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近一点
云雀恭弥最后也没有在彭格列找到可疑的角色。
不过在离开西西里之前, 风纪财团的情报部门给他提供了一条线索——先前他一直在查的,关于匣子的秘密里,如今研发匣子的秘密结社, 除却威尔帝、伊诺前堤和肯尼希之外, 其实一直有跟他们联系的第四人。
那人之前在彭格列的情报部,目前已经脱离了组织, 不见踪影。
这个角色离开的时间,跟泽田纲吉通过“销毁彭格列指环的决议”相近。
就在之后的一周。
接连传来令地下世界震动的消息。
周一,威尔帝、伊诺千堤确认死亡,肯尼希不知所踪,突然有大量匣子面世, 且被不知名的势力收购。
周二, 彩虹之子忽然毫无征兆衰弱,出现各种脏器衰竭的特征,泽田纲吉与他曾经的老师reborn联络,要求将对方接到彭格列总部, 而且决定亲自去接。
周三, 巴利安成员玛蒙任务失败,确认死亡。
周四, 彭格列同盟家族加百罗涅遭遇袭击。
周五,全世界不同市场的宝石拍卖价格刷新记录,所有依靠宝石和匣子作战的势力都开始不择手段收购这些含有不同能量波动的宝石。
……
无数的糟糕情报像是滚雪球, 沿着地下世界的情报网送到四面八方。
欧洲某个偏僻的小镇。
红砖白墙的矮房子里,靠窗的沙发上,云雀恭弥看着面前传真过来的内容, 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微微阖上眼眸。
他总觉得在这许多的讯息后面, 藏着一只手。
操盘手布局已久,为何选择在彭格列指环销毁的时刻掀掉棋盘?就像是……被泽田纲吉破坏了计划?
那只小动物知道这件事吗?
以他所谓的超直感,在坚持处理掉彭格列指环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
云雀恭弥睁开眼睛,看了眼来电,勾了勾唇,按下接听,“跳马?”
他语气悠然,“你没死啊?”
“……恭弥,你这是对死里逃生的老师该有的关怀吗!”手机那头传来有些恼怒的声音,背景还特别混乱,听着像是在战场上。
于是黑发青年思索片刻,状似关怀地改口,“你在战斗里跟我打这通电话,是打算让我帮你记住遗言吗?”
迪诺:“……”
他无语凝噎,好在早在很多年前就领教过自己这个唯一学生气死人的功力,已经能做到忽略对方的话,直言自己的想法了。
“倒也不是不能当遗言——”他苦笑了一声,气息乱了稍许,又再度开口,“那个家伙,那个白色头发紫色眼睛的年轻人……我暂时还没有得到他的任何情报,但我猜测他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对彭格列出手的人,恭弥,你要是遇到他,得小心了。”
他说,“我最近琢磨出来的,还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过的绝招,和他第一次动手,就被破解了。”
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听着。
正想讥讽跳马是不是实力退步、发明了什么花里胡哨却没用的东西时,又听那头出声道,“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该怎么形同呢……就像是玩游戏时读档过很多次的玩家,他是玩家,而我是他需要解决的角色,他早就‘看’过我的绝招,得这么形容才对……恭弥,你在听吗?我现在联系不上阿纲,这件事你得告诉彭格列还有巴利安、其他同盟家族……”
黑发青年站起身来,在沙发附近投下很浓烈的阴影。
“在哪里?”他惜字如金地出声。
“什么?”迪诺还没反应过来。
云雀恭弥慢条斯理地系自己的西装外套扣子,往门边的方向走,“给我地址,没兴趣帮你转达遗言,你自己去说。”
迪诺:“喂,这都什么时候了——”
“地址,少废话。”
“……我倒也还没混到要让你来救的地步吧?”
“你想多了,我是让附近的风纪财团成员顺手帮你收尸,记得把价钱提前打到我账户上。”
“那你来干嘛?等等,你不会是盯上了那个家伙吧?”-
云雀恭弥离开之前,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之前说要午睡的黑发女生正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在看,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眼眸无神,像是石像眼珠,只镶嵌着两颗漂亮的黑曜石。
在他第二次叫她的时候,对方才倏然回过神来,从那副死尸的状态陡然恢复成活人,单手撑着床铺坐起来,富江眨了眨眼睛,出声问他,“怎么啦?邀请我出门约会啊?”
她最近也很不正常。
云雀恭弥想。
这只小怪物安静的时候越来越多,甚至连跟他待在一起都会发呆。
他蓦地出声问道,“你遇到什么了?”
富江知道他问的不单是自己。
听见记忆海里面一声声泡泡破碎,一个个镜头暗下去,但她和那些赝品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针对她的始作俑者的踪迹,鹿岛富江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因为不想这家伙关怀那些赝品,便露出完美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
她眨着眼睛,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她嫌热穿的白色吊打,和微乱的黑发、还有眼尾的那颗泪痣映衬,显得她又清纯又性感。“我不是就在这里吗,除了遇到你,还能遇到什么?”
“……”
微妙的失控感涌上青年心头。
他想到情报部特殊的一支,用来关注世界各地富江数量的部门,在这段时间显示的富江数量骤降状况,喉结微动,站了好久才出声道,“我要出去一趟,会把哲留在这里,你有事就告诉他。”sc
富江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抱着被子问他,“五天后回日本的航线都订好了,你会在那之前回来的吧?”
她其实问的是,他还记不记得月底的订婚仪式?
