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很少正面回答,更多时候,都是得到她一句嗔骂“没品味的东西”。
如今。
他灰蓝色的眼眸定定地映出她笑意盎然的模样,片刻后,应了一声,“嗯。”
富江欣然颔首,“算你有眼光。”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哼着歌儿,往先前那些试图勾搭她的男人们说过的赌.场大厅走去。
……
进入那金碧辉煌的大厅前——
一道人影与她擦肩而过,很轻地说了句,“你还活着啊。”
富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隐约看见他一只眼睛变成了红色,但非但没有靠近,反而远离了一些,拧着眉头露出嫌弃的脸色,然后左右看看,很快就如游鱼一样没入名利场间。
那人脚步顿了顿。
奇怪地回头去看她,也正是在这时,轻越的男士声线在近处响起,“哦?你还没死啊。”
“……”
六道骸回过头,看着拎着一堆购物袋、难得没穿西装,活像个跟班的死对头,想到刚才收到的世界各处的情报,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埋在欧洲了,怎么逃出来的?弄得这么狼狈。”
云雀恭弥面不改色地看着又支配了别人身体的宿敌,凤眸里带着讥讽:“狼狈倒比不上你,地狱指环全碎在敌人总部了吧。”
甚至情报显示他刚从复仇者监狱越狱,就把命都丢在了那里。
结果却在这太平洋的一艘敌方同盟家族豪华游轮上,犹如不死的幽灵。
意识到嘴炮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六道骸往周围看了眼,虽然知道这艘邮轮为了富豪们的安全并不装监.控,但还是本能地使用幻术让那些来往经过的人绕路离他们俩的位置远一些。
他想到自己的新计划,瞥了眼云雀,回忆起泽田纲吉家那个挺有天赋的雷守小孩最后的行踪,出声道,“怎么没见到你那个跟班?”
密鲁菲奥雷现在的势力太强大。
若不是有曾经收养的徒弟帮忙,六道骸差点在白兰那里吃个大亏。
想要完成他曾经的、让这个世界的黑手党全部消失的计划,还是需要稳妥一些,先慢慢扶植一个能成长到和白兰打擂台的黑手党,虽然彭格列九代和十代都已经死亡,明面上被覆灭——不过他运气很不错,已经找到了适龄的血脉,可以作为他的傀儡。
那个小雷守,头脑简单、天赋足够,也可以成为他的助力,他记得这人最后的行踪在云雀的基地附近。
云雀恭弥淡然地瞥着他,“与你无关。”
顿了顿,他凤眸带着能看透这位死敌的锐利光芒,似笑非笑地警告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但是,你或者你的人,如果敢出现在我的地盘,我会视作挑衅,全部杀掉。”-
“Kufufufu……”
面对云雀恭弥的回答,六道骸不以为意地笑出声来。
他示意对方去看赌厅里的景象,“你还有余力注意我?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富江是怎么回事?她是终于腻烦你、决定把你甩了吗?”
金色大厅里。
清纯又妖冶的女人不知何时单独坐在赌桌上,周围堆满了筹码,有些被她推倒、洒落在地上,掉下丁零当啷的动静,往常输疯了之后看见这些筹码会不顾场内警卫扑上去疯抢的男人们头一次止住了伸过去的手。
而那如白玫瑰一样的女人则是笑意盈盈地将筹码当做砸人的玩具,随意抓着,往跪在她脚边的那些狼狈男人身上砸,每个对她献出一切、如今一无所有跪在她脚边的男人都像能摇尾巴的狗,红着眼睛看着她,被她砸中的时候,配合躺下,脸上浮现又愉悦又痛苦的表情。
然后喃喃地喊着,“再多点……继续砸我好不好……”
“不好。”
漂亮的女人慢悠悠晃了晃在桌边悬空的腿,“你太丑了,就别起来了。”
她逡巡的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
好像在认真对比、准备挑选什么。
直到瞥见一道清绝的身影踩着赌.厅的红毯,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富江眼睛亮了一下,“咦?你刚才去哪里啦?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云雀恭弥停在这混乱发疯、被她蛊惑的人群边缘,心平气和地问:
“你在做什么?”
富江抛着一枚标着一百万美金的筹码。
镶嵌着金色边的数字在她掌心上下跃动,像折射在水面上的日光,而头顶的水晶大灯把她如绸缎的黑发和墨色眼瞳也映衬她模样,让她成为这金色大厅里最耀眼的存在。
哪怕失去记忆,她也好像一出生就是为了这样的名利场而存在。
她天然是这些欲望的集合体。
此刻歪了歪脑袋,“如你所见,我在挑第二条狗呢。”
那颗泪痣点缀着她骄矜的神色,富江用很亲昵的语气又道,“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看,他们哪个比较合适啊?”
……
“怦”
是宝石破碎的动静。
几秒钟后,坐在绿色赌桌上的黑发女生像是被他吓到,很不解地看着他佩戴在右手中指上的紫色指环忽然爆开、连戒托都粉碎,甚至连之前觉得奇怪的火焰都没看到。
是他戴了品质很差的假货吗?
她刚才去逛那些奢侈品专柜的时候,就有在柜姐那里学到一点关于真假货的知识。
或者是……别的原因?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他沉下来的俊美面容。
“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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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疑惑地问,“你是……生气了吗?”
但是为什么啊?
她不解地抬起葱白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颌,试图从那个从睁开眼睛之后看到就觉得顺眼的美男身上读出什么讯息,然而很快,又被面前那些长相也还过得去的、中规中矩的富家公子挪回了注意力。
她很认真地在选着人,心不在焉地朝云雀说道:
“毕竟我长得这么漂亮——”
“能养两条狗也是很正常的吧?”
