我站起来喊人,”穆尔不满地抱怨,“你也是!一声不吭哪里黑往哪里走,两个人都没长嘴吗?”
威妮抱着手臂插了句:“那就你长嘴了咯?”
穆尔假笑,懒得理她。
诺亚被他们之间热闹的氛围感染,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些,莫名心情变好了。
演出开始前,唐冬带着诺兰过来了,她的妆容已经完全化好,一出来就引起了许多学生的赞叹。
威妮更是捂着嘴无声尖叫,唐冬走近的时候冲她笑了笑,小人鱼连呼吸都放轻了。
穆尔评价,如果她现在是一条在海里的鱼,大概已经翻肚了。
灯光熄灭,代表着演出开始。
这次的主持人依旧是奥黛琳,她简单地完成报幕,就把舞台留给了其他学生。
搞笑的戏剧、优雅的合奏……
表演顺序和诺亚在学生会收到的报备文件分毫不差,他因为提前看过内容介绍,兴致缺缺。
身边几个人倒都一直把目光放在舞台上,尤其是诺兰。
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轮到唐冬的时候,这份喜悦更加突出,东方少女一亮相就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威妮喊得尤为大声,扶着前面人的椅背站了起来。
唐冬的舞蹈无可挑剔,诺亚对她有信心。
以她的魅力,站到这个学校的高处,轻轻松松。
连穆尔都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啊,美果然是不分国界的……听说下学期的学院庆典是比社团招新更盛大的活动,殿下,你明年还想来参加吗?”
“殿下、殿下?”
“嗯?你问我什么?”诺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呆,过了半天才听到穆尔在和他说话。
穆尔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是伊桑想问,我倒是无所谓,你不来我就也不来。”
“所以,您想去吗?”
诺亚对上了伊桑期待的目光。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整天心不在焉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参加活动,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自己。
“如果,我有空的话?”他说。
穆尔没有回答,还是盯着他看。
诺亚试探地改了答案:“那,如果我看了活动单有兴趣的话?”
穆尔这次露出了笑容:“好。”
第25章 强烈要求禁止
*
第二次月考结果公布后, 莉莲又要向王城寄一封信。
诺亚接到了换成绩榜单的任务,遇到提前一小时在公告栏处等候的女仆时,主动把排名告诉了她。
“一个月报备一次, 好严啊,”威妮吐槽,“我们家女皇别说月考了, 去年一整年都没管过我。”
穆尔:“这就是你手册才学到第三页的理由吗?”
威妮:“快闭嘴!”
诺亚习惯了到哪都有人跟着的日子, 却还是忍不住发问。
“所以, 为什么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在一年级的公告栏旁边等着?”他接过伊桑递来的板擦和粉笔, 踮起脚把变动的排名擦掉写上新的,“这里只有我和伊桑是一年级吧?”
穆尔理直气壮:“我也是学生会的,来看看怎么了?”
威妮一时找不到理由, 只好把话题绕回去:“不过幸好你们的国王没有对成绩作出评价, 说不定整天忙着国务根本没空看呢?”
起初,诺亚也和他们一样,以为霍华德陛下会像上个月一样没有回应。
但几天后,莉莲送来了父王的亲笔回信。
皇室专用的厚重外封只拿着很难捏出里面纸张的厚度, 让猜测内容的人更加不安。
他回到宿舍,忐忑不安地用小刀去掉信封上印着丁香花图案的火漆, 坐在桌前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 才有勇气打开折叠的信纸。
一整页, 都是字。
粗略扫了两眼, 全是夸奖和鼓励。
诺亚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自他七岁来到这个世界, 霍华德陛下对他们兄妹说过的话加起来就不超过两只手。
突然摆出父慈子孝的氛围示好, 很难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
在知晓原剧情的情况下, 他认为这封信是用来给人增加精神束缚的可能性更大。
诺亚想明白了, 也就没了心理负担, 转而担心诺兰。
他们两个人的信内容应该是一样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晚上诺亚去接诺兰吃晚饭时,主动询问了关于信件的事。
“信?对,莉莲今天是给了我信,我还没来得及拆……”
诺兰嘴上胡乱拼凑着词句想把事情搪塞过去,慌乱的小动作却先一步暴露了她的异常。
诺亚抓住了她乱挥的一只手:“你手指怎么包扎起来了?碰到什么受的伤?”
