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王宫的花园是合适的谈话场所。
不等穆尔反应过来,埃利斯停下脚步,转身率先开口:“你不对劲。”
穆尔皱眉:“我……”
“你的表情、和殿下说话的语气、每一小动作,我都能看出不对劲,如果要问怎么看出来的话,那可能是因为我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吧?”
埃利斯银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特别:“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你一样想要亲近殿下,才会轻易察觉。”
“我是为了白色的灵魂,你呢?”
穆尔捕捉到了圣子话中的异样:“白色灵魂?什么……”
“请不要用疑问句回答疑问句。”
男孩垂下了手。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找了五年也没找到答案,但请相信,我不会伤害殿下……不会伤害自己,爱护自身是每个人的本能,对吧?”
穆尔轻声答道:“最近殿下用切号查过我的记忆,没发现问题。”
现在的他还无法探知占有欲诞生的根本原因,但不是全无眉目。
这件事,很可能和他占据的角色身份——穆尔.坎贝尔有关。
如果唐冬到他在王宫的房间看看,就会惊讶,看书速度出了名的快的坎贝尔少爷,桌上竟然还留着小半年前在马车上看的书。
“发动召唤术的魔法师会对自己的召唤物产生不可避免的占有欲。”
与此同时,派对房间内。
唐冬给诺亚递过去两张门票。
“早该跟您说的,我竟然忘了。”
“前阵子被邀请参加了一场音乐会,有位想搭讪我的侯爵塞来了两张拍卖会的门票,说希望我赏个脸,带朋友去也可以。”
“好像不是什么正统干净的拍卖会,我是不能在那种地方露面的,就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
第36章 不在我口袋里的钱
*
唐冬去不了的拍卖会, 诺亚更去不了。
但一个突然横出的消息改变了他的想法。
压轴出场的拍品,是一幅画像。
世上无巧不成书,他不在书中, 却在游戏里,这个道理应该勉强也能用。
只是去看一眼……出不了什么事吧?
“所以,是什么让刚接手政务、同时准备开学预习、还定了要去拍卖会的您抽出宝贵的空闲来插手人鱼宫宴的呢?”
大海深处的人鱼宫里, 威妮弗雷德靠在一株珊瑚后面, 蜷起尾巴躲藏的样子像是正准备逃课。
水的波动带着她蓝色的长发起伏, 在红色珊瑚枝杈间很是显眼。
诺亚这一个月里最恨的东西就是皇宫的财务报表, 却还是把它放在了面前:“为了我和我妹妹未来的人身安全。”
艾伯特说,趁着新年人们商业交易频繁,精灵族又多派了几个手下来考察。
需要考察就意味着合作的不确定性, 诺亚还得人鱼精灵两头兼顾。
“是是是, 玩飞行棋想不起我,谈到命又想起我了,”威妮抓了一只路过的水母在手里,“一年一度的宫宴, 人鱼皇、长老、保有继承资格的候选人都会来,您是想在大场合做点文章?”
诺亚:“没有, 只是怕你没个正形丢我脸。”
威妮:“不至于吧?我也上过鱼的礼仪课的?”
撇开杂事不谈, 这次宫宴的表现对威妮来说确实很重要。
咸鱼干经过某个天才的训练, 回到海里立刻翻身, 虽说长老的人鱼族魔法考核是在六年试练期结束后统一进行, 但继承人间私下的比试摩擦一直都有。
威妮半点不掩饰自己的进步, 在比试里召出的海浪差点掀翻了海面上正在航行中人类船队。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几位长老注意到了威妮弗雷德。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 人鱼皇也发现了威妮的不同。
讨厌人类的人鱼们不但没有责怪她闯了祸,还夸奖了小人鱼的天赋,让她成为了族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强大的实力和高贵的鱼品是一位人鱼皇的标配,缺一不可,饶是威妮弗雷德再爱闹,宫宴众目睽睽之下,她也要收起性子,端好表面功夫了。
“威妮、威妮弗雷德!”
有鱼在远处呼唤威妮弗雷德的名字,她赶紧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一点。
可惜,知女莫若母。
苏琳达发现了红珊瑚后的蓝色,游过来一把提起威妮鱼鳍状的耳朵:“出来!”
“母亲!我真的不想化妆打扮,救命!”一被抓到,威妮就泄了气,不开心地拍了两下尾巴,“挂那么多珍珠头发会掉的。”
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最后她还是坐到了梳妆台前。
诺亚切到了威妮的视角,意外发现威妮的母亲苏琳达就是前一阵跟着哈珀长老来到王城的人鱼族代表。
收拾出一副正经样子后,苏琳达推着威妮准时赴宴。
人鱼族的宫宴是诺亚羡慕不来的样子。
人类贵族们喜欢一整晚将中心放在舞蹈和社交上,而人鱼族不搞这套。
他们有很认真地在吃饭。
用餐进行到尾声,殿堂高处的人鱼皇才放下刀叉,意思意思关心小辈们两句。
尤其是威妮弗雷德。
“几天前……威妮唤起的海浪打到了人类船队,他们似乎有些损失,但不知道是人鱼族惹出的事,只当天气不好。”
台下传出低低的笑声。
大家都爱看乐子。
“不是大事,但以后还是要注意……苏琳达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人鱼族可能要和人类合作了?”
“态度还是要稍微改变一些才好,不然容易影响关系。”
这下所有鱼都沉默了下来,偌大的空间静可闻针落。
仿佛人鱼皇刚刚说的是世界即将毁灭。
人鱼皇没让威妮答复,她还是要礼貌回话的。
族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明明泡在水里,威妮还是觉得有冷汗从额角滑下,好不容易记在脑子里的回话礼仪全进了垃圾堆,只好求助不在场的诺亚。
“……好殿下,帮个忙呗?”她说。
诺亚阴阳怪气她:“吃饭的时候想不起我,谈到回话想起我了?”
