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窝窝!馕馕!”
孟白絮大声喊了一句,两个小崽子立马调转脑袋看过来,看见原模原样的爹,圆溜溜眼中的星子被点亮,立刻从爷爷腿上爬下,像只刚学飞的雏鸟一样冲过来。
孟白絮张开双臂,一边一个抱起来。
好像重了一点点。
孟扶光松开手,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孟白絮会想方设法带着温庭树来救他,却永远不会像窝窝馕馕这样冲过去抱住他。孟白絮也永远不能被亲爹抱在手上举过头顶。
生下孟白絮就是为了能出秘境,他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是仍然会滋生遗憾。
肩膀一重,孟扶光垂眸看谢同尘搭在他肩上的手掌。
“你已经给白絮最好的了。”谢同尘道,“他知晓你的遗憾,还你一对窝窝馕馕,让你看着长大。二十岁不过千百年岁月刚刚开头,往后他仍然需要父亲的陪伴。”
孟扶光:“你也就这几句话能听。”
谢同尘:“……”其他的话很难听吗?
孟窝窝眼眶变得水汪汪:“爹爹,你生病好了吗?”
孟白絮:“好了好了,以后都不生病了。”
孟馕馕:“爹爹,窝窝生病了……噢,宝宝也生病了。”
孟白絮这才发现孟窝窝的鼻子不是哭红的,是因为受了一点风寒,他抱着孩子的视角看不清楚,温庭树立马接了过去。
两个小崽子倚着仙尊的白发,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乖巧得像民间年画里仙君座下两童子。
温庭树给小崽子输入一些灵力:“我们刚好带了扶桑树汁,让他俩一人喝一碗。”
年纪大就是考虑周全,准备的树汁马上派上用场。孟白絮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拔开盖子,“这瓶窝窝喝,这瓶馕馕喝,喝了风寒好得快。”
瓶身是个两头尖中间胖的橙子造型,好像里面装的是橙汁。
孟馕馕就是这么以为,双手抱着瓶子,一仰头,咕噜一大口,等他反应过来瓶子里的东西苦得要命时,苦水已经全部进到肚子里去了,余下苦兮兮的舌头,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嘴唇也苦苦的。
从小没吃过苦的宝宝“哇”一声哭了出来,手还紧紧抱着罪魁祸首的瓶子。
孟白絮急忙往他嘴里扔了一颗椰子酥。
唔?
孟馕馕合上嘴巴,两颗硕大的眼泪挂在婴儿肥脸颊上,还没掉到地上,崽就被哄好了。
孟扶光心有余悸,他还没遇到过孩子哭的情况,幸好一块糖就哄好了。
孟窝窝端着瓶子,懵懵地看着一口闷被苦哭了的弟弟,有馕馕先尝,他知道瓶子里的东西是苦的,顿时觉得手里有千钧重。
窝窝很听话也要喝吗?
孟白絮头疼,同样的瓶子,只能有一个崽上当,另一个崽肯定不喝了。
孟馕馕喝得太快了,窝窝还一口没碰到呢。
孟馕馕看着还没喝的窝窝,这回没有很讲兄弟义气地帮哥哥吃掉吃不完的东西,扭过头趴在了温庭树肩膀上。
药药要自己喝噢。
温庭树哄窝窝:“馕馕喝了,爹爹也喝过了,窝窝也是勇敢的宝宝,对不对?”
窝窝:“爹爹也喝了?”
温庭树:“爹爹也喝了,才有力气马上赶回来抱着窝窝。”
孟窝窝喝药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延长了自我折磨的时间,孟白絮只能每一口都给他喂点糖球。
他和温庭树互相配合,哄着窝窝把扶桑树汁喝完。
两个爷爷看了心更虚,竟然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温庭树说。
孟白絮擦了擦小崽子嘴巴,你俩也是舍己救父了。
孟窝窝喝完药,提出要求:“背窝窝。”
“好。”温庭树拿出经过改良的双人背篼,把窝窝和馕馕都背在了身后。
孟馕馕:“做小馒头!”
“好。”温庭树温柔地答应,背着两个崽儿去厨房。
谢同尘:“……”
用背兜背孩子显得命苦,他有气都不好冲着温兄发了。
孟扶光怀疑这是温庭树的一种手段。
“教主,过来一下。”师无靡忍了许久,之前孟白絮不在,孟扶光全身心照顾孙子,现在教主和温宗主回来了,孟扶光能腾出手来,师无靡迫不及待想跟他吐槽卧底的生活。
孟扶光意会,挑了挑眉,和师无靡走到一边。
“卧底的日子不好过?”
师无靡重重点头。
孟扶光揉了揉额头:“当初就不该让你开这个头。”
后面的人还以为是他制定的大方针,一个接一个跑去正道卧底。连师无靡都吃不消卧底的日子,不知道白絮在这吃了多少苦。
孟扶光:“正道严苛死板,你们受苦了。”
师无靡:“小教主应该没吃苦,他本来就是接受同样的教育长大,来到横雪宗如鱼得水,是人见人爱的大师兄。而且,温庭树也跟陆飞觞不一样,温宗主通情达理得多。”
孟扶光:“陆飞觞发现你的卧底身份后,是不是恼羞成怒重伤于你?他现在在哪?走,本教主给你报仇去。”
正好,他不能对温庭树出手,就让陆飞觞当这个替死鬼吧。
“不至于!他没有出手伤我。”
师无靡连忙道,“就是想把我困在青云山,我以为要被投入剑炉练成剑魂,我就拼死逃了。他最近找我说,他没有要那么做。”
孟扶光皱眉:“他说你就信?你那是逃走了,没逃走指不定遇到什么事。让你感到害怕,就是他的不对。”
师无靡心想,那确实是陆飞觞的不对,搁哪个魔教卧底听见一句“怎么才能把你永远留在这儿”不害怕啊,毕竟在魔头的逻辑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
师无靡:“哎,教主,他找我复合,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他说愿意给我锻造一把本命剑,他给我当剑魂。”
剑魂不止生祭一种方式,还可以歃血为誓,只要师无靡有需要,陆飞觞就得无条件附身在本命剑上,为他荡平剑锋所指的方向。
好好的修士可不会答应这种要求,剑魂说白了就是一种代替灵石的高级耗材。
孟扶光嫌弃:“一把剑而已,这种剑人最容易反噬主人。”
师无靡:“我也这么想,我拒绝他了。”
孟扶光:“这人脑子看起来不灵光。”
“何止啊!”师无靡终于可以跟孟扶光大吐苦水,“他全家脑子都不太灵光,除了炼剑什么也不懂,大小也是个剑宗,家里连个正式吃饭的地儿都没有,一问,全家都喜欢蹲在剑炉旁边吃饭。”
贤惠的师无靡“白手起家”,他来之前,陆飞觞连套睡衣都没有。
孟扶光:“这在正道也是少见的,谢同尘家里都上桌吃饭。”
师无靡:“最重要的是,活儿烂。”
孟扶光急忙看了一眼四周,“有多烂?”