“……手滑了,砸了个杯子。”诺兰嗫嚅着,紧张地咽了口空气。
她看完信后,当着莉莲的面,砸了杯子。
烦躁的心情时隔多天再次浮现,她只能归因于父王的信。
“是因为在意父王写的信吗?不对,都是夸奖的话可能会让人有压力,但不至于生气……”
在诺亚自顾自猜着诺兰砸杯子的原因时,听到兄长分析的诺兰微怔:“夸奖?”
“王兄收到的信、是夸奖吗?”
诺亚说不出话了。
他向诺兰提出想看看她的信,妹妹虽然一如既往地好说话,答应了请求,但回宿舍取东西的速度却很磨蹭。
拿到同样的厚信封后,诺亚同样只拆开扫了几眼,就放了回去。
一页完全相反的批评,让他警惕的是最后一句。
“难怪贵族们都向我提议,早日确立你的王兄为帝国继承人。”
……
帝国的法律明确规定了,王子和公主拥有一样的继承权、可以平等竞争王位。
这放在原游戏里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因为玩家选谁,谁就是国王。
现在游戏变成了现实,设定是否会延续和是否能人为打破都成了问题。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影响,王位放在两人面前只是桌子上一个可以谦让的苹果,给谁都一样。
但当苹果被桌子边的人看到,流言蜚语总会动摇做决定的人。
和苹果最终归谁无关,只是两个原本平等坐着的人,突然觉得“不平等”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苹果。
不平等带来的后果,就是嫌隙。
诺兰收到那封信后,没再主动粘着诺亚。
他追问过几次,得到的回复是:“我觉得我到外面上学,光顾着自己开心了,这样下去是没资格和王兄相提并论的……”
“再等等我,很快就好。”
穆尔他们都发现了兄妹间的隔阂,却没有人出手干预。
因为这是诺亚的意思,他在放任事态的发展。
诺兰每次下课抱着书匆匆离开的样子,都会让诺亚想起自己高中坐在电脑机房里刷双子剧情线时的烦躁感。
白天在上课,放学偷偷玩游戏还要看着角色上课。
但角色上课不是自愿的。
是国王安排的。
第三次月考出完成绩,他们第二次收到了国王的来信。
诺兰原本是不肯给诺亚看信的,可放着她不管的兄长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甚至板了脸,她只好憋着泪花把信交出来。
诺亚看了一遍,发现诺兰的信和上个月一模一样。
而他的信,多了两句话。
“我的孩子,你还有一个月才放假是吗?到时候回来,试着看看政事吧,我会帮你。”
“最近精灵族的长老传来了消息,想在今年结束前来王宫拜访,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接见他。”
都是国王的孩子,来信语气截然不同。
他把信还给了诺兰,把自己的信放进了抽屉,和前一封一并收好。
十一月气温骤降。
诺亚撕走一半灵魂后,每年冬天手脚都很冷,保暖措施做得再好也没用。
往年在王宫诺兰都会一早梳洗好来找他、跟在他身边吵着要牵手。
今年没有了。
到了冬天,身体不好的不止有他。
最近窝在王城的埃利斯主动联系了诺亚,但生病的自然不是被奥斯本宠爱的圣子,而是连着两个月往特拉维斯寄信、废话连篇的霍华德陛下。
彼时埃利斯正坐在由伯莱妮护送、前往王宫的马车上。
他被霍华德陛下传唤,去王宫驱魔。
近臣说,国王最近咳嗽得厉害,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毛病,联想到前阵子诺亚王子说过穆尔少爷的预言了沃尔加森林有恶魔,急忙把圣子叫来看看。
埃利斯改了装束,因为和眼白颜色接近的银瞳看上去很像视力残疾,他以前才那么喜欢用白纱遮脸。
和诺亚建立连接后不知怎么就想开了,换成了挂着小号幸运符的银链。
“殿下,伯莱妮没有尽职。”
他一上来就是告状。
“我之前听伯莱妮说,她在王城还要负责盯着这里权贵们的动向,前几天国王去沃尔加森林狩猎,她竟然没有告诉您!”