下一秒,人鱼的蓝眼睛变成了浅紫色。
“不过,有利于我的事怎么能算帮忙。”
在场的人鱼族只见刚刚还在往嘴里塞鱼肉片的威妮弗雷德拿起切成方形叠好的草叶片,优雅地擦拭嘴角,挺直了背脊。
苏琳达替她盘了丸子头,只留两缕长发垂在脸侧,晶亮的白纱披在肩头,女孩看上去干净养眼。
如果忘记她叼着虾的样子的话。
“是,女皇陛下,”她颔首,大大方方地直视女皇,“可海上的小摩擦不是总能避免,我想这点也要提醒好人类。”
“大海是我们的主场。”
女皇十分满意她的态度:“你说的对,即使将来是合作关系,在有关大海的问题上,我们也不能让步。”
“威妮”和人鱼皇的对话让氛围紧张的殿堂重新松弛了下来。
几个长老投来了肯定的目光,她也都微笑致意。
毫无疑问,她的宫宴表现是成功且出彩的。
诺亚收回对小号的绝对控制后,威妮的心率立刻升了上来。
她一直等到宴席结束,摆脱了苏琳达的碎碎念后才找了个角落联系诺亚。
“您这么说没问题吗?”她忧虑道,“也不用为了帮我亏待自己的阵营。”
诺亚确认了最后一张报表上的数额准确,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要紧,双方的合作扯不到大海上。”
“我主要是想开放帝国,让外族人进来,不会侵犯其他种族的利益。”
他将今日份的工作成果整理好,准备拿去给坦纳先生。
刚走到门边,穆尔先一步从外面打开了门。
他低头看了眼诺亚怀里的报表:“搞定了?走吧,抱上格兰特,离拍卖会开场只剩一个半小时了。”
*
埃利斯从穆尔那里学到了加重诅咒的小手段,这段时间国王已经完全失去了监视诺亚和诺兰的能力。
不过出于谨慎,这次出门诺亚还是没用王宫的马车。
穆尔向诺亚保证自家马车夫的嘴严可靠,顺便给他塞了自己提前做的调查。
“拍卖会会场地址就在唐冬说的音乐会厅正下方,在王城住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还有个地下城的存在。”
他排列信息的方式很有学霸的风范,诺亚一眼扫过去就能找到重点。
诺亚指着红线画出来的地方:“旁边还有个赌场?”
穆尔点头:“是啊,挺多贵族会去那里消遣……”
诺亚一身正气:“有那么多钱竟然不在我的国库里,王城毒瘤,找机会铲了。”
不看账都不知道,就他便宜爹的花钱速度,要不是这些年倡导国民重商,王室趁机增税捞油水,财政早赤字了,难怪和谈时半分好处都不肯让。
问题不大,他会接手。
穆尔:“您说得对。”
诺亚合上资料:“查出个有问题的地下城,这一趟也不算白跑,至于画……普通画像就算了,如果是我想要的那幅,就花点钱拍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人从抽屉里找出三个面具,将其中一个扣在小王子脸上:“多花点也无所谓,你会问毒瘤们要回来。”
诺亚给予了肯定:“是的。”
金碧辉煌的王城音乐厅里,有一个隐藏入口。
只有向站在入口处、脖颈套着铁链的狼血亚人出示赌场客户身份证明或是斯宾塞拍卖会门票才能进入。
过来的客人们需要自备面具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当然,不介意暴露自己身份的话也没人管你。
这点也被穆尔调查到了,提前叫人定制了三个面具放在马车上。
最小的那个给了格兰特。
半脸面具能挡住面容,但遮不住瞳色,也改变不了身高。
门票只有两张,入场诺亚只能带上穆尔一个人,宠物不算数,看门的亚人看到两个身材矮小的孩子抱着魔蜥来参加拍卖,死气沉沉的眼神里勉强提起一分好奇。
带宠物来到小姐很多,宠物是魔蜥的就没见过。
黑龙脾气烂,被亚人盯了一会儿就生气得要喷火。
诺亚按住了龙的脑袋:“安分点,好不容易把你从诺兰那里借过来的。”
去到鱼龙混杂的陌生环境,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下了好几重保障。
身边有穆尔加上格兰特,劳埃德也随时待命,一旦出现意外,换班到今夜的伯莱妮也会和伊桑一起赶过来。
这样才算得上万无一失。
检查完门票,亚人即使看两个孩子加一条蜥蜴的组合再稀奇,也不得不放行。
小号出力,诺亚就负责出钱。
确认了入场资格的客户会有接待员来带路。
来带诺亚和穆尔的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年轻姑娘,隐藏身份难得当一回少爷的小殿下直接让黑龙叼了一袋金币给她,将一楼的位置换成了二楼包厢。
小姑娘不咸不淡的态度在拿到钱后殷勤了起来,又是介绍会场布置又是介绍拍品,想必是能拿到分成。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了解过今天的拍品,二楼的包厢里都有清单,可以看看。”
穆尔隔在领路姑娘和诺亚中间,防止她通过瞳色认出诺亚的身份。
好在二楼吊灯不亮,给所有人身上铺了一层暖色。
“听说压轴拍品是幅画像?”诺亚直入主题,“有说上面具体画了谁吗?”
提到话,小姑娘语调又低下去了:“您对这个感兴趣?我觉得这是全场最没意思的拍品了……听说是某个东方画师的大作,从海对面运送过来的,压箱货嘛,神神秘秘的,具体信息很少。”
将两人送到包厢门口,她就退下去了。
诺亚率先走进包厢。
对于肯花钱顾客,斯宾塞拍卖场会提供上最好的服务。
房间只有三面墙壁,正对着会台的地方改成了珍珠帘幕和栏杆,一眼就能望见下方普通买家的席位和展示拍品的方台。
除了良好的视角,桌面上还放了小姑娘所说的清单和用来打发时间的瓜果零食,桌角有两个用魔晶做成的按钮,一个是加价用的,一个是传唤侍者用的。
现在加价按钮还不能用,绿色魔晶暗淡无光,诺亚好奇地多戳了几下:“长见识了……这就是纸醉金迷的消费场所吗?”