谢同尘可不烂。
师无靡摇头:“没法说,太直男了。”
孟扶光:“那可不能要。”
……
孟白絮在琼花树下坐着,示意谢同尘也坐,他很习惯当横雪山的主人,曾经还想过等他拿下老东西,也要设下条条框框,比如不让谢同尘靠近一步。
“师尊说,这琼花树底下,埋着几坛你送给他的生辰酒。”
谢同尘看着大儿子,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嗯。”
孟白絮替温庭树打友情牌:“师尊虽然不喝酒,但也好好收藏了,说明他对你非常重视。”
如果谢同尘不能发自内心接受这件事,对温庭树来说他始终道德有亏。
跟本教主生孩子又不是坏事,亏什么,孟白絮决定扫清这桩心理障碍。
谢同尘:“我和温兄的确是过命的交情,正因——”
孟白絮截住话头:“生死之交?”
谢同尘:“对。”
孟白絮:“实话告诉你,其实窝窝馕馕是我算计得来的,我骗他进秘境,给他下药。”
“爹,你既然是温庭树五百年的生死之交,你就应该站在你受害者兄弟立场上维护他才对,我只是你素未谋面的儿子罢了。堂堂谢家家主,活了五百年,难道对于血缘的执着依然高于过命的交情?为了血缘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我可是听说爹你经常大义灭亲。”
谢同尘:“……”
诡辩这一招,想必平时温兄也招架不住吧。
合着自家的白菜被牛拱了,他还得站在牛的立场上谴责白菜长得嫩?
谢同尘艰难地反驳儿子:“可是,即使你给他下药,他若是不想,世上无人无物可勉强。”
他可太清楚温庭树的实力了,过去这样的事不少,温庭树要么提前发现食物异样,要么吃了也跟没事人一样,最后厌烦层出不穷的手段,干脆辟谷不吃了。
他不信孟白絮做这些事时,一点马脚都不漏,温庭树过度溺爱,不及时矫正,放纵也是一种推波助澜。
孟白絮闻言,心里悄悄喜了一下,他就说老东西有点主动的吧。
孟白絮:“假如我给我爹下药,我爹发作了跟你说,他要去找别人,你还忍得住吗?”
谢同尘:“……”
他儿子是会举例子的。
孟白絮今日非要让谢同尘原谅温庭树不可,“爹,说话。”
他从腰封里掏出一颗荔枝大的发情丹,上下抛了抛,吓唬道:“爹你不说话,我就让你感同身受一次。”
谢同尘愣住,白絮要给扶光下药吗?不不不,他儿子善良正直,不会干这种事。
面对魔头儿子,这一刻他真的理解温兄了。
想沉默,想推波助澜。
第52章
谢同尘沉默一会儿,道:“这些话你跟我说就可以,我以后尽量如常对待温兄。”
别去孟扶光面前说温庭树的好话,本来因为窝窝馕馕生病了不能发飙就窝火。
孟白絮眼睛一亮:“爹,你的意思,你会帮我跟爹说好话?你太好了爹。”
谢同尘:“……”
我说话还没有孙子分量重。
但对面儿子期待的目光,他骑虎难下地点点头。
白絮第一次拜托他,谢同尘觉得如果这也不能满足就太失败了。
孟白絮没想到谢同尘这么好说话,一方面为自己举一反三的机智骄傲,一方面为自己以前说了谢家那么多坏话感到心虚。
其实……其实正道君子爹也不错啦,有容人之量,消气快,耳根子软。
孟白絮撺掇:“爹你现在就去跟我师尊说,你原谅他了。”
谢同尘:“……”要这么快吗?
孟白絮出主意:“正好现在我爹不在,你去说他听不见,等我爹回来了,你还可以假装跟他同仇敌忾。”
谢同尘:“……”原来你也知道为父的为难之处。
孟白絮站过来,捧着一杯茶水,眼瞳也被茶汤映得亮澄澄:“爹,喝茶。”
谢同尘喝下一杯敬酒茶,叹了口气去厨房找温庭树。
小魔头办事就是这么一环扣一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可能温兄当时也……有迫不得已。
谢同尘起身去厨房,就看见温庭树背着两个崽子,往木盆里倒了一袋面粉,一只手倒入温水,一只手搅拌面粉,动作平缓而娴熟。
他见过温兄一剑定华山,见过温兄独坐横雪山,侠气沉,仙气生,唯独没见过他下庖厨。
身后挂着两个小崽子,圆头圆脑,孟馕馕举着一根秋梨麦芽糖,有一拳头那么大,他舔一口,孟窝窝接过来舔一口。
爹在和面,两个小崽子自顾自吃糖,一个麦芽糖递来递去,免不得黏住了亲爹背后的白发,像银色的糖丝一样缠上了麦芽糖。
唔?!