第66章可以折
富江醒来的时候, 套房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耳畔只能听见轮渡航行的声音,和海面掀起的浪花声。
她觉得好热。
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双臂弯中, 男人右手中指上的那枚紫色戒指纹路很陌生, 但手指形状、指骨轮廓和她记忆中十分贴合——
后知后觉地。
她意识到正抱着她睡觉的、将她全然圈在怀里,热得她快要没法呼吸的人是谁。
她好像在熟睡中把被子踢开了, 裙摆只堪堪挡住腿根,长腿全露在外面,被打开的窗户外咸湿微凉的海风拂过。
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富江在想,她什么时候允许这条狗跟她一起睡了?
记忆的指针往回拨。
从那座孤岛、军事基地、港口到轮渡, 奢侈品店到赌厅, 一切都是正常的,甚至她都还记得自己坐在墨绿色的赌桌上,拿筹码丢那些为她发狂、迫不及待想给她当狗的男人们。
但是后来呢?
云雀恭弥走到了她的身边,她欣然要求他帮自己挑出第二条狗。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就像断片。
富江被热得有些烦躁, 低头想扯开禁锢自己的两条手臂, 结果后颈莫名其妙地冒出疼痛,而抱着她的力道也因为这份挣扎变得更紧。
停顿片刻, 她翻过了身,在昏暗的、只有外面观景阳台照耀过来的余光里,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清醒的灰蓝色凤眼。
富江掌心滑到男人坚硬的腕骨上, 本来是想顺着摸过去掐他小臂的,但莫名其妙就被他覆盖在骨骼上的那层薄薄肌肤诱惑,从心所欲地摩挲了起来。
而后, 她语气危险地问,“你是不是把我打晕了?我脖子很痛。”
云雀恭弥呼吸停了停, 眼眸微动,看清楚她这会儿脑袋都没挨在枕头上,在睡梦中因为躲开他的热意、一路逃到床沿边的动作,松开了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替她捏了捏后颈的肌肤。
“你落枕了。”他如此回答。
富江怀疑地看着他。
不过他指腹揉到的位置实在很舒服,酸疼也重重地缓解,让她的质问变得毫无力度,最后干脆顺势指挥起来,“往下点,嗯,往右……”
“……”
被吵醒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加重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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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女朋友脖颈的疼痛确实有一部分源于被敲晕的后遗症,但那又怎么样?想在他面前出.轨,除非他死了。
富江被他捏得叫了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太重了!”
然后又踢了下他的小腿,语带嫌弃:“松开,你热死了。”
她嘀咕,“我不要和你睡。”
说完,自顾自地点头肯定,“你出去,不准睡我的床。”
……
房间里笼罩着恐怖的气氛。
富江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明显感觉到面前这条夜半被她吵醒、还被她支使着做事,却被她反复嫌弃的狗心情非常糟糕。
她怀疑这条狗想咬人。
就在她警惕地睁大眼睛,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时,黑发青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离开的动作一气呵成,连带着那股囚.困她多时的热意一起消失。
床铺瞬间变得宽敞了起来。
富江翻了个身,重新睡到了枕头上,想要好好地补觉——
结果一直到天色微明,她都没睡着。
明明人也没有清醒,眼皮睁不开,可是就是陷入不了深度睡眠,翻来覆去好久,总觉得空落落的。
就好像……她其实是需要刚才那道气息陪伴才能睡着一样。
但富江也没意识到这点,她觉得自己就是睡眠质量差,都怪云雀半夜把她热醒,所以在外面传出一些交流动静、大门开合之后,富江气冲冲地起来,想出去发脾气骂人。
然而一出去,客厅里也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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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神色阴沉地站了半天,最终折返回到自己的屋子,洗漱过后,低头看着身上有些褶痕的裙子,思索片刻,干脆离开了套房-
云雀恭弥被吵醒之后,很快接到了风纪财团分部发来的讯息。
应他先前的要求,过来的职员全是女性,还带来了最新的关于草壁哲矢和蓝波的消息。
之前那场大地震里,草壁因为在地下基地,躲避不及,受了重伤,现在已经被送到了医院,而蓝波所在的基地则是有他的雷属性支撑出一个足够庇护的小空间,他甚至还保护了两个彭格列的成员,如今也被平安找到。
听说找到这位彭格列十代雷守的时候,他脸上灰扑扑的,只有两道很干净的泪痕,不难想像出他在昏迷过去之前,都是处于何等担惊受怕的境地。
但从前能够替他遮蔽风雨的哥哥们已经都不在了。
而他好像才姗姗明白守护者的身份该做什么。
确认过这两人都还存活,云雀恭弥将职员派出去,在信号好的餐厅里,用稍显厚重的笔记本进入风纪财团的情报网,给各处分部下达新的指令,同时远程指导处理紧急情况。
在此期间。
过来的职员跟上了富江的行踪,在她的近处贴身保护,同时佩戴了监.听系统,实时将画面传到他那边,以便在这个又菜又爱玩的小怪物出现危险时,他能够及时看见,并且出现在她的身边。
不过富江对此毫不知情。
她在品牌店里换了套新衣服、买了一套泳装之后,就在天光大亮之后到了舢板最高层的泳池乐园,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披了件聊胜于无的浴袍,戴上墨镜,喝着侍者送来的果汁,吃着点心欣赏晨间的海景。
泳池附近的人也不少,好几个男人经过富江的时候,都问她是不是也来“早起锻炼”,特意选了好的角度展示自己的身材,并且还在话里话外透露出他们热爱健身、作息优良的特点。
富江咬着果汁吸管,微笑着,却不搭话。
直到日头渐盛,试图过来勾搭的男人们有了新的借口,问她要不要帮忙涂防晒霜。
“你是想揩油吧?”