穆尔笑他:“你不是站在帝国金钱和权力的顶峰了吗?怎么会摆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因为我是洁身自好的大好人。”
诺亚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自吹自擂。
“很好,就让我这个好人来看看,拍卖会上会不会有坏东西。”
第37章 违规场所
单子上一共有二十件拍品, 样样珍贵。
开场第一个亮相的是龙头实木座钟,戴着面纱的主持人介绍说,它可以连接龙族祭坛唤出龙神的力量, 倒转时间。
格兰特侧躺在桌子上,往嘴里丢了颗提子,锐评:“龙神都消失多少年了还有人惦记?对了, 那个龙头雕得也太丑了。”
“总有人喜欢这样的噱头, 乐意买单。”
诺亚熟悉了拍卖的流程就不再看外面的情况了, 转头让劳埃德拿出纸笔, 坐在桌边埋头写字。
穆尔对一群人喊价兴趣也不大,问他在干什么。
“写作业,要交实践报告。”诺亚把刚写了个开头的报告给穆尔看, “拯救福利院!是不是很酷, 别人都是去骑士团试训、去学院当助教,我直接冲进王城事故现场救群众于水火之中……”
有书面作业的穆尔捏了捏鼻梁:“打住,不想听。”
最终,座钟以三万金币的价格被拍下。
晚饭只被诺兰喂了不到五银币牛肉的格兰特直呼夸张。
诺亚心算了自己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 安心地继续等压轴货。
越来越离谱的报价由主持人念出,每一样拍品都高价成交。
等到不分场地写作业的好学生终于将报告进行到尾声, 压轴的画像终于被人抬到了展示台上。
其实带路人说到画的创作者是东方画师时, 诺亚就不太抱有希望了, 但穆尔趴到栏杆边朝他招手的时候, 小王子还是勉为其难给了个面子。
穆尔:“这幅画好像确实有些问题, 你来看看。”
诺亚挪动步子, 几乎是蹭到珠帘旁:“来了来了……啊。”
他撩起帘子, 望向画像, 只一眼就怔在了原地。
乍一看, 那幅画上,好像是一张女人的脸。
再仔细看……那个女人,好像朝他眨了眨眼睛。
逐渐出神时,是显出一半原型的劳埃德将爪子搭在了诺亚肩上,他感到恍惚的神思得到了少许镇静,重新审视那幅画。
劳埃德的翅膀拢在主人的身侧:“这就是色/欲恶魔阿斯莫德的力量,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穆尔和格兰特也恢复过来。
诺亚调整了位置,坐到按钮边。
“我要拍下它。”
其他包厢和楼下的客人可就没有恶魔为他们摆脱迷惑了。
台上的主持人愣了许久,以一种十分不舍的语气开口:“原本我们的拍品是东方国度著名艺术家唐大师的水墨画,但由于海上突然掀起的海浪,那幅画被水打湿损坏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眼前的画,不是比什么破烂水墨画漂亮一百倍、一千倍吗?”
“最后一件,也是斯宾塞拍卖场本期的压轴拍品,起拍价五十万金币,现在开始加价!”
……
短短几分钟,画像就从五十万金币拍到了五百万。
速度不可谓不快。
失去理智的人挣破了头,保有理智的人在等待时机。
一楼报价达到八百五十万的时候,诺亚第一次按下按钮,算是给楼下的普通客人一个警示,别和他抢了。
劳埃德代替诺亚和穆尔站到窗口边,小孩子的声音容易让别人对包厢主人的身份起疑。
“一千万。”
价格直接提上去了一百五十万,果然,不少人头上泼了冷水般停止了举牌。
接下来的竞价环节是富人之间的比拼。
又有两间楼上包厢相继按下按钮,分别出价一千零五十万和一千两百万。
诺亚放任其他人无聊地小打小闹一会儿,第二次按下按钮。
劳埃德接到指示。
“一千五百万金币。”
“一千五百万!一次!”主持人难得见到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被画像勾走了注意力回来了不少,“还有人要和这位竞争画像吗?一千五百万,两次!”
穆尔没把作业带出来,撑着脑袋观察楼下:“总觉得那幅画又眨眼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和我们诺亚殿下抢东西。”
“没钱和我说,我会勉为其难地赞助你一个银币。”
诺亚点头:“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隔壁包间终于按捺不住了,出价一千五百七十万。
二楼加价规定了每次十万起步。
诺亚对这个不伦不类的新报价报以一个挑眉的嘲笑,让劳埃德第三次出价。
“两千万金币。”
主持人:“两千万金币一次!还有人要加价吗——两千一百万,两千一百万一次!”
劳埃德:“三千万。”
这一声报价落地,拍卖会场只剩下了主持人的声音回荡。
没人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加价法,他们也猜不透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财力还愿意为一幅画一掷千金。
穆尔站了起来:“看来你是用不到我宝贵的一银币了。”
“不稀罕,”诺亚伸手,等着穆尔把他拽起来,“我也就假阔绰这么一回,等明天起床还要好好想想怎么裁减王宫支出。”
“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
“三千万三次!恭喜二楼的客人拍下我们的压轴拍品画像!”主持人敬业地尝试用激动的语气调动场内氛围,“这是艺术类拍品在斯宾塞拍卖会场的新高价……等等!你要干什么?!”