并没隔多远距离的伯莱妮轻松捕捉到埃利斯打小报告的声音,懒得理睬。
只是在心里偷偷生气,这个新来的怎么那么多事?
“狩猎?”
下午没课,诺亚手里拢着一团转化成火元素的魔素,靠在床头,手冷的情况半天没有好转。
即便如此,看着红色的东西,求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很常见的贵族活动,但放在这个时间段就不合理了。”
埃利斯撩开马车窗户上的帘子,欣赏着依旧热闹的王城街道。
“人类过度狩猎的言论已经在整个帝国传开了,精灵族要来的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播出去的,两边关系明明在恶化,陛下这么过去,不怕在森林族的地盘被阴一把?”
“可他安安全全地回来了。”诺亚说。
这是一个下马威。
国王想告诉精灵族,传闻也好、即将到来的和谈也罢,他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人类真的过度狩猎了又怎么样?
最坏的结果还不是开战?
诺亚知道,双方都对彼此不满很久了。
沃尔加森林离王城太近,两个阵营的心脏紧挨多年,只有一方侵吞另一方,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定。
可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局。
埃利斯察觉到诺□□绪不高,继续说下去:“陛下太傲慢了,他固然很有能力,少年继位,但精灵也不是好惹的。”
那个精灵说的话在某些地方也没错,在森林里,两方什么都不做,人类就处于劣势。
“陛下都召我驱魔了……您说,这一次他真的是安全回来的吗?”
诺亚不知道。
游戏里,国王在六年后去世,兄妹中的一人顺理成章地在成年时继承王位。
他只知道死因是病逝,其余情况,金丝雀兄妹的剧情里找不出一点有价值的信息。
精灵线、龙族线和人鱼线诺亚也玩过,但小继承人们都被保护得很好,种族争斗的事在成年前长老们一概不让他们多管。
这也是为什么格兰特他们参与了捕猎伪造,诺亚却没有直接认定小号身份的原因。
折磨孩子、把幼崽拖进浑水的事,原本只在人类阵营发生。
要是国王的病真的有隐情……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诺亚收回了魔素,放弃无用功,“不管真病还是假病、有得治没得治,都告诉那个男人,你有办法,只是……高高在上的奥斯本还不让说。”
“钓着他,命是针对一个人最好的把柄。”
他已经懒得再装模作样,喊那个人父王了。
就先按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去想象吧。
毕竟恶魔的丈夫,没道理面对奥斯本的厌恶可以幸免于难。
第26章 为了美好未来的事
埃利斯收到指令, 和诺亚切断了联系。
“到了,圣子大人。”
伯莱妮先一步翻身下马,走到车厢门边, 伸手准备扶人。
埃利斯推开门,搭上她的手。
正要跳下来时,挂在胸口衣服内的幸运符发烫, 刺痛了皮肤, 他神色微动:“波文骑士, 你有没有感觉到, 附近有人在盯着我们两个看?”
伯莱妮环视了一周,只看到普通的路人和守在宫门口的士兵:“抱歉,我能力有限, 没有察觉到您说的视线。”
“需要派人到周围找一圈吗?”