孟馕馕往后扯糖,孟窝窝两只手揪住白发,使出吃奶的劲儿分开糖和头发。
温庭树头皮都被扯疼了,但面不改色。
分开之后的一簇白发依然黏糊地沾在一起,仙尊一头柔顺的长发也被扯得乱糟糟。
孟馕馕机智地把脏掉的头发舔干净,塞进背篼和温庭树后背的间隙里。
两个崽继续舔麦芽糖,不一会儿又黏住了温庭树的衣服,留下一个糖印子。
谢同尘:“……”
他记得温兄爱干净,只穿白衣服,上完战场还不染纤尘。
当爹之后变化这样大。
他没有给孟白絮这样当过爹,其实没有资格指责认真给窝窝馕馕当爹的温庭树。
温庭树仿佛没有感觉背后作乱的两个儿子,很快把一个面团揉到表面光溜,温和道:“窝窝,馕馕,把糖收起来,可以捏小馒头了。”
“好噢。”孟窝窝听话地把麦芽糖收进乾坤袋里。
没有舔到最后一口的孟馕馕不舍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爷爷,我们一起捏小馒头!”孟窝窝邀请谢同尘。
温庭树揉好的大面团分成四份,每人每崽一份,面对面坐在一张打磨得溜光的桌子边。
小崽子接到面团,揪下一小块,认真地压在桌子上搓起来。
谢同尘一看就知道这父子三不是第一次一起制作面食。
孟馕馕搓着搓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什么,谢同尘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大孙子包进了面团里。
孟窝窝接过馕馕的包子,重新揉圆,放进蒸笼里。
谢同尘:“馕馕,你刚才包了什么?”
孟馕馕:“馅儿。”
谢同尘:“什么馅儿?”他看着怎么不太像吃的。
孟馕馕认真地告诉爷爷:“有馅儿就可以噢。”
谢同尘看着平静的温庭树,压住自己的好奇。
有馅就行了。
先别管它什么馅儿,孙子开心就好。
谢同尘还记得儿子给自己摊派的任务:“温兄,多谢你对白絮的照顾,让他当大师兄,让他所愿皆得。”
温兄听出了其中微妙的态度转变,了然:“兰麝要你说的?”
谢同尘:“你比我会当爹。”
温庭树:“一回生二回熟,谢兄,你也越来越有当爹的样子了。”
不愧是多年的老友,共同话题还是这么信手拈来。
谢同尘:“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忐忑,怕变成只生不养、只管不教的那种爹,我甚至第一眼看见白絮,都没有把他认出来。”
温庭树安慰道:“我第一次也眼拙没看出儿子的个数。”
谢同尘:“啊?”
温庭树摸摸窝窝的脑袋:“给爷爷示范一次附形术。”
“好噢。”孟窝窝拍拍手上的面粉,附身到弟弟身上。
谢同尘眼睁睁看着孙子合二为一,这要是让他遇上,他也想不到。
温庭树:“过去各有各的遗憾,以后从心而为。”
谢同尘:“我的遗憾始终要比温兄深一些。”
温庭树沉默一下,道:“可我没看着兰麝孕期。”
谢同尘:“也是。”兄弟的遗憾固然遗憾,但也拉近了兄弟惺惺相惜的距离。
不对,距离不能用他儿子独自怀孕生子来拉近。
“大哥不说二哥,别遗憾来遗憾去,我单身我说啥了!”
贾廉策在天阶自己消化了半天。
今天之前,他觉得自己无论跟横雪宗还是浮光教都打成了一片,真是好随和一个老头。
一转头发现他们真的是一家人,自己只能算客人,贾廉策默默破防。
真服了,早知道两个扬言“一心问道”的兄弟最终成家,自己当初就不该拒绝媒人给他说亲。
贾廉策:“现在谁还看得上老人家!”
“不老。”
“不老。”
温庭树和谢同尘异口同声。
贾廉策:“差点忘了谢兄你也是老来得子!恭喜!”
孟窝窝:“恭喜噢!”
别人说恭喜的时候,跟着说保准有礼貌噢。
谢同尘:“……”
贾廉策:“我贤侄呢?怎么没看到他?”
孟馕馕道:“贾叔叔,宝宝在这里!”
贾廉策:“爷爷在找你爹。”
谢同尘道:“可能去找扶光了。贾兄,成家之事靠缘分,我从前也没想到。”
贾廉策:“我知道,我就随便发发牢骚,我知道你当初找孟扶光,是为了天柱断裂的事,后边的事谁都没想到。”
天柱?
又听到关键词,孟窝窝随口背诵道:“天柱折而扶桑生!”
这一句估计是十分顺口,孟窝窝念得极快,谢同尘听完反应过来,这句话一定是哪本古书上的记载,而不是孟窝窝编的。
谢同尘:“窝窝,你是从哪里学得这句话?”
诡夜城的扶桑树跟天柱断裂有关系?认真一回想,天柱完好之前,修真大陆也没听说过哪里有扶桑树,难道真的是天柱折断,而扶桑才生?
孟馕馕虽然不会背书,但他知道哪个夫子教的:“洞阳哥哥说的!”
温庭树:“洞阳?”
谢同尘:“这句话一定还有上下文,说不定可以找到修补天柱的办法,你和窝窝馕馕就不必一定二选一留下一个了。”
温庭树:“我阅览天下群书数百年,从未见过天柱与扶桑同时出现的记载。”
洞阳闭门不出,如何搜寻得比他更多更广的典籍?
谢同尘:“能被记载下来,说明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温庭树向洞阳门主的第七峰发出一个诏令:“我们去雪线等他。”
这里人多,怕洞阳不会知无不言。
两人分别抱起一个孩子,前往雪线。
贾廉策双手空空地跟在后面,再次感叹人生苦短,贤侄两个太少。
哦不,其实还有一个。
但那个刺挠。
……
孟白絮等到他爹和师无靡说完话,才冒出来。
“爹,你和师无靡说什么呢?”不会真的要攻占横雪山吧?
孟扶光:“说他在青云剑宗卧底的事。”
孟白絮眼珠一转,想到一个让孟扶光出气的好办法:“爹,我们现在就去替师无靡报仇!”
孟扶光:“……不用了,师无靡说是一场误会。”
孟白絮:“误会?别是替姓陆的开脱吧?能发生误会说明他俩说不到一块儿。”
“对,我的意见也是这样。”孟扶光看着儿子,他发现孟白絮说起别人真是头头是道,脑子清醒。
怎么一到温庭树就昏头了?