诺亚几人成功拍下画像,已经准备离开房间和会场负责人交接付款了,楼下却突然传来了客人的尖叫和物品倒地的声音。
格兰特离珠帘最近,它急忙飞过去往楼下看,粉色的眼珠转动,将混乱收入眼底:“有人拍不起画,就直接冲上台硬抢了。”
“主持人叫了亚人安保出来去追,但就看这几个兽人手脚和脖子上的铁链……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追不上的。”
诺亚没料到自己出了大价钱还能横生意外,不得不感叹违规场所的漏洞之大。
“真没用啊,”他把格兰特叫回身边,“连个拍品都守不好,还办什么拍卖场。”
他拿黑龙当成了信鸽用:“你去找伯莱妮和伊桑,让骑士队赶紧出来加班,我的商品都被抢了,今晚这个会场就得和隔壁赌场一起被查抄。”
“至于抢我东西的人,劳埃德、穆尔,直接去把他追回来,那幅画不能暴露在更多人眼里。”
……
赖利侯爵抢走了画,夺路而逃。
他觉得今晚够倒霉了,原本邀请了唐冬来参加拍卖会、想拍下水墨画博她的欢心好接近王室,没想到大乐师自己升了包间,连个面都见不到。
说好的水墨画也掉了包,不知道会场在搞什么花样。
不过,这个意外收获……
他从一条走廊逃进另一条,一刻不敢停,回头看到狼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后,才有胆子多瞄一眼怀里的画。
画上的女人随着他视线的落下仰起头,微微一笑,像个天使。
赖利更加坚定了要带她走的想法,汗湿透了衣服也要加快双腿跑动的速度。
追兵的声音又一次接近,赖利不敢相信地低骂:“不是刚甩掉那帮狼崽子吗?怎么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继续顺着只有一条通道的走廊跑不是明智的选择,赖利侯爵随便打开身边的一扇门,躲了进去。
这是间贴着橘红色墙纸的杂物间,里面放满了扫帚、抹布、脸盆等用具。
肥胖的男人躲在狭小空间里很快就感到了拥挤,可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感受,将唯一一张小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摆上了那幅画,在女人面前跪下。
“我的天使、希望您能保佑我躲过今天的危机。”
他忘记了前半生在圣堂发的誓,一心一意地向刚遇到不超过一小时的女人祈祷。
天使回应了男人的祈愿:“看着我。”
赖利抬头,注视着天使的眼睛。
“天使……”
门外,诺亚停下脚步,左右纠结之时是劳埃德帮他指明了方向。
“殿下,左边。”他明确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诺亚毫不犹豫地去推左手边的门:“我相信你。”
穆尔已经揭掉了碍事的面具,随时准备发动魔法,以保护性的姿态和诺亚一起去推门。
房间内的景象在房门打开后展现,他们的追击目标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抓捕。
一切事件的发展都看上去顺利得令人拍手叫好。
只有诺亚,感觉到了手在发凉。
劳埃德和穆尔都想让诺亚站到他们身后去,却因小殿下的抬手被迫噤声。
画像上的女人偏移视线,充满魅惑的眼睛望向帝国的王子。
“你来啦。”
“从你走进会场的那一刻起,我今晚就只打算跟你走了,看?我都帮你把坏人定在这里等你来抓了,对你特别好是不是?”
新年派对上,诺兰刚对他说过,她是世界上对诺亚最好的人。
诺亚听不进去半点恶魔的话,只觉得女人哄小孩子的语气很恶心:“你这套对我不管用。”
“不管用?我不相信。”画上,女人掩着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毕竟我是……生下你和诺兰的母后呀。”
……
诺亚拎着画,一个人上了马车。
他要立刻赶回王宫。
骑士队已经在来音乐厅的路上了,穆尔会守在那里负责接头,闹剧会有一个众人都能接受的结尾。
而他,关于身世,也需要做个了结。
那幅画自从上了马车就开始吵闹不停。
她发现了诺亚不会受恶魔的影响后,就明白自己的儿子和恶魔契约了。
原本想控制诺亚带她重回王宫的愿望落空,女人只能发泄般地破口大骂。
“你和你父亲都是一样的废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才会出卖灵魂、去和恶魔做交易!”
“帝国有你们这样的掌权人真是倒了大霉,被神宠爱的帝国?被神憎恶的帝国还差不多!”
诺亚受不了她愈加拔高的音量,让劳埃德施法封住了她的嘴。
恶魔变成蝙蝠停在王子肩头:“艾莉只剩一点灵魂残片附着在画上了,很容易溃散。”
“不急,”诺亚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她都费了这么大的劲找来王都了,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不满足母后的心愿?”
他特意在“儿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劳埃德没有话可以让诺亚平息怒火,只好用毛茸茸的蝙蝠脑袋去蹭他的侧脸。
到达王宫,诺亚拎着画下车,找到收到他指令在宫门口等候的埃利斯。
圣子没让任何人陪同。
现在天气还冷,小男孩冻红的脸藏在圣堂统一的白色披风里,看到诺亚后又露了出来,蹭上前。
“殿下,这么晚叫我出来是有大事吗?他吸了吸鼻子,“我听说骑士队连夜出动了,好像是音乐厅附近发生了什么。”
“是,有个脏东西捣乱,好在被我抓到了。”
诺亚把画递给埃利斯看,圣子身上有奥斯本的庇护,不会受恶魔影响。
女人原以为新来了个可以操控的道具,想借机逃走,结果又是个不受魅惑的,气得要死,还讲不出话。
埃利斯捧着画的手不停颤抖:“这是……”
“你有权利看到这幅画的结局。”诺亚说。
他从埃利斯手里拿回画。
王宫的大门为它回家的主人打开。
【作者有话要说】
诺老师:温馨和睦一家人
第38章 自取灭亡
*
国王的寝宫里有一个画框。
这是他用来纪念过去的摆设。
霍华德陛下还是个皇子的时候, 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是离王位最远的那个孩子,于是整日被兄弟嘲笑的他召唤恶魔、签下契约, 改变了自己。
有恶魔的帮助,贵族的支持和过人的执政才华成了唾手可得的廉价品。
美貌是样容易使人产生错觉的东西,在女人手捧权力献到自己面前的时候, 霍华德或许爱过她一刻, 即使心知肚明这是一场约定好的交易。
十七年前, 他正式被老国王确认为继承人。
少年在享受成功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他需要支付的代价, 交易结束后,他切走了包含着温和、平静、载满爱意的那一半灵魂,献给恶魔, 作为与地狱交集、也是模糊情意的终结。
皇子知道他将丧失爱人的能力, 在恶魔离开前,最后一次动笔画画,挂在了卧室的墙上。
再后来,成为了国王的他完全忘记了爱情的意思, 却遇到了一个和画像一模一样的女人。
霍华德陛下想,娶一个可以用来回忆曾经的雕塑, 比那些不认识的小姐好太多。
……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国王的病情两度急转直下。
还没到不能下地的程度, 但他已经不愿意离开寝宫了。
霍华德陛下讨厌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无论对方是多年的近臣坦纳、还是亲子诺亚。
只躺在床上能办到的事十分有限, 他将大多要处理的麻烦事务交给了儿子, 而空出来的时间, 则用在了画框上。
他维持着双手交叠、面朝天花板的姿势, 稍稍偏头就能看见那个空画框, 一盯就是一整个下午。
今夜大概又能浪费一个晚上。
圣子埃利斯每次来到王宫,都会试着询问国王具体不适在哪里,可他一次都没讲过实情,只说自己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和至今不肯向圣堂交代恶魔画像来处的威特男爵一个德行。
只不过,他是主动的,而威特男爵是被迫的。
交易结束这么多年,国王陛下搞不明白,为什么恶魔缠身的窒息感会变成病症找上自己?