富江还没出声,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的女生就径直拆穿,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作为风纪财团的员工,她之前听过老板和老板娘的故事,虽然从来没见过他们本人,不过现在从颜值来看,老板和老板娘显然非常般配,为了她的工资,她不许有人拆散这对情侣!
听见她的声音,富江瞥了她一眼,半晌后懒洋洋地点头,应许道,“臭男人不许碰我哦。”
然后话峰一转,富江盯上了她,似笑非笑地要求:“那就你来帮我擦防晒。”
女职员:“?”
她是想来赚钱,不是想来送命!
……
富江感觉到这个女生碰她的时候战战兢兢的。
她趴在躺椅上,悠闲地摘下墨镜,漆黑的吊梢眼盯着已经紧张到出汗的女生,“怎么,我很恐怖吗?”
“不不不——您很漂亮!”职员疯狂摇头,但是想到老板在地下世界的名声,表情很僵硬,出声道,“我、我是很惶恐,因为、因为从来没见过您这么有魅力的人。”
富江有被恭维到。
“算你有眼光,”她慢吞吞地回答,“那就奖励你当我仆人吧。”
“……”
职员哽咽。
就在这时候,她手机上收到了新的消息,低头一看,发现上面是给她加班费涨十倍的内容。
“!”
女生脸色一变,肃然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最忠实的仆人!”在金钱的光辉下,她磕到了老板和老板娘的甜美爱情!
富江:“?”
她神色里带着几分疑惑。
直到在中午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云雀,对方单独占了个区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西装革履、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富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见他抬头,神色愈发专注地看屏幕。
“……”
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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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想,他最好别来烦她。
她美滋滋地让侍应生给自己找了个他的对角线位置,等侍应生放餐单的时候,瞥见好几个同样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女人伫足在附近,虽然被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拦下,但因为给人家马甲口袋里塞了钱,侍应生前后为难片刻,假装不经意地离开。
于是她们得以靠近。
富江抱起手臂,倏然间“啧”了一声。
莫名其妙非常不爽。
然后她指了指就跟在自己附近的职员,“你,过去提醒那个人——”
职员点头,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绝境:“好的,请问需要我转达什么呢?”
漂亮的黑发美女拂过自己的绸缎长发,有些骄矜地出声道,“让他认真想想自己到底是谁的狗。”
“……”
沉默,是餐桌旁的康桥。
富江瞥向她,“你怎么还不去?”-
在职员机械起身,一步一顿、前路生死难料的时候。
富江耳畔忽然落下一声喟叹般的点评,“争点气啊,富江。”
“?”
她拧着眉头,看着俯身为自己倒酒的侍应生,发现他一边眼睛变成了红色,开始疑惑这人是不是眼睛有病的时候,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六道骸动作优雅地帮她倒完了酒,“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看不下去提醒你一句,都已经失忆了,可以吃点更好的。”
别整天在云雀恭弥一棵树上吊死。
太丢人了。
他没有这种老相识。
富江单手托腮,打量着这个侍应生平平无奇的面孔,唯有那个妖冶的红瞳诡异不已,和这副身躯格格不入,片刻后,出声道,“你不长这样吧?”
六道骸耸了耸肩,“你猜?”
“……我讨厌故意卖弄神秘感的男人。”富江面无表情地答。
六道骸觉得她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此刻的表情和云雀恭弥到底有多像,明明忘记了一切,却好像把他有关的细节都烙进了每个细胞里。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那个已经把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挪开,正冷冽瞥向此处的黑发青年,片刻后,悠悠落下一句,“没关系,我也只是来履行约定的。”
虽然那件事,富江本人都忘了。
侍应生从兜里摸出两份药物,放在她的面前,对云雀恭弥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同富江道:“迟到的礼物,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拥有一些特别作用的药物。”
“给我这个做什么?”
“在有些狗太粘人的时候,你可以考虑给他喂这个?”六道骸语气轻松又随意,仿佛在和她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反正——你就算给他毒.药,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那么,约定完成,再会。”
……
富江鬼使神差地往对角的那一桌看去。
视线撞进了那片灰蓝色的天空里。
云雀恭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向她这边,她也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总之刚才走向他的那几个陌生女人,已经不在他面前。
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他精致的眉眼格外清冷,像她刚才路过拍卖场时从宣传图册上瞥见的那种高山之花,好像谁也不能攀折。
但她可以折。
因为他很乖,很听话,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会顺从。
可富江总直觉这是层假象,在那副俊秀的皮囊下,一定隐藏了一些很恶劣、很坏的东西。
莫名其妙地——
美女想到刚才那个奇怪侍应生笃定说的“你就算给他毒.药,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富江还是收下了那两份药物。
因为她想试一试。
他是不是真的会喝下她给的毒.药。
第67章三秒钟
轮渡在夜色里如同海上屹立的不夜城。
不知名的男女明星在顶层舢板为这些富豪举办小型演唱会, 热闹的歌舞和刺破黑暗的射灯将这里变成了海上的灯塔,对比世界各地被随机挑选陷落的国家和城市,显得这场末日狂欢更为讽刺。
富江本来也对这热闹很感兴趣, 但她看了一圈, 没见到那条好看的狗,再想到这些人聚焦的也不是她——
莫名其妙地, 她有些兴致缺缺。
大约是出于一种“只要她愿意,现在那些点评、捧场的富豪都会变成她裙下臣”的自信,富江看不上这只占据一层的小舞台,若是她想,这整艘轮渡都应该变成她的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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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毫不留恋地瞥了眼, 转身就走。
船舱里厚厚的墙板依稀还传达出远处的动静, 隐隐约约的歌声飘到下面一层另一侧的走廊里,她走到昨天那间房的门口,正好碰上侍应生推着车送餐过来,最上方还摆了一束“祝愿您拥有美好夜晚”的粉色郁金香。
她站在餐车前方, 拿起那束捧花嗅了嗅。
全是花束本身的馨香, 没有额外的味道。
她又看了眼被银色盖子盖住的一份份餐盘,出声问道, “怎么没有酒?”