想到伯莱妮的魔素天赋, 埃利斯心中了然,没发现也正常。
他轻巧一跳,靴底稳稳地与地面贴合:“算了吧,也不碍事。”
两人向门口守卫出示了通行证和国王的特批文件, 刻着繁重纹路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竖立着四排红色旗帜的广场。
国王的近臣、坦纳先生已经等候多时。
“陛下今天推掉了两个贵族的约见, 就为了等圣子大人前来。”
坦纳带着两人往宫内走, 埃利斯特意放慢了步子, 一直在两人身后探头探脑, 似乎想将所有的花草景色、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快要到达国王的寝宫时, 他凑到了伯莱妮身边, 小声问:“这就是殿下小时候住的地方呀?你也经常会来玩吧。”
伯莱妮瞥他一眼:“应该说是一直住的地方, 我父亲波文公爵不允许我在家练习剑术的时候, 是殿下召我进宫帮我的。”
“这样啊……好羡慕, ”埃利斯咬了下嘴唇,“不行,殿下还有一个月就要回来了,我要说服他让我新年进宫一起过假期。”
伯莱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没错,只要今天的事办好了,我就有理由向殿下邀功,然后……”
“陛下!圣子大人到了!”
坦纳在寝宫门口站定,高高扬起的通报声截断了后方两个人的悄悄话。
门内最先传出的是几声咳嗽,然后是埃利斯和伯莱妮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回应。
“陛下有请。”
圣子回头,冲骑士眨眼,做了个“等我出来”的口型,收起不正经的样子,等坦纳帮忙打开门,迈步进去。
伯莱妮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坦纳先生站到一起。
“波文骑士,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当然可以。”
“最近我在骑士队和陛下那里多次听到了您的名字,不知道您以后有没有意向加入近卫骑士团呢?”
“……抱歉,这件事我还需要再想一想。”
……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整个房间里只有圣子和国王两个人。
霍华德陛下的卧室除了打扫的侍者几乎没人进来过,包括他的两个孩子。
金红两色为主调的地毯铺满了地板,踩上去柔软舒适;四面墙壁上雕制在护壁板边缘的枝叶与花朵互相缠绕、风格独特;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烛台吊灯下、两块护壁板中间的空白区。
一个歪了的空画框。
帝王的身影隐在金纱层层的床帘后,他主动探出一只手,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温柔:“……主教和我说过,你原本是威特男爵家的孩子?到我身边来吧。”
埃利斯没想到国王还特地了解过他的身世,犹豫了一下,上前站到了床边。
他看清了国王的手和手臂,皮肤光滑、没什么肌肉,猜得出平时锻炼不多。
“再近一点,可以吗?”
埃利斯单膝跪下,恭敬地握住霍华德陛下的手。
对方也以很轻的力道回握他。
殿下给告诉他过,陛下是个长得很严肃、说话也很严肃的人。
但现在,他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点。
“你是六年前被主教抱回圣堂的吧?威特男爵和他的夫人因为一幅画大吵大闹,结果是年幼的你发现了画的问题,哭泣了起来,打断了父母的争吵,也让圣堂发现了你感应恶魔的天赋……”
“是,”埃利斯对六年前的事早就记忆模糊,没想到霍华德陛下记得比他清楚多了,却也只能顺着陛下的话讲,“主教说只有奥斯本的孩子能探查恶魔,我希望这个能力能为陛下解忧……所以,您从森林回来后,都有哪些不适的症状呢?”
陛下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孩子,我不能告诉你。”
“没关系的陛下。”好在埃利斯压根没想从国王的病状里分析出什么东西,病人隐瞒病情反而方便了他发挥。
他把额头抵在握着的手背上。
胸口的幸运符再次发烫。
温柔的白光亮起,那是用来治愈他人的圣光,以埃利斯的魔素天赋,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极限。
“请放心,奥斯本会庇佑您。”
孩子银白色的眼睛溢出一点泪光,他谨遵着诺亚的指示编织谎言:“我会每个月进宫为您祈祷,只是,在命运降临前,谁都不能透露神的喜恶,您会理解的,对吧?”