每当困惑之时,王后艾莉临死前的话语就在脑海中响起:“你相信,我就是你当年遇到的恶魔吗?”
不信。
他不是都割舍掉爱意了吗?为什么还纠缠不休……
没了那一半的灵魂的他,想到什么都觉得烦。
“陛下。”
不轻不重的三声叩击把国王从过往的回忆里敲出,坦纳意味着杂事找上门的通报声永远那么令人头痛。
“诺亚殿下想要见您。”
原来是那个没用的孩子。
他想也不想就回绝了:“让他滚。”
可几秒后,门还是开了。
国王皱眉,支起身子往门边看,发现坦纳替诺亚开了门。
“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
“不要着急,父王。”
王宫的照明开支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几天前夜间熄灯一半的命令开始执行。
诺亚单手抱着画,站在明亮和昏暗的交界线上,涂着人像的一面朝着自己不让霍华德陛下看到。
他独身进来,命令埃利斯留在门外,只为了下定最后的决心。
蝙蝠还停在男孩的肩上,盯紧了画框边缘。
踏入王宫大门的那一刻,诺亚的面前跳出了选项框。
和以往的普通选项不同,这个框是红色的,意味着重大选项,很可能影响前面已经做出的选择。
【诺亚.霍华德是奥斯本帝国的王子,他的母后早逝,父王性格阴晴不定,对兄妹两人鲜少关爱,王子殿下没有因家庭的缺陷长成扭曲的性格,相反,正因为缺少爱,他更多地给予了身边的人关心,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赠予他人。】
【看似完美的成长,不代表他忘记了家庭带来的创伤。】
所有行动的初衷一直刻在诺亚的心上。
他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让其走出黑暗的,除了诺兰,还有“诺亚”。
【如果不曾发现母后是恶魔的秘密,或许他会一辈子蒙在鼓里,但现在他有了将一切扯破的机会,装糊涂能获得风平浪静吗?报复能让心得到慰藉吗?对此,诺亚.霍华德的选择是——】
【1、拿着画像走进房间。】
【2、私下毁掉画像。】
选项的文字不像之前一样拥有对行为的解释,放在这里却意外地合适。
诺亚没有犹豫。
他回来就是为了执行选项一。
除了画,诺亚背在身后的另一手还攥着药剂瓶,他刚刚在回房间取瓶子的路上碰见了诺兰。
妹妹没问埃利斯为什么这个时候进宫,也没问画上是什么。
她说,她陪着唐冬改好了在学校时说要送给自己的裙子,改天朋友们再聚在一起的时候穿给大家看。
新一年他们的生日宴会,也可以办成派对,瞒着国王。
诺兰舍弃了什么、选择了什么,一目了然。
剩下的工作,他会来完成。
“父王,”诺亚又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个友善的提醒,“我想问您,您爱我和诺兰吗?”
床帐里的人不明白这个回答对于他未来的重要性。
也对,他没有一个游戏版面会为选项框出红边,告知事态的严重。
国王还在斥骂王子突然闯进寝宫的无礼,声音里偶尔夹杂着两声咳嗽。
男孩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走近床沿,正要在床边坐下时,躺在床上的人伸手抓住了他抱着画的手臂。
血缘关系上的父亲瞪着眼睛,问诺亚到底想要做什么。
肩头的蝙蝠跳到国王胸口,尖爪掐住男人的喉咙逼他松开诺亚。
“来做个交易吧。”
诺亚的神色平静,将不能说话的人像画放在了他枕头边。
“我帮你杀死病症的源头,你把另一半灵魂交给我的下属恶魔。”
然后老老实实当个空壳人。
……
恶魔最了解恶魔。
只剩一枚残片的艾莉附在画上,千方百计也要回到王城找国王,当然不会是为了什么爱情。
“她想靠着恶意重塑灵魂,可这是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拥有这么庞大的恶意,”劳埃德在马车上时,向诺亚解释自己的猜测,“艾莉见过唯一有可能达成条件的灵魂,大概就是您的父……国王霍华德。”
诺亚对他的想法表示了肯定:“毕竟是能让恶魔一眼看中的人类。”
劳埃德许久没有发动读心这个能力,最近一次,他用在了国王身上。
不肯向埃利斯说出真实病情的霍华德陛下以为又被恶魔找上了,不想在圣堂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和恶魔有过纠缠。
他对恶魔的事有着相当强的执念,不肯让步一点。
实际上他身上的只是精灵族的诅咒,产生错觉的根本原因是心病。
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不管国王是否愿意,诺亚都有办法让躺在床上的病人在契约书上按下代表同意的拇指印。
埃利斯被诺亚喊进了房间,交易一生效,圣子就当着霍华德陛下的面,把药剂倒在了画像上,冲他微笑:“看,陛下,她不见了。”
绿色污染了画布,挡住了女人因呐喊张大的嘴。
被强按着完成契约的国王明明前一秒表情还是惊魂未定,看到画像被毁,紧抓着被子边的手竟然放松了下来。
终于解脱了。
劳埃德变回人形,按照文书上写的收走了男人剩余的一半灵魂,丁香紫的雾团上嵌着金丝绕在指尖。
正当他准备顺道拿走画上艾莉的碎片时,房间里刮起了一阵没有源头的冷风。
诺亚在劳埃德张开的翅膀下躲过风,看清了来者。
是阿斯莫德。
他先劳埃德一步拿走了碎片:“艾莉.霍华德当初是和我做的交易,才变成人类来到人间,遗漏碎片算是失职,给个面子,别告诉其他几个老垃圾。”
面对上级,劳埃德自然没什么意见,只能听令。
但诺亚不是他的同族、更非手下。
他没有恐惧,直视象征宗罪的上级恶魔:“你真的是因为不小心才遗漏她的碎片吗?”