侍应生呆呆地看着她,都忘了向她确认是否住在这个房间,半晌才回过神来, 老实回答,“因为客人没有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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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点了——”
富江没有掀开盘子,对他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把这些菜的配酒都送来。”
因为她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作势要拧开门进去。
所以一直跟着她的女职员适时地道, “那我陪他去挑选酒,再给您送来。”
黑发女人随意点了点头,“嗯。”
……
她打开门,入目就是坐在窗边沙发前、正对着膝上笔记本电脑不知在处理什么的黑发青年,姿态如松,安静地像一副侧写画。
中途只抽空看了她一眼,就又低头在键盘上简单敲了两下。
富江拿着那束鲜花走到他面前,晃了晃,“你送的?”
云雀恭弥这次视线落在了花朵上。
他订餐的时候,侍应生想起来这间房是两人住,问他要不要搭配鲜花,他答应了,不过没想到送的是郁金香。
粉白的颜色,气质温柔又公主。
但想到富江如今的体质,他很平静地说道,“之前不知道是这个品种,别凑太近,有微量毒.素。”
富江很叛逆地说,“但我喜欢啊~”
青年不再反驳她的话,反正就这么几朵,只要别放夜间的床边,也随她去。
他重新低头。
结果抱着花的人非常熟稔地坐到他旁边,过了会儿,往沙发扶手边歪去,塑着品牌字母的高鞋跟划过他西装裤小腿,好似在寻找能搁脚的地方,过了会儿,鞋跟沿着他的裤腿往上滑,在沙发边缘停下。
云雀恭弥正在发邮件的动作停了下,余光瞥见她露出的脚背,因为肌肤颜色太浅,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在脚踝下现出几分,又隐没消失。
细细的鞋跟在沙发边搁着。
几秒钟后。
他忽然抬手握住她的脚腕,把她在自己西装裤上划出灰痕的鞋脱了。
富江本来闭着眼睛在闻这花的香味,感觉到覆在自己脚腕上的热度,睁开眼睛看了眼,见到脚背和脚后跟的红痕,便抬脚在他大腿上踩了踩,感觉他的大腿肌肉还挺硬。
刚想命令他做点什么,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是去而复返的送餐-
云雀恭弥将电脑合上,起身去开门。
见到一瓶瓶摆在餐盘旁边的酒,还没出声,躺在沙发上的女人就已经放下花束,坐了起来,“我点的酒,请你喝哦。”
用他的钱请他是吧?
灰蓝色凤眸瞥了眼女朋友,黑发青年去到餐桌边,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湿润餐布,慢条斯理地擦手,然后就听见耳畔“怦”地轻响。
香槟的酒香味随着冒出的气泡散开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看了眼那瓶香槟酒。
想起来之前在彭格列总部受到莫名投.毒的那场花园酒会。
雪白的酒泡沫洋溢,金黄色酒液中冒出的每个泡泡,都是放给他的烟火。
“啾——”
外面也在这时巧合地放起了烟花。
一朵朵红色、绿色的烟火绽放在空中,映在玻璃上,这才让人发觉那场演唱会已走到尾声,吵闹的歌声已停,以这场绚烂的花火作为结束。
富江拿起自己那杯酒,跟他的杯子碰了下,在清脆的碰杯声里,转头看着外面绽开的花,“这是什么?”
“焰火。”他声音很轻地回答。
“这个也好看,”富江歪了下脑袋,“明天我也要看。”
云雀恭弥的视线从窗外挪回来,想起国中某一年的庙会,她也是用这种理直气壮的口吻,让他亲她九下。
刚才夸完焰火好看的人转头让那个侍应生出去,反正菜肴都已经布好了,那些酒也是记在账单上的,接下来不需要他留下。
侍应生还想说什么,被门外的女职员进来提着领子退了出去。
富江满意地扭头,正撞入那对有些深沉的灰蓝色凤眸里。
“你盯着我看什么?”她随口问,“想亲我啊?”