长身而立的西装青年点头。
……
然而爽约的人是鹿岛富江。
即便云雀恭弥和迪诺碰面、发觉他受了很重的伤,但在将他直接送到最近的风纪财团地下医疗部之后,交换了相关的情报,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先前的地方。
可是屋里却不见漂亮女人的身影。
因为她对男人存在的绝对蛊惑,在没有她指令的情况下,草壁哲矢根本不敢和她共处一室,也不敢随便靠近她,所以也没能在楼房的监控里找到她离开的痕迹。
更离谱的是——
从前每次富江消失时,都会很快出现在他身边的顶替者,过了好几天却都没有踪影。
云雀恭弥周身气息冷得很恐怖,让跟了他很多年的副手难得又察觉到令自己都无法呼吸的杀意,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死定了。
可是过了很久。
却只听见老板凛冽的声音响起,“让情报部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离我最近的富江,把定位发给我。”
草壁哲矢死咬着草叶,额头带着汗,神色严肃地应,“是。”
但所谓的最快速度。
有了消息,也是在三天以后-
是夜。
坐落在山脉间,人烟稀少的村落里。
不知谁家守门的狗开始大声狂吠,但没过多久,又安静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在夜空上闪亮的各色火焰。
直到停歇时——
一栋大门被恐怖的力道破开。
迎接来人的,却是近乎凶杀现场般的画面,天花板、地面、墙上、装饰花瓶,可怕的出血量令人毫不怀疑这里发生过劣性案件,然而那迎着月光走来的影子却没有被吓住,反而闭了闭眼睛。
在这满屋的铁锈味里,他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馨香。
是与他日夜相伴,也曾与他骨血相融的熟悉味道。
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见到房间深处走廊里探出的雪白五指,伴随着那指尖按住地板、使劲往前的动静,一道幽幽的女声飘了出来,有气无力、却格外婉转:“有人吗?”
“救命啦,快点帮我报警,我刚才被很可怕的家伙追杀。”
随着手掌、手腕、胳膊和脑袋出现,慢吞吞从走廊里爬出来的,发丝沾染血迹的女人转头,想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即将被自己蛊惑,结果却对上那半开的铁门阴影里倚着的一道身形。
颀长的青年抱着手臂,黑色西装比夜幕明亮,形状漂亮的灰蓝色凤眼在额前黑发下,比另外半边门外,高悬于天际的明月还要亮。
却不仅是亮。
好像还带了夜风的温柔。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勾着唇,对她笑了一下。
富江微微睁大了眼睛。
随后,心房像是被什么击中,她听见脑海中无数泡泡浮出水面的动静,就那样怔愣了将近半分钟,忽然一改刚才柔弱无助的贞子形象,瞬间勒令道:
“啊啊啊不许看给我忘掉——”
“闭眼啦快点闭上眼睛本美女再出场一次!”
云雀恭弥唇角弧度扬起得更高。
……
但出场是很难再重新出场的。
因为富江从腰往下都是空空落落的,她今天生长的速度很慢,就算缩回到走廊后面,也要等很久才能长出来。
本来站在门边的男人走到楼梯附近,支着长腿坐在阶梯上,背对着她的方向,好像在用行动告诉她自己没看,又好像仅仅是找个地方待着等她。
富江扒拉着墙,悄悄探出脑袋好几次。
最后还是没忍住心上人就在这样近的距离,她慢吞吞挪到他背后,指尖碰到他西装衣摆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落下:
“鹿岛富江,你最近去哪里了?”
“哎?”
漂亮女人仰躺着,在思考凭借自己这双手的力气爬上他后背的可能性,同时分神找了找记忆海里的内容,可惜就像是里面被植.入了什么病毒,她自己的记忆都不太连贯,更别论是去读其他赝品的记忆。
富江想了会儿,“不记得了。”
她翻了个身,抬起手臂,拽着他的背后的西装,像是看见攀岩墙壁就想爬的小孩儿,登时来了些兴趣。
然而用尽全力才攀上去一点,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云雀恭弥余光微动,瞥见他们俩落在身侧的影子,忽然一反手,精准地按住她的后背,将只有半截的人稳住。
富江借着他的力道,高高兴兴地完成了“攀登彭格列云守”成就,甚至就这样被他托着,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偏着脑袋跟他咬耳朵:
“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雀恭弥没说话。
他就这样盯着富江腰身往下细长的,不知道是生长出来的新组织,还是持续不断掉下来的血液影子,在夜风吹过这村庄很久之后,他忽然出声:
“泽田纲吉死了,就在今天。”-
村落里一片死寂。
就像是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物都已经没了踪迹。
在云雀恭弥那句话落下之后,富江和他都安静了很久没说话。男人背上的重量在一点点增加,从影子里,他见到小怪物的腰身又往下长了一截,然后是双腿的雏形。
直到富江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戴的戒指,好像不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
“嗯?”
云雀恭弥收回视线,随口应她:“上次的D级指环能承受的波动太小,很不耐用,今天用的是B级的。”
sc
其实这也不是富江第一次看他戴着不同样式的紫色云属性指环了。
云雀恭弥之前离开彭格列总部的时候,她就见他在战斗之后开始收集敌人的指环,而且还让草壁和风纪财团的人帮他收购市面上的云属性指环。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样很不方便——
还以为他是腻了彭格列指环一成不变的样式。
可是在听见刚才“泽田纲吉死亡”的消息时,富江才明白自己生出的是什么感觉,没有稳定好用的指环,云雀恭弥会死吗?
他和她不一样。
他也只有一条生命,和上次见面才被她勒索了一架私人飞机的学弟一样,只有一条生命。
也许是因为记忆海里残留的内容太少。
富江居然开始耐心地翻起了和泽田纲吉有关的部分,但从并盛离开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就算从前在学校里,因为她的蛊惑能力太强,对方也往往是带着他那两个跟班躲得远远的。
啊,还有那个棒球社的学弟,长得也还行呢。
他也会死吗?
还有另一个暴躁的、银发章鱼头。
……
sc
富江想着想着,因为生长耗费能量,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云雀恭弥居然背着她在往外走,她条件反射地动了动腿,脚后跟蹭到他的西裤,这才松了一口气。
男人早就察觉到她醒了,不过步伐却没停。
直到漂亮的女人攀着他的脖颈,唇挨着他的脖颈,呢喃地出声问:
“云雀恭弥,你会死吗?”