他没看到,床帘后的霍华德刚缓和的神色又紧绷了起来。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理解这点。”
……
埃利斯出来的时候,坦纳已经离开了。
伯莱妮原本双手抱臂靠着墙假寐,有人靠近后第一时间睁开了眼:“怎么样?”
埃利斯弯起一个一看就藏了坏心思的笑容:“也不看看我是谁,殿下的吩咐都完成啦,之后我每个月都要进宫,你们准备过年点心的时候填我一份吧。”
伯莱妮“切”了一声:“以公谋私。”
“走吧——圣子大人?我送您回圣堂。”
被指责的人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
走到宫门附近时,两人都听到了喧闹声。
伯莱妮让埃利斯在原地等等自己先一步上去查看,埃利斯却说不用:“没事,我感觉到了,是来时盯着我们两个看的那个熟人。”
骑士心里狐疑,但对“自己”抱有绝对信任,于是两人一起去守卫处探明情况。
圣子说的没错,是熟人。
“真的不能放我进宫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面见陛下,他是不是最近不舒服?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穿着斗篷的人语速极快,让守卫难以插上一句回绝的话。
但竖在少年的长矛可以代替语言表明态度。
伯莱妮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就算那人遮上了种族标志性的尖耳朵,漂亮的面容也足够让人难忘。
是他们在森林时遇到的、和黑龙格兰特一起的精灵。
埃利斯拽了拽伯莱妮的袖子,示意她开口把人叫过来。
伯莱妮和守卫做了简单地交涉,希望他们把人交给自己和圣子处理。
她一来,守卫就松了口气:“太好了!原来这人您和圣子大人认识,麻烦两位快把他带走吧!”
骑士点头,刚准备把人领走,没想到精灵的脾气还挺倔,非要把话问清楚才肯挪步子:“这个东西我一定要交给人类国王,你们可信吗?不是前一阵还和恶……”
在语言上说服对方看起来有难度,伯莱妮直接动手捂嘴把人拖走。
“我们不可信你就可信了?站在皇宫门口的你才是最可疑的,别废话,快走。”
把精灵拐上马车,伯莱妮的任务就结束了。
最麻烦的部分还是要交给埃利斯。
埃利斯对这些麻烦事倒也乐在其中,马车驱动返回圣堂时,他和精灵面对面坐着:“呀,这是谁?这不是口口声声说人类是劣等种族的高贵精灵吗?有什么事能劳烦您大驾光临跑来王城,来找我们这个劣等种族的领头人呢?”
“而且……还跟了我和伯莱妮整整一路。”
埃利斯双手交叠,眼眸低垂,马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精灵一个哆嗦,拉紧了斗篷。
“……我是来给你们国王送药的。”
他起初声音很小,意识到自己是在帮助人类阵营后,音量才提上来些:“之前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我道歉!”
“虽然我发现自己做的事是错事,但族人们好像没有,前阵子你们国王来沃尔加森林狩猎的时候,他们……唉!”
他不愿意再细说下去:“总之,你们的国王现在可能有危险,我手里的药可以救他一命,你们能帮忙想想办法,让我进宫见他吗?”
埃利斯的交涉技巧只用了一项,对方就砸了一连串信息过来,把他给砸懵了。
……什么啊,精灵族的孩子都这么耿直诚实的吗,显得他小小年纪很卑鄙。
但总而言之,诚实的精灵还是方便了他办事:“啊……这样,帮你进宫很困难,毕竟你是外族。”
“怎么这样!外族怎么了,我们精灵可是纯洁友好的种族!”他一下就着急了起来,“这个药很珍贵,我好不容易才从长老那里偷……借、借出来的!”
“可以交给我呀。”埃利斯说。
精灵愣住了。
埃利斯一脸真诚,比精灵更像精灵:“我的国家是奥斯本帝国、我的君主是霍华德陛下,没有比一心向着人类的我更适合做传递者的人了……你不知道,今天陛下传我进宫就是为了生病的事,可我能力太弱,根本帮不上陛下。”
他瞟了一眼精灵藏在斗篷下、只露出半个瓶底的药瓶,脸色不变。
“我一定能帮你把药好好交到陛下手上,转述你的功绩,促进人类和精灵族的和睦。”他没有边界地乱说话,“到时候你就是种族和睦的大功臣了。”
精灵还呆着一张脸。
埃利斯皱眉:“不好吗?”