出乎她的意料——
她听见了一声“嗯”。
云雀恭弥面上没什么表情,见到她竖起左右手的食指,比了个交叉的动作,笑眯眯地答,“不行哦,没有这种奖励。”
……
香槟酒开胃,似乎将牛排的肉香也激发得更浓郁。
不过再好的手艺,也留不住富江的心,她随意动了动刀叉,就开始去研究那一瓶瓶的酒,有红酒、白酒、贵腐,倘若刚才的侍应生在,或许能根据前餐到甜点的不同步骤,为他们斟倒不同的酒。
她研究了会儿,开了一瓶红酒。
深红色酒液在锃亮的酒杯里转了一圈,富江抿了一口,发现又酸又涩,比不过刚才香槟的甜,于是把酒杯递给对面的男人——
“这杯给你。”
就像是小孩在品尝不同口味的糖果。
遇到不喜欢的,就把剩下的全部推给旁边玩伴。
云雀恭弥看了眼这杯倒出来的、还没醒过的红酒,没什么表情地把它剩下那部分给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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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他冷淡的、生人勿近的气质完全不符。
富江一手摩挲着酒瓶上的品牌花纹图案,另一手托着下巴,如墨的黑色眼睛盯着他,看见他喝下去之后,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真的好听话哦。”
就和之前遇到的那个人说得一样,她给什么,他都会喝。
云雀恭弥垂下眼帘,充耳不闻,没再理她。
直到她又将那杯子拿回去,这次倒了足足半杯的量,然后当着他的面,拿出了两枚胶囊,拧开外面的那一层,往酒里倒。
非常直白、单纯、不做作地给他加料。
然后再度把杯子递过来——
霜雪般的素白手腕和拿着的红酒摇晃出微微晃眼的碎光。
外面一阵阵的焰火倒影都在这红酒里绽放。
他切牛排的动作停了,右手上的紫色宝石指环似乎隐约要冒出火光。
偏偏在他底线上反复横跳的始作俑者还对他笑得无辜,堂而皇之地恶作剧着,泪痣衬托眼底邪恶的光,“怎么了?不敢喝啦,怕我给你下.毒吗?”
富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可是就算是毒,也是我奖励你的呀。”-
白天六道骸接近她、给她留下了东西的场面,云雀恭弥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想到那个家伙给富江的是这两种药物。
一种是强效春.药,一种是强力迷药。
后者浓度低的情况下对他没什么用,浓度高可以暂时让他失去理智,但他的本能还在,仍旧能对一切杀意和攻击做出反击。
但他还没见过这两种药被下在同一杯酒里的情况。
此刻,云雀恭弥盯着那能映出自己模样的玻璃酒杯,忽然发现鹿岛富江也许是个天才——尤其是在招惹他这方面。
在女生因为端着酒杯太久,手腕发酸的时候,他终于姗姗启唇,凤眸里装着餐厅上方折射的光,露出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意。
“不想死的话——”
他说,“鹿岛富江,你就别把这两种药加在一起递给我。”
语气仍是不疾不徐的。
但富江却直觉他生气了。
想到这条狗一贯的乖巧,虽然直觉不妙,富江还是把酒杯放到了他面前,甚至站起来,掌心撑着餐桌对他笑:“为什么?你舍得杀我吗?”
云雀恭弥将刀叉放在餐盘边,忽然往椅背上靠去。
毫无征兆地,他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结,唯有黑发下的那双凤眸始终盯着她,像是黑夜中的大型猛兽盯住猎物。
过了几秒,他忽然将领带松开,随意搭在旁边那张椅背上,甚至还顺手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喉结下的肌肤,同时干脆颔首:
“确实,我不舍得杀你。”
但不代表他不舍得对她做其他事。
说完,他却勾了勾唇,微笑着道,“所以,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思考,三秒之后,如果不收回这杯酒,我就当你是对我提出邀请。”
富江:“?”
……
“三。”
倒计时响起的时候,富江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见过他跟别人玩这种游戏。
“二。”
她反应了过来,回神道,“什么邀请?没有那种东西。”
数什么数。
她难道是吓大的吗?
“一。”
富江坐回椅子上,悠然地冲他抬起下巴,“不收回,你给我喝。”
云雀恭弥被她气笑了,点了点头,从餐桌旁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时,他的影子一点一点将她身形笼罩,好像一口一口吃掉她的野兽。
“不急——”
他在捉住她手腕的时候说道:“等你试过了没有这杯酒的状态之后,再让我喝也不迟。”
富江从他话里听出了很鲜见的、略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她还没来得及辨析,就已经被他干脆抱起来,走进了房间里-
焰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
余烬落进海里,只有一丛丛拍打着船身的海浪不停歇地涌动,不知船只经过哪个港口,有其他船舶在黑暗中发出的汽笛声,呜咽拉长——
被海风卷得像哭声。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开着床头灯的房间,切实地听见了一阵细细密密的哭声,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的骂声,直到变得喑哑。
下半夜的时候。
海风变得更凉了稍许。
卧室里有人出来,拿起水杯,拧开矿泉水,倒了半杯,折返进去,才刚坐在床沿边,就又听见对方的啜泣,甚至还有沙哑的谩骂:
“要是……早知道你不乖也不听话,还那么凶……我就不跟你走了……”
“呜呜,骗人的……坏狗……”
男人好整以暇地听了会儿。
然后抬手抚摸着她被汗意浸润的细腻后颈,“骂我什么?”
“!”
被他触碰的人整个僵硬,甚至都不敢扭头。
云雀恭弥轻笑了一声,“再骂两声。”
富江不吭声了,觉得他有病。
男人将水杯往床头柜上放去,语气平静:“你好像不渴,那我们继续?”
富江:“?”能不能说句人话啊?
……
富江醒过来又睡过去。
非常恍惚的时候,笨蛋美人用转不动的脑子思考——
他到底是喝没喝那杯酒来着?他确实是喝了才会杀她对吧?那没喝为什么……也一副要把她弄死在这张床上的样子?