“会。”
他回答得很快,声音温柔,好像难得有对她的纵容与宠溺,格外悦耳:“但不是现在。”
但答案却不悦耳。
富江想起来最初认识他的时候,自己曾日日夜夜地祈祷这坏狗赶紧死掉,她好继承他的钱和他的风纪委员会。
现在嘛。
倒是真的可以继承他的钱,和他的风纪财团了——
可是她却并不开心。
富江想了很久,都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因为喜欢这种感情,变得这样不顾初心,她居然不想要他的钱和他的势力了。
可她也已经得到了他的心。
但就连这也不够。
她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没等她用刚睡醒的、混沌的脑袋想出结果,又听见背着她的人不疾不徐地出声。
“鹿岛富江。”
“嗯?”
“离我近一点。”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环着她的手臂力道更紧了些。
第62章告诉你
云雀恭弥将富江带到了风纪财团建立在附近的秘密基地。
他们才刚抵达, 就见到草壁哲矢匆匆走过来,“恭先生,最新情报, 巴利安总部半小时前受到袭击, 目前还未统计出人员伤亡情况——”
“嗯。”
黑发青年点头,却是侧过脸去问背上的人, “能走吗?”
富江晃了晃修长的腿,因为已经睡够了,此刻歪着脑袋,长发落在他衬衫领口附近,笑吟吟地问, “我要是说不能呢?”
男人没说话, 却很直接地背着她要往基地里的房间走去,还是富江在他肩上拍了下,“逗你的,可以放我下来。”
但云雀恭弥却没有松手, 穿过才完工不久的、连墙面都没刷完, 还是裸.露的水泥痕迹通道时,他悦耳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你找不到房间。”
瞧不起谁?
富江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间, 嗅着他西装上的味道,心想自己怎么可能找不到他的房间?
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却想到刚才他让自己离得近一些的话语, 思索片刻,指尖用很轻的力道碰了碰他的喉结,在对方走进电梯, 从电梯里明亮如镜的轿厢身影里,她跟镜中的他对视, 看懂了他眼中的询问。
勾起唇角,她贴到他耳边,出声问道:
“恭弥学长,你是不是很爱我啊?”
“……”
俊美如铸的男人还没回答,富江那双墨黑色的眼瞳就已经弯弯如月,连带着那颗泪痣也被电梯里的光照得闪耀。
“我很爱你哦。”
她就这样看着镜子里的他,头一次没有朝他索要回答,一字一顿地道,“我超爱。”
云雀恭弥喉结滚动了下。
连那双灰蓝色的丹凤眼里也有微光闪烁。
他最终薄唇动了动,“我知道。”
富江笑意更深,因为此刻电梯已经抵达他的楼层,门朝两侧打开,所以面前的画面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间挂着医疗室的房间,还有尽头跟他从前待过的公司、宅院、彭格列总部城堡等等相比,都很简陋的普通木门。
女人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笑出声来,好似很满足告知他这件事。
然而心中想的却是——
不。
你不知道。
怪物的爱,是很恐怖的。
……
将富江放到屋里的床上,男人随手正了正自己的领带,感觉西装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可是他却不能拥着这气息入睡。
因为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
譬如岚守狱寺隼人选择为泽田纲吉报仇,失去行踪,不知生死;雨守山本武因为父亲在日本身亡,猜到敌人恐怕要对与他们关系密切的人员下手,所以想要保护曾经认识的朋友们,为此不得不将还年少的雷守托付给他照顾,让他妥善安排蓝波;晴守笹川了平先前结束会议,带着妻子在意大利旅游,正好就在巴利安总部附近,也在被袭击的范围里……
而库洛姆和六道骸则失去下落很久,不知在哪里单独行动。
彭格列九代年纪很大,几天前重病住院。
门外顾问部门的成员也四散。
云雀恭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风纪财团情报部居然会替代彭格列的情报部,进行各方的情报中转,巴利安的、六道骸的、同盟家族的……所有的消息都在第一时间汇总到他这里,再经由草壁哲矢安排转到各方。
他回忆起泽田纲吉离开总部那天,给他打的电话。
“云雀学长。”
“如果……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彭格列的事情,能不能拜托你?你就当作是我多愁善感吧,总觉得,虽然狱寺负责总部的事务,但他偶尔也还是有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只小动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最后是他觉得啰嗦,一言不发地单方面挂掉了电话。
然后想,彭格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今。
他站在门边迟疑的姿态,令富江好似读懂了什么,她抱住床边一只臭脸玩偶,笑着看他,“怎么啦?怕我跑了?放心啦,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离你近一点。”
青年颔首,转身离开之前,丢下一句,“早点睡,晚安。”-
富江没怎么睡着。
她总觉得自己需要找幕后者,而这股强烈的冲动又替她冥冥中指引了方向,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会与其他人建立这种奇妙的联系,这种存在在那里、却又令她厌恶的感觉,让她想到的是那些赝品。
可是记忆海里黑暗的部分越来越多。
她们如果还活着,为什么能切断和她的联系?
她们都在哪里?
想到这个,富江就难掩心头的暴躁,这冲动引诱着她出门,违反跟男朋友的诺言,去找到令她厌恶的源头、然后解决掉它。
就在她辗转反侧,不断被这种冲动拉扯时,脑海里突然多了道声音,“富江。”
她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不太确定地出声:“……骸?”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跟她建立精神联系了?
他们又不同频,而且她的身体因为血肉都太霸道的缘故,就算被他的三叉戟所伤,也无法被他占据。
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虚弱。
……几天不见,怎么连六道骸都混得这么拉了?
“喂。”富江试着回答,“你找我什么事?”