孟白絮:“正道真是可恶,爹,你知道你的孙子为什么叫窝窝馕馕?”
孟扶光:“?”
孟白絮:“因为温庭树喜欢我不敢承认,就会逃避。”
孟扶光:“不是男人。”
孟白絮:“正道有道德包袱,不如我们大魔头敢说敢做,喜欢就是喜欢。”
孟扶光隐约觉得不能跟了,“哦。”
孟白絮:“爹,你喜欢谢同尘吗?”
孟扶光轻“咳”一声,“大人的事你不要管。”
孟白絮点点头,想说自己暂时不回浮光教,如果孟扶光待着不自在,就带着教众先回去。
他东拉西扯,一方面觉得跟爹刚见面,应该多回家陪陪爹,一方面又觉得温庭树一个人好可怜。
“爹。”
“他们在那干什么?”孟扶光看见谢同尘他们在雪线处,开什么正道大会。
不会针对浮光教的吧?
凑近一听,正好听见洞阳门主说道:“传说天柱被天雷劈断,所落之处,就会长出扶桑树,上有神鸟守护。”
“若有愚公移山之心,将劈断的天柱接回,宗主便不用世代守山了。”
孟窝窝:“什么是愚公移山噢?”
谢同尘:“就是挖土。”
孟馕馕立刻揽活:“宝宝会挖土!窝窝哥哥会填土!”
洞阳门主道:“天柱认主,这土,大概真的只有宗主和窝窝馕馕能挖。”
什么意思?
孟扶光拧眉,意思是说他白白嫩嫩的孙子要跟谢同尘一样干二十年土建了吗?
一岁半就要下工地吗?
谢同尘自豪:“窝窝馕馕一个挖一个填,跟爷爷一样,很有建房子天赋。”
孟扶光不屑:“谢同尘,你建的那叫危房。”谢同尘每次都坚持在屋里做,真不怕塌了。
谢同尘:“……”那不也住得好好的。
第53章
孟扶光一听见移山就心疼起孙子来了,诡夜城里扶桑树他自然熟悉,长在最高的山上,孟扶光很早之前便发现那座山自腰线处岩层迥然不同,原来上半截是倾倒的天柱拼接的。
移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窝窝馕馕不能干。
孟扶光扫视一眼,发现这些人都摩拳擦掌,丝毫不觉得困难,连谢同尘也没觉得温庭树连累了窝窝馕馕。
也是,愚公移山在正道这里,是一个堪称激励的神话。
谢同尘甚至开始跟温庭树商量起移山的方式,两个小崽子聚精会神地听着,显然对挖土很感兴趣。
孟扶光哼了一声。
“嫂子。”
贾廉策心里一跳,按照经验,大魔头一旦被谢同尘和温庭树惹到,又无计可施时,就会针对他一人,他连忙喊了一声“嫂子”,提醒孟扶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一家人,不是敌对身份了。
孟扶光眯起眼睛:“你叫我什么?!”
孟白絮皱眉:“喊我有事?”
一声嫂子,两人认领。
话音落下,雪线处突然安静。
温庭树和谢同尘的谈话声骤停,各自看向自己的道侣。
孟扶光一想到这句嫂子是叫他,只是有点生气,但想到这句嫂子是喊他儿子,大发雷霆。
贾廉策急忙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窝窝,抱在怀里,一下子感到安心。
孟白絮急忙孔融让梨,尴尬地挠挠脸蛋:“找我爹什么事?”
洞阳门主隔着一层帘子,悄悄看了四位一眼,立即趁乱离开。
谢同尘拍拍孟扶光的肩膀,转移他的注意力:“贾兄是无心之失,刚才窝窝馕馕包了很多包子,应该熟了,我们回去看看火,烧焦了窝窝馕馕要伤心。”
孟窝窝和孟馕馕也想起自己上锅蒸的包子:“爷爷,我们快回去看看噢!”
孟扶光:“好。”
两个爷爷抱着孙子先回去,温庭树站在雪线旁,刚要说话,就见孟白絮尾随洞阳,一眨眼消失在山脚。
“贾兄,你也回去吃包子吧,我留在这里等候。”
贾廉策有些担心:“孟白絮他要去做什么?”
被魔头尾随,那真的好可怕。
温庭树:“不做什么,你吃包子的时候记得先掰开再吃。”
第一次与窝窝和馕馕一起做包子,温庭树就明白了去年除夕,孟白絮送来的包子为什么包着石头。
不是为了捉弄他,而是儿子的孝心。
贾廉策可不敢和大魔头一起上桌吃饭,溜回去睡觉了。
洞阳门主刚进洞,就停下来,转身看着孟白絮。
他不说话,等着孟白絮先开口。
孟白絮:“你怎么知道天柱与扶桑的关联?你还知道怎么才能出秘境。”
洞阳:“看书。”
孟白絮:“连我师尊都没看过的书,肯定不存在。”
洞阳:“……”没法跟这么理直气壮的徒弟解释。
孟白絮看了看洞内满地的黄沙,跟西灵山秘境下方的荒漠一模一样:“那个秘境的执念是不是你?你原先是凡人,现在是修士,是夺舍重生吗?”
只有千年前的修士,才会比温庭树更懂天道。
而且洞阳长得好看,符合被恶霸一见钟情强取豪夺的要素。
洞阳明显有些慌张:“不是。”
孟白絮:“你躲在这里,是不是怕被秘境主人找到?”
洞阳垂眸,缓缓道:“他已经死了。”
孟白絮:“天柱断裂,秘境下侵,在我师尊代替天柱之前,偶有秘境残魂夺舍修士,虽然大多是没有理智的残魂。”
“西灵山那个秘境,我找过了一圈,没有任何残魂,所以应该是死透了,你可以放心。”
洞阳:“宗主让你来问的?”