阿斯莫德听到诺亚敢直接这么问,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玩。
“你猜?”
回收了碎片,没有交易在身的恶魔不便在人间久留,回了地狱。
视线触碰的地方变空,诺亚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国王。
失去全部灵魂的人类依旧可以眨眼、维持呼吸,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已经死了。
彻底死了。
明明事情结束了,他却并不感到轻松。
埃利斯想要扶诺亚的肩,手伸到一半,意识上就收到了命令,不准再靠近。
劳埃德也是如此。
“喂……劳埃德,”诺亚怔怔地注视着国王,“丢掉一部分灵魂的人,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对吧?”
“我交给你寄存的一半灵魂里是什么?”
劳埃德觉得,这大抵是世界上最难回答的问题,没有之一。
“……我看不出来。”
“您的灵魂上有裂痕。”
……
*
王室对全国贴出了公告,霍华德陛下病重,诺亚殿下将和诺兰殿下一起,彻底接管帝国。
消息一出,有人对上头的位置虎视眈眈,也有人看起了热闹。
能不能守住王位,全看两位小殿下的本事。
外面讨论得热闹,当事人倒是对这点不太关心。
发布公告的当天,诺亚去了圣堂。
艾莉碎片被阿斯莫德回收的夜晚,威特男爵连夜赶到了圣堂,向奥斯本忏悔自己的罪孽,将事情的原委说清。
埃利斯汇总了收集到的信息,成功复原出了事情的经过:“那年国王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要把画扔掉,但又不好叫下人处理王后的画像,于是丢给了波文公爵,波文公爵意识到王后有问题,就想把波文夫人收藏的王后画像堆在一起烧掉。”
“……没想到,画像发现公爵要烧掉自己,在宴会时蛊住了我父亲,带她逃走,最后被我识破了。”
“圣堂主教的那点驱魔术也就能唬唬平民,艾莉虽然被驱逐出了王城,但花点功夫也能回来,只是她想不到会撞在枪口上。”
坐在香柏树下听埃利斯分析的诺亚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所以说,你的驱魔术比主教厉害?”
埃利斯骄傲抬头:“那是。”
解决了穿越以来的最大隐患,埃利斯由衷地替诺亚高兴:“所以殿下,您现在和诺兰殿下肯定安全了吧?”
“应该。”
诺亚点开版面,看到了自己满格的生命值。
心脏的跳动声还是携着明显的不安。
应该。
第39章 逃离至少能
*
诺亚和哈珀长老的新一次通信, 是以王室和谈负责人的身份。
全权取代了他的父亲。
有帝国王子的支持,原本见不得光的合作计划终于放上了台面,他们商量好了再进行一次洽谈, 就可以尝试放精灵族进入人类城市生活。
回信刚到诺亚手上没半天,人鱼族也来了消息。
苏琳达代表人鱼皇和他交涉,初次尝试人鱼也可以参与进来。
威妮很没同胞意识地给诺亚偷跑消息:“她们就是想赶紧把身份亮出来, 以后来陆地上玩都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诺亚表示理解:“来, 都可以来, 最好多消费填一下我的国库……”
威妮:“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怪话。”
种族合作无疑是这个魔法世界几千年来最令人惊奇的消息, 从游戏的角度来看,就是突破了“固有设定”,但这一奇妙局势的推动者没有半点激动, 反而……
准备跑路了。
听说殿下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 坦纳先生直接冲到了诺亚的卧房门前,急得眼镜都跑歪了。
他劝诺亚等局势稳定了再离开王城,被后者坚定地拒绝。
诺亚:“要开学了,我要回学校。”
坦纳:“莱顿学院那边我可以替您请假, 您最好先……”
诺亚:“要开学了,我要回去继承学生会长的位子。”
说的跟继承王位似的。
年迈的王室近臣百思不得其解, 学生会会长的头衔已经比当国王有吸引力了吗?
诺亚不会解答他的困惑。
他知道, 自己只是想逃离王城, 用时间去缓冲这段时间发生事情所带来的情绪波动。
至于令人烦扰的政事, 他也没打算完全撒手不管。
除了诺亚和诺兰, 继承权最优先的就是前阵子因派系斗争被民众指责的两位亲王, 他们鸡飞狗跳闹得固然难看, 可名字后缀着的姓氏“霍华德”是货真价实的。
诺亚把管理王都的权利暂时交给了艾克的父亲, 自己血缘关系上的小叔。
面对儿子救命恩人的请求, 他满口答应,这让诺亚对艾克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还莫名的有点羡慕。
不过就算他是装样子骗人的也没关系,坦纳会定期把要处理的事务转告给诺亚,伯莱妮和埃利斯也是他布在王城里的眼睛。
诺亚自信满满地安排完,带着妹妹迫不及待地跑去特拉维斯了。
真的,从来没这么喜欢上学过。
奥黛琳乐得看诺亚这么积极,干脆彻底当了甩手掌柜:“学院庆典就拜托你了。”
诺亚:“没问题,我从现在开始着手去办。”
是你把这件事交给我的,那无论结果怎么样,都别来怪我。
诺亚在心中默念。
他决定弄些好玩的。
学院庆典确实需要从学期初开始准备,这是莱顿学院一年一度的盛会,会开放特拉维斯的市民入校参观,曾经还邀请过王室成员来参加。
这回是不用邀请了,两位王室就在学校里,至于特邀嘉宾嘛……
诺亚提早两个月写了三封信寄出,心道有一份回信就算大胜利。
除此外,固定的流程和社团摊位他没办法改动,就把心思动到了学生会专门负责的表演上去。
美人鱼的童话故事,在“魔法世界”这款游戏里,可是没出现过的。
幻想到自己导演出的学生会剧目一夜爆火,诺亚殿下沉浸在了莫名的喜悦中,难以自拔。
……
……
“所以说,殿下为什么这么开心?”