然而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就好像刚才的声音,只是她意识里的错觉。
……
凌晨四点。
云雀恭弥收到消息,发现蓝波所在的基地附近有敌人包围,而且敌人使用了指环波动屏蔽装置和雷达屏蔽装置,消息刚传过来,相关的监.控画面就消失,也无法显示确切的进攻人数。
“恭先生,不如……”草壁哲矢试着出声。
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不,我亲自去。”
他将云属性的匣子装进西装上衣口袋里,想了想,把剩下的七八枚云属性指环都带上,走向电梯的时候,却听见“叮”一声——
sc
富江甚至都没换睡衣,一副很清醒的样子,站在里面。
在他出声之前,她拨了拨头发对他出声,“没有你陪着,好像睡不着呢。是要出门吗?那我也出去透透气吧。”
云雀恭弥瞥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
“不行。”
美女挑剔地说道,“这基地都还没修好吧,地下的空气流通很差,我吸的全是灰尘,床上用品也很潮湿,反正我要出门。”
在黑发青年说出更多的拒绝之前,她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你也不想听到副委员长跟你汇报我又失踪了的事情吧?”
“是要带着我出去、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还是回来找不到人,你自己选?”
“……”-
富江总是能如愿的。
重新回到地面上,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她跟着云雀恭弥上了车,抵达混乱的街道时,好像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菜鸡,跟着他往各色火焰乱飞的战场一起走。
云雀恭弥起初还能分神注意她,让她躲远点——
结果被包围的状况结束之后。
他往旁边看,发现黑发女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她的身后则是血流成河、肢体缠绕如发生踩踏事故的受害人群,被他们的匣兵器刺穿相连,无法分开,最近的一只手就掉在她脚边。
sc
她对他扬了扬下巴,炫耀自己堪堪能控制的蛊惑结果:“愣着干嘛?给我鼓掌啊。”
“……”
站在路灯下的青年在电路接触不良的信号里勾着唇。
他还真收起了浮萍拐,慢条斯理地给她拍了拍手,眸中都带纵容。
啪、啪、啪。
掌声落下之后。
却出现了重叠的声响。
黑发青年动作微顿,在敏锐抬头的时候,指环已经重新燃起火焰,掌心握住武器,去看出现在半空中的人影。
对方脚底的白色靴子踩着大空的纯粹火焰,一身雪白色的西装、配上那雪白色的短发,好像提前撕破了夜幕,带来晨光。
“哎呀,表现得很不错嘛,富江——”
“早知道你需要用爱情这种东西浇灌,我就换一种培养模式了,”他不再鼓掌,单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合格的实验者,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语气却笑吟吟的:“下次我会记得的。”
富江也抬头看着他。
那种厌恶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是你。”她收起笑,了然地回答。
立在上空的银发青年来了兴趣,“怎么,你还能想起我的名字吗?”
他好像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如簌风般袭来的动静惹得顿了顿,于是稍稍偏开头,躲过瞄准他脑袋飞出去的云属性刺猬。
然后看向黑发青年,“没有彭格列指环的你,我没什么兴趣,小云雀,能麻烦你在旁边安静地等一等吗?”
说话间。
一道橙色的火焰从他伸出去的食指瞄出。
瞬间集中云雀恭弥的肩膀,威力甚至还将他身后的地面打出长长的裂纹,烟尘弥漫间,他面上的笑意却稍微顿了下。
……
一道身影从烟尘里跃出。
像是跳向空中的黑豹,朝着猎物挥出利爪。
银发青年轻松避开他的攻击,恍然道,“也对,毕竟是彭格列最强守护者,刚才靠本能躲开我那一招,这也很正常——”
他笑意稍止,忽然合拢掌心,将云雀恭弥挥来的、带着紫色火焰的浮萍拐轻松按住,像是带着无解的魔力,非但将那火焰熄灭,甚至还让他佩戴的紫色指环瞬间不堪重负,在指间碎裂。
于是本该和他形成夹击的小卷,就这样回到了匣子里。
“但是凭你,是不可能伤到我的。”说话间,他抬起膝盖,将云雀从空中击向地面,再度飞起无数烟尘。
sc
云雀恭弥很快站了起来。
他随手揩去唇边的血迹。
左肩的位置迟迟地渗出大片的血迹,先前即便躲开了心脏的位置,肩膀也已经受了伤,正是被这伤势所影响,刚才他才没能在半空中调整,被对方打中。
他果然如跳马所说,非常了解他们。
但这不影响云雀的杀意,他凤眸凛凛,好似看见必须杀死的猎物那般,来了兴致:“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家伙,你就这点程度吗?”
“——白兰·杰索。”
被他道出名字,半空中的银发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连眼下的紫色荆棘纹身都显得亲和。
“哈哈哈哈……”
“就让我暂且夸奖你的情报获取能力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我的名字,不错,果然彭格列就只有你和骸君能让我稍微提起兴趣亲自对付。”
白兰说着,看了看他,又去看站在不远处,神色难辨的黑发女人,假装沉思:“让我想想,能用什么秘密来褒奖你,让你在这个世界死而无憾。”
片刻后,他右手握拳击中左手掌心,语气悠扬到:
“有了,你应该不知道吧,小云雀。”
“——你的女朋友,富江,是我带来这个世界的哦。”
具体点来说。
是其他平行世界的白兰,出于好奇,将【她】投放到这个世界的。
第63章孤岛上
“所以呢?”
带着伤的青年伫立在路旁, 西装下摆被街道上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似乎不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倒下,甚至能很平静地反问, “你的遗言说完了?”
白兰不得不承认, 他很欣赏云雀恭弥的自信。
而且在目前共享的、来自其他世界的交战记忆也在提醒他,彭格列的这位云守在战斗上的天赋无可比拟, 即便是绝境,但凡掉以轻心,他可是会狠狠在猎物身上咬下一块肉的存在——
“遗言?”