孟白絮:“不是,单纯是我好奇,窝窝馕馕很喜欢找你玩,我总要明白你到底是谁。”
洞阳说出秘境和天柱的秘密,本身就是冒着风险,他不能不记在心上。
就算千年前的顶级修士能夺舍重生,重新修炼,也再也赶不上温庭树的修为,洞阳在横雪宗很安全。那个秘境主人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两世都是修真圣体。
孟白絮:“我先走了,今天的对话,我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我师尊还在等我吃饭呢。”
一上雪线,温庭树果然就在那里,恰如他每次放学归来。
温庭树不问他去干什么,而是道:“若我去移动天柱,就拜托你在横雪山陪着窝窝馕馕了。”
孟白絮:“你不需要帮忙吗?”
温庭树伸手摸了摸兰麝的脸:“如果有需要,我会找谢兄帮忙。”
孟白絮:“这个忙,只能正道帮你吗?”
温庭树:“不是,我是希望你能多陪一陪儿子,谢兄和孟教主没有陪你长大,他们都很遗憾。”
时间如白驹过隙,若干年后回想今日,窝窝和馕馕也是一转眼就长大了。
孟白絮:“你也会觉得遗憾,对吧?”
温庭树:“有修真走廊,我时时回来就是。”
孟白絮握住温庭树的发尾,看习惯之后,师尊的白发也别有一番风雅。
温庭树就住在诡夜城的话,天天都能喝上扶桑树汁,头发就会慢慢变黑。
白发仙尊还是限定版的了。
有了解决办法之后,孟白絮倒也不急着让温庭树恢复黑发了。
“要不,你把白头再留两年。”
出乎意料,温庭树断然拒绝:“不妥。”
孟白絮:“哪里不妥?先前让你剃光了长黑发你还不乐意。”
温庭树实诚道:“显老。”
先前也没那么多人天天说他老。
孟白絮扑哧一声笑出来,攥着他的头发:“那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头发到底是为什么白的?我跟柳溪施打听过了,贺兰山这些年没有任何异动,你不可能折损在那里。”
温庭树知道瞒不过他了,道:“我赋予傀儡灵力去找你,恰逢当爹,我还以为是天柱异动,便放弃了傀儡。”
孟白絮:“你当时的傀儡在哪里?”
抽走傀儡的灵力,也不过是让他们暂时变成木偶,绝不会一下子死光,除非这些傀儡同时处在危险当中。
温庭树抱住他,微微颔首,抵着他的肩膀:“很遗憾,我差点就找到你了。”
孟白絮愣住,那就是在诡夜城入口的阵法之中了,柳溪施提过有不明势力撬门。
难怪温庭树认识去诡夜城的路,他两年前就找到了。
就差一点。
全部傀儡死在阵法里的时候,温庭树一定很疼,比替他挡剑时疼上几十倍。
突然就不想让温庭树去移动天柱了。
孟白絮:“不要管天柱了,我们一直住在横雪山就好了!”
温庭树:“我们?”
孟白絮:“我一年最多离开七八天……五六天吧!窝窝馕馕现在还小,我在哪他们就在哪,长大了就不好管了,我们魔头一向是儿大不由爹,但至少一年也会回来看你几次吧……”
温庭树切切实实被孟白絮这一番话震住了。
孟白絮好奇好动,温庭树设想的最好结局,便是徒弟能一两月回来一次。
可是孟白絮说,他一年只出去五六天。
他竟不知兰麝付出了这样的决心。
“唔——”孟白絮嘴唇上一软,师尊的双唇印在上面碾磨,来回扫过几遍唇形,轻轻敲开他的齿关。
孟白絮脸蛋火热火热的,就像头一回吃掉温庭树的元丹时一样。
这玩意儿吃起来大补,不知道对温庭树吃他的会怎么样?
孟白絮想一出是一出,立刻吐了出来。
纠缠的舌间骤然出现一颗滚烫的元丹,温庭树额头青筋一跳,掐紧兰麝的腰肢,探舌将元丹深深推了回去。
孟白絮喉咙被压迫,泪花瞬间涌出了眼眶。
朦胧间,他微微睁眼,看见师尊清寒的脸。
这是要教训他的前奏。
呜,老东西,玩不起。
……
孟扶光和窝窝馕馕一起坐着吃包子,目光扫向天阶的方向:“白絮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谢同尘张罗着给他们盛糖水:“估计有事耽搁了。”
孟扶光:“谢同尘,你变了。”
谢同尘身体一僵,很明显吗?他明明一句话温兄的好话都没说。
孟扶光:“是不是觉得跟你的好兄弟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完全说中。
谢同尘狼狈否认:“没有。”
孟扶光掰开一个包子:“知人知面不知心。”
啪,一颗小石子从包子里掉出来。
果然,白面里安的什么心很难说。
孟馕馕伸手一抓,把石头抓回来收进乾坤袋,下次还包噢。
等孟扶光都闲着跟孙子又包了一轮小馒头时,儿子才姗姗来迟。
孟扶光:“干什么去了?”
温庭树答道:“方才想了一个移山的计策,万剑归宗阵法。”
孟白絮完全不明白师尊什么时候想的:“师尊是说,剑可御人,亦可栽山?”
温庭树点头:“正是如此,此阵法需要大量一致的宝剑,嵌入天柱脚下,启动阵法时,便可撬动天柱,朝横雪宗飞来。”
修真界想要征集万把宝剑不难,难得的是一模一样,修士们去青云剑宗定制宝剑时,总会加入自己的偏好,使用过程的磨损也不一样,这些成品剑都用不了。
唯有让剑宗新开剑炉,分毫不差地锻造新剑。
谢同尘道:“我与陆飞觞有些交情,问问他能不能加急。”
温庭树:“多谢,全部用剑,横雪宗会照价付款,若是加急,价格上浮五成之内,也合情理。”
孟白絮皱眉,什么?他师尊去买东西还要付钱加急?师尊移动天柱又不是光为了他自己,青云剑宗凭什么收钱?