“没有、没有,”精灵摇摇头,将盛着绿色液体的瓶子拿了出来,“那是很好的未来。”
埃利斯点头,心安理得地接过瓶子:“为了美好的未来。”
*
精灵说他暂时没办法回到森林,出了偷药这事,如果现在回去,族长、长老他们一定会把他打死的。
伯莱妮也没什么能让人暂住的地方,一来二去,圣子把他留在了圣堂。
安顿好人后,埃利斯把杂事留给了修女珍妮,自己重新戴上白纱,跑了出去。
他走了很久,在一条无人的小巷停下。
然后拿出了那瓶药,高高举起。
只要现在松手,装着国王陛下的救命药的瓶子就会和石砖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摔得粉碎。
有关过去的事,他自己忘得不剩一二,也讨厌别人提起。
圣子维持了这个动作很久。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他选择了联系诺亚殿下。
“殿下……是的,我没办法治好陛下的病,他身上有不详的气息,远没有恶魔气息来得令人不安,两者有共同之处,可我只能针对恶魔。”
“但我还是把治疗方法拿到手了,您猜猜我遇到了谁?”
“……对,活了那么久,脑子却不太好用,非人种族都这样吗?好有趣。”
“等您回来,我就来找您送药吧?相信这瓶药在您手里一定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把刀交给应该握着它的人好了。
第27章 内容多不知道叫什么名
*
诺亚收到埃利斯的汇报后, 重新拿出了本子。
国王的病果然有问题,而且和精灵族有关系。
他将繁杂的信息列在一起,最终圈出了一个点——游戏里, 为什么双方的谈判能拉扯五年,正好到国王去世?
想要探明真相不难,圣子说精灵已经被他拘在了圣堂, 只要自己回去连接上小号, 再作为棋子放回精灵族, 一切事情就会清晰。
……
周末, 奥黛琳说有事找诺亚。
他跑了一趟会长办公室,拿到了下一届预选会长的试用申请书。
不太顺利的是进门时候杂物绊了一跤,他发现奥黛琳清理了一半房间。
会长面对他惊讶的脸, 耸了耸肩:“待了几年还挺舍不得……但任期只剩半年了, 还是提前收拾好。下个学期好好干吧?如果是您,肯定没问题。”
诺亚看见最下方需要现任会长签名的地方已经签好了字:“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啦。”
奥黛琳说:“你的努力目标性很强,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不过没关系, 我观察过,已经没人能当你的竞争对手了。”
诺亚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或许只对他来说不算。
第一学期最后一个月的生活, 大多学生都主张要过得多姿多彩, 老师管得也松, 一时间校园在寒, 冷的季节竟然显得比夏天还要有活力几分。
自社团表演之后, 唐冬积极地出现在学校社交圈, 她的言行举止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 成功打入了最中心的贵族社交圈, 为诺亚带回消息。
“能这么顺利,也有两位殿下的功劳,有和皇室的亲密关系在,想黏上来的人总是一抓一大把。”
唐冬最近找他时,总爱把地点约在教学楼顶的浮空花园。
她因职责长时间待在热闹的氛围里,一闲下来就往安静处跑。
诺亚在其他方面没有要求过几个小号,甚至很乐意顺着他们不同的喜好。
唐冬坐在秋千上,也不晃,只是坐着,指节挨着绳子上紧攀的藤花:“您猜最近少爷小姐们最喜欢的话题是什么?”