他单手插兜,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朝着旁边似乎只能观战的富江看去, 意有所指道, “该互相道别、说遗言的是你们。”
“啊,我是不是还没有说过我的来意。”白兰慢吞吞地从衣衫里拿出一个很特别的匣子,对毫无表情看着她的黑发女生轻笑道,“我是来特别回收你的哦, 富江。”
她的增殖、再生、还有记忆共享这些特点, 都非常有趣。
这给白兰提供了很多制造匣子的思路。
希望在那些医学比较发达的平行世界里,【他】可以用这些收集到的资料, 整理出最适合他的守护者匣子,目前在这个世界找到的这些人,白兰就很不满意。
尤其是刚被云雀恭弥打败的那个家伙, 明明拿着那么坚硬、强大的雷属性指环,却被用普通B级云属性指环的云雀打败。
如果他征服其他平行世界的守护者都是这种货色,他还不如想办法将其他世界的自己拉过来当雷守——就像打破世界屏障, 将富江丢过来一样。
思绪回转,白兰看向云雀恭弥, “至于你嘛,小云雀。”
他用期待的语气欣然道,“让我来看看你们的伟大爱情好了。”
……
白兰打开了那个没有任何花纹的匣子。
随着天空属性火焰的燃烧,这个被他拿在指尖的、四四方方的小匣子里,并没有跑出任何一个动物属性的匣兵器,它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储物匣,甚至还需要他反转手腕倾倒——
接下来却是宛如末世的画面。
雪白的手腕,纤长的手臂,从匣子里探出,再漂亮的手型,以这样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数量放大聚集在一起,都会令人陡然患上巨大物体恐惧症。
尤其是从里面再伸出无数的脑袋。
她们都拥有黑色的、像绸缎一样漂亮的长发,精致完美的五官,连吊梢眼的线条也一模一样,包括左眼下的黑痣,只是那一双双本该盛放墨色眼瞳的眼睛却是白色一片。
好像无数个被复制出来的,机械生命体。
这让云雀一时间仿佛回到读书时期,有一回去并盛城郊的城堡里找鹿岛富江,在那个打雷下雨的夜里,城堡里就出现了这样巨大的、诡异的怪物,一路追着人跑。
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黑发女生将之称为“失败的试验品”。
那么眼前的这些呢?
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看着第一条从半空中伸向地面的手掌,巨大的、雪白的掌心按在碎尸沙砾满地的烟尘里,漫出一阵让他熟悉的,掺杂着浓烈铁锈味的馨香。
她受伤了。
他甚至能听见往昔这只小怪物受伤时含糊在他耳边抱怨的音色。
【好疼。】
灰蓝色凤眸微动,他去看原本就站在附近的、状态正常的黑发女生,但从来会在这些同类出现时表现出厌恶与憎恨、甚至对他发疯的人,如今却只是安静地站着,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白兰的方向,面色阴沉,不知在思考什么-
云雀恭弥想将鹿岛富江拉到身边,释放出这个匣子的银发青年动作却比他更快——
转眼女生就被他掠到天际。
富江眼珠微动,听见从后方抱住她的青年笑吟吟地同她说道:“想看吗?你这些同类,哦不,你应该喜欢叫她们赝品……我破坏了她们的记忆和灵魂,现在她们是只拥有增殖能力的躯壳,在面对她们的时候,可是连骸都感到很苦恼呢。”
原来如此。
她想,之前在地下秘密基地的时候,听见的六道骸的声音,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应该是想用三叉戟跟她们沟通,却意外连到了她这里……不过,应该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富江眼珠动了动,却没在这时候去看云雀恭弥,在即将死亡的时刻,她却比平时情绪还要稳定,此刻泪痣旁的双眸弯弯,她微笑着问道,“你还有余力看戏吗?”
她抬起一只手,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裂口,里面淌下一滴滴的红色。
血液落在白兰抱着她腰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掌心出现一柄很小的刀片,就在说话的时候划到了白兰的手腕,即便以对方的反应速度,她并不足以划拉到皮下组织,但只破个皮也足够了。
富江喟叹似的宣布:“你沾到了呢,我的血。”
白兰折断了她两只手,笑得前仰后合——
“有趣,又出现了新的实验资料。”
“要为了他违背本能到这个地步吗,富江?”
富江应该是花心、虚荣、谎言成性的。
可她却永远只在云雀恭弥面前出现一个,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只想要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
现在更是为了他,出手将别人同化,又或者叫污染。这在白兰无数的观察实验里,从来没有过先例。富江有奇怪的坚持,她虽然是黑暗欲望的集合体,却从不动手杀人,更不会将普通人变成她的同类。
大多数时候,那些变成富江的普通人,都是因为觊.觎她的能力,或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用她的头发编织的假发,用她的肝脏进行移植……最后被她的意识取代。
但富江从不参与这个过程。
她甚至对主动传播她的那些观察者、实验者抱有极大的恶意。
这是第一次——
白兰毫不怀疑,倘使她能做到,她会为了云雀恭弥选择杀了他。
“这样可不行。”
未来的世界主宰如此说着,抬手轻轻掩住她的双眼,发动能力,在刹那间破坏她的大脑,连带着将她的最后一点灵魂,也在刹那间湮没。
在那片存储记忆的海洋陷入无边永夜之前,富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白兰近乎喟叹的感慨,“你可是怪物啊。”
若是爱上了他,那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
……
地面上。
云雀恭弥数度想要接近天空中的两人,但糟糕的却是,他的指环已经用完了。刚才对付的那些人应该是白兰特意集中的军队,其中还剔除了云、雾这两种属性的人员,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从战场中补给到哪怕一个最低级的E级指环。
而且,拦在他面前这无数的巨大人影,反应速度比他接触过的所有富江都快,甚至能预判和拦截他的动作,好像被改造成为只有外形和她一样的战争机器。
【恭弥学长】
【云雀】
【男朋友?】
【好疼,我好疼啊】
还有这些奇怪的,好像能传入他脑海的声音。
以至于云雀恭弥一度在用浮萍拐反击、将这些失去理智的碍事怪物杀掉之前,不得不撤回手肘动作,只选择最简单的闪避。
怪物数量无穷无尽,甚至遮天蔽日,又因为自己互相碰撞摔倒的伤,从血液里急速生长出更多,拥拥簇簇,像变异雨林里一朵朵白色蘑菇,挡住了他上方所有的视野,让他看不到白兰和鹿岛富江的身影,他舌尖顶了顶上颚,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暴躁。
“让开。”他命令道。
怪物们的动作有一刹的停滞。
但也仅仅是一瞬,那些张开的,比他整个人大十数倍的手掌继续带着恐怖阴影落下,云雀恭弥看着面前巨大化的怪物,犹如娇小的山猫站在非洲猛犸象面前,但他却将浮萍拐稍微收了收,不再是迎敌的状态,语气也心平气和。
“富江,”他在那层叠的阴影里这样唤着,语气甚至有些温柔:“让开。”
【让开?】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快点跑】
那些停顿的手掌所属的脑袋只能交流出这样简单的话语,甚至后来莫名其妙带上了急促和慌张,犹如被极强的恐慌感传染,而那些想要去拦他、拍他的手掌,也在同时改变了动作。
那些手掌朝着他拢来,好似想把他握在手心里。
在她们靠近他的时刻,青年神色里难得闪过一分纠结,他其实已经没有路可以退,只能往前,可是这些伸向他的手,却没有任何杀意,还诡异地给他传递一种……呵护感?