直到改编戏目要在舞台上正式演出,穆尔都没想明白。
他觉得诺亚的状态不对劲,却没有窥探本体内心的权限。
“开心不好吗?”诺兰在化妆间的穿衣镜前整理着“国王”的衣领,“我总觉得王兄以前心事重重,看上去很累,现在的样子才让人放心。”
她在诺亚选角色的时候,主动提出自己要演给公主和王子指婚的国王,伊桑反串女巫,人鱼的角色交给了威妮弗雷德,公主是唐冬,而王子是穆尔。
兄妹两人的性格像是在慢慢互换,诺亚放下了压抑,诺兰变得更稳重。
现在离主持人报到学生会剧目的名字还有一段时间,诺亚兴致勃勃地抓着另两个人讲戏去了,留诺兰和穆尔调整衣服和妆容。
穆尔觉得最近诺兰殿下总在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还会疏远伊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对了,坎贝尔少爷有梦到过在王宫和人交谈吗?”
这个问题诺兰不是第一次问穆尔了,她好像问不厌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再确认一次。
穆尔诚实回答:“梦到过图书馆,别的就没有了。”
“挺好的,”和以前的追问不同,诺兰这次换了个回答,“做梦太累了。”
她的梦已经停止延长、无法再得到更多信息了。
最后一幕,刺客被火焰魔法赶走,神色近乎疯癫的魔法师附在幸存的公主耳边,说了什么。
诺兰只知道自己给出了回应,却听不清两人交谈的内容。
她拿起道具王冠压在金发上:“走吧,我也想听王兄讲戏。”
梦里的自己当上了国王,成为暴君,才引出了后续一系列事端。
王兄没有继承王位的意思,她一直知道,那倒不如把权杖拿到手里,看看这个梦究竟想提醒她什么。
最坏的结果,大不了这个国王谁都别当,反正世界上不可能有什么东西比王兄重要。
红色幕布在舞台上拉开,《小美人鱼》的第一幕正式开演。
演员在台上表演,诺亚这个编剧兼导演就在台侧盯着。
总共三封信,都有了回应。
台下的特邀席上,坐着精灵、人鱼和龙三个种族的代表。
苏琳达看到威妮泡在水缸里,显露真身别人也以为只是戏服,巨大的尾巴因空间太小搭了一半在缸边,笑得合不拢嘴。
哈珀第一次见到人类学校里的光景,看什么都觉得可以搬到精灵族用用。
红龙长老则被略显荒谬的狗血剧情吸引得移不开眼。
明明是人鱼救了王子,他竟然能认不出人?国王还让那什么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太过分了!
老龙差点难过到落泪,只恨这戏里没个能让龙参与进去的角色,不然他就喊格兰特黑龙救鱼去了。
到了王子公主在游轮上结婚的桥段,观众席骂声一片,有认识穆尔的甚至指名道姓地骂他没良心,导演在台下拍手叫好,说这就是带动观众情绪到位了。
小冬就算了,怎么有人忍得下心骂美女。
主演之一心理压力过大,换场的时候就差揪着导演的领子说不干了。
诺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大手一挥:“那大家都把剧本扔了,自由发挥吧。”
威妮拿着从女巫伊桑手里拿到的匕首,直接把台词本插进了水里:“我就喜欢自由这个词。”
穆尔:“其实挨骂也没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威妮就拖着伊桑和看热闹的唐冬上场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最后一幕小美人鱼放弃伤害王子换回鱼尾,自甘在阳光下变成泡沫,凄惨又唯美,因此用来模仿阳光的灯光打得很足。
只是,当人鱼决定离开王子、拐走公主的时候,这光就变了味儿。
变得正气凛然。
唐冬很配合:“小姐,王子因为可怜你不会说话才收留了你,现在的情况是……?”
威妮弗雷德走到舞台中央,收回鱼尾后裙子还在滴水,略显狼狈:“失去声音的日子,我过得恍恍惚惚,但事关生死,我突然清醒了过来!”
唐冬:“你、清醒了什么?”
威妮:“地上没有海里好,你也别跟着王子了,和我一起回海里吧。”
“至于这个坏女巫……”
缩在一边的伊桑瑟瑟发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除了穆尔,台下观众骂得最多的就是他了。
谁来救救我!
他的心声被诺亚听到,秉持着互相伤害原则,真王子把假王子推上了台:“伊桑叫你去救他呢,赶快!”
果然,穆尔一露面,骂伊桑的就少了。
王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还是唐冬公主戏精上身,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望向穆尔:“殿下,我好混乱,不知道该听谁的。”
坎贝尔少爷放弃了思考。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法杖:“谁打赢就听谁的。”
故事出现了一条微妙的走向,热血起来了。
观众席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用作业打赌哪边能赢的。
“肯定是穆尔,他连跳两级!”
“我觉得威妮也不差吧?她上次期末考进步到了年级前五。”
丝毫不怀疑台上两人可能做戏,一定会真打。
他们确实是准备动真格的。
“空间魔法?练得挺好,但人鱼族的魔法也不会输。”威妮掌心聚起一个水球,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记着自己还是嘉宾,苏琳达恐怕就要从位置上跳起来给威妮叫好了。
会场内一片闹哄哄的,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可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停。
国王站在舞台的二层,手持道具权杖,向下望。
她说:“冲突用暴力的方式去解决是不对的,在没搞清是谁救了王子的前提下,我胡乱指婚也有错,所以你们不要再吵了。”
“公主选择和谁走都可以,她应该听从自己的想法。”
没有人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包括站在台下的诺亚。
以此为结局显然不符合观众的期待。
可当诺兰从场上退下,戴着王冠走到他面前时,他又想,这样的结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的妹妹说:“王兄你看,你肯定喜欢这个结尾,因为你是这么选的。”
“我会学习你的样子,将来当个好国王。”
第40章 这样对
长老们来了一次特拉维斯, 就将这里敲定为了种族混合居住的实验地。
诺亚没什么意见,特拉维斯市有森林、有市集、还有学校,要素齐全的确合适。
而且有始有终, 过度捕猎的造假从这里开始,种族间的不和也在这里结束。
于是最后一次洽谈成了完完全全的摆设。
……
“所以,会议我们该聊些什么?”