“不知道。”诺亚实话实说。
他的社交圈太干净,陪在身边的穆尔和伊桑都不是八卦的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谁都搭不上他的话,学生间的话题一个字也进不了耳朵。
唐冬说:“是帝国的继承人。”
“帝国的两位殿下入学,大家入学时讨论一阵也无可厚非,但最近这个话题又重启了。”
“我想办法调查了原因,好像是几位贵族和家里通信时谈论了这件事。”
“这可是个坏消息,殿下,它说明王城里也到处是讨论这件事的声音。”她说。
诺亚听了,只余无言。
他开始怀疑,“玩家选择的角色将成为国王”这一条设定,真的延续了。
明明在面对双子身世的隐藏设定时都没有慌张过,现在自己却慌了阵脚,为什么?
诺亚很快就想明白了。
因为诺兰。
他没有办法将诺兰当成一个游戏,大胆实践自己的策略,生怕一个决策错误就破坏了兄妹间的感情。
唐冬看出了诺亚的犹豫不决,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句:“殿下,您没有听说这件事,可不代表诺兰殿下也没听说过。”
站在天台边垂头许久的人瞳孔骤缩。
“威妮还和她不熟,没办法过去照顾,我为了您的吩咐一直很忙,大多时候顾不到诺兰殿下……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真的很孤独。”
诺亚握着栏杆的手一点点缩紧。
他想说,其实这段日子,他也很孤独。
每一次诺兰从身边逃开,他的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自我质问:为什么你不是真的诺亚.霍华德?
如果是真正的诺亚,他一定能做得更好,你最喜欢霍华德双子的地方不就是他们即使在牢笼里也互相依偎吗?
都怪你,都是你毁了他们。
加起来活了三十几年,他渴望了两辈子的亲情,一次都抓不住。
“殿下。”
在诺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逃脱的时候,是唐冬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如果您只是听到消息、然后站在这里难过,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有的。”
她望向诺亚的背影,第一次想到,意识从本体剥离是一件好事。
这样就可以在自己陷入困难时帮助自己,而非孤立无援。
“您应该去找她、直接告诉诺兰,你们兄妹之间是不需要比较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诺亚茫然地转过身,面对唐冬:“直接去找她?”
唐冬托腮:“你好别扭。”
诺亚:“?”
唐冬:“这次回王城我要跟几位小姐一起走,陪不了诺兰殿下了,您再不去找她、她坐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马车里掉眼泪,您就高兴了吗?”
诺亚:“??”
他想象了一下诺兰缩在角落里哭的场景,比打出双子BE还难……
一样难受。
“有什么问题,直接面对就好了,勇敢一点。”唐冬站起来,走到诺亚身边,“第一步先从找到诺兰殿下开始?告诉她早些收拾好行李一起交给侍者,其余的都不用担心,有你这个哥哥在嘛。”
“殿下她提过今晚用完晚餐会去训练场,千万不要说是我透露的哦。”
……
穆尔对于会在训练场遇到诺兰殿下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我还以为殿下来训练场是为了复习期末考的元素魔法,毕竟您最近变得很用功,没想到是希望我传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诺兰的穿着。
学院的日常校服上小配件多,来训练的人一般都会换更方便的衣服,但看她身上整齐的穿戴,显然不是来特意沾灰的。
穆尔问:“你和诺亚殿下回家坐一辆马车这种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诺兰只觉得特地跑到训练场来找人已经花光了勇气,接下来开口的勇气都要提前预支:“我……和王兄闹别扭了,我先闹的。”
“我已经躲了他很久了,他肯定很生气,所以想找你代为传个话……如果王兄不愿意,我自己回去也行的。”
她在说谎,自己一个人回去根本不行。
和王兄分开的日子,诺兰发现自己性格恶劣化的情况更严重了。
昨天唐冬不在宿舍,她看到莉莲整理好的书架有一本是歪的,整个人像魔怔了一样,伸手把所有书都推到了地上,逼着莉莲重新收拾。
事后又不停地向女仆道歉,说是自己不对。
她好像生病了,不知道怎么治,只能赶紧想办法回到依赖的人身边,求一份安心。
至于父亲的信,诺兰暂时顾不上了。
承认自己的差劲很不容易,但如果比较方是诺亚,仔细想想好像没那么困难。
她的兄长就是很厉害。
穆尔对此表示理解,刚要应下来,他身后就探出了个蓝色脑袋。
小鱼惨遭人类“军训”一学期,自认长成了条优秀的鱼干。
今天是放假前最后一堂课,鱼干觉得她学有所成,已经有了回海里泡发、膨胀、大展身手的信心。
所以偷懒听会儿殿下的闲事也没关系吧?