就像是害怕弄伤他。
【快点快点】
【来不及啦】
奇怪的催促声里。
最终。
被无数个怪物爱人笼罩的黑发青年,还是没有抬起手中的浮萍拐,就这样被那一只又一只手包围,随着地面陷落带起的强大烟尘,扭曲的白色怪物与他一同掉入地面的深坑下。
而站在半空中的白兰,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拿起一支破坏富江再生细胞的针剂,注射到已经死亡的女生体内,他松开手,任由黑发女生从高中坠落。
单薄的身影也掉进了那深坑里。
“啊,时间到了吗?”白兰自言自语地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这片国度犹如陷入末日地震,一片一片地坍塌,飞鸟、蝴蝶等动物惊慌地在半空中飞起,远处的山坳崩塌,近处的高楼湮灭。
他背后展开一双雪白的翅膀,支撑他不断地向上,远离这片地陷时如沙暴的尘埃,直到他站在初升的日光下。
“毁灭世界的时间到了呢——”sc
白兰心满意足地一拍手,“回收富江的任务也全部完成。”
那些白色的巨型怪物在两个小时后就会被提前注入的药液确认死亡。
而刚才被他杀掉的,是最后一个富江。
想到这里,白兰瞥了眼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发现还存在一个小瑕疵,虽然他给自己注射过杀死富江细胞的疫苗,但她的血毕竟还是进入了一些在自己体内,得把那些奇怪的垃圾弄出来才行。
真叛逆啊,富江。
未来的创世主如此想着,却觉得自己大方至极,以德报怨,毕竟……他刚才也算是同意云雀和富江合葬了呢。
他好善良。
白兰被自己感动道,在无人能看到的云端上方,展开双手,犹如拥抱新世界,紫罗兰色的眼眸弯弯,开始规划自己这次毁灭世界之后、应该怎么末日重建,他觉得需要一点新画风-
太平洋。sc
某座孤岛。
无数只雪白的、滴着血的手掌从地下延伸出,高高地朝着天空方向托举。sc
远远看去,如同千万皑皑白骨堆砌出的王座,诡谲的鲜红色如丝,从指缝和手腕间坠落。
在那无数带血的掌心摊开中央,有道西装革履的身影,安静地闭着眼睛靠坐在其中一只手掌上,黑色碎发落下来,在鼻梁处落下阴影,犹如被定格的黑白画。
落下来的日光逐渐升温,随一阵海风吹过,他睫毛动了动。
好似即将苏醒。
第64章那你呢
咸咸的海风刮过岛屿。
恢复意识的青年睁开眼睛,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雾霾霾的天空,被那闷热的感觉笼罩,他看见视野里环绕着的、一动不动的苍白手指, 因为失去血色, 此刻伫立的姿态像是诡谲的雕像艺术。
而恰好托着他的那只手,也已经冰凉且僵硬——
像是在告诉他, 手的主人已死去多时。sc
云雀恭弥神色微动,单手撑着身下的掌心,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动作,就听见“咔”一声,什么破碎的皲裂响动。
下一秒。
伸出地面的手臂, 从手腕骨处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二度崩塌的动静响起, 犹如这座孤岛也即将沦陷。
条件反射避开这些动静、跳到地面的黑发男人回身去看,却只能见到坍塌的风波烟尘,猎猎海风将一些破碎的白灰拂过他,那些破碎的粉尘也是温柔的, 像她最后的抚摸。
从来在绝境中也神色平和的男人陡然睁大了眼睛, 本能地抬起手,想从风中抓住什么, 然而那些尘灰只从他修长的指尖里漏去。
模糊的风沙被刮走。
先前护着他逃离的巨型怪物,还有刚才托举他的那些柔软掌心,带着他铭刻于心的馨香, 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似一场漫长而持久的荒诞梦境终于破碎。
面前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巨大深坑。
海风的咸味变得纯粹,再带不来他想要的气息。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思绪难得迟钝,恍然还停在昨夜他从欧洲某个原始的村庄里, 将人一步步背回基地的场景。
她答应了他,会离他近一点。
也在他背上笑着跟他说,“我很爱你哦,我超爱。”
……
“沙沙。”
很轻的动静从坑底传出,混在海水倒灌到岛屿泥土的声音里。
起初站在附近的云雀并没有反应,直到他幻听一样,捕捉到那奇怪动静里一声很娇柔的哼,“唔……”
方才还伫立在坑边的人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十多分钟后——
他从最深处差点被水淹没的泥土里,挖出了一个二十岁的女朋友。
漂亮女生被他背着回到地面上,身上还披了他的西装外套,只不过上面沾染了泥泞,让她有些不太高兴地皱着眉头,盯着袖口上沾着的痕迹,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她又去看将她背到海边,正在用海水洗手的那个男人,眼眸扫过他衬衫下劲瘦又流畅的腰身线条,还有深色西装裤恰好包裹着的修长双腿。
直到被他察觉到,重新回到她身边。
女生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又去打量他清秀的五官,清晰的下颌线,刚看到喉结的时候,就听见他出声问,“饿吗?”