还不如直接抢了。
这种事他们魔教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孟白絮看了师尊一眼,怕师尊不同意他们魔教的强盗方式,决定私下悄悄进行。
孟扶光直接道:“窝窝馕馕,把师无靡叫来。”
“好噢。”小崽子点点头,跑去西殿把睡觉的师无靡叫醒。
魔教高层这几天两眼一睁就是抄书,诵四书五经,不读书的时候各个倒头就睡。
教主真的太折磨人了。
孟扶光:“师无靡,青云剑宗,一千把剑,能不能办到?”
师无靡想也不想:“能!”
宁可找活烂的前夫,也不要再读圣贤书了。
第54章
移山是为了天下安宁,为了窝窝馕馕的自由,谢同尘道:“炼剑费用谢家出一半。”
温庭树:“不必,走横雪宗的账。”
谢同尘:“温兄出力,谢家出钱。”
“你们在争什么?”孟扶光皱眉,“当然是白嫖啊。”
温庭树谢同尘:“……”
孟白絮:“不懂吗?就是吃霸王餐,不付钱。”
这真是太考验两位正道魁首的道德了。
上一回,横雪宗主动询问青云剑宗是否需要援助,剑宗说不用,下回,横雪宗连询问的立场都没有了。
温庭树想起陆飞觞的态度,有师无靡出马,青云剑宗大概不会收钱,但他实在没法坦然白拿,到时候私下补贴点吧。
谢同尘不懂师无靡和青云剑宗的弯弯绕绕,“这不妥吧?青云剑宗诚信经营,价格公道——”
“谢兄,喝茶。”温庭树推了一盏普洱过去。
说剑宗好话,等于说妻子坏话。
谢同尘跟好兄弟的默契还是有的,急忙止住了话头,温庭树能接受的白嫖,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青云剑宗过去二十年,开始坐地起价急需整顿了呢。
孟扶光对诡夜城的地势最熟悉,将扶桑所在之山画出来,四个大人对着地图研究设阵之法。
孟窝窝和孟馕馕坐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爹发言,一会儿看看那个爷爷发言,像挤在四根修竹里的两个笋宝宝。
师无靡接到任务,跑回西殿里收拾行李。
柳溪施和鹤上弦艳羡地看着师无靡,“又领到任务了?”
师无靡背上包袱,把自己抄写了三遍的《论语》烧掉,免得被柳溪施拿去交差:“对,老子不用学了。”
柳溪施叹气。
鹤上弦说风凉话:“副教主是不是后悔了,早知道当年教主选人去卧底报复青云剑宗时,你就该踊跃一些。”
柳溪施一想到陆飞觞,有些牙疼:“罢了罢了,这种给人当老婆的任务,我做不来。”
鹤上弦:“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柳溪施正想争辩,突然想到,大教主、小教主、师无靡……确实有的是人干。
窝窝馕馕听大人讨论阵法,一窍不通,看见师无靡出来,挪着屁股爬下椅子,“师无靡哥哥,宝宝送你。”
温庭树知道这俩小崽子守着横雪山这么多天没闹着要出去玩,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对师无靡道:“劳烦把他们带到下边,交给钟离云。”
师无靡点点头,一手抱起一个:“走。”
窝窝馕馕还没有好好地逛过横雪宗的二十七峰,恰巧钟离云今日要到各处巡逻,两个小崽子跟在后面,自动跟随,钟离叔叔往东他们就往东。
钟离云巡逻得起劲,修真界小孩子很少,民间却总爱在仙人图上加两个小仙童,原来群众的审美走在更前列。
钟离云有心让全宗上下都认一认小宗主,定下小宗主的名分来,因而带着窝窝馕馕把犄角旮旯都转了一遍。
温庭树和孟白絮有了孩子的事已经不是秘密,这是修士宿舍晚上最大的八卦。其中最为盛行的说法是:温庭树在徒弟叛出师门后,痛心疾首,连夜下山讨要说法,两人在历练途中擦出了爱的火花和果子。
一切对宗主行为的不解,在看见小宗主的一刻烟消云散。
谁懂一对金丹末期双胞胎修士宝宝的含金量!
孟白絮本来就人缘好,没想到生的宝宝更是可爱喜人。
修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小宗主围住,都想被叫叔叔阿姨,伸出长臂,试图突破钟离掌门的封锁,摸到小宗主的脸蛋。
孟窝窝不解地看着热情的哥哥姐姐,为什么他们都要伸手?
喔,是不是想跟窝窝要小馒头吃?
孟窝窝尝试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馒头,抿着唇递给一个手伸得最长的姐姐手里。
修士们更加骚动,他们也要!
孟馕馕爱吃却不护食,连忙和窝窝一起发放小馒头。
哥哥姐姐都饿得直喊!
司徒南春远远看见一团热闹和气的人群,以为是哪个门主在公开教学,也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小宗主在发放馒头和窝窝头。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乾坤袋,小崽子一手抓住一个大馒头,脸蛋颤颤地跑两步,交到修士的手上:“给你。”
司徒南春个子高,师弟师妹给他让出位置,挤到了最前面。
“司徒叔叔,给你窝窝头。”孟窝窝有礼貌地举起一个窝窝头。
司徒南春弯腰接过,心情复杂:“谢谢。”
天知道司徒管家骗他这俩是他爷爷的四伯的第十一代孙时,他有多骄傲激动,以为司徒家运气爆棚,双子星降落。
结果特么是宗主和大师兄的孩子。
其他人也生不出。
司徒南春感慨地啃了一口窝窝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他们的御用管家司徒情,岂不是浮光教的卧底!
浮光教好强的渗透能力!
司徒南春退出人群,略微犹豫,要不要告诉家族这件事。
可是这些年,司徒情尽心尽力,没有对不起司徒家的地方。
不除又始终是个隐患。
司徒南春正犹豫时,守山门的师弟送来一封信。
“司徒师兄,你的家书!”
“有劳。”
司徒南春心里一跳,怕是司徒情对家里不利,急忙拆开信件,一看,愣住了。
他二伯说,修真大会后,司徒情辞去了管家的工作,无缘无故,家里聚在一起开会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原因,写信过来问问他,是不是修真大会期间,你司徒南春给管家气受了?
[不可自恃你在横雪宗的地位就对管家不敬!]