她的眼皮上被窗帘拂动时透出的日光照耀。
但却没有挪开的任何力气。
就连呜呜声,也有气无力,像是幼兽在野外的哀鸣,可怜到让人无法将她与那个肆无忌惮捉弄别人的恶女联系在一起。
滚烫的体温将她拥入怀中。
极具磁性的嗓音状似贴心地问,“受不住了?”
富江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她本能地动了动唇,骂他坏狗。
瞥见她唇形的人又笑了一声,好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然后将她揉进怀里,抱得更紧、压得更深时,好似宽宏大量一样,慢条斯理地说:
“亲我九下,就放过你。”
第68章雪花纹
豪华游轮在公海上航行。
从南半球抵达北半球, 气温都可以穿短裙摇曳的恣意,变成略带寒意的冷,今年尤其冷。
但这些都不被富江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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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极度疲倦, 睡得昏昏沉沉, 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抱着离开了房间都不知道。
西装外又加了一件长款风衣的男人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见到她眼角还没褪的红晕, 环绕在那颗泪痣旁边,乍看就像是被人咬在那颗痣,才留下这样的颜色。
他盯着看了会儿,舌尖抵了抵齿序。
然而前方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的声音,终究打消了他的念头, 云雀恭弥抱着人进了机舱里, 还不忘替她将围巾往上拉一拉,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直升机朝着日本的方向飞去,这里是轮渡航行距离日本最近的路线。
天空灰蒙蒙的,自从末日以来就一直是这种天色, 所以失忆的富江一度以为他的眼睛和天空很像, 此时直升机飞的高度很低,但空中能见度依然很低, 前方云蒸雾绕,让几座岛屿都像是被笼罩在末日的尘霾中。
从海面抵达陆地上空的时刻。
不知从哪里的洋流刮来一阵风,像是上□□着这个国度吹了一口气, 呼——那些灰霾与水汽,都逐渐浮动散开。
东京港极具标志的、本该在新闻通知里也一并被摧毁的东京塔,陡然伫立在尘埃远离后的天光下, 尖塔顶端闪闪发光。
有彩虹横跨大陆,七彩的颜色点缀过塔顶, 像是什么胜利庆祝。
云雀恭弥从窗外景致里瞥见那道彩虹。
只看了一眼。
却有奇怪的画面在刹那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陌生的、来自平行时空的他的记忆。
在那个世界里,泽田纲吉同样做出了销毁彭格列指环的决定,只不过,他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正是因为那个角色的存在,彭格列制定了一个秘密的、将白兰彻底打败的计划。
而他们成功之后,所有其他在平行世界成为主宰的白兰,都将跟着毁灭、消失,世界将恢复从前的秩序。
……
云雀恭弥闭上眼睛又睁开。
甚至还重新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确定自己没有经历什么幻术、也没有什么离谱的时空穿越,日期仍旧是他从轮渡上离开、踏上直升机的这一天,可是他脑海里那段多余的记忆真实无比,就连外面映照进直升机里的日光,也愈发闪亮。
他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富江没有消失,但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不知道是否这直升机舱内的温度也比较低,她先前哭得太久、仍停在面上的绯色消失,变成了稍有些失温的冷白色,像个沉睡着、被描摹精致的瓷娃娃。
他忽然紧了紧臂弯。
世界生存毁灭,结局如何翻转,他并不在意,他要的只有如今环抱的温度。
然而却总有人要扰他的清静。
手机开始频繁地震动起来,吵嚷着要加入这场热闹。
他空出一只手,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已经在他通讯录里沉寂很久、应该已经死掉的家伙。
笹川了平。
想了下那家伙的嗓门,云雀恭弥面无表情挂掉。
然后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跳马。
他思索片刻,想起来自从之前在战场上将他送到附近的风纪财团医疗部就走了,之后听说他伤势恢复、惦记着其他加百罗涅成员的安危,又离开了,他就没再管。
反正都活着,他再度摁掉通讯。
直到手机再度冒出一个名字。
泽田纲吉。
灰蓝色凤眸紧盯这个跳跃许久的备注,青年最终出于一种验证自己那段多余记忆真实性的心理,按下了接听。
“云雀学长。”
仍是记忆中的声线,连说话时的停顿、情绪都相差无几。
他听见手机那头的人松了一口气,语气却很温和:“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和富江学姐还好吗?”
云雀恭弥终于开了口。
“泽田纲吉。”
他说,“如果这不是恶作剧的话,你就在西西里等着,我很快就去咬杀你。”他有很大的一笔账,要和泽田纲吉算。
活过来高兴不到两秒的彭格列十代目:“?”-
富江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汪洋大海中。
起初她以为是那艘轮渡沉了,她跟着坠海,可是扑腾之后,却发现这海水里冒出了无数的泡泡,被她挣扎挥散的时候,那些泡泡成了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中。
每一个画面,都和云雀恭弥有关。
她看到自己最初只是将并盛选成临时的游乐场,进入并盛中学的那天,也不过按部就班地想要接管这个学校——
毕竟她用同样的手段成功过太多次。
只有这一次,她碰上了硬茬。
在那间舒适的接待室里,久出才归的少年站在门口,将她临时收服的仆人打得满地找牙,最后冷漠地看着她,让她从自己的地盘出去。
好凶的坏狗。
和她见到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但也和她想得一样,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不为任何人心动、只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然后,比这再更坏一些。
对她的死亡无动于衷,甚至不愿意沾上与她有关的麻烦,让她死远点,然后在新出现的她回到校园时,对她冷嘲热讽,哪怕她遇到麻烦,他前往寻找,也仅仅是出于需要管.教违反风纪的手下这一目的。
他比她预想的更坏一百倍。
于是她愈挫愈勇,想要收服这条坏狗,将他变成和其他仆人一样,为她一颦一笑、喜怒哀乐而癫狂的家伙。
她好像没有成功。
因为在那之前,她就先掉下了自己设进的陷阱。
好消息,她还是把他拽下来了。
而且……
在她被湮灭灵魂、失去所有记忆,也没有从前死而复生的能力时,他真的变成了她曾经幻想过的、甚至比这听话数倍的乖狗模样。
……
富江是被头疼惹醒的。
大概是之前分裂得太多,有用的没用的记忆碎片太多,一时接收消化有些辛苦,她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唇齿里发出含糊的痛呼声。
但眼帘睁开,涌上来的却不只是头疼——
还有身上仿佛被人拆骨折筋的酸疼。
这让她不禁思考,这坏狗该不会其实已经把她给做.死了,现在的她是死而复生的版本吧?