她顿了顿,点了点头。
云雀恭弥往周围看了看,刚才他在海边找到了一些人类生活的痕迹,而且很新,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原本就生活在这座岛上的,还是因为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军.事基地成员。
不过,有人总是好事,他身上的卫星电话不知遗落在哪里,倘若这是无人的孤岛,才有些困扰他。
想到这里,他对富江伸出手去,“带你去找吃的。”
女生盯着他伸出的掌心,能看见上面的纹路,也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
过了会儿,她歪着脑袋,用那双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好像连那颗美丽的泪痣也在打量他,开口用日语说了第一个词,“背。”-
云雀恭弥背着她沿着人类生活的轨迹往树林里走。
中途有一颗莲雾树,他抬头看了会儿,鞋尖动了动,一颗石子以肉眼捕捉不到的轨迹朝叶片间飞去,而最红的那颗果子恰好落到他跟前,他反手递给背后的人。
但黑发女生并没有抬手去接。
而是晃了晃洁白的长腿,又冒出一个词,“痒。”
背着她的男人停下,将她从背上放下来,发现她露在外面的雪色肌肤上,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的红包,而且还有指痕,是被她刚挠过。
黑发青年脸色骤然变了变。
他记得从前——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痕迹,很快就会从富江的身上消失,偶尔她自己动作随意,不小心蹭破了皮或者是撞到哪里,都得抓紧向他卖惨,否则再晚点就都因为那可怕的再生体质愈合了。
她身上从不会留下这类伤痕。
然而现实却是,他刚从那深坑里带上来的女生,腿上一粒粒红痕愈发明显,是很明显的被蚊子咬过、又有些过敏的症状。
“鹿岛富江,”他下意识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黑发女生歪了歪脑袋。
她抬手指着自己,“鹿岛富江?我吗?”
然后她的指尖反向指着从刚才开始就很好看、很养眼,所以让她很乐意靠近的黑发男人,“那你呢?”你叫什么?
云雀恭弥:“……”
他总算意识到从带出她到现在,这小怪物的沉默违和感来自哪里。
她看他的眼神,陌生又带着好奇,里面情绪很薄,薄到没有任何他熟悉的爱意,甚至连最浅淡的欣赏与好感也没有。
她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
一小时后。
孤岛上的小型军事基地外,生活区域。
漂亮的黑发女生换上了一套宽大的军绿色服装,巴掌大的精致面颊被夹克外套的竖领挡住,她就坐在那里,就有不少人路过时频频回头。
最终,休假的军人、还有一些小男孩过来,围在她的身边,她身上逐渐多了一些漂亮的装饰,或是贝壳编织的漂亮手串,或是很不符合她气质的男士金表。
她露出很好看的笑容,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放在这里是何等的利器,甚至还在本能通过对话学习更多的东西,在其中一位休假外出的军官抓住她的手,想将她从石头上拉起来的时候,那双黑眸里也仍是懵懂的笑意。
“你想带我去哪里?”富江好脾气地问。
“这还用说吗?”男人轻蔑地看着她,“你收了我的东西,就属于我了。”sc
富江摇头,笑容里带了点狡黠的意味:“那可不行。”
她认真打量他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最终有些本能嫌弃地将视线放在他的啤酒肚上,点评道:“你好丑。”
军官瞬间变了脸色,“你这婊.子说什么呢?”
“你好丑,”女生笑着用英语重复道,“所以不跟你走。”
男人骤然变了脸色,抬手想扇她。
巴掌还没落下——
天空中就有一片阴影朝着他的方向坠落。
他忽觉不妙,抬头去看的时候,却只能见到一个带刺的紫色阴影朝他倾覆而下。
尖叫声带着血色漫开的时候,人群因为恐慌四散,只有她还坐在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刚被赠送的金表,然后忽然察觉到什么,朝着某处看去。
穿着军绿色衬衫、配了条宽松工装裤的黑发男人朝着她走来,神色淡淡,跟半小时前从那军事基地里毫发无伤走向她的气势一样-
sc
直到他旁若无人地来到她身边,半跪着将富江的脚腕拉起来,推高裤腿,拿一支药膏替她擦着上面留下的那些红色痕迹。
冰凉的感觉平息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痒。
富江看着表情很认真的男人,心情莫名很好,还抬手去摸了摸他的发。
黑色短发十分柔软,被她揉得有些乱,他也只是顿了顿,没有更多动作,直到她那微凉柔软的指腹摸到他的耳朵、面颊,沿着下颌线,滑到他的喉结。
她感觉到男人握住自己脚踝的指尖增了几分力气。
“云雀恭弥。”
富江这样叫出他的名字,面上还是笑吟吟的,只不过因为发音有些生疏,所以拉长了稍许,反倒给人一种奇异的暧昧感。
“嗯。”他头也不抬,短促地应了声。
女生唇角的弧度更高,她的指尖又从喉结的位置流连往上,重新抚过他细腻的面颊,再度放回头顶,然后很轻地拍了拍。
就在云雀恭弥被她动作弄得生出疑惑时,就见她眼眸转了转,从刚才那些男人丢给她的话里,慢吞吞地选了一句最适合描述此刻心情的。
“你给我当狗好不好?”
“……”
刚放下她一条腿、准备给她另一边上药的黑发青年动作一顿。
他神色微妙,“你说什么?”