[如若是你的原因,务必把人找回来!]
司徒南春:“……”
卧底身份暴露跑了,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他不由想起二十年前青云剑宗的事情来,仔细一算,司徒情出现的时间竟然和师无靡不差多少。
司徒南春惊出一身冷汗,各门各派都看青云剑宗笑话的时候,搞不好家里都埋着大雷!
魔教恐怖如斯!
要不是他们宗主及时与教主联姻,恐怕时机一到,万雷齐引,魔教就会在修真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大师兄你怎么了。”旁边有师弟看见司徒南春凝重的脸色,低声询问情况。
虽然孟白絮担着大师兄的名头,但他已经叛出师门,一些跟司徒南春交好的弟子,改回了称呼,他们觉得司徒南春更像大师兄。
司徒南春正色:“宗主夫人才是我们的大师兄。”
别惹孟白絮不高兴。
师弟们点点头。
司徒南春在横雪宗也算一呼百应,连他都心服口服认孟白絮为正道大师兄,说明孟白絮纵然为魔教教主,其品德仍然高洁如兰。
*
孟窝窝和孟馕馕下山一趟,分光了这些日子的全部存货,两手空空地回到山顶,拉了拉温庭树的袍子。
“爹爹,没有小馒头了。”
温庭树:“马上给你再做。”
孟白絮没有温庭树这么淡定,那么多师尊亲手做的包子馒头窝窝头,小崽子就这么出门一趟挥霍光了?
想当初他舍不得吃舍不得分,三天才吃一个。
日子好起来了,两个败家子也是忘了当初怎么哀求本教主施舍他们一个预制小馒头!
孟窝窝:“要一百个小馒头,一百个窝窝头。”
孟馕馕补充:“还要一百个馕馕饼。”
温庭树仿佛回到孟白絮跟他报数要干粮的那天,柔声道:“好,要多少都可以。”
窝窝馕馕的乾坤袋急需补充,等待师无靡好消息的日子里,孟扶光和孟白絮也不得不加入揉面。
孟白絮捣烂一种浆草,得到一碗红色的汁液,他用一支筷子将所有面食都点上一个小红点:“记住,有红点的不能分给其他人吃。”
下次他从食堂买一些普通馒头,这个可以分。
本教主就是这么小肚鸡肠。
窝窝馕馕不明所以,但乖乖点头:“好噢。”
孟白絮伸手在他们眉心也点了一个红点:“拉钩,做不到的是小狗。”
“宝宝不是小狗!”
……
青云剑宗。
师无靡突然出现在炼剑场时,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炼场里的工人师傅也是修士,大多数都在这里待了几十年,没有人会忘记二十年前,师无靡在这里当家作主的日子。
自从少夫人来到青云剑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钱多了日子就红红火火。
看见师无靡的第一眼,众人下意识叫了一声“少夫人”。
哎,不对,他们少夫人好像跟陆少主分道扬镳了。
师无靡拍了拍手:“大家停下来,听我说。”
工人们犹豫不到三秒,放下手里的活计,排成几列静听吩咐。
外面早就传疯了,正道与浮光教冰释前嫌,温庭树带头联姻。
他们少主和少夫人琴瑟和鸣,没有其他矛盾,只是立场对立,现在误会消解,少夫人人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和少主复婚了。
师无靡扫视一圈,心里微微满意,看来自己经营的威信还在。
“横雪宗急用一批剑,要一模一样的一千把,我特意来督造,大家能腾出手来的都帮帮忙。”
“这是图纸,杨师傅,你分下去开模。”
杨师傅接过图纸,不疑有他,叫了几位开模师傅,一起研究去了。
炼剑场的规制变化不大,基本都是师无靡当初留下的规矩,师无靡丝滑地分工完毕,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晒太阳。
“夫人。”炼剑场的管事小心翼翼凑过来,“您和主子和好了?”
师无靡一脸高深:“嗯。”
和好个鬼,陆飞觞估摸还在横雪宗外面等着逮他。
能绕过陆飞觞就把事情办了,何必要低声下气求前夫呢。
管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多么希望夫人回来继续带他们挣钱。
师无靡:“动作要快点,温庭树要的,加急,十天后要来取。”
只有横雪宗来这儿买剑,不用付定金。
管事:“好,这些年我们又建了一些炉子,火力全开,其他的订单都排后。”
宁可赔付违约金,也要把夫人回归的第一单办得漂漂亮亮。
师无靡嘉许:“等陆飞觞办事回来,我会让他好好犒赏大家。”
管事:“都是分内之事,夫人你与家主和好如初,就是对我们的犒赏。”
师无靡:“噢。”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开工到第五天,第一批剑都生产出来了。
师无靡挑出一把长剑,手指按在剑身上,闭目感受其中灵力分布。
他最初也对锻造一窍不通,待了三年才逐渐摸清窍门,学会了检查一柄剑到底合不合格。
他从剑宗卷走的那批剑,就是他亲自督造的。
“好剑。”师无靡美目轻挑,下一刻,从剑身的反光中,看见了陆飞觞面无表情的脸。
“……”
哈哈,被发现了。
陆飞觞一步一步走近:“听说我们复合了?”
师无靡往后退:“听错了,是善恶本自同源,正道与魔道复合了——等等,哥,你别拉我!你要去哪里!”
糟糕,白嫖失败。
第55章
修真界不能用容颜评判年纪,二十岁的跟两百岁的称兄道弟毫无违和感。
师无靡其实比陆飞觞年长,但之前伪装身份,硬是把自己年纪编得比陆飞觞小上十岁。
他卷走所有宝剑时,依照浮光教的作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让正道瞧瞧浮光教的厉害。
陆飞觞也知道了师无靡的真实年纪,听见一声“哥”,果然脸色更差了。
管事看见师无靡和陆飞觞拉扯,与旁人感慨道:“夫人一回来就带来横雪宗的大单,主子都高兴坏了。”
修真界跟横雪宗做生意是最舒心的,付款及时,与人尊重。夫人真有本事。
师无靡:“……”哪只眼睛看见陆飞觞高兴坏了?