一团毛茸茸飞过来,贴上了她的面颊,亲昵地喊:“富江~富江~”
她恍惚地瞥了眼。
是云豆啊。
回归的能力姗姗开始修复被压榨过度的细胞,富江眨了眨眼睛,看见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木制的、边缘带着繁复纹路的天花板,精致漂亮的山水屏风,还有外面落进长廊上的日光。
好熟悉的地方。
……她什么时候回到日本了?
还没找到答案,腿根就再度泛起酸疼,女人挣扎着动了动脚腕,低头去看,发现了坐在榻榻米边缘,久违地换上浴衣的男人。
交叠的衣领很低,露出冷白胸膛上几道被抓过的红痕。
云雀恭弥抬眸看了她一眼,同她道,“别动,上药。”
她张了张唇。
现在倒是知道给她上药了,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温柔点呢?
坏狗!
想到他骗她亲九下,却在每次含糊的吻贴上去,就逮住她将她一边亲、一边做到浑身都在抖,等她快要窒息才放开,姗姗宣布这只算一次,将她折腾得骂也骂不出声、哭都哭不出来的模样,她就没忍住用自由那只脚再踢了下他的手腕。
“不要。”富江用沙哑的嗓音拒绝。
男人似乎对她的答案有些讶异,灰蓝色凤眸敛了敛,将她脚腕又拉开稍许,片刻后如实道,“很肿。”
富江有意折腾他,想到自己曾经在他受伤时候舔舐过他伤口的事情,黑色眼睛眯了眯,回道:“是吗?”
她理直气壮地指责,“都怪你,那就罚你用其他方式帮我消肿。”
反正坏狗这么乖,继续装失忆再欺负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吧?
sc-
十多分钟后。
富江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指尖在刚铺上的干净床单上抓着,被逼出的汗意打湿鬓角,面颊再度浮起绯色,脖颈、锁骨,连徒劳蹬着床单的脚后跟都是红的。
“我是让你舔……谁准你咬啊啊啊——坏狗!”
“松开、放开我……呜呜好疼、恭弥……恭弥学长——”
语无伦次求饶的话语,止于她无意间冒出的称呼。
富江怔了下,正尖锐鞭笞她、令她难以应付的痛苦与快乐也在瞬息间消失,男人抬起头来,掐着她的腰,将她重新拉回身下,慢条斯理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在颤抖的余韵里,使劲呼吸,“什么?”
云雀恭弥很轻地笑了声。
他指尖再度沿着她腰身往下,“你的方法挺有用,好像肿得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那是因为她的细胞再生能力恢复了,跟他的反向用功没有半点关系好吗!
富江在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使劲拽着床单被套那些往上缩,以期躲过他的折磨,“是吗?”
她敷衍地答,“那算你过关,放开我。”
“既然有用,那继续试试?”
“……”
对上那双凛冽的、距离如此近时仿佛能看透人内心的漂亮凤眼,富江在继续装失忆、饱受折磨,和赶紧摊牌、得到休息之间,犹豫了几秒,选择了后者。
她抬起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将他压下来,亲了亲他的唇角,语气楚楚可怜,“恭弥学长,别欺负你女朋友了,好不好?”
云雀恭弥跟她对视着。
明明是这样死亡的角度,这坏狗依然帅得不行。
富江舔了舔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无辜且惹人怜爱,同时包含着隐隐约约的得意,仿佛写着“你女朋友都回来了还愣着干嘛?这还不赶紧欣喜若狂地迎接我”。
三秒钟后。
她见到了对方唇角弯起的弧度。
以及喟然的笑意,“你好像想起来了?”
富江使劲点头。
“那我可以开始跟你算账了吧?”
富江差点扭到脑袋。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算账,算什么账?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算——
后知后觉地。
自从在孤岛上醒来之后,数次试图甩掉坏狗、并给他戴绿帽的记忆姗姗浮现。
富江愣了两秒,果断推开他开始往床边爬,并且使劲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你别拽我啊啊啊!”
……
云豆被卧室的哭声惊得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外面的树上。
它闭上眼睛,过了会儿,抬起小翅膀,堵住了耳朵。
并不算热烈的太阳只照耀了这岛国半日,午后天空就重被阴云所笼罩,好像提前半日就要夜色,在外面路灯亮起来的时刻,有一些飘渺的、细小的雪花被风吹进了庭院里。
有些悄无声息在木长廊上融化。
好像被卧室里蔓延出的热意浸染。
富江哭得断断续续,没想到自己体质恢复的后果是被折腾得更狠,而且这坏狗还特意每次在她受不了、感觉要裂开的时候恰好停下,摸着她的后颈后背,仿佛替她顺气,但只要她缓过来,他就又会继续。
这到底是哪来的饿过头的疯狗!