富江还以为他听不懂英文,本能地切换了语言系统,表情很单纯、神色很无辜地将自己刚才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你是目前最好看的男人——”
“云雀恭弥,你给我当狗好不好呀?”
刚才听见那些家伙用她厌恶的眼神和语气同她说话时,富江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很想养一条狗的,听话的、漂亮的狗。
第65章两条狗
“你怎么不说话呀?”
富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是害羞了吗?”
“……”
云雀恭弥充耳不闻地给她擦完另一条腿上的红色小包,替她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然后站直身体, 看向远处, 漫不经心对她伸出手:“走了。”
他刚用这基地的卫星频道联络了风纪财团的内部通讯。
因为这座岛的位置太偏僻,最近的风纪财团分部直升机无法抵达, 不过可以安排一艘在公海旅行的豪华客轮稍微偏离航线,接他们一趟,在客轮的下一站,风纪财团的直升机会降落到客轮舢板上。
但通讯里反映的不止这件事——
情报显示在几个小时前,世界各地的很多城市发生严重地震, 包括他之前待的城市, 已经全面陷落,地下的秘密基地人员也全部失联,草壁哲矢、蓝波等人目前是失踪状态。
他灰蓝色眼眸再次看向远处阴霾的天空。
就在这时,掌心覆上了柔软微凉的温度, 牵着他手心的人拉着他晃了晃, “抱。”
云雀恭弥顿了顿。
想到先前她制造的,数次令他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极限横跳的画面, 终究还是默不作声地顺应了她的话语,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岛屿另一边的港口方向走去。
抱着他脖颈的女人仰头看着他, 还以为他刚才是因为自己提出的要求生气了,没想到还是这样听话。
乖狗是应该给正向反馈的。sc
她如此想着,抬手摸了摸他凤眸眼尾, 微笑着道,“你的眼睛, 好漂亮哦,是和天空一样的颜色诶。”
云雀恭弥垂眸看着她。
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在并盛的某个夜晚,富江从外面回到宅邸,将他约出去看流星雨,那时候她软硬兼施,撒娇、耍赖,就想让他背着走山路,好不容易如愿时,在他的背上,也是这样伸手来触碰他的眼尾。
然后因为乱发脾气,被他甩了下去。
“嘶……”
怀里的人不太舒服地勾着他的脖颈,往上躲了躲,“你别这么用力。”
富江不高兴地将指尖从他眼尾落到他面颊附近,很自然地捏了下他的脸:“你弄疼我了。”
他收拢的手指按痛了她的腰。
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掌心的力道,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
两小时后。
漆红色的豪华客轮停在岛屿远处的深海边缘,派出人员和救生艇过来,将他们俩接到游轮上。划艇的人不知道上面的命令,也不认识云雀恭弥,只偷偷打量他和富江的模样。
然后就见到黑发女生拨了拨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冲他笑了下。
他稀里糊涂地就将他们俩给领到了豪华游艇的最上层区域。
甚至还十分狗腿地开始给这对俊男靓女,主要是美女,介绍这游艇的游乐区——有赌.博区、泳池区、乐队区域、自助餐、电影城、购物中心、拍卖场等等,末了还给了他们一张黑色的房卡。
这艘游艇是黑手党里面一个小家族拥有的产业,会给世界各国的富豪发请帖,邀请他们来这上面游玩,任何服务应有尽有,而且因为最近依附了美国最厉害的黑手党,还可以随心所欲在邮轮上制定任何规矩。
风纪财团的情报员稍微篡改了一下游轮上的系统信息,给云雀捏了个身份,才让船临时停靠去接他。
他本来也不喜欢群聚,气质又在这里,完全不会让别人怀疑他非法上船。
可惜。
他们并不知道老板还带着那位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且不知低调为何物的老板娘,还是失忆版本。
十分钟后。
富江走进了购物中心的女装奢侈品专柜,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云雀恭弥本来抱着手臂靠在店外的柱子上,视线逡巡那些碍眼的、路过的草食动物,在思考从谁那里没收点钱财——
屋里的富江就已经走了出来,顺便对他指了指后面,“啊,那些袋子我拎不动,你提一下吧。”
同时,还有为她鬼使神差刷了卡、戴着戒指和名表追出来的大腹便便男人追出来道,“喂,留个联系方式。”
富江头也不回地将指尖挪向黑发青年,已经开始喜欢这艘船了,“问他。”
莫名其妙沦落成拎包的跟班和保镖的云雀:“……”
他冷笑了一声。
sc
看向那个居然还敢和他对视、真的凑上来颐指气使地让他给富江联系方式的男人,灰蓝色的凤眸犹如看死人那般冷漠-
富江凭借无敌的美貌在购物区零元购。
不消多久就将自己变成浑身被奢侈品点缀的富贵花瓶,脖颈上是一颗完整水钻点缀的细项链,配深V的雪白蕾丝连衣裙,拎着品牌当季限量的包,配着蝴蝶结的软底羊皮鞋,原地转了圈,好像想起来什么——
她回头去看,发现后面角落里都是那些试图纠缠她的,连带着保镖团一起,倒得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站在尸体边的男人正在面无表情地甩浮萍拐上的血迹,看向她的时候,眉梢挑了下,仿佛在问她又有什么事。
富江怔了怔。
奇怪地觉得面前这场景好眼熟。
但很快回过神来,对他笑得眉眼弯弯,“做得不错嘛。”
这条狗……
很好用诶。
话又少,又很懂她,指哪打哪。
她果然很有眼光。
想到这里,她对他笑意更盛,指着自己问他,“我这样穿好看吗?”
鹿岛富江问过云雀恭弥很多次这样的问题,在黑曜的时候问他,自己是不是比隔壁并盛校服的哪个好看;后来在并盛的病房里,深夜盛装来到他床边,要求他对更漂亮的她态度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