管事上前道:“夫人,这里有我看着,保证每一把剑都质量上乘。”
夫人真是太负责了,想亲自督造,但是久别胜新婚,小两口赶紧你侬我侬去吧。
师无靡绝口不提他不打算付钱的事,虚伪道:“我也许久没来了,想跟一整个流程。”
陆飞觞一言不发,手上使了力气,将他拖了走。
师无靡揉揉手腕,自从陆飞觞被刺激得突破之后,他就打不过了。
以前是看在陆飞觞是弟弟的份上,器大活烂就让着他,免得伤他自尊,想着他总有长进的一天。
被带回当初的婚房,压到床上,师无靡欲言又止。
现在陆飞觞修为比他高了,没有替他遮掩技术差的义务。
师无靡惯爱穿红衣,领口被剥开,露出一片白生生的雪肤:“你——”
陆飞觞:“一千把剑。”
师无靡闭了嘴。
别看这一千把剑铸造出来只要十天,那是因为批量比定制速度快,但需要的精铁、灵石、灵炭等东西足够掏空青云剑宗一阵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剑宗不仅比拼炼剑技法,还比家底丰厚比材料囤积。
胸口微凉,被一道黑沉沉的目光盯着不放,师无靡起了鸡皮疙瘩。
陆飞觞冰凉的手指抚摸过那里的一道疤:“这里,是你强行破阵时受的剑伤?”
二十年前,他一边用剑阵暂时困住师无靡,一边焦头烂额处理炼剑场被席卷一空的烂摊子,以前他只管钻研练剑,师无靡替他打理剑宗,第一次主事就是面对师无靡搞的破坏。
当他感觉到剑阵强烈异动,心慌地赶回去时,师无靡已经跑了。
剑阵的剑少了一把。
那把剑插在了师无靡胸口。
陆飞觞方寸大乱,但没有人能找到魔教老巢,连温庭树都不知道。
后来他听说魔教放出消息,说师无靡成功卧底归来,让那些自恃清高的正派掂量掂量,不跟浮光教做生意就是青云剑宗的下场。
师无靡握住衣领拢了拢:“要做就做。”
陆飞觞脸色铁青,他主动提出要做师无靡的剑魂,师无靡不屑一顾,为了一千把剑又眼巴巴跑回来让他上。
他的真心算什么?
“一千次。”
师无靡一噎,你也是开始坐地起价了。
看在这里青云剑宗又要损失惨重的份上,就稍稍点个头吧。
陆飞觞:“还清之前,不准离开我。”
师无靡:“那可不行——唔。”
……
师无靡还是没有告诉前夫,他的活好烂。
……
横雪宗走了一位孟扶光的心腹,又来了一位新的心腹。
司徒情辞去司徒家族的管家一职,返回诡夜城的路上,听闻孟扶光就在横雪宗,便先来问候教主。
管家一职虽然薪水丰厚,但浮光教更大有可为,小圣子宝宝将来必定问鼎修真界。
修士挤破头都进不来的横雪宗,现在只要报上教主的名讳,就有专门的通道迎接。
司徒情递上这些年在司徒家族探听的全部情报,包括司徒南春他二舅的小老婆养在哪个庄子这种小细节。
孟扶光接过来,扫了一遍,名门正派果然道貌岸然,家族阴私比浮光教还复杂。
柳溪施趁同事归来,撂下了抄书的笔,跟司徒情叙旧。
孟扶光犀利道:“这么多卧底,就属你副教主最失败。”
柳溪施:“……”
大家分工不同,目标不同,他的目标是为小教主窃取教学秘籍,明明很成功好么!
他轻咳一声:“咳,司徒情有二十年没回诡夜城了,我护送一程,免得他迷路。”
鹤上弦一看柳溪施要跑路了,连忙跟上:“出来这么久,教内空虚,我们本是为了保护圣子而来,既然教主在这,我们就先回诡夜城了!”
孟扶光还没发话,孟白絮出声道:“行。”
“多谢教主!”柳溪施和鹤上弦如蒙大赦,立即返回西殿收拾东西。
明月婶婶惦记着她在诡夜城养的鸡鸭,窝窝馕馕有爹爹有爷爷,她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决定跟柳溪施他们一同回去。
贾廉策正在屋内睡大觉呢,突然所有人都要撤退了,顿时坐立难安。
人多的时候热热闹闹,混迹其中,人少了就得直面大魔头一家人,吃饭都不香了。
“那个,温兄,谢兄,我跟十三峰的峰主有些交情,去他那儿叙叙旧。”
不等谢同尘挽留,孟白絮道:“可以。”
中午,所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便各自启程。
被魔教包围的横雪山一下子冷清下来。
温庭树造房子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住这么多人,房间根本不够,这些天孟扶光和谢同尘都是跟他们一起住东殿。
再加上窝窝馕馕,简直连接吻的隐私都没有。
温庭树正人君子,不可能当着岳父的面跟孟白絮卿卿我我。
孟扶光心口不一,也不可能当着儿子的面跟谢同尘举止逾矩。
两代人必须分居!
谢同尘直到和孟扶光独居西殿,才明白儿子的苦心,虽然分居对自己有利,但对温庭树更有利!
晚上,窝窝馕馕抱着小枕头,在门口排排站:“爷爷不怕,窝窝陪你睡觉。”
爹爹说爷爷两个人住害怕噢。
谢同尘不敢吱声。
孟扶光抱起一个进去,谢同尘急忙也抱起一个。
东殿内。
温庭树挥手在门口设下一道结界,隔绝声音。
神色仍然平静,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孟白絮美滋滋翘着二郎腿,他早就发现了,这些天温庭树上床前都要喝一壶凉水冷静。
窝窝馕馕有样学样地灌凉水,然后成功半夜尿床。
孟白絮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温庭树起来给窝窝馕馕换尿布的动静。
窝窝馕馕喜欢抱在一起睡觉,孟白絮也喜欢抱着师尊睡觉。
“你接着睡,我去洗了。”温庭树说完,便出去了,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回,身上带着寒潭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