威妮能听明白事情发展的经过,但没办法想通其中的情感曲折:“为什么觉得殿下会生气啊,他脾气不是很好吗,对你最好了。”
穆尔难得地没有把她按回去。
诺兰对威妮的印象停留在“一个突然出现在兄长和穆尔身边的姑娘”,自己对她的突然出现和插话只想回怼回去:你是谁?你懂什么?
可她被噎住了,她说不出口。
这个女生说的话没错。
自己从小到大,不管是选过甜的糕点还是穿粉色的衣服,王兄从来都是顺着她的,没生过一次气。
走出了思维误区,诺兰恍然大悟,连带着令她烦恼多日的浮躁情绪都消散了。
她开心地就要去牵威妮的手表示感谢,却又因为害羞想收回已经伸到一半的手。
“谢谢你,小姐,请问你的名字……”
“不客气,我是二年级的威妮弗雷德.梅雷迪,和唐冬小姐一个班,您叫我威妮就好。”
不等诺兰把话说完整,威妮弗雷德直接抓住了诺兰的手腕上下用力晃了几下,不给她缩回去的机会。
这份感谢是她应得的。
唉,人类。
旁观的穆尔没有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既然结局喜闻乐见也就用不着多管。
正当他想着威妮难得办一次好事、要不要提前下课时,余光突然捕捉到了远处一个缓慢走来的身影。
别扭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他的好殿下,诺亚.霍华德。
穆尔像上次在礼堂时一样朝诺亚挥手,诺亚看了过来。
没有看过来还好,这一看,出了问题。
唐冬上午还和诺亚说过“威妮跟诺兰不熟”。
这会儿威妮弗雷德已经在扯着妹妹的手乱晃了,还时不时蹦出两句“以后有麻烦还找我……”“握过鱼鳍……不,握过手就是朋友了”。
诺兰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人”,表情已经木然了,只会跟着手臂晃动的频率点头。
这样一番场景,让诺亚产生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既然自己是双子推,那他的所有小号都应该是双子推。
之前表现出来对本体独有一份的偏爱很可能都是哄骗自己的假象,真实目的是背着他偷偷抢妹妹!
真是个越想越合理的猜测。
啧,这帮人……我怎么这么坏啊!
当利弊比较结果直击大脑,一切扭捏犹豫都将成为浮云,诺亚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和小号抢人。
穆尔发现原本匀速靠近身影突然加速了。
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开始装模作样地咳嗽。
因威妮过于滔滔不绝导致暗示无果后,干脆直接大声道:“诺兰殿下!你看那个是不是诺亚殿下啊,应该不用我传话了吧?”
这一句,算是把诺兰的魂喊回来了。
她立刻把自己的手抽离,转身到处找兄长在哪,锁定目标后眼睛亮了起来。
威妮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笑得很开心。
诺亚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他长了一张看上去永远不会生气的脸,摆起架势也没用,正准备从海货手里夺回妹妹,突然发现两个人的手已经分开了。
诺兰还盯着自己看。
“王兄!”诺兰一脸认真,“之前总躲着你是我不对、太任性了,我会尽快收拾好行礼交给侍者,我们两个能不能坐一辆马车回家呀?”
诺亚:“???”
他的神色从假装生气转换到了疑惑。
台词被人说掉了,那他该说什么?
……
兄妹两人和好后,比之前更亲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