她骂骂咧咧,讨饶和谩骂交替响起,直到快要再度失去意识,才感觉到他停下,那些顺着脊骨攀升的快意仍在刺激她的神经,而她被抱在他怀中,带着薄茧的掌心在擦她面颊上的泪痕。
她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含糊地又骂了句,“坏狗。”
抱着她靠在床边的男人很轻地笑了声,“嗯。”
跟这些天待在她身边时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不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晴朗。
但她很不好!
富江使劲加重牙齿的力道。
却听他如餍足般、懒洋洋地提醒,“别磨牙了。你嘴里也很热。”
前后两句并不搭。
但富江却奇异地听懂了他的暗示,呸开他的动作,偏过头去,不想理他。
然后云雀恭弥又说道,“下雪了。”
因为一直都在剧烈运动,又都被他的体温笼罩,富江一直没意识到这点,而今听到他的话语,才感觉到自己脖颈后面都被冷风吹着,后知后觉冒出冷意。
她扭头去看另一边,通往庭院的门半开着,无声落下的小雪打湿了草木,在走廊里自动亮起的暖色灯光里,簌簌飘洒着,一时间天地万籁俱静,银装素裹,只有抱着她的这人像炉火,温暖、令人安心-
富江想起来好久以前在并中和他遇到的那场雪。
是东京的初雪。
那时正好放学,临近期末,很多同学约她放假之后的集体活动,都被她意兴阑珊地推了,扭头就看到楼道里走出来的风纪委员长。
她被他皮相所惑,想要触碰他,胡乱找了个借口——
最后却在他发间看到一朵雪花。
是那朵雪花解了她的围。
否则她又要因为撒谎,被这条坏狗记仇了。
才想到这里,她就感觉到左手指根多了道冰冷的温度,好像室外的雪花吹进来,亲吻了她指尖。
富江低头去看。
见到冰蓝色的、雪花形状的漂亮戒指,戴在她的左手中指上。
云雀恭弥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之前订的,早就到了。”这本来是他们订婚时候应该交换的戒指,可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时间早就过了。
但戒指是一早就送到并盛的。sc
富江没想到这是他最后选择的,因为那时候挑选戒指时,她看什么图都觉得漂亮,给他划了十多套,说自己全都要。
虽然他全都会买,但她不知道他正式放在订婚宴上的是这套——
倒是此刻,和外面的雪景很相称。
冰蓝的、嵌在雪花纹上的钻石,一颗颗十分漂亮,和外面的雪花一样,干净又纯粹,而戴在他自己中指上的则是一枚素圈银环,只是中央有雪花纹的印记。
富江看了会儿,忍不住弯唇,“为什么选这对?”总不能是因为在他的心中,她和这雪花一样干净吧?
美女并不觉得这坏狗会被爱情蒙蔽到这种地步。
云雀恭弥说了等于没说,“因为很合适。”
“?”
富江眼眸转了转,颇为得意地开始猜:“是因为你从那场初雪开始喜欢我的吧?”
“猜错了。”云雀恭弥亲了下她的额头,微笑着答,“喜欢在更早之前。”
……
疑惑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富江在他怀里缓过那阵要命的体验之后,忽然想起什么,随手从他衣柜里抓了件浴袍,披上之后往自己先前住的房间走去。她不知道世界已经毁灭又重生,只是以为云雀宅没有遭受末日的清洗,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样。
在那些臭脸小狗里面,其中一只玩偶衣服口袋里可以放东西。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签——
「大吉」
「爱情,夭夭春桃,芬芳咫尺,良缘既定,佳偶天成。」
富江拿着这张签回到他身边,“是因为打雪仗那天抽到的这个吗?”
云雀恭弥没想到她还留着这张自己当时叛逆随手塞的签。
其实他选择雪花,是因为与之有关的记忆,他们之间经历得最多,并非单指一件,而是所有故事的总和,这个图案最具代表性。
但见小怪物兴致勃勃,黑眸闪闪发光,他思索片刻,四舍五入,算她答对,“嗯。”
富江“啧”了声,又问,“那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垂下眼帘,“比你想得更早。”
“?”
富江心想这不可能,她直接往最早了猜,“哈,总不会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吧?”她还记得这条坏狗对她美貌无动于衷的样子。
云雀恭弥没说话。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亦是一种默认——
富江不知不觉睁大了眼睛,虽然她第一眼就被坏狗的皮囊所惑,但她一直以为拿下他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什么嘛。
原来他也对她一见钟情!
她开始得意洋洋,“哼,本美女的魅力,就是无敌的。”
云雀恭弥见她如此,也跟着勾了勾唇,眸中淌出柔和的光。因为安静下来的他显得乖巧不已,富江很快就忘了他刚才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捧住他的面颊,吻上他的唇,雪花戒指在指根闪闪发光。
“好吧,”她说,“亲亲我的坏狗。”
顿了顿,富江笑道,“是被我驯服的坏狗。”
是被她驯服的、也驯服了她的坏狗。
雪花从外面飘飘洒洒落进来,很快在庭院里落下薄薄的白色,将天地、砖瓦、树木与水塘都变成了银白色。
睡懵了的云豆展开翅膀,抖落那层冷白色,朝着他们俩的方向飞去,进入房间的时候,像是撞入霜糖色的温暖世界里。
——而这世界只由小怪物与坏狗组成。