会议室内,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威妮无聊到趴在了桌子上。
新一年的暑假, 她跟着诺亚回了王城。
既然是摆设会议, 就没了实际掌权人出面的必要, 她、艾伯特和格兰特分别代表了三个种族前来,算是外族继承人们蹭机会在帝国露个脸。
唐冬推了两个盒子出来:“你心心念念的飞行棋。”
皇宫内,正在召开主题与所有种族都息息相关会议的房间里一共十个人, 没有一个是端正坐着的。
或许可以说,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帝国的王子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魔法世界”只是一款可以随时存档、删档的游戏。
诺亚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荧蓝色的面板, 调整到一个新页面。
“和谈没什么好聊的,那就看看新话题, ”他在回王城的路上刚发现冒出了一个没见过的页面, 进行了简单的查看后, 他认为有必要开这么一次会议, “小号看不到游戏面板, 我来把上面写的内容念给你们听。”
新页面他是没见过, 但以前看过一个类似的。
一般结局收集页, 十个角色普通结局、好结局和坏结局的cg插画存放页面。
穆尔给自己倒了杯茶, 喝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了。
“两天前, 我在马车上做出了最后一个角色行动选项,”诺亚将长久以来记录了点滴行动计划的本子放到桌子上,“板面清楚地告诉我,这是十个角色共同的选择,而且是最后一个选择。”
“是否推举诺兰.霍华德为下一任国王。”
魔法师有些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桌子,准备讲什么,被诺亚抢先。
他说:“我选择了推举诺兰后,这个页面就出现了,写在最上方的标题是‘角色True End收集页’。”
说完这句,诺亚整个人靠向椅背,陷入沉默。
另外九个人有的看向诺亚、有的盯着桌面,反应各不相同。
True End,真结局。
游戏中的真结局解锁往往需要特殊条件,会将玩家引领至故事的真相,不能用简单的好或坏定义。
最后是伯莱妮先打破僵硬的场面:“我们十个都有真结局的插画需要收集?”
“准确来说,是十一个,我和诺兰的真结局插画位置分开来了,大概是因为职业背景特殊性。”诺亚解释道,又紧跟着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在我能存档的时候说有TE……不全结局收集我的手会很痒。”
“那……现在您想收集全结局吗?”
埃利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是所有角色里年纪最小的,却是最能帮诺亚分析情况的那个:“版面说最后一个角色选项已完成,也就是说真结局的解锁条件完全依靠自由行动达成,您需要我们去探索吗?”
想要刻意收集结局的话,只要诺亚下令,他们没有人会违背本体的意见。
可在没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故意走某条路线除了娱乐、不再有意义。
诺亚明白埃利斯的意思,闭上眼短暂地思考。
很快,他有了结论。
“只是几张插图而已,不要也没事。”
本子被合上,象征着一段旅程的结束。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
诺亚离开会议室后,去了图书馆。
他在后排的书架上找到了穆尔和自己说过的召唤术相关书籍,翻了两页,停下了动作。
“有事找我就直说,偷偷尾随干什么?”
穆尔从月亮型的石质雕像后走出,一把抢走了诺亚手里的书。
“你还有心情看书?……哦,我让你看的,”他眼里是解不开的愁绪,“为什么不肯继续把控剧情?我提醒过你,诺兰有问题,她的噩梦和性格变化不像简单的小女孩长大多思多虑。”
“离你这么近的人,一旦失控……”
“穆尔。”
诺亚叫停了下属的唠叨。
他当然清楚诺兰有问题。
不止穆尔的报告,莉莲也来找了自己,说再也无法忍受诺兰殿下间歇性爆发的恶劣脾气,想要更换差事。
可是他不想用强硬的手段将不一定会发生的未来扼死。
如果这么做了,和把霍华德双子囚禁在王城的烂国王没有区别。
诺亚轻松地从穆尔手中抽回书:“伯莱妮刚拒绝了近卫骑士团的邀请,她想要和以前想象过的一样,去边境,这样才有成为元帅的可能。”
穆尔皱眉:“你说这个干什么。”
“唐冬最近终于空下来了,不用忙于交际,她想开画展、举办个人演奏会。”
“艾伯特在森林就喜欢培育花花草草,他最近对花园的几株植物很感兴趣,对了,关于蓝色藤花他有问题想向你讨教,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格兰特每天都在吃东西,他还有大半个王城的美食没尝过。”
“威妮好不容易不用藏着身份,能去的地方更多了,暑假到了,她要抓紧时间多逛几个城市。”
穆尔知道诺亚的用心了,放任他说下去。
诺亚掰着指头:“福利院的孩子有了新家,埃利斯每天忙着去帮院长授课,顺便防止珍妮传教洗脑;外面太和平,劳埃德没业绩做,正在和萨麦尔商量能不能做好人好事凑合;至于伊桑,你知道的,他想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多少次都不会腻。”
“看,他们都有要做的事。”
那些想法,他因思绪的连接,看得一清二楚。
“而我想做的,就是看着诺兰长大,当上国王。”
在这个世界生活越久,无法追究源头的恐惧就在心中蔓延得越深。
尤其是结局页面跳出后。
乔宴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游戏里获得了新生,那诺亚呢?
如果结局解锁会发生什么,跳出黑色背景的制作人员滚动字幕吗?再死一次吗?
除却紧握现在,没有其他可行之径了。
他将书紧压在胸口:“她是我养大的孩子……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负责。”
“那你呢穆尔,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穆尔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没有想做的事情,我想你好好活着。”
……
……
……
公主的房间内。
诺兰从抽屉里摸出了很久没用过的扇子。
平时喜欢浅色的小女孩,今天穿了正红。
莉莲辞掉了服侍公主的工作,新的女仆还没来。
没人能给出评价,她只能自己对着镜子练习扇语。
梳妆镜映出了一双空洞的眼睛。
“把扇子横放在额头前,意思是,‘你变了’。”
“关上扇子、放在右眼上,意思是‘什么时候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成长期over,下章成年(用格兰特的鳞片磨磨我的刀准备捅人)
讲个笑话
朋友叫我今天去她家码字,去的路上聊天
我:(吐糟)上本书我写到猫,写完下楼就有只和设定一模一样的猫来蹭我
她:你答应我过来的时候,我家进了只蝙蝠
我:(表情逐渐凝固)
她:徒手抓了放走,抓住的时候,蝙蝠的叫声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呜咽
